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终章·涉海篇【18】·“菲尼克斯的序曲。”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76.9万 字
魔女的力量。
它足以让一个“丑小鸭”化为强大高贵的白天鹅,足以让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化为美丽的公主。
桃儿转了一圈,雪羽飘扬,遍地银花,很快转身蹬蹬蹬往下跑:
“我这就下山帮您看看什么情况,神!”
北望的话语堵在喉咙。
女孩似乎毫不在意这种力量的危险,她只是很高兴自己能帮到神。
下山后,桃儿路过了木槿学堂,传出朗朗读书声。留着山羊胡须的朱老先生看到窗外的桃儿,震惊了一小会,气得吹胡子瞪眼,一把抄起戒尺:
“桃儿!你给我过来!你怎么打扮成这样!是不是山上那个邪神对你做了什么?”
“先生!我在忙!”桃儿连忙拔腿就跑,脚下的霜雪极为轻盈,她轻易滑了出去。听到学堂传来孩童的哄闹声:
“桃儿好漂亮!”
“嘘!我娘说了,不能庇佑镇民的神不是神,是精怪!精怪是要吃人的,桃儿拿了祂的衣服,很快就要被祂吃掉了!”
“不行啊,桃儿还是很好的……对了!赶快让镇口的小福星一家给她驱驱邪吧!”
……小福星。
桃儿耳朵尖尖的,很快听到了这个词汇。这段时间,镇口原本被视为“拖油瓶”的一个小女孩,突然变得宛如锦鲤加身,她摸过的母鸡下了很多蛋,她扶过的难产孕妇生了龙凤胎,她甚至捡到了一位大城市里的受伤少将,他那是致死的重伤,竟然被她敷了敷草药就幸运愈合了。
从此以后,镇上没人不喜欢她。
“神说的危险……会指的是她吗?”桃儿想了想,朝镇口跑去。
一路上,她途径了许多人,卖菜的沈大娘、卖鱼的赵阿嫂、打铁的李阿翁……他们望见她,纷纷震惊地指着她。
“杨家阿桃中邪了!”
“瞧瞧她,瞧瞧她,穿的是什么啊,走路还带鲜花,这是邪神做的吧!”
“我早就说了该剿灭那山上的邪神,之前王二狗追兔子跑上去,最后还是逃回来了。那邪神根本就没什么力量!”
“哎呀呀,阿桃这是朝镇口去吗?快拦住她,城里来的少将大人正陪小福星举行赐福仪式,可别坏了全镇人的福气!”
冰冷的风刮过脸颊,桃儿捂着耳朵,不停大喊:
“我没中邪!”
“神明大人不是坏人!祂没有吃过人,王二狗摔伤了,是祂把他送回来的!”
“神明大人只是爱吃桂花糕,祂什么都没做过!”
镇口,桃儿一眼就看到了规模甚大的赐福仪式。
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悬坠着不伦不类的红绸、祈福牌、甚至还有塔罗牌,高台之下,镇民们期待地巴望着,纷纷将手里的钱币向上抛。高台之上,站着一位佩戴军衔、五官端正的少将,以及一位金发紫瞳、气质亲和的女孩。
“阿紫!”桃儿喊了一声。
以前,作为镇子里的边缘人,她和阿紫玩得很好,但自从阿紫成了小福星,黑发染成了金发,她们之间突然变得陌生。
金发紫瞳的少女淡淡看了她一眼,对镇民们道:
“……镇民们,可以停止洒钱币了,接下来,我们将进入最后的祈福步骤。”
她取出一颗红色按钮,温和道:
“请你们之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按下这个按钮。”
“这是赐福仪式的最后一步,按下按钮后,我们全镇都会笼罩在幸运的光辉之下。但按下按钮的时候,请务必保持全心全意地接纳,不能动摇,不能有任何反感心理。”
……要德高望重的人,还要全心全意接纳……这,神明大人跟我普及过,这是经典的邪神召唤方式,用这种方法,很可能召唤来不怀好意的存在……桃儿连忙冲上去,要掰开红色按钮:
“阿紫!不要一错再错了!你已经是小福星了,你肯定和坏人做交易了,难道还不够吗?”
阿紫淡淡看了她一眼:“你这副模样,难道你没有和坏人做交易吗?”
“神明大人是不一样的!”桃儿毫不犹豫道。
“是吗?那在我眼中,‘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阿紫轻轻推开了她的手:“……接受吧,我们只是角色,只是供人娱乐的存在,只有‘他们’的指引能让我们找到真正的意义。”
桃儿听不懂阿紫的话,期期艾艾道:“你……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徽紫了……”
阿紫不以为意,冷哼一声:“滚开!”
这时,远远传来一声:
“阿桃!快下来!你想要什么,娘都帮你,不要冲动!不要中邪啊!”那是一位泪流满面的妇人,她挤开人群,跪在地上,止不住求她。
阿娘……我的养母……桃儿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就在这一瞬间,旁边的少将拔剑,一剑捅进了桃儿胸口。他的剑势又狠又快,女孩根本来不及反应。
鲜血流出,桃儿倒在地上。
她听见朦胧的声音。
“……这女孩中邪了,得泼黑狗血埋起来。”镇长沉凝的声音。
“……先救人吧,阿桃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会恢复的。”沈大娘哀求的声音。
“……不行,她冲撞了小福星,万一赐福仪式失败怎么办。”一个老人的声音:“埋了,得埋了才干净。”
桃儿望见养母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只求放她一条生路。额头被磕破,鲜血流了出来。
然而高高在上的人,永远高高在上。妇人止不住的磕头,只是让不忍者更加不忍,让掌权者更加享受快感。
桃儿看见镇长接过了红色按钮。
她看见阿紫隐有期待的眼神。
她看见朱先生拿着戒尺追了上来,看到她受伤立刻变了神情,不住地劝镇长,要将她送医。
她看见一起捉迷藏的男孩王小二,领着大夫跑了过来,喊着要她坚持住。
不行……不行!
阿紫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如果那个红色按钮按下去,神明担忧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我是在……”她尖细的嗓音从喉咙冒出:“救你们……”
阿娘,沈大娘,刘爷爷,镇长,朱先生,王小二……
“埋了她。”镇长冷漠的声音。
“饶了阿桃吧!她娘死得早……以后我会好好管教她……”陈阿娘止不住地哭。
“埋了。”镇长淡淡道。
几个人高马大的镇民,来拖桃儿。
“嚓嚓,嚓嚓。”
细微的,冰霜的声音响起。
就在镇长下令要埋了她时,桃儿听见了这些声音。
一朵又一朵冰花,在她的身周逐渐绽放,她的伤口开始愈合,她的呼吸不再滞涩,她的裙摆如同银河般舞动,遍地霜花化作银蝶翩跹……
神明给了她强大的力量,她现在就像公主……
她的手臂动了起来,对准红色按钮。
“砰!”
