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简单的盟约

　　能量非常微小，但足够墨闻精确捕捉到了。

　　独属于秘能的气息，如今对于他而言已是相当熟悉。

　　目前墨闻对秘能的接触自然是比不过魔力的接触时间，可目前会用秘能的家伙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还每一个都个性分明，要捕捉到实在简单。

　　不过，还没等墨闻打算动手，身上的两件神器率先给出了反应。

　　肩上的诡冥斗篷与手上的律令之戒无声无息地动了一下，看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但墨闻的感知范围里已经多了一层隐秘的薄雾。

　　这俩家伙在多个方位上切断了这片空间的可感知性，在外人看来，此处怕是一个奇怪的怎么走都走不进去的角落。

　　神器的力量自然远不止如此，但为了不闹出大动静，它们这次的干涉可谓是相当收敛。

　　对于它们来说，被人类或者龙族发现其实无所谓，两件擅长跑路的神器有的是力气与手段溜之大吉。

　　暴露在造物主的感知范围内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是真找死。

　　纵使这次干涉十分隐秘，但这次距离实在是有点近，以至于拉薇儿立刻就把目光投了过来，盯在墨闻身上。

　　只是，秘能这东西实在是玄之又玄，连至高议会里面对它的研究都少之又少。

　　拉薇儿当然也搞不明白，所以理所应当地……

　　“小绿环，我到龙谷了，你几把人……哦不，你几把项链跑哪去了？！”

　　理所应当地又把目光放回来了。

　　墨闻：……

　　思考半秒，他选择把身上口出狂言的斗篷单独拎出来。

　　后者立刻飞到半空中，一道微弱但精准的空间波动朝着脚下的大地砸了下去，像是有人敲了一下桌子——不是客人敲门的那种敲，是债主上门踹门板的那种敲。

　　诡冥斗篷刚出来踹门，墨闻手上的律令之戒也行动了起来，瞬间脱离了他的手指，随后就是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斩击斩向地面。

　　“歪歪歪，绿圈圈，睡着了？今天都藏了一天了，不出来和老朋友打个招呼？”

　　只是出来蹦迪两下，整出来的动静就足够把一般的小村子掀个底朝天。

　　墨闻觉得有必要出面管教一下，“咳，你们能不能稍微有点神器的逼格？”

　　律令之戒的声音和它的特性一样尖锐：“你让两个在罐子和血堆里泡了几千年的家伙讲逼格？”

　　“再说了，”诡冥斗篷也跟着搭腔，“这东西从我们进龙谷就一直在装死。装死可以，但别当着老熟人的面装，丢人。”

　　“我们是在帮它找回社交能力。”

　　律令之戒一唱一和。

　　墨闻一时间竟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拉薇儿盯了一下半空中的两件神器，她觉得她肯定和这两件神器有些过节……但她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想不起来。

　　目测不是很好搞定，而且既然还算是盟友，拉薇儿选择悄悄捂上自己的尖耳朵，少听两句垃圾话。

　　地面没有反应。

　　苔藓依旧是苔藓，泥土依旧是泥土，被切断了的树根并没有变成什么疯长的孽物，墨闻面板上的减益数值纹丝未动。

　　如果是装死，那装死装得很彻底。

　　“看吧。”

　　诡冥斗篷的语气变得兴奋了起来，“这是打算耗到我们走？那可真是想多了，我们有的是耐心和你耗。”

　　律令之戒没再说话，但它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随后又是一道空间波动渗了下去。

　　这次的强度比刚才诡冥斗篷的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刚才若是踹门板，这次就是把整个门框连墙一起卸了。

　　说是渗透，墨闻感觉整个地面都晃了一下，也不知道外面那些龙能不能睡安稳。

　　一次没成功，诡冥斗篷的认知干扰也跟着开始向外扩散，变得越发嚣张。

　　“啊，这是最后通牒了哦？”

　　诡冥斗篷的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但怎么看都是真要动手的样子，“知道我俩什么本事吧？再不出来，我就把这地方下面的水全部转移到世界另一边。怎么，打算靠自己代替整个生态？”

　　“在不被祂们发现的前提下，完全做得到。”

　　律令之戒善意提醒。

　　“呃……”

　　听着这两个神器毫不掩饰的计划，墨闻感觉有点冒汗了。

　　要是真搞出来这么大的动静，怕是要直接和龙谷敌对。这两个神器当然没啥事，但墨闻这边可就要遭老罪了。

　　不过，两件神器这么大声嚷嚷着，周围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嗡……

　　脚下的地面忽然动了一下，苔藓的颜色变了。

　　以几人为圆心的一个圈内，苔藓的绿色在一瞬间变深了好几个色号，翠绿变墨绿，墨绿又变近乎黑色。

　　然后那片深色的苔藓开始收缩、上浮——

　　从地面上，慢慢地，一个东西显出了形状。

　　一条翠绿色的项链。

　　细密的藤蔓相互缠绕编织成链环，每一节都缀着极小的绿叶，叶片则薄到近乎透明，在夜色中仍泛着莹绿。

　　它浮在半空中，高度大约到墨闻的腰部。

　　墨闻眼中面板里的状态栏跳了一下，奇迹新绿的减益数值从不到1%蹦到了7%，但下一刻就变成了3%，整体仍是非常低。

　　“呵。”

