第194章 地狱的“结盟”？

　　墨闻这边暂且算是有了一点休闲时间，不多，但起码确实有坐下来喝杯茶的功夫。

　　但另一边就没这么好运了。

　　“……该死的。”

　　一拍桌子，卡诺维尔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任由那还算过得去的发型乱成一个鸡窝，“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地狱的情况不容乐观，他脑袋里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

　　谁能想到，在主世界眼中视为无边炼狱的地狱位面……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谁能想到这个无边炼狱居然都有情况不容乐观的一天？

　　最近他算是遇到了。

　　叹了一声，卡诺维尔往后挪了挪，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叠货运单，开始翻看起来。

　　地狱的环境不好，大部分有智慧的生物崇尚用拳头讲道理，所以刻板印象里的用魔契搞小动作完全是吟游诗人为了多编一点故事而生造出来的。

　　不巧的是，卡诺维尔正是这样的恶魔，所以和他做生意的恶魔都需要花时间琢磨他搞的这些从主世界里学来的规矩。

　　不过，就算是在精于算计，正常人或正常恶魔也不会在一个小生意上搞十几份协议。

　　卡诺维尔自己都受不了。

　　所以，这一沓货运单便是这周的全部单子——

　　而上一周，如果把货运单全塞在抽屉里，那卡诺维尔可能得考虑因为无法容纳而换一个抽屉了。

　　仅仅只是一周的时间，交易的量就快打了骨折。

　　原因自然也简单。

　　卡诺维尔把手上的货运单丢在一边，随后打开了另一个抽屉，从中拿出一张地图。

　　上面被圈了大大小小的红圈，多得令人咋舌。如果这些红圈代表着无法踏入的生命禁区，那么这整个区域恐怕都没几个能落脚的点。

　　事实是……这些地方的确不是生命禁区，它们是一些地狱特产的重要产出地。

　　从矿物到植物，甚至是某个种族的活跃区，负责产出大量“有机质”，它们无一不是重要的产地，想要和主世界搞点交易的话离不开这些地方。

　　它们现在全部报废了，至少以卡诺维尔的眼光来看完全不能用，主世界里的一些高端客户也不会收这种东西。

　　一切都是因为那样东西——

　　卡诺维尔拿起笔，在那个大红圈上又圈了一圈。

　　地狱深处的诡异诅咒，问题就在这。

　　若是事态得不到有效控制，恐怕接下来要考虑的就不是什么简单的断供问题了，卡诺维尔得考虑类似世界存亡之类的问题。

　　这个想法出现在从出生就混得水深火热的地狱原住民脑中，想想真是可笑。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思考着如何解决问题……可这件事显然不是光靠想，光靠他自己就能解决的。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进来吧。”

　　卡诺维尔顺着声音扭过头，尽管他已经知道是谁了。

　　一个身形矮小、皮肤呈灰黑色的劣魔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

　　劣魔名叫莫克，是卡诺维尔手底下最老的管事之一，老到他已经记不清对方具体在地狱哪场械斗里被自己雇下来的，只记得这家伙从不迟到或抱怨，也不会主动邀功。

　　在地狱里能找到这么兢兢业业的帮手，着实是一件幸事。

　　莫克把盒子带到桌前，放下盒子，然后退了一步，“这是新的一批样品，7号矿井送来的。”

　　卡诺维尔记得7号矿井主要产什么，那是一个挺热门的矿井，字面意思。

　　会产出一大堆相当高热的矿物，在主世界里很有销路，无论是魔法还是炼金都有大用途。

　　不过，他没有立刻去拿盒子，而是看了莫克一眼——对方那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耳朵尖在微微抖。

　　一般人不熟悉劣魔自然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但卡诺维尔跟莫克打了太多年交道，知道他的耳朵尖一抖就等于别人脸上的“欲言又止”。

　　“说说吧，又是什么麻烦。”

　　“和以前一样，受到诅咒的影响，这一批样品完全没法用。”

　　莫克停顿了一下，“矿场的领班让您尽快通知他们是否停供。”

　　“那就通知他们停供。”

　　“您不先看一眼送过来的样品吗？”

　　“没有必要。这些天里我没少出门在各个产地调查，他们还有空挖矿就已经够拼命了。”