一声脆响。
一朵巨大的霜花从地面长出,打飞了镇长手里的红色按钮,银蝶翩跹,将红色按钮递到了桃儿掌心。
惊骇的视线之间,桃儿缓缓飘了起来,她的身后长出天族般的羽翼,耳朵犹如珊瑚,一波又一波银白的海浪漫过裙摆,犹如天神。
这番圣洁的模样,怎么能是邪神?那愿意给她讲喜鹊大侠故事的神明大人,怎么会是邪神?
桃儿捧着红色按钮,望向阿紫。
“你的阴谋失败了。”
“神明大人……嗯,和我!会保护大家,绝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此时,徽紫施加的迷惑效果逐渐褪去,人们隐约有些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太信任小福星了,甚至有点像洗脑。他们犹豫片刻,逐渐怀疑地看向徽紫。
徽紫静静站在原地,抬起头。
几滴雨水,落在她额头。
……
“【冰冻人打败了坏蛋后,二人继续冒险。】”伦雪托着下巴,喝着办公室的手磨咖啡,翻开第三页:
“【森林里,水母遇见了新的朋友,叶子兄长和竹子弟弟。】”
“【竹子弟弟是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人,但他总是非常沉默地完成一切。】”
“【有一次,水母遇见了一些很坏很坏的成年人,千钧一发之际,竹子弟弟动手了。】”
……
红塔,王城,边缘31号区。
天空弥漫着一股雾蒙蒙的云彩,气压低沉而凝重。
高塔之下,吕树倚着墙壁,望着一队队押送队走过。
这里是王城最偏僻的区域,负责处刑罪无可恕的死刑犯。全副武装的卫士们押送着或绝望、或愤怒、或垂泪哭泣的死刑犯依次走入高塔,接着,传来并不响亮的枪响声。
铛——铛——铛——
钟声遮掩了许多声音,钟楼白鸽振翅,一切显得宁静。
这些人是昨夜地下集会案件与前天平民屠杀案的罪人,有的有罪,有的无辜。
逐渐的,押送队走到了队尾,吕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吕示晟。
吕示晟的眼神不再锐利,头颅不再昂扬,满身都是鸡蛋液和烂菜叶。看到吕树,他笑了一声,并无苦涩:
“这就是做‘蠢事’的下场。”
吕树眼神微变。
吕示晟早就预料到,尽管他卧底在白秋身边是为了探查幕后黑手,然而他不可避免地染了血。一旦变得不干净,需要顶锅的时候,上位者有一万个理由让他送命。
“后悔吗?”吕树抱胸而立,黑刀倚靠着肩头。
“后悔嘛……有那么一点。”吕示晟的步伐略微慢下:“但我后悔的是,没有成功挽回平民的性命,没有抓住幕后黑手,而不是后悔自己的行为。”
押送吕示晟的卫士慢下了脚步,愿意给他一点留遗言的时间。
“我救不了你。”吕树说。
“嗯,我知道,要和王室作对,这太难了……”吕示晟表示理解。
“不,我的意思是。”吕树摇摇头:“这一切已经发生过了,我救不了你。”
历史上,这一切已经发生。
吕树见到的吕示晟,早已注定了结局。
吕示晟没有理解意思,逐渐恢复了前行的速度,往高塔走。
忽然,他道:“行冬,我与你幼时玩耍的地方,有我给你留的礼物……就当是遗物吧。”
吕树愣了愣,他知道是哪个地方,就在后院。
他目送吕示晟逐渐走入高塔,就像走入了一张血盆大口。
进去前,吕示晟回了一下头。
他抬了抬头,感受到了脸颊上微凉的雨水。
“下雨了……”
“红塔好久没有下雨了……”
他缓缓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吕树:
“吕行冬。”
“我问你……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的举报成功了,白秋成功被抓住、被杀死,一切就会改变吗?会有更多人得救吗?”
吕树沉默数秒。
旋即,他在吕示晟平静而赤忱的目光中,缓缓摇了摇头。
白秋死了,维维安还没死。
维维安死了,政客们还没死。
有些东西死了,有些东西不会死。
“是吗,不会有任何改变。”吕示晟转过了头,缓缓走入了黑暗:
“是啊……”
……
“砰!”一声枪响。
……
钟楼鸣响,白鸽振翅,清透的阳光滑过了灯塔建筑的斑驳外壳。
……
红塔,王城,创生者大会。
“第39号,菲尼克斯,请阐述自己的创生理念。”世界树的白影发出声音。
诺尔从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来,迎来了密集的注目礼。
他清了清嗓音,走上高台,露出微笑。
终章·守岸篇【12】·“诺尔已经飞走了。”
【我教你们何为超人,人是要被超越的某种东西。你们作了什么来超越他?】
【听啊!我便是那必须常常超越自己的闪电!当我击碎一切棺椁与碑石,当我在悬崖边缘起舞,将腐朽的道德抛入深渊——】
【看吧,我的疯狂里,住着比所有理性更清澈的智慧!】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化用】
……
众生聚焦处。
阴云于苍穹翻涌出铅灰色的漩涡,晴朗白日骤然转阴,垂落濛濛细雨,像银灰色黏濡的蛛丝。
黑发青年立于精灵母树虬结的枝桠上,任凭雨丝浸透他染血的额发。屹立的赤色身影犹如燃烧的蜡炬,十二道阴影尖锐似刀。
当他口中报出世界坐标的刹那,整片天地骤然痉挛。
仿佛哪里发出了开裂般的脆响,云层深处传来低语般的轰鸣。高维们注视着他,不止一次震惊于他的妄为。
以“黎明永生”的逆向思维强制死亡,对抗耀光母神不死不灭的诅咒。
以“十分钟前”的反向思维,找到最适合落脚的契机。
以上百次死亡回档总结出的普适性规则,对抗耀光母神的追杀。
以规则一“死亡回档点往往卡在绝境之前”人为设置“绝境点”,以规则二“两个死亡回档点往往相隔超过六小时”缩减偏差,防止回档点过早,掌控死亡回档的主动权。
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是永恒的“保险箱”,利用云上城神明的灵魂权柄,以黄宝石完成跨周目交流,连接了另一座孤岛。
以四样物品呈现象征意义,确立苏凛毫不留情的杀招,对抗耀光母神无孔不入的监视。
最后,原本位于凌晨三点的死亡回档关键时间点,一系列人为操作之下,成功移到了上午九点二十分。
当苏明安死亡回档后睁开双眼,无论他回档前身在何处,由于他整个凌晨及上午都待在月光之森,他回档后必然身处月光之森,幻加拉的身侧!