　　诡冥斗篷发出了一声带着明显优越感的轻哼。

　　律令之戒则飞回墨闻手指上轻轻一震，“看，这不就出来了？有时候就得来硬的。”

　　奇迹新绿晃了两下，藤蔓链环上的细叶纹路开始变化，然后它开口了：“……两个被追得东奔西跑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叫我出来。”

　　声音是个女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很久没说过话的沙哑，但还是比较好听的声音。

　　就是语言有一点优美，或许是神器一脉相承的。

　　“谁是废物？原来装几百年的死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情啊。听你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是直接去冒充精灵的那棵树呢。”

　　诡冥斗篷阴阳怪气着，“结果到头来不过是在这里当背景。”

　　奇迹新绿没搭理它，语速一点没变：“啊，破布开口说话了。要不是你开了口，我怕是都没看见你。”

　　“彼此彼此，我现在是个被人披在肩上的破布，你是个天天被人踩的地毯，哈，怪有意思。”

　　“……聒噪。你果然还是被关在哪个角落里更好。”

　　奇迹新绿对这个说法很是不满，但想来是长期不说话，一时间没找到个好的反击理由。

　　而墨闻在一旁保持安静，不提诡冥斗篷其实也当过地毯的事实。

　　几件神器在那跟仇人见面似的互相捅着刀子，墨闻在一旁装空气，而拉薇儿已经开始看地上的蚂蚁了。

　　堪比新屋装修的吵闹声持续了一阵子才停下来，墨闻可以感觉到，这三个闹腾的家伙吵着吵着，注意力就缓慢转移到他身上了。

　　尤其是奇迹新绿。

　　“……有趣，你是什么？”

　　盯了几秒，奇迹新绿开口。

　　“好问题，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说不定我就是来找这个答案的。”

　　“嗯……”

　　奇迹新绿又停了几秒，但周围的环境悄然变化着。

　　树木发出沙沙声，所有叶子像在同一时刻转了个角度，空气中那股泥土和嫩叶混合的气息更加明显。

　　像是整片森林都在看着他，从头到脚都扫描了一遍。

　　但一恍神的功夫，沙沙声就停了。

　　“你是什么玩意？”

　　“你才是什么玩意。”

　　“好吧，我这不是在骂人……但你确实不太像个人类。”

　　奇迹新绿停顿了一下，像是组织着许久未用的语言，“嗯，就你身上能够辨认出来的东西，按理说你应该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墨闻耸耸肩，实话实说：“其实我已经死过好多遍了，你知道的，复活总是家常便饭。”

　　“……这难道是什么正常情况吗？”

　　奇迹新绿突然感觉自己可能是躺太久了，起来起太猛，一个没来神就活到头了。

　　复活对于一般的生命确实不是难事，但眼前这玩意，单纯按能量算都不像是能够随便复活的类型。

　　“哈，乡巴佬没见过吧？”

　　律令之戒直接开口嘲讽。

　　“难道这样的存在还有很多？”

　　奇迹新绿更是诧异了。

　　“没，我也是头一回见。”

　　“……你们两个果然应该早点去死。”

　　眼看这几个除了能级以外和神器完全不沾边的东西又要吵起来，这时，两件神器张开的干涉场忽然被打开了。

　　两层防护同时被从中间切开一道缝，手法极其精准，但斗篷和戒指都好像毫不关心的样子。

　　因为来者是时之主，甚至还化成了人形。

　　银色外衣的学者就这么走了进来，步伐像在自家院子散步。他先是扫了一眼半空中的项链，又看了看墨闻手上的戒指和肩上的斗篷。

　　“你们这么快就让它跑出来了？”

　　“这说明神器之间情谊深厚，深知如何应付彼此，”墨闻指了指身上的两件挂件，“我本来打算客气一点的，大概。”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奇迹新绿幽幽地补了一句。

　　时之主找了截断木坐下，看着那条还在半空中悠悠晃着的项链，“既然你都出来了，那看来是不需要寒暄或者介绍了。”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这种寒暄能少点。”

　　“我可不这么认为，有几个聊天的老家伙总比没有强。”

　　时之主偏过头看向墨闻，继续开口，“这条项链就是奇迹新绿，丰饶女神维特丽斯的神器……以防有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情况。”

　　说着，他看了拉薇儿一眼，但后者依旧没理这边。

　　墨闻点点头，“百闻不如一见，这还真是……格外低调。能力都铺到整片龙谷了，也没几个人发现。”