　　卡诺维尔回想着这些天的造访结果，他所见之处的情况都不太好。

　　听起来有些诡异，但托他的福，他常走的区域在地狱这个位面算得上是安稳。

　　哪怕只是把用不到的次品丢在这些地方，也确实让不少家伙混上了好日子。生存压力小了，地区的稳定度自然就上来了。

　　现在许多供应渠道都出现了问题，和主世界那些大客户们的交易当然没法正常进行。由于有墨闻“喂饭”，卡诺维尔自己过得没啥问题，但以前一些靠边角料过活的家伙可就没那么走运了。

　　不过卡诺维尔还注意到另一件事：这位老管事还没走。

　　按正常情况，收到任务后他应该已经去着手把事情解决了。

　　“还有别的事？”

　　“的确，而且这件事可能更加重要。”

　　莫克点了点头，而后拿出一封信，“请看这个。”

　　“嗯？”

　　卡诺维尔接过信件，摸到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出来一些端倪，“你先下去吧，我这边还有事。”

　　“是。”

　　莫克鞠了一躬便转身告辞，离开了房间，而卡诺维尔又摸了摸信件。

　　在地狱，纸算是一种偏高级的物品，而洁白优质的纸张已经是奢侈品——

　　这个信封不是，摸起来相当粗糙，粗糙到卡诺维尔甚至以为谁家穷鬼把别的恶魔的皮扒下来当信封使了，边缘貌似还带着几根没有剔除干净的倒刺。

　　封口处没有用火漆，而是用一根刺穿起来的，看起来也没有要保密的意思。

　　拇指指甲抵住那根刺，稍一用力将其调开，卡诺维尔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纸张泛着一种病态的枯黄色，卡诺维尔觉得这张纸可能比他年纪都大。

　　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地狱通用语，字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墨水晕染得辨不清词句，有的地方则是力透纸背的划痕，后者的字体可以看出书写者在用100%的情感书写，就是文化水平可能有点低。

　　要不是卡诺维尔深耕地狱的底层人群，深谙平均学历是什么样子，他可能真读不懂这信上写得是什么——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看太明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有些难以理解。

　　好在，这封信还有背面。

　　卡诺维尔翻过去，这一面的内容完全相同，但是字体要漂亮得多，如果写在一张好一点的纸上肯定不错。

　　下面甚至还标注了一行小得离谱的字：这些家伙写字太丑了，还是重新写一份吧。

　　快速读完这份可读性更高的版本，卡诺维尔确认了：

　　这是一封合作邀请。

　　信件前半段用一种别扭的书面语阐述了眼下的危机——

　　地狱深处蔓延的诅咒正在吞噬各大领地，因此，诸多原本各自为战的恶魔领主和部族首领，决定暂时放下成见，联合起来共同度过难关。

　　信件末尾没有优雅的签名……或者说只有一两个，从名字看都是恶魔里脑子灵光的种类。而其他的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印记。

　　有直接用尖锐的爪子在纸上挠出的裂痕，旁边是一个暗紫色的指纹，角落里甚至还有个边缘烧焦的窟窿……这是类炎魔系表达赞同的传统粗暴方式。

　　看来有不少有头有脸的恶魔同意了这份邀请。

　　“联合？共度难关？”

　　卡诺维尔捏着那张比大多数恶魔脸色还黄的纸，将其随意地扔回桌面上，忍不住嗤笑出声。

　　如果把这封信拿给主世界那些吟游诗人看，他们大概会惊呼恶魔也懂得了团结，主世界大难将至。但在卡诺维尔眼里，这玩意就是纯来搞笑的。

　　恶魔与恶魔之间的差别比人类和精灵的差别还大得多。

　　让一头嗜血的角魔和一头狡诈的欲魔坐在一起谈合作？真把他们关在一个屋子里，第二天推开门，里面要么最多只能剩下一个活的，通常是半个。

　　所谓的暂时联合，实际上不过是心怀鬼胎、都准备在背后捅刀子吃别人的遗产，也可能是遗体。

　　但是。

　　卡诺维尔的视线从信纸上移开，瞥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货运单抽屉，手指重新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击起来。