以时间置换空间。
当一切尘埃落定,空气刹那间压抑而粘稠,犹如融化蜡炬般血红的光芒下垂,影影绰绰的身形逐渐浮现。
2025年5月31日,9点20分,第一玩家苏明安在十二位主办方的注视下、在十亿人的目光下、在无数道隐秘视线的窥视下,报出了他本不该知晓的世界坐标。
屏幕中正在开会的三十七位榜前玩家,屏幕后直播间的上亿观众,神情各异,百般反应。
老板兔的朱红眼瞳幽深而复杂,戴着紫葡萄橄榄叶花环的孩童收敛笑容,罩着黑袍的高维沉默以待,灵知梦使将手掌放在腰间的剑柄。
部分主办方无法到场,仅是毫无神智的影子,祂们静静地望着苏明安的方向。
雨丝划过苏明安扬起的下颔,他神情稳定,目光汇聚,毫无畏色地回视,那锐利而坚定的视线仿佛在说——
诸位。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
“这是什么?他报出的……什么?”水岛川空盯着屏幕喃喃着,目光没有焦距。她反复摩挲着装着随身老爷爷的指环,仿佛如此才能安心。
她其实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但是内心下意识不敢细思那样的答案。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她到底是输给了谁?
“果然啊。”路的指节叩了叩桌面,印证了自己心中积蓄已久的猜测。他其实经常感觉苏明安思维跳跃,就像一根在钢琴键上跨八度跳舞的食指。
“什么情况?苏明安怎么突然报出一串数字,引来了主办方?”筱晓瞠目结舌,这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桌上的聪明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他自己就那么笨吗?
“大哥……”莫言也没搞清楚情况,但他知道苏明安现在很危险。
昭元、易颂、林姜、安格尔等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预备行动。
“嘭!”主神世界,联合团参谋长艾希科尔一掌拍在桌子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既然有权柄的并非诺尔·阿金妮,那就只能是……”他很快冷静下来,拨动耳麦:“让乔纳森全力配合苏明安,还有,第一万两千七百八十二批休闲玩家预备下场!”
长江军营,杨长旭擦干净枪管,穿戴整齐,做好了再次下场的准备。这时,他忽然听到周围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声。
他的同袍们停下了训练,一齐看向一个方向,那里长期挂着一块直播屏幕。
“这场面和当初诺尔报出黎明密码的情况很像啊!”寸头队长激动道。
“上一次是诺尔替苏明安顶锅,你说这一次是不是苏明安替别人顶锅啊?”一个壮汉猜测道。
“我还是看不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平头小伙挠了挠头。
“你们都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多看看世界论坛的分析,你这二蛋!”
杨长旭背起枪管,望向十二区的传送门,一队又一队的玩家正在进入传送门,白色光晕不停闪烁,比灯光更耀眼。
杨长旭手指一敲,点燃了打火机,凑到嘴边,深深一吸。
幽火点亮,檐下飘摇。
“呼……”
暴雨将至。
……
个人空间里,何源抱着苏明安的各色周边,突然一口奶茶吐了出来。
她震惊地盯着苏明安的直播,使劲揉了揉眼睛,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报出一串数字后就引来了主办方,难道,难道……”她瞠目结舌,抓着头发,扭动如蛆:“真有啊!这,这,我们平时都是在论坛里造谣,没想到他真有啊!还公开了!啊啊啊啊啊!”
她立刻打开世界论坛和各个群聊,发现完全炸了锅,各种消息不停刷屏。
【(精)(热)他承认了!这绝对是承认!这绝对是承认!!!】
【(热)我是预言家!关于苏明安有权柄的69个预兆·总集篇。】
【(热)之前你们非说有权柄的是诺尔·阿金妮,你们到底是帮忙掩饰还是真没看出来?】
【(热)对于苏明安公开承认可能产生的结果……】
【(热)对于石头门、魔圆、寒蝉等轮回系作品的分析,本帖列举了类似能力的运用方法,针对我们怎么能够帮到第一玩家……】
何源深吸一口气,感到口干舌燥,心脏狂跳:“出大事了,这绝对是要出大事了……”
……
“哒!哒!哒!”新世界公会,锻造师瑟若敲着一柄长刀,刀身质感温润,形如琥珀。
窗外逐渐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不知是哪个小屁孩在玩主神世界的天气系统。
高脚凳上坐着一位披着黑发的少女,她叼着草叶,嘟哝着:“这把刀叫什么?”
“琥珀之刀217号。”瑟若缓缓放下了锻造锤,眼神深沉。
“嗤。”少女撇撇嘴:“穿上小孩的衣服,难道就能变回小孩吗?打造一模一样的刀,难道就能变回从前吗?”
“小唐,你说……”瑟若垂下头,敲了敲剑身:“当初那双靴子,我是不是不该给会长?”
会长在第七世界送了苏明安靴子,从那时开始,好像就开始走错了,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如今新世界公会大门紧闭,时常有愤怒的玩家叫门,大喊卖球贼诺尔·阿金妮快去死。
小唐沉默着,没有出声。
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了过来。
“瑟若叔叔,唐姐姐!出大事啦!”
“喊哥哥!”瑟若虎着脸喊了一句:“丫丫,什么事呀?”
丫丫嘿嘿笑了声:“就是姐姐们经常喊老公的那个哥哥,他说出了一串令人听不懂的数字,然后坏人们都来了。弹幕上说什么‘时间’,说什么‘权柄’,这肯定是很大的事吧!我听外面的叔叔阿姨都在聊!”
瑟若与小唐对视一眼。
瑟若脸色一变,拍着大腿:“坏了!坏了!”
小唐从高脚凳蹦了下来,像屁股着了火,苦着一张脸:“坏了!坏了!怎么就被发现了!”
这时,瑟若突然想到了自己在第十一世界开始前,遇见过一只翠鸟,那只翠鸟口吐人言,传出了诺尔的声音:
【如果……在第十一世界持续期间,有什么东西暴露了,你去我房间的仓储室看一看。】
这一刻,瑟若意识到了,这句话指的正是现在!
会长连这种事都预料到了吗?会长遗策算天下啊……呸呸呸!什么遗策!会长还没死呢!