　　“神器的力量非同寻常，它们使用的不是常见的魔力，再加上被稀释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浓度，就算是我也时常没法感觉到它的存在。”

　　时之主缓缓解释着，“不过，至高议会那些疯子除外，所以我几乎拒绝了所有来自至高议会的来访。”

　　有一说一，确实。

　　墨闻心里十分认同这个观点，那确实是一帮疯子，“能量铺得很广，但这对于神器来讲不算什么吧？”

　　“哈哈，这种事不是只要想一下就能搞定的吗？”

　　诡冥斗篷这时候冒了出来，“别说这小小的龙谷，就算再扩大三倍，要收回来也就是想一下就行的事。”

　　“那你有这胆子吗？”

　　奇迹新绿冷不零丁一问。

　　“哈哈，没有。”

　　而诡冥斗篷承认得也干脆，“神经病才搞那么大动静，现在祂那边的门越来越松了，指不定哪天就过来了。”

　　墨闻：……

　　如果抛开这些玩意的毁灭力不谈，那还是挺有意思挺有活的，可惜抛不开。

　　无视它们之间的对话，墨闻看向时之主：“所以你们俩的交易应该挺简单的，她负责常驻在龙谷保证生态，你负责掩盖行踪。对龙来说，这种事应该不算困难。”

　　“是非常简单。随便放出一点风声，全大陆的冒险者们都会被引到其他地方去。”

　　时之主指正，“当然，目的地最好还是放点东西，不然容易出问题。”

　　“召集龙族呢？”

　　“只是自保而已，你可以理解为那种防御联盟，我从不指望龙能团结一心。你知道的，不同龙之间的差别可能比不同种族之间的还要大。”

　　时之主不紧不慢地，好像说着一件小事，“封印迟早会破……出于一些原因，这里很有可能成为第一目标。”

　　“召集多一点龙就能抗衡了？”

　　“当然不。”时之主承认得干脆，“但可以让敌人多崩掉几颗牙，再不济，死在龙谷也算是保卫故乡了。”

　　“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得炸了。”

　　虽然预料到对方会说什么，但墨闻还是没忍住。

　　奇迹新绿补了一句，“无所谓的，总有聪明的龙，而聪明的龙往往更强。”

　　说罢，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

　　而这时，时之主开口：“既然你想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也该我们问一点了。”

　　“请便，我将视情况知无不言。”

　　“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秘密，你知道多少？”

　　“有意思，问这种东西啊。”

　　墨闻沉吟了一下，从自己的各种骇人听闻的经历里面挑了几件讲。

　　关于厄伯利斯的使徒，关于地狱诅咒的扩散，以及圣所的超绝一手体验情报，墨闻都挑着重点讲了一二。

　　独家消息，绝无二手。

　　“……呵，有意思，你比看上去的还要夸张啊。”

　　听完这些消息，奇迹新绿忽然笑了一下。

　　“哪方面？”

　　“随便哪一件都够送走一个不怕死的，你全占了。”

　　“不是说了吗，我还挺会复活的。”

　　奇迹新绿没接话，周围林木的沙沙声又持续了几秒，墨闻感觉面前的项链在进行某种思考。

　　又或者说，在讲什么悄悄话。

　　不过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时之主就开口了：“你说这些，那意思看来很是明显了。寻求帮助，或者说只是来确认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意思，对吧？”

　　“严格来讲，我只是来确认一件几乎毫无记录的神器的意向。”

　　墨闻瞧了瞧两位当事人，“目前没有，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投降派？”

　　“那你可以放心，我没有任何理由向那些存在俯首。出于一些……更加个人的原因。”

　　时之主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如果你还心存疑虑，那我们可以用更加世俗一点的办法，比如签一份魔契。不过我更喜欢靠这种看起来不靠谱的口头承诺。”

　　墨闻略感诧异：“进度这么快？我就是说了点事，就跳到结盟阶段了？”

　　在与这条老龙接触的片段时间里，墨闻就已经感觉出它绝对藏了一大堆东西，但这么爽快是没想到的。

　　时之主却是忽然一笑，笑得很是让人捉摸不透，“呵，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你能做到的事远比你想得多，我言尽于此。”

　　“得，又是个说话没法说全的。”

　　墨闻叹了口气，却灵光一闪，“等等，既然你们这么有诚意……如果抛开龙谷的立场，你们两应该乐意在一些事上帮忙吧？”

　　“如果与其他龙没有关联，而且足够合理，那我会考虑。”

　　时之主答的很干脆。

　　奇迹新绿则是直接点了个跟随：“我也差不多，不过你就别指望我跟着你跑了，不习惯。”

　　“嚯，那我可要好好想想怎么狮子大开口了。”

　　头一回遇到这么顺的事，墨闻都有点不习惯了。

　　不过正当他寻思着怎么给这些盟友找点事做，而不是在这里躺着等袭击上门时。

　　灵魂网络中的讯息打断了他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