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龙谷的喧闹夜

　　“嘁……”

　　拉薇儿的表情写满了“我很不爽”几个字，这在以前颇为少见。

　　主要原因是大部分人都打不过她，而这世上拳头就是硬道理，所以很少能遇到拉薇儿都觉得难搞定的事情。

　　更直白点，很少能遇到她搞不定的人。

　　现在应该就是其中一个，身为疑似最古之龙，拉薇儿没法做到以理服人是很正常的。

　　然而，时之主的说辞也不无道理：拉薇儿可能更多是变成熟了一点，考虑的事情多了一点，所以才不会贸然出手。

　　虽说拉薇儿的外表相当年轻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许青涩，但怎么说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指不定突然长脑子了呢？

　　两种情况都有不小的可能性，光靠脑子推理想来是个烧脑的工作。

　　这可是对一个绝世强者的过往事迹的推测！

　　如此惊人的项目，所以墨闻选择直接问：“嗯哼，听起来你和他不是很对付，还是说单纯打不过他？”

　　正是因为比较知根知底，墨闻才知道问是最快的解决方式，反正拉薇儿气在头上也没法拿他开刀。

　　“……什么叫打不过，你可太会说话了。”

　　拉薇儿那颇有不满的目光立刻转火到墨闻身上，不过没有别的动作，“他确实很强，非常强，我也说不好到底谁能一个人把他打趴下。”

　　“那就是你没打赢呗。”

　　“他也没打赢我，打架不下死手的话哪有那么容易分出个高低，你当是什么公平竞技不成？”

　　拉薇儿瞅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反正最后勉强算是他嘴里的大闹一通吧，没解决我的问题，至少把当时的怨气解决了。”

　　“哦，那我算是稍微理解一点了。”

　　墨闻点了点头，暂时没问更多。

　　对他来说，知道时之主够老，老到可能比维萨罗那些老东西还要老；而且够强，能在与拉薇儿交战的情况下不把龙谷翻个底朝天，这两个信息便足够了。

　　龙是得天独厚的种族，不但强，而且是刚生下来没多久就强。

　　尽管相对于漫长的寿命而言，青年龙时期还是有不少强大的个体能够欺负它们，但它们怎么说也是处于金字塔顶端的生物了。

　　再加上时之主怎么看都是个偏向智慧的龙种，说这家伙在当初勇者活跃时期天天窝在家里睡大觉，那谁来了都不会信。

　　“嗯？”

　　正当墨闻寻思着的时候，他的余光瞄到拉薇儿正在起来的一幕，“怎么，这才半分钟的功夫，你就觉得无聊了？”

　　准确说是不到十秒，距离墨闻问完仅仅过去只是喘口气的功夫。

　　“啊，那不然呢。”

　　拉薇儿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长发，“难不成你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我想压根不存在那种玩意。”

　　说完，她先是抬头看了眼天花板，又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

　　随后就是一张写满嫌弃的脸，“啧，银龙不是被认为最聪明的龙之一吗，怎么能搞出来这种东西……难不成外面那条红龙觉得我是这种货色？”

　　“那个银龙小哥要是听到你对他建筑学造诣的评价，他怕是要哭鼻子了。”

　　“那就哭吧，能造出来这种东西，怕是挖出来的巢穴都会塌成一座坟。”

　　拉薇儿装模作样地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稍稍抬起脚尖——

　　砰！

　　本就看着不靠谱的墙壁瞬间消失被烟尘与碎块代替，这些石头多半是第一次被加速到接近音速。

　　“呼，把这拆了都比刚才顺眼。”

　　把腿收回，拉薇儿挥挥手驱散面前的烟尘，“走吧，出去转转，看看这有什么有意思的。”

　　而墨闻，他虽然很想说其实银龙压根就不挖坑做巢穴，白龙才喜欢刨坑——这还是拉薇儿自己写的传记里写的。

　　但经过半秒的深度思考，他选择换一个说辞：

　　“行。”

　　来都来了，这不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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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谷的夜景和白天完全是两回事。