瑟若立刻来到别墅区的一处居所,推门而入。这是诺尔经常一个人呆着的地方,临时给过瑟若权限。
房间里,墙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照片,冰箱里摆放着不会过期的甜点,桌上残留着几块没拼完的积木玩具。后面的花园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毛绒乌鸦,一比一仿制了茵可,诺尔有时候累了,会靠在这个巨大的玩偶身上休息一会。
茂盛的太阳花攀满了墙壁,诺尔喜欢这种春日般勃发向上的氛围,鲜花与绿叶从墙壁的缝隙、屋檐的吊顶、细碎的石头缠绕而生。
瑟若解开仓储室的锁,昏暗的室内,一条长长的红毯卷起挂置,细碎的宝石躺在角落的盒子里,玻璃柜锁着诺尔的曾经随身携带的父母遗物,最引人瞩目的是桌上的一只机械翠鸟。
“嗯……这个鸟应该是会长的传信工具,我记得会长第十一世界开始前没回来,这不会是叠影的东西吧……”瑟若怀疑有诈,但又觉得会长如此聪明,不可能被叠影骗到,于是放心地走过去:“会长的意思,应该是要我启动这个?”
他注意到翠鸟肚子上有一个开关,伸出手拧了一下,顿时,翠鸟从机械体活了过来,睁开了炯炯有神的双眸。
它凝视了瑟若一眼,一溜烟飞出了窗口。
“唉……希望我没做错吧,会长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瑟若叹了口气,他只盼望这鸟是去救人的,不是去落井下石的。
没错,会长留下遗策,肯定是为了拯救世界的!会长才不会毁灭这里呢……
“咔嚓”这时,脚下一声脆响。瑟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落脚不慎,踩坏了一块木牌。
他捡起一看,木牌已经褪色,隐约可见“大吉”一行字。
这东西看上去很旧,看来会长不重视这个东西,才随地丢弃……瑟若勉强拼好了木牌,放了回去。
他正要离去,注意到后花园的雨棚坏了,立刻职业病发作,挽起袖子去修复雨棚。
“好了,修完了!”十分钟后,他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掌:“嗯,花园里的鲜花可不能被雨摧毁,也许会长还会回来,这可是他最爱的太阳花……雨棚修得很完美,我果然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光头!哈哈哈……”
离开时,瑟若回头看了一眼诺尔的房屋,咬了咬牙,掩饰住自己脸上的哀伤。
直觉告诉他,诺尔已经彻底飞走了。
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
“嗒,嗒,嗒。”
一处云雾缭绕的神殿内,阿尔杰手持提灯,谨慎地走在空旷而废弃的殿内,将一杆蜡烛奉于积灰的铜盘:
“未知真名的主,我以我的灵性与魂灵呼唤您,请您于此神像苏醒。”
斑驳神像的金漆掉落,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借此神像,在袅袅幽香间缓缓睁开双眼。祂没有第一时间看向阿尔杰,而是看向遥远的方向,似乎在注视什么。
“苏明安借用伊鸠莱尔的心脏抵御了您的融合,我于此再度呼唤您的到来。”阿尔杰轻声道。
“你做了无用功。”思维信仰之主呈现幽魂态,布满言语与扭曲线条,周身弥漫思想之雾与感官之雨。
“您的意思是?”
“那个家伙在主动找死,用不了多久,他就不会存在了。”思维信仰之主毫无波澜道。
阿尔杰神情一动,苏明安做了什么?
这时,思维信仰之主身躯一晃,有什么东西脱落了出来,定睛一看,是一个人型。艾兰得咳嗽着双手撑地,满身黏腻,仿佛刚从溺水中脱离。
“你怎么脱离出来了?我以为你很享受成为高维的感觉。”阿尔杰双手抱胸,调侃道。
“定时炸弹已经埋下,只要苏明安有半分松懈,主就能与之融合。我更愿意用独立的自我见证最后的结局。”艾兰得耸了耸肩:“我想想,现在难道是有人暴露了自己的权柄?”
“呵。”阿尔杰瞳孔收缩,呛了一句:“你这个‘清醒者’真好,世界游戏每次轮回都能保留一些记忆,这么快就意识到苏明安做了什么。”
“当然,在下可是被誉为‘预言者’……”艾兰得露出妥帖的笑容。
他清楚阿尔杰的欲望,阿尔杰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活下去,活得更好。
阿尔杰也很清楚艾兰得的野心。四亿多次的轮回,让一位能够保留残缺记忆的“清醒者”感到了厌倦,他期待着轮回的结束,却觉得那样的结局太过平淡,不甘心自己的特殊性从此消失。
第六席无机之神离开后,阿尔杰找上了艾兰得。他们单独一人不足以获得一位高维的眷顾,但二人合力足以。
“我们要对苏明安动手吗?”艾兰得笑着打理好了湿漉漉的头发。
阿尔杰抱胸而立,蹙眉等待着。
思维信仰之主发出仿佛千万人的同声:
“当然。”
“想要他活的,有很多。想要他死的,也有很多。想获得他的,也很多。”
“尤里蒂洛菈、拉普拉斯、咯塔尼斯、托索琉斯、陈清光……他树敌太多了,他拥有的也太多了。”
终章·守岸篇【13】·“他已葬身于汹涌的河流。”
艾兰得眼神闪烁,知道思维信仰之主说的分别是第七席、第九席、万物终焉之主、至高之主,但这陈清光又是谁?
