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依旧谜语人的老一辈
您完全不识字是吗 · 最弱鸽 · 4,293 字
发出了邀请后,古龙悄无声息地转换成了人形。
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太合理,几十米长的龙躯缩聚成人类的轮廓,没有刺眼的魔力闪光,清水蒸发似的从一种形态转换到了另一种。
待到变化完成时,眼前的是一个年龄不太好判断的男子,银灰色的短发微翘着,面容寡淡,不算苍老,却也看不出任何年轻的痕迹。
最显眼的是他身上那件银色的外衣,表面有着极细密的纹路,微微折射出金属质感。
想来是龙鳞所化的外衣,巨龙化形后总喜欢在身上留点东西作为自己身份的证明。
若不事先知道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东西,大概会把他当成某个学院里教了一辈子课的教师。
幻化完,时之主扫了一眼嵌在树丛里还在抽搐的伊格瑞姆,没有追加任何言语或动作,转过身来看向墨闻,“走吧。”
“嗯,马上。”
一旁的阿金提斯恢复人形后快步跟上,走到墨闻旁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伊格瑞姆脾气一直这样,不是针对你们。”
“看得出来。”
墨闻随口答了一句,顺便回头看了眼刚才的红龙。
嵌合得严丝合缝,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很难抠出来了。
至于谁来收拾……大概不会有龙来收拾,到时候伊格瑞姆应该是要自己蛄蛹着出来了。
确认完情况,墨闻跟着前进。往龙谷深处走的时候,他终于有机会仔细看清这个地方的内部结构。
从天上看时,龙谷是一整片不留缝隙的翠绿树冠。真正踏入谷底才会发现,树冠只是个盖子罢了。
头顶交织的枝叶几乎遮蔽了所有直射光线,只有零星的光斑从缝隙中漏下来,恰好符合大部分巨龙的习惯。
高大的树干撑起上方的枝叶层,而中段和下方只有稀疏的灌木和苔藓覆盖的岩石,导致地面出乎意料地开阔。树木的根系粗壮得像城墙的基座,彼此之间留有大量可供通行的空间,视野远比想象中通透。
龙巢就分布在这些空间里。
崖壁上被龙爪掏出了大大小小的洞穴,洞口大的足以让一条龙完全展开双翼走进去,小的则只容纳一条幼龙蜷缩。
有的洞穴外围还有明显的改造痕迹。被高温烧结成釉面的岩壁、龙息熔出的台阶、甚至有些还被龙为地镶嵌了一排发光的矿石,看上去像是个巨大的彩灯门框。
审美水平参差不齐,大部分偏向土豪风格。
地面上则是另一种龙巢形式:直接刨个坑或者躺在溪流的浅滩里,主打一个随性。
无论怎么看,这是一个由一群脾气各异、品种不同的巨型蜥蜴自行管理的……社区。
没有物业那种社区,全凭自觉或者大自然伟力维护环境。
穿行在龙谷时,墨闻余光扫了一眼面板。
奇迹新绿的减益标识仍然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数值像死了一样毫无波动,和刚进谷口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身上随便一条诅咒的常驻增益都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相比较之下可以说是字面意上的天差地别。
但越是这样,墨闻反而越能确认律令之戒先前说的话没有夸大:整个龙谷都是那家伙的味道。
奇迹新绿没有集中在某个点上,而是把自己均匀地涂在整片龙谷,任何一处单独拎出来都不会让人觉得异常,放在一块看也只会觉得是哪位龙族先祖干的好事。
龙谷里的龙有不少已经达到了一阶甚至更高的层次,但它们还能保持这么淡定,要么全都知情,要么全部一无所知。
墨闻认为是后者,巨龙的通用性格是“好奇”,它们没理由对一件神器这么坐的住。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有些在意。
沿途遇到的龙不少,既然墨闻能看到它们,反过来自然也是成立的,许多龙都投来了好奇的目标。
年轻的,那些还没长到成年标准、鳞片纹路稀疏的家伙,对墨闻和拉薇儿二人的反应近乎一致:兴奋。
不少幼龙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或者趴在较为粗壮的树干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看,尾巴兴奋地左右扫。而稍微更大一点的青年龙,则是更有一种欲欲跃试的感觉。
对于年轻的龙来说,陌生的外来者本身就是新鲜事,更何况是被时之主亲自领进来的。
这在龙谷里可比伊格瑞姆被拍飞还稀奇。
但年长的龙截然不同,它们似乎透露着一种谨慎。
一条盘踞在崖壁高处的铜龙收拢了原本半展开的双翼,竖瞳缩成一条线,目光跟着拉薇儿的身影移动了很久才缓缓移开。虽然最终没有什么动作,但肌肉的紧绷肉眼可见。
“……来过?”