　　树冠本就遮着大半光线，入夜之后谷底黑得相当彻底。但崖壁上的龙巢透出各种颜色的光，远看像嵌了一排参差不齐的灯，照明水平以及视觉效果基本靠龙。

　　不少龙已经进入了休眠状态，但更多的仍是处于活跃状态。

　　且不说生物钟本就有点区别，龙谷不缺年轻的龙，就算生物钟不在这，熬夜的龙也不在少数。

　　今夜则可能有些例外，因为有些乐子看。

　　轰！

　　一棵树断了。

　　不是自然断裂，是被什么东西拦腰撞断的，树干从中间折成两截，上半截带着满冠的枝叶砸进旁边的灌木丛里，炸起一片碎叶和泥尘。

　　紧接着是龙吼。

　　两道声音交替着在谷壁之间来回撞，一道低沉厚重像滚石碾过洞穴，另一道尖锐刺耳像金属划过岩面。

　　红色和黑色的两团巨大的影子在一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空地上翻滚。

　　红的那条体型大一圈，打法全是正面压制：

　　龙息、冲撞、前爪拍击，可谓是势大力沉，力大砖飞。左肩碎了几块鳞片，翼膜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但完全没有一丝影响战斗的迹象。

　　黑的那条小一号，动作灵活但章法混乱，攻击角度经常让人摸不着头脑。

　　像是一种高深莫测的，与生俱来的阴险战术，但更多的看起来像是纯蒙的。

　　红龙一口照亮黑夜的龙息喷过来，温度高到空气都扭曲了，黑龙侧身一滚躲开，翻起来顺手甩了一尾巴，扫到了红龙受伤的左肩。

　　碎裂的鳞片又带掉两块。

　　吼！！

　　红龙吃痛怒吼，龙翼猛展拍出一波气浪把黑龙推开几米，四爪抓地往前冲，偌大的红色身躯全力加速，脚下早被踩实的泥土硬是又被蹬出两道深沟。

　　黑龙也没丝毫让步，压低身形迎了上去。

　　轰！

　　两条龙在空地中央撞到一起，红龙凭体型把黑龙摁在地上，前爪压着肩膀张口就要往脖子上咬——

　　黑龙没挣扎，却是把头往红龙胸口底下一钻，像条蛇一样从前爪缝隙里溜出半个身子，从下面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后腿关节！

　　红龙疼得整条龙往后一缩，黑龙则趁势翻出来打了个滚站稳。

　　战斗看起来异常激烈，甚至可以说是血腥。

　　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像龙，倒是和野狗有异曲同工之妙。

　　空地边上聚了十来条围观的龙。

　　年轻的看得兴奋，一条青年绿龙蹲在倒下的树干上尾巴拍地面拍得啪啪响，比打架的两位还投入。

　　年长的就安静许多，一条体型大得多的铜龙则是皱起眉头，对这种毫无章法的战斗很是不满。

　　两条暴躁的巨龙仍在搏斗着，哪怕是战斗的余波，都足够把周围的碎石化作最危险的流矢——

　　而一块飞溅的碎石就这么被一只手稳稳接住，接着扔在一边。

　　“真是丑陋的打斗方式，这和那些在巷子里鬼混的家伙有区别吗？”

　　拍了拍自己手上的灰尘，拉薇儿叹了口气，“我当初怎么会觉得自己是这种东西？”

　　墨闻则靠在另一截断木上，手里还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野果，边啃边看，“所以你怎么看？”

　　“红的会赢，太容易看出来了。”

　　“有点悬念的吧。”墨闻咬了一口果子，“黑龙的撕咬虽然毫无章法，但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还是有点看头的。”

　　“你觉得那种滚来滚去的打法能赢？”

　　“不，我也押红的，这明显大一圈。”