艾兰得右手微微抬起,大拇指有一枚蓝汪汪的戒指。
作为八位主人公候选之一,艾兰得的金手指是重生流的“时间倒流系统”。这几十天,他通过时之精灵鸣蕤回到了第二纪元创生纪,多次接触司鹊当年研究的时间权柄,深化了自身的时之权柄。
他永远慢苏明安一步,他的时间权柄是仿制的,他在世界游戏最开始写的《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的影响力不如苏明安随手发的一个句号。这固然是他刻意低调,但……
“那就来试试吧,究竟谁的回档更有意思……”艾兰得抚摸着蓝光闪烁的戒指,眼底深蓝如海。
……
第四席爱尔亚在休息。
祂睡得极为香甜,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祂是纯粹的中立派,无论翟星什么结局,祂都不在意。虽然祂的善良形态化作粉毛狐狸,与苏明安私交甚笃,但那不过是祂的一部分,不能影响祂的态度。
却没料到,这一天祂休息的时候,祂灵体的一部分突然被唤进了罗瓦莎。
“发生什么事了……”爱尔亚张开视觉,望见逐渐阴云密布的天色下,诸多主办方立于此地,视线聚焦处是一位黑发飘逸的青年。
“苏明安?他犯什么事了?哦,他暴露了……怪不得我们被召集过来了,他这是公然违反规则啊,世界游戏规定明面上每个玩家都是公平的……呵呵,真可笑,什么算公平,什么又算不公平……”爱尔亚心中呢喃:“这回没有诺尔·阿金妮替他顶锅了,确实瞒不住了……他这是把刀递到了祂们手上,勇气值得称赞……不过,在能量抵达10000点之前,他能保证自己平安无事吗?现在才8750点……”
所有高维都很清楚现在的情况。
报出世界坐标后,召唤星火必然成功。苏明安现在要做的,仅仅是等时间,等到罗瓦莎能量值抵达10000点。
在此之前,苏明安不能死亡、不能陷入绝境、不能被高维控制、不能失去灵魂与意识。
他已经做完了一切应当做的事,只要保证他自己活下去,就相当于拖住了最尖锐的刀——诺尔·阿金妮、第七席、万物终焉之主。
制约祂们没有全力动手的,是他。
他只要还可以死亡,万物终焉之主就永远无法成功。
他只要还保留意识,小娜和他的赌约就依旧生效,她依然可以调换剧忆镜片重来一次。
他只要能够自由行动,无论诺尔有什么计划,都很难绕过溯回的时间。
他曾经无数次以自己的死亡推进胜利,踩着自己的尸体走向成功。
——但这一次,他最后要做的,不是任何复杂的操作,仅仅是保证自己活着,保证自己的死亡回档权柄不落在万物终焉之主手中。
直到他的同伴们、他熟识或并不相识的十亿同胞们、罗瓦莎的百亿人、苍穹之上的神明们……将怀表显示的能量数值推至顶格。
他只需要拖住时间,就能得胜。
最中央,汇聚了全世界目光的黑发青年依旧安静。
他察觉到了自己与十一位高维之间的距离,随着这一声公开,刹那间缩短,祂们仿佛伸手就能碰到他,那层水族馆的玻璃应声而碎。
“苏明安,你知道吗?”尤里蒂洛菈露出笑容:“原本我和罗瓦莎还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我的出手力度有限。但你这样一暴露,那层薄薄的屏障,‘啪’地一声,再也无法庇佑你咯。我很期待你这一手险棋,到底是会致你于死地,还是令我和诺尔哥哥晕头转向,捉不住你,最后溃败而逃。”
忤逆规则者,不再受规则保护。
墨色的巨浪翻滚于穹顶,天幕低垂成湿润的铅灰色绸缎。
尤里蒂洛菈等人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已经证实不是夺舍新生凛族,而是挑拨耀光母神,险些造成了苏明安的死局。
若不是“黎明永生”技能、若不是苏凛的“灵魂”权柄、若不是苏明安急中生智的四件物品暗示,若不是苏明安一直以来总结出的死亡回档两大规则……这些条件缺乏一种,苏明安就很可能被耀光母神彻底控制。
只要没了苏明安制约,高维将肆无忌惮,再无人能逆转时间困住世界。
“诸位是来喝茶的?还是来围观的?还是来……嗯,惩罚我的?”苏明安微笑着拖长了尾音,面上没有任何畏惧。
细雨连绵,诸神在咀嚼他的狂妄,青年却就着雷声向前迈步,母树的枝条在他脚下自动编织成桥。他想起了过往的一个个瞬间——诺尔在诸神凝视之下引吭高歌,就连风声也带着自由;苏小碧从摩托一跃而下,哼着伦敦桥的曲调走向深渊般的世界边际;骑士在高墙之下俯首,纯白的魂灵鸟儿般飞向高空……
无数光斑在他身侧,聚合成披风般的涟漪。
如今他的身影与过往的一道道身影重合,当那些人早已走向终局,他终于也走到了属于自己的最后。
他像是看见了自己映在雨滴里千万个破碎的倒影,每一道都经过了死亡的精雕细琢。
“当初,你们警告了诺尔几句,说要在副本结束后带走他。现在呢?对于我,你们想怎么做?”苏明安摊开双手,姿态放松。
祂们没有开口。
只有老板兔眼神闪烁,笑意盈盈道:“嗯,嗯,这个嘛这个嘛,亲亲知道吧,现在的情况和当初不一样了,当初是因为我们的插手程度有限,但现在嘛……!”
它的话没有说完。
滴答,滴答。
苏明安的发尾,一滴雨水砸落在地上。它的坠落极为寻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却仿佛谁在此刻吹了一声号角,谁在此刻引动了第一缕风声。
几乎毫无时间参差,还没等老板兔说完,静立的身影们突然大动,像是掌握着相似的默契。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下苏明安!
其他浪费口舌之举,都是在给苏明安拖时间!
花叶与宝石从地脉深处喷涌成倒悬的银白溪流,苏明安在这一瞬间望见了——尤里蒂洛菈化作金发红裙的公主,千万朵淬火的花叶在童话般的梦幻色彩中席卷而来,饱含浓烈的杀意;围绕着思想之雾与感官之雨的幽魂发出一声千万人同音的咆哮,引动了苏明安周身翻腾的浓雾,化作血盆大口;硕大的骸骨巨神伸来骨爪,对准苏明安的额头,森白指骨流淌着粒子碰撞的亿万洪流;灵知梦使果断拔剑,冰霜横亘天地、弥漫四野,要将一切沉入雾霭般的梦。
“轰——!”
所有震彻天地的钟声,都在这一刻轰然炸响,沉沉回荡。
时间、空间、思想、梦境、死亡、永恒……广阔的概念化为因果,在此刻搅成猩红的绳结。
永恒的代言人、死亡与终结的掌控者、思维与感官的攫取人、万物情感的收集者、梦境的徜徉使者、日复一日得见庞加莱回归的轮回之主、高维的领头羊……
无数光火对准树梢上的青年,仿佛他成了世界的核心。
这一刻,雨幕被切割,甚至上与下产生了久久的空窗期,一半的雨水积蓄在天幕,被恢弘的洪流穿过,迟迟无法落下,一半的雨落在地面,随着骤然爆发的能量而无声蒸发。
苏明安甚至感到,自己浸透的衣衫刹那间干爽,他的身周被各色力量全然包覆住,就连他的五感也犹如沉浸于湿润的绸布。
冰冷的杀意、友善的援护、冷眼旁观的视线,同时舔舐着他的脊梁,托起他的头颅。
他能清晰看见第七席尤里蒂洛菈掌间的权杖正在凝形,看见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指尖牵动的丝线试图缠绕他的腕骨,看见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的粒子融入他的皮肤,看见温柔的冰霜之手挡在他面前——
“唰!”