墨闻试着向一旁的拉薇儿问了一句。
“挺久以前的事吧。”
拉薇儿的回答语气里谈不上什么感慨,“或许以前的我和你讲过,总有人管我叫银龙,我就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具体关联。”
“结果呢?”
“没有,至少我觉得没有。”
拉薇儿顿了一下,“嘛,倒是和几条不长眼的打了几架。”
说着,她稍微瞥了眼周围,短暂地与某些视线相交。
而那些视线不约而同地退了回去,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犹豫。
“哦……”
墨闻算是理解了一点。
怪不得拉薇儿走起路来看着挺自然的,原来不是第一回来龙谷,她在之前的偶尔闲谈中只提到过和巨龙有过不少接触,但没说过直接来龙谷。
而且她还多半少报了一些数字,比方说远远不止“几条”这么简单。
按照拉薇儿的性格,估计没来得及跑的,只要是她打得过的龙全都遭殃了。
至于寻找血亲这件事……
墨闻觉得另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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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之主的居所在龙谷最深处。
说是居所,其实只是一片被更古老的巨树环绕的空地。
树冠在头顶交织得更加紧密,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剩下几缕光线从缝隙中落下,提供最低程度的照明。
空地正中央是一块磨得平滑的巨石,表面满是爪痕和岁月侵蚀出来的裂纹,苔藓沿着裂缝生长,把那些刻痕填成了一道道绿色的细线。
这是显然是时之主在龙形态下趴着的位置——石面上有一个巨大的浅坑,一看就是日积月累地趴出来的。
以时之主的吨位,这块石头也算是块历战石头了。
巨石旁边有一处用岩石和原木搭建的棚屋,结构非常可疑:横梁比墙柱粗了三倍,门框的高度足以让两个人叠起来通过,但宽度只够一个人在保持良好身材的情况下进入。
太胖或者矮人一样宽都有可能不好进。
时之主看到墨闻的目光在棚屋上多停了一秒,率先进入的同时平静道:“最近阿金提斯搭的。”
阿金提斯则是面不改色地偏过了头,好似无事发生。
“啊,是这样吗?”
墨闻跟了上去,“我以为龙族内肯定会有一些建筑专家。”
“有,常年在外的龙早已习惯各种建筑,说不定还善于设计,只不过回来得不多,在龙谷的更少。”
“原来如此。”
棚屋里只有石桌和石凳,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石凳坐上去冰凉,但好歹还算平整,不至于硌屁股。
时之主在对面坐下,阿金提斯自觉地退到棚屋入口处站着。
“回访。”
时之主率先开口,语调平缓,“达芙妮·奥古斯都让你代表阿卡尼亚帝国,对龙谷传递友善的信号。如果我没理解错,事情应该就是这样。”
“看来龙谷的消息很是灵通。”
“阿金提斯飞回来的时候已经说了。”
时之主的目光平和,“礼数上的事我不太擅长,也懒得做,但龙谷的立场很简单:我们不参与人类的内战,也没兴趣和任何一方结盟。阿金提斯这趟出去主要是为了把这句话当面说清楚。”
墨闻点点头。
“不过……”时之主停顿一拍,“这事现在是说清楚了。”
言外之意是:回访的公事已经办完了,接下来可以说点别的。
“这样啊……”
墨闻沉吟片刻,“龙谷大规模召集的事,外界的猜测可不少,多到能出一本书了。不过,最主流的说法还是那个:有人说龙要建国,嗯哼?”