　　事实上，两人在龙谷里转了不到一刻钟就撞上了这场私斗。

　　没办法，这个量级的选手的打斗声实在是太大了，更别提那恨不得让隔壁平行世界都听到的龙吼声。

　　意识到有戏看，两人便默契地循声而至，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

　　至于在场的两条龙是谁，他们自然早就认出来了。

　　红的是伊格瑞姆，白天被时之主拍进树丛里的那位；黑的是帕纳约蒂斯，那条脑子不太好使的黑龙。

　　红龙和黑龙是脾气最暴的两个龙种，伊格瑞姆白天窝了一肚子火蛄蛹出来之后撞上帕纳约蒂斯，不打一架才叫奇怪。

　　龙谷不禁止私斗，时之主的规矩就一条，那就是不许下死手。

　　只要不越线，这就是合法娱乐。

　　问题是，场面正在往那条线上滑。

　　哪怕白天被时之主揍了一拳，身为红龙的伊格瑞姆在量级与纯粹的力量上也仍具有巨大优势，更何况他本身在红龙的年轻一辈里都算是强悍的。

　　下一口龙息的温度明显远远超标，火柱扫过空地边缘，两棵树直接烧成了碳。热浪扑到旁观龙群那边，几条年轻龙赶紧蹿了好几米远。

　　墨闻这边也被热浪扑了一脸，手里的野果表面瞬间变干了一层，口感估计是没了。

　　躲闪不及的帕纳约蒂斯蹭到火焰的边缘，左翼膜一下被烫得卷起了皮，吃痛嘶吼一声——嘴里的酸液就兜不住了。

　　一口墨绿色的酸雾喷出来，没瞄准，纯粹是痛觉触发的条件反射。

　　酸雾落地，石头嗞嗞冒白烟，泥土被蚀出一圈暗色坑洼，也给红龙那本来就有些战损的鳞片又添了些痕。

　　两边都彻底上头了。

　　眼见战斗有升级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周围本来看戏的年长龙开始动了起来。

　　但，有人比他们更加快。

　　“嗯？”

　　本来都打算战个痛快的帕纳约蒂斯，忽然发现眼前的伊格瑞姆开始以不可能的方式移动：明明腿和翅膀都没有动，但是身体却在诡异地平行移动着。

　　而且不是向着他移动。

　　“？”

　　正在以不可能的方式移动的伊格瑞姆同样也愣住了，这当然不是他的本意，他也不会这些招式。

　　疑惑生，眼珠子一转，头也顺势扭了过去。

　　于是就看见一只看起来还算有点秀气的拳头。

　　砰——

　　轰！！！

　　只听见一声闷响，下一瞬便是一连串的爆破声传来。等到众人或者说众龙反应过来时，伊格瑞姆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原先位置上，只剩下一条延伸出几十米长的沟壑，以及站在这一切痕迹前的神秘银发女子。

　　“……你个观众怎么还下场打人了？”

　　墨闻把手里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果子扔到一边，有些无奈道。

　　这个情况他早有预料，而有预料不代表他知道什么时候发生，也不代表他有那个能力拉的住拉薇儿。

　　“是他先打了观众，扰我兴致。”

　　而且拉薇儿还很容易找到非常正当的理由，墨闻觉得无懈可击。

　　周围安静了好一阵。

　　不是那种“被震撼到说不出话”的安静，龙的表达方式多数时候比人类直接得多，惊了就吼，怕了就跑。

　　这是“正在快速确认这谁”的安静。

　　年轻的龙全都缩到了空地边缘最远的位置，兴奋劲一点没衰退，但多了一种本能驱动的警觉。

　　毕竟，这一拳头要是打在自己身上，怕是能直接让他们头身分离。

　　年长的龙则是另一种反应，不少龙此刻已经站直了身体，视线锁在拉薇儿身上……

　　几乎只是看两眼的功夫，这些龙谷里的老资历就突然掉头，一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样子，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声响离开了。

　　在很多年前，也有过类似的时刻，而围观的下场是喜提暴打。

　　没下死手，但没人愿意挨打，所以当初的受害者与亲历者瞬间消失不见了。

　　拉薇儿对这些目光毫无兴趣，只是挥了挥拳头，确认着手感，“……哼，巨龙脑袋的鳞片还真不是一般的硬。”