一根根纯白触须骤然挑起,如鲜花般绽开,苏明安竭力睁大双眼,催动全身神力,抵御着这些繁杂的权柄与概念,能量疯狂涌入他的身体,鬓发刹那间苍白。
他伸出左掌,全力催动“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赤红的大口张开,朝着驳杂而庞大的光色吞噬而去!
只听哔啵一声挤压声。
“咚。”
下一刻,多方碰撞之下,月光之森不见了。
偌大的森林,只剩下一片荒芜的黄土地。月光湖与灌木花叶皆不见踪影。
唯有精灵母树依旧屹立。
这并非是它足够抵挡尤里蒂洛菈的攻击,仅仅因为,一位紫发月眸的精灵青年缓缓抬起了头。
祂眼瞳璀璨,身形缥缈,掌间缭绕星光。
——第五席,星火。
主办方们的真身仍在世界游戏,不可能百分之百踏入罗瓦莎,但有侵入程度之分。如果尤里蒂洛菈的侵入程度,是从一只脚变为了两只脚,那么星火一进来便是两只脚。
星火掌间一挥,荒芜的土地迅速长出新芽,重焕生机。
“嗒。”
绽放着洁白触须的苏明安略显跌宕落地,他的周身缠绕着花叶、浓雾、彩色气体、森白粒子、霜白冰气,他的瞳孔时而泛金,时而呈现墨蓝色,时而化为诡异的七彩,迟迟没有回到原有的黑色。
作为二级神立于风暴核心,毫无规则保护,即使有灵知梦使的暗中帮忙,即使有吞噬之爪挡下了胸口,他也很难保证自己的安全。
各色权柄的摧毁之下,他的身形不断撕裂又重组,手臂与腿脚犹如破碎的积木,骨骼与血肉掉了一地,转瞬之间堆成了一座小山。
“生明且安”的职业被动让他的神躯不断重生,唯有心脏与头颅依旧保持完整。
他立于自己的“肉山”之上,脚下踩着自己的血肉,靴尖碰着自己的腿骨。上百根自己不断重生的手臂、大腿、小腿堆积成山,森白的骨骼有的掩埋在肉块之下,有的插在肉块之上,根根耸立凸起,呈现尖刺状,犹如一座开满白色玫瑰的荆棘坟堆。
他的脚下,是他自己的骨肉坟堆。
没有了规则的保护,犹如宇航员脱下了防护服,直面人类完全无法生存的宇宙。
他难以维持人型,肉身时刻处在濒临溃散的状态,血肉稀里哗啦流了一地。大脑已经难以面对这样的痛苦,瞳孔涣散。
“哼……”
尤里蒂洛菈身形一闪,抓住机会,七彩的梦幻虹光奔涌而来,瞬间袭向苏明安!
星火来不及驰援,第十一席受制于本质无法降临罗瓦莎,灵知梦使的大部分灵体都在梦境,爱尔亚无动于衷。
老板兔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毛茸茸的手掌微微抬起,又轻轻放下。
这一刻,所有汇聚于此的目光都出现了刹那凝滞,呼吸紧缩,心脏几乎停跳。
“咳!”
苏明安重重咳嗽一声。
此时,有多少人希望他活着,又有多少人希望他去死。
他望着如瀑布倒悬般的彩色虹光,千钧一发之际,喉结微动,迅速吞下了一颗彩色之物。
这颗物品犹如一颗彩色的糖,看起来甜美而可口。
……
【“……等一下。”】
【苏明安忽然伸出手:“把你口袋里的乐子恶魔神格给我。”】
【吕树毫不犹豫地交了出来。】
【然后,吕树的掌心里,被放了一颗冰凉的深渊之神格。】
……
——苏明安早就给自己准备了底牌。
他用深渊之主的神格与吕树交换,确实是因为深渊之主的神格更契合吕树,而乐子恶魔的神格过于危险狂放,吞之即死。
吕树以为苏明安会将乐子恶魔的神格交给更合适的人,比如山田町一,比如艾尼。虽然他们仍然不算契合,但至少具有一定的容纳度,他们会笑,会逗乐子,算是开朗。
毕竟,苏明安这样的人怎么适合乐子恶魔的神格?他吞下去,必然会出事。
……
【望着吕树面具上的血液,诺尔缓缓道:“吕树好像撑不住。”】
【万物终焉之主道:“他当然撑不住。他与卡萨迪亚相性完全不合,乐子与欢笑没有一点适配他,他的人生太苦了,都不会笑吧。”】
……
然而,苏明安知道,山田町一连神明都不是,强行吞下神格,死亡风险极高。这颗神格最好的归宿,就是作为二级神苏明安拼命的底牌,即使与他的契合度近乎为0。
是的,他蓄谋已久。
他望见那黎明就在近处,望见那方舟即将启航,望见那小世界的朝阳熠熠生辉。
只要他活过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把界主的身份随便丢给谁,这个世界就不需要他了。
他的生命已然完整,再无遗憾。
而乐子恶魔神格带来的力量,即使不契合,也足以让他撑过这最后的时间。
“呼啦——”
一声脆响,七色神格在他的体内绽放,他的身上骤然爆发出了绚烂的、耀眼的、强烈的七彩光辉。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从二级神飚到了逼近一级神的层次。
他的躯体不再反复破碎,变得完整而清晰,
他的眼瞳定格在了泛金的七彩色,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瑰丽而虚幻的光辉。
层层彩光从皮靴开始,逐渐漫上小腿、大腿、胸腹、脖颈……长袍化作彩色的幻梦,无法分清是具体的布料还是虚幻的绸缎,在他纤长的身躯自由地摇弋而舞蹈。
背后的触须仍然纯白如雪,犹如一位洁白的奥菲莉亚。
一张涂着各色浓厚颜料的面具,逐渐凝形于脸颊,金黄的高饱和油彩涂点双眼,鲜红的油彩高高勾勒起嘴角,呈现极为张扬欢快的弧度。
欢笑面具完全遮住了他的神情,与皮肤爆裂流下的鲜血。
“……”尤里蒂洛菈瞳孔微震。而星火露出隐约的哀伤,像是看到了故人相似的选择。老板兔垂着兔耳,一动未动。
开会的屏幕早已碎裂,三十七位榜前玩家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屏幕外的观众看得明明白白,但他们的双手仅仅能碰触冰冷的玻璃。
灵知梦使轻轻呼唤:
“苏明安……”
他戴着面具,像是在笑。
一柄染着七色油彩的镰刀,握在他手心。
濛濛细雨打湿他脚下的土壤,他身上摇曳的彩色绸缎犹如幻梦,一尘不染。
他向着诸神,抬起镰刀,刀尖前指,七色生辉。
仅是一刀,他划破了袭来的光辉。
七彩面具上,那鲜红色油彩勾勒的嘴唇高高翘起,弧度极大。
祂们曾经极尽所能试图杀死他、掌握他、控制他。
挑拨、渗透、侵入、蛊惑、试探、袭击……从世界游戏开始至今,从第一个副本到第十一个副本,一次又一次的针对,一次又一次的恶意。祂们甚至恶意与当权者定下赌约,恶意加大副本难度,恶意诱导其他玩家追杀他,恶意分裂他与同胞们的生命本质……
——却未曾浇熄青年手中那簇逆行的火。
暴雨击不碎理想。
他背后那道由千百次死亡堆砌的虚影,正于滂沱大雨显露出纪念碑般的轮廓。
……
“叮咚!”