　　这确实是个有趣的机会。

　　眼下的诅咒不是以往那些为了开战而编造的弱智借口，它是真实存在的能把恶魔都抹灭的灾难。

　　作为知情者，卡诺维尔知道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其他恶魔大概率不知道内情，但当下表现出的威胁已经让他们感觉到有点透心凉了。哪怕只是口头上的结盟，大伙估计心里也确实想要有个人出来把局面压下来。

　　如果诅咒在，就算有人能从这场淘汰赛里活下来吃掉别人的遗产，那人照样没法抵御诅咒的威胁。

　　谁能拿出解决办法，或者哪怕只是暂缓危机的手段，谁就能在这个即将成型的临时联盟里占据绝对的话语权。

　　树立威信、扬名立万这都是虚的，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绝佳的收割机会。

　　只要操作得当，他能借此摸清多少死对头的底细，拿到多少致命的把柄，或是听到多少秘密？

　　可麻烦也在这里，能够想到这一点的聪明恶魔不在少数，卡诺维尔自认在聪慧方面不是拔尖的，他只是更圆滑一些。

　　为啥没有人已经占据这个生态位？

　　因为大伙确实没辙，数以百计的大恶魔愣是找不到对抗诅咒的办法，能保全自身已经是跑得快了。

　　卡诺维尔停止了叩击桌面的手指，抵在自己的下巴。

　　他现在手里没有流通的硬通货，许多商路断供，意味着他作为一个商人的核心价值正在直线跳水。卡诺维尔最大的优势就是大量的客户带来的稀有货源。

　　给不出货，现在他要是去参加这个所谓的“联合会议”，那第一印象恐怕就要被人踩头。

　　毕竟他作为一个恶魔，在战斗方面着实不算突出。

　　他如果拿出足够多缓解当下现状，让恶魔能够度过难关的物资，那确实能够让他扬名立万，但这还不够……

　　脑海中闪过数种可能，卡诺维尔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

　　“行吧，看来得跑一趟了。”

　　卡诺维尔理了理外套的领口，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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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墨闻的逆转图书馆。

　　恒温又恒湿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气味，墨闻坐在那张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实木长桌前，面前铺着几份散发着墨香的羊皮卷。

　　艾尔莎的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秀且严谨，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将各类物资的消耗与库存数据标得清清楚楚，妥妥的顶级大总管。要发工资的话，墨闻可能得掏空自己的腰包了。

　　如果不是一些东西非得自己操手，墨闻都想把所有事情都扔给她了，不过那样也有点太不负责任了。

　　主要是让艾尔莎干太多事，他良心过意不去，总不能逮着一个人薅。

　　“嗯……这神力怎么还能影响存粮的。得亏粮仓分的够开，不然光靠图书馆貌似还不够。”

　　墨闻的指尖顺着那行蓝色的字迹滑过，视线落在末尾的红色批注上。

　　随着诸神在封印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那种高维度的力量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一毫，对主世界的影响也是无比巨大的，物资短缺怕是第一步。

　　拿出纸与笔，墨闻开始规划起接下来的“虚空补给”的比例。

　　他确实什么都记得下来，但不代表什么都能靠脑子算，还是得用纸笔算一下比较好。

　　“难得看见你在干这种事，我还以为你会把这种事也交给别人干。”

　　一旁的拉薇儿开口道。

　　“没办法的啦，这东西别人又没权限。”

　　“……所以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整一杯咖啡？”

　　“困了的话可以有效提神，而且味道也不错。”

　　墨闻回答得很公式。

　　“嗯……嗯？”

　　拉薇儿想反驳什么，但就在这时，空间微微泛起一阵涟漪，一位访客到了。

　　“……哟，你也在啊。”

　　本来想来个比较套近乎的打招呼，可看到拉薇儿也在这，卡诺维尔的表情僵了一下。

　　虽说早有预料，但是这位姑奶奶真在这里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还是让已经见过大世面的卡诺维尔有些紧张。

　　“哟，稀客。你自己跑过来一趟，那看来是有事了。”

　　墨闻看向这位来客，“所以是什么事？”

　　他稍微一寻思，好像地狱那边确实也有大动作。

　　“咳，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