　　而另一位主角龙，帕纳约蒂斯正呆呆地站在原地。

　　黑龙的脑子本就不太好使，刚才的信息量更是让他的处理器直接过载了。

　　拉薇儿收回视线时，正好和帕纳约蒂斯对上。

　　帕纳约蒂斯的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黑龙的脑子不灵光，可记忆能力可完全不差。

　　这张脸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记忆里的面容要更加青涩一些，但各种特征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这就是他在找的“银龙”。

　　可真当正主出现在眼前时，帕纳约蒂斯才发现这个“再会”与他想得有点不太一样。

　　非常不一样。

　　他不是一条看得进书的龙，所以当初在琢磨银龙个性的时候只是浅浅看了一阵子，最后选择亲身实践，试着整个变形术变成人形在人类社会里混一阵子。

　　然而好歹也算是看了一阵子。

　　在龙谷这个含龙量100%的地方，加上他从书里以及与阿金提斯的短暂共事，此刻距离拉薇儿如此近的情况下。

　　他总算发现了一点先前被记忆美化的遗漏部分：

　　如果拉薇儿是银龙，那么结合她的实力，她极有可能是和时之主同辈的超级老怪物。

　　如果拉薇儿不是银龙……那眼前这家伙到底是啥？

　　最最关键的点在于。

　　她现在看起来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一个和善的形象，如果来上一拳，帕纳约蒂斯肯定自己能飞得比那条红龙还要远。

　　就在这时，一个语气愉快得不太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帕纳约蒂斯，好久不见啊。”

　　“啊？”

　　帕纳约蒂斯顺着声音偏过头，看到墨闻的脸又是一愣，“……你怎么在龙谷？”

　　“回访。阿卡尼亚帝国对龙谷的友好访问，官方的。”

　　墨闻一脸正经，“顺便带了一个善于写作的史官过来记录一些事。有没有感到有些惊喜？”

　　“……那你应该去找时之主，不是来找我。”

　　墨闻明显在聊一些与当下完全不相关的话题，但帕纳约蒂斯那源自龙族通用的求生欲最后战胜了情商，选择了接过话题。

　　多问两句，怕是自己也要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进行移动了。

　　墨闻见帕纳约蒂斯接过话茬，便问了一句：“跟伊格瑞姆打什么？”

　　“他先找的事！”帕纳约蒂斯龇了一下牙，“我就路过，他非说我是时之主的走狗，是我们这些往外跑的把麻烦引进龙谷。这谁受得了？”

　　“所以你就迎上去了？”

　　“不然怎么办？让他骑我头上拉屎？”

　　“那还真是，像他这样的在龙谷多不多？”

　　“闹得这么明显的就他一个。大部分龙不爱跟外面打交道，但也没到他那种地步。”

　　“哦……那我明白了。”

　　墨闻点点头，“时之主知道吗？”

　　“他怎么会不知道？”

　　帕纳约蒂斯的神情瞬间一变，“但他的话很简单，谁闹打谁，打完该干嘛干嘛。这回他召集的口气硬得很，是'‘限期到达否则后果自负’，鬼知道他要干什么……”

　　话中的信息比阿金提斯有料多了，不是因为帕纳约蒂斯更知道内情，只是因为这条龙压根不会包装。

　　似乎说完话后才意识到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帕纳约蒂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拉薇儿，又飞速收回后，直接快速道：“行了，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一扇翅膀没了影，跑得还挺快。

　　“对他有印象不？”

　　墨闻随口问拉薇儿。

　　“彻头彻尾的白痴，而这在黑龙里已经是知识分子了。”

　　“嚯，评价还挺高。”

　　“……你在看什么？”

　　拉薇儿注意到墨闻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盯着她，于是顺着墨闻的视线望去，而视线尽头只是单纯的一片狼藉。

　　“呵，在看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墨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

　　龙谷若是天天这样干架，再强的生态也顶不住。

　　这不，有人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