“哈,”时之主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建国?我连让它们按时回来都费劲。”
这话倒是不假,至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地方完全谈不上所谓的“上下同心”。
墨闻也没追着问,转而提起了来路上注意到的事,“此外,倒是有件事让我颇感好奇。龙谷这里的环境好得有些出奇,光靠巨龙的自觉可不像是能搞定的样子。”
“呵,要让这些家伙不把龙谷拆了,就少不了一些规矩。虽然只是最基础的道理,但说明白也花了不少功夫。”
“那还真是想想就让人头疼,我感觉白龙都不一定能听明白。而且就算能讲明白,真出了一点岔子,修复估计也是件难事吧。”
“的确如此,找到愿意分担这事的后辈可不容易。”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见对方没有半点要漏点东西的意思,墨闻顺势换了个话题,“难不成,你在这么忙的情况下还对阿卡尼亚的内战有所耳闻?”
时之主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辞,“略知一二。龙谷离阿卡尼亚不算远,至少离其他地方不算远,不过能传到这里的消息都已经过时了。我猜大部分我知道的事都不算新鲜事了。”
“达芙妮殿下占据了大义,泽法鲁斯那边手里握着一半的军权但失了名分。”
墨闻简单带了几句,“战线收缩得比预期快,但还没到能收尾的地步。”
时之主微微点头,“嗯。听上去,这里面有些我错过的精彩消息。”
“那是自然……毕竟,有证据指明泽法鲁斯成为了厄伯利斯的使徒或者单纯的玩偶,在多数种族的主流观点下,我想他都没什么正当理由举兵再起了。”
墨闻说完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身上的破布收紧了一丁点,但力度小得好似一阵风。
“有趣。”
时之主只是接了句闲聊:“这几百年人类打了不少仗,比起以前打得频繁了。而最近的理由和过程可以说是相当新奇啊。”
“以前是什么时候?”
“大概六七百年前吧。那时候精灵还没把自己关起来,矮人也乐意还在地面上做生意。各族之间虽然也吵,但至少还能坐下来吵。”
六七百年前。
墨闻脑子里转了一下,那是不少历史记载开始变得模糊的分界线。
不过墨闻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知道多少,而不是真的在聊天。这种对话的规矩他还算熟,问到对方不接的地方就换条路便是。
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几秒,外面传来远处两条龙吵架的动静,闷闷的,像隔了几堵墙在打雷。
时之主对此充耳不闻,墨闻也装作没听见,拉薇儿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那么靠在石凳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像个旁听的局外人。
就这么尬了一小会儿——
“你还是这样。”
拉薇儿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不像寒暄。
时之主看向她,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什么波动,“哪样?”
“你明明知道些什么,非要在这装傻充愣?”
拉薇儿的表情带上了一丝不满,“这次是,上次也是,上上次也是。我来找血亲的时候你就这副表情,问你什么嗯,啊,不好说。”
“那说明你的记性还不错,这点小细节你也记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不能是我记仇?”
“当然可以是。”
时之主看着拉薇儿,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混浊好像淡了一些,“只不过,现在的你看起来要比当初成熟得多——我是说,你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大闹一通了。”
没等拉薇儿回应,时之主就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明天正式谈。今天先休息。”
走出棚屋时他停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回头,“对了,龙谷里别乱走。不是所有龙都跟伊格瑞姆一样好打发。可能拿你们没什么办法,但至少会让人恼火一阵子。”
等时之主的银色身影消失在树干之间,棚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远处那两条龙好像吵完了,谷地重新沉入一种带着虫鸣和溪水声的安静。
阿金提斯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正在深度思考该不该走——
然后他决定先走为敬,小跑着跟上时之主,一溜烟就没了影。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深知拉薇儿实力并且还知道这位目前脾气不太好,脑子被矮人的天花板挤了才会继续呆在这里。
这下,本就简陋的棚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更显寒酸。
“嘁,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
拉薇儿视线落在时之主消失的方向,不爽地碎碎念着。
不过,她确实没有上前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