【恭喜,玩家(苏明安)!】
【你已从“二级神”进阶为“一级神”,步入玩家生命本质的最后升华形态。】
……
远方,金发的身影立于山坡之上。
少年的口袋放着一枚钢琴音乐盒,胸前挂着一块方形镜子。
他沉默地目视远方,缓缓抬起手掌,用手指拉起嘴角,一点一点拉扯肌肉,直到呈现极为夸张欢快的弧度,犹如一模一样的小丑面具。
旋即,他调整角度,将镜子对准自己,扶稳猩红帽檐,拎起蓝玫瑰手杖,哼起歌谣,大踏步地走向那众生目光汇聚之处:
“【噢,苍白的奥菲莉娅,美丽如雪!】”
“【是的,孩子,你已葬身于汹涌的河流!】”
……
终章·守岸篇【14】·“最后一只雨中绵羊。”
——你要撕碎黑暗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锋利的刃!
——你要带来黎明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高处的火!
在铜钟的轰鸣与绞架的阴影里,在神明冷眼与群氓的讥笑中,
唯有那些把心脏掏出来当火把的人,
才能在烧成灰烬前,让血痕蜿蜒成通往新耶路撒冷的诗篇。
……
亡灵地界,会议室。
“呲啦——”屏幕一声脆响,化为了雪花屏。
水晶吊顶灯下,安东尼愣愣地看着画面消失,最后的画面是十二道主办方身影包围了苏明安。
他从会议席站起来,未经思索地拍了拍屏幕,希望这样就能恢复信号。下一刻他意识到,是汹涌的能量摧毁了苏明安那边的直播设备,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断联。
“糟了,我们得过去支援……”华德脸色一沉,手持法杖往外走。
“不。”安东尼立刻作出了决定,拦住他:“我们必须相信苏明安。”
他环视着在场的三十七道身影或屏幕,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们只能相信苏明安……!我们就算过去,也难以对抗主办方,除了已经接触到神明领域的路、吕树、水岛川空……但他们每个人都在负责关键之事,不能轻易去帮,否则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们只能相信苏明安……他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有他需要做的事,而我们有我们需要做的事。”
林姜忍不住皱起秀气的眉头:“难道我们没有一点办法帮上他吗?难道最后时刻了,我们也只能远远地站在后方吗?”
梅亚妮、林音、露娜等人也露出相似的神情,希望能做点什么。毕竟,光凭苏明安一个人在数名高维的围堵之下撑出足够的时间,这太难了,就算是一级神也做不到。
会议席上,代表路的屏幕只剩下了一片深蓝的海洋,路本人已经不见了。代表吕树的屏幕也只剩下了猩红的墙壁,吕树已经动身。
安东尼听出她的话是不甘的情绪偏多、关心的情绪偏少。他并不在意,稍加思索道:“不。你们还记得苏明安在会议最开始说的话吗?”
林姜微微怔神,似乎想起了什么。
梅亚妮等聪明人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眼里泛出光辉。
山田町一猛然拍掌,水岛川空紧握剑柄,维奥莱特双眸一眯,露出恍然的神色。罗尔加、乔伊、日暮生、伊莱、艾葛妮丝等玩家首领相继点头。
唯有筱晓、莫言两人跟不上节奏,仍在思索,现露出宛如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之相。
安东尼合掌一拍,加快了语气,嗓音浑厚响亮: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快去将你们各自的故事精修上传!”
“那个家伙一直是孤军奋战,永远是孤军奋战,无论什么时候都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是的,受制于世界游戏的特性与玩家实力的沟壑,我们一直很难帮上他。但这一次,我们要让他知道,什么才是大团战!”
“射一些小技能、加持一些小光环?不,这远远不够,我们要让至高之主托索琉斯那个傲慢窥视的家伙知道,这不止是一个人的故事!而是所有人的……战争!”
“诸位,如群星般闪耀的诸位,行动起来!”
……
这一刻,苏明安的心里非常安宁。
闪电劈开了混沌,群山在雨中屈膝成巨灵的骸骨。他站在逐渐转向倾盆暴雨的濛濛细雨中,踏着自己的血肉之山。
当涂着浓厚油彩的乐子恶魔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颊,他能感到自己的脸颊皮肤与面具相连。他眉目的牵动能带动面具鲜艳的油彩,他嘴角的弧度能影响鲜红色小丑的笑容。
他握着七彩色的镰刀,身披如梦似幻的彩色云雾般绸缎,脊背绽开白菊般的瓣瓣触须,托举着他的神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双肩颤抖,忽然不可抑制地笑了出来,无法掌控住自己的表情。明明心脏平静得像一块冰,却感到大脑充斥着棉花糖般膨胀的快乐,让他的笑声变得根本不似他,狂热、放肆、夸张!
诞生之喜悦,荣光之喜悦,婚姻之喜悦,团聚之喜悦……人世间的无数欢笑与愉悦在这一瞬间汇入他身,耳畔炸响着各色各样的笑声,带动着他忍不住随之发笑。
在这样的欢笑声中,
“永恒童话之主”尤里蒂洛菈的花叶触之即碎。
“死亡全知之主”拉普拉斯妖的骨爪沾染了七色的爆炸能量,颤抖地收回。
“思维信仰之主”第八席的浓雾无法侵蚀苏明安之身,祂的嗓音变得迟疑而惊惧。
“情感之种”第十席的液体瓶随之失色,玻璃漫开裂缝。
就连“灵知梦使”第十二席支援过来的冰霜之手,也在这一瞬间崩塌,仿佛无法承受这样的欢笑。
旁观的第四席“原初轮回之主”爱尔亚摇晃着粉色的尾巴,祂站在最远处,能看清目前的处境。
第三席“欢欣与愉悦之恶魔”卡萨迪亚与众位主办方的实力理应不会差出太多,卡萨迪亚随手抛下的一枚神格,最多能将二级神塑成一级神,不可能取得与卡萨迪亚一样的实力,也不可能与其他高维分庭抗礼。
然而,在权柄方面,苏明安占了太大的优势,不仅是茜伯尔的“信仰”权柄,以及“无机之神”忒瑟洛提斯的“吞噬”权柄,还要包括他自己的至高“死亡”权柄。此外,苏明安本人位于罗瓦莎,其他高维都是借助苏明安违背了规则,短暂“作客”而来,无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
但即使如此,凭他一人,要如何抵御足足四位主办方,再加上暗中的万物终焉之主与诺尔·阿金妮,甚至还要加上耀光母神的针对与袭击?
第十一席受制于本质无法踏足罗瓦莎,第十二席灵知梦使大部分灵体都在梦境之中。只有第五席星火能帮他抵拦一二,但光是拦住第七席尤里蒂洛菈就已是旗鼓相当、再无余力。
“而且,苏明安确确实实违反了规则,第五席星火不能做得过分,否则罪以同计……”爱尔亚心中呢喃。
祂眯起双眼,看向始终不为所动的第一席老板兔与空缺的第二席位置,粉色的蛇尾不停晃动,昭示着祂心中正在犹疑。
“如果持续下去,嗯……很容易预见的,第八席、第九席、第十席、耀光母神、万物终焉之主、诺尔·阿金妮、阿尔杰、艾兰得的联合袭击之下,苏明安很快就会被抓住。”
“他会被剥去灵魂,会被控制,会被分食……祂们会极尽手段试图拿走他的权柄,拿走他本人。”
“如果实在无法拿走他的权柄,那就转而控制他这个人,呵呵……思维信仰之主擅长融合,拉普拉斯妖擅长洗脑,情感之种那个家伙更是无孔不入……他会变成可悲的工具,失去他自己……不过,这怎么不算是一种休息……”
“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局,我想不到任何其他的发展。如果我不插手,他的结局就是这样。除非老板兔那个家伙很在意,除非卡萨迪亚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那么,我要插手吗?”
“是加入第七席祂们的队伍,一起争抢他的权柄。还是帮他一手,看看有没有一丁点的希望让他成功撑过这段时间?嗯……他和小爱相处还算融洽,我要保持绝对中立吗?”
祂眯着双眼,甩着尾巴,想到叠影曾经拜托祂看住苏明安。
这时,祂听到脑海里细嫩的声音。
“救救他,我求你。”
这是小爱的声音。
作为分离出来的一部分,小爱享受游戏人间,经常消失于街头巷尾,从来没有回来求过祂。
据祂的观测,苏明安始终把小爱当成狐狸,当成嗅觉灵敏的寻人宠物,从没和它正正经经相处过。
“若我不愿呢?这风险可太高了。”爱尔亚漫不经心道。
“我……”小爱咬了咬牙,决绝道:“我可以心甘情愿被你融合,这样行了吧!”
就像小阿巴不愿意自称是叠影,小爱也很少自称是主办方爱尔亚。它的一言一行如孩童般稚嫩,犹如未遭厄运的元双双。独立性,仿佛是它这只粉毛狐狸的锚点。
“……我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他有了这么深的感情。”爱尔亚淡淡道。
“不是对他!”小爱挥了挥粉色大尾巴:“好吧……嗯,稍微有一点点对他。但更多的是因为他死了,这个世界也完蛋啦!吕树喂过我呢,苏凛也带我走过一段时间,那个叫白莲的宫女也很喜欢我,我还在别墅里悄悄看他们玩鸭鹅杀,嗯……总之,总之,你就当是我的善良在作祟吧!”
它本就是善良的那一部分,不忍心看到世界毁灭是常情。
但似乎又不只是这样冰冷的原因,还有更多、更柔软的部分。
爱尔亚听它找着拙劣的借口,忽地轻轻叹息一声。
“你叹气什么,这还不够吗?”小爱警觉道。
“就算你愿意如此牺牲……”爱尔亚在心中淡淡道:“我出手,最多是让‘以二敌五’,变成了‘以三敌五’,而且万物终焉之主的实力超过我们,所以远远不够……”
小爱呆住了。
它卷起毛茸茸的粉色尾巴,似乎头一回发觉,原来还有本体出手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够,远远不够。
那个青年面临的情况,原来这么恶劣,这么恐怖。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阴云之下,苏明安的张扬肆意的笑声仿佛穿透了云层,他握紧镰刀,用力一挥!
七彩镰刀触及花叶、浓雾、粒子与胶状物,传出刺耳的欢笑声,这一回,苏明安的刀锋没有最初那般决绝,那样惊艳的反击似乎消耗了他不小的神力。
彩光疯狂外泄,遮住了摇晃的花叶。
交战的能量四处飞溅,击碎罗瓦莎环绕蓝月的星辰,一瞬间,星辰破碎而落,重重砸向海洋。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他的笑声中断片刻,夹杂着隐约的喘息声与粘稠的液体声,甚至还有喉咙咕嘟咕嘟的血的声响。没有人看到他面具之下是怎样的情况,只能隐约望见一缕鲜红的液体从他的下颔滑落。
紧接着,他快速扶了扶面具,抹去下颔的血迹,便又响起了张狂肆意的笑声。
苍穹之上,耀光母神睁开双眼,再度盯上了苏明安。
祂已经察觉到了他的狡猾与计谋,知晓自己将世界坐标拱手相让,立刻赶来。
吱——
或许是被耀眼的彩光吸引,几十只深红的怪鸟飞来,吱呀叫着,环绕着,飞翔着,围绕着戴着面具的青年。
他的满头发丝尽皆染白,再无一丝墨色。手掌稳稳扶着面具,似乎要让这笑声更响亮悦耳,悄悄拭去流至下颔与脖颈的血迹。
连绵苍山之间,深红怪鸟翱翔。
犹如深夜的暴雨之下,云蒸夜蔚,众生寂静。
远远看见这一幕的众生,在安东尼等人的号召之下,知晓了那位犹如绵羊般白发白羽的神明,正是他们的灯塔之主,是他们的“奥利维斯”。
于是,为他、为奥利维斯、为罗瓦莎自发祈祷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虔诚的信仰,伴随着发自内心的祝福,伴随着无比真挚的胜利祈愿——
成千上万道声音。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在共同地呐喊着、颂唱着、重复着……同一段话。
……
——我先创生,而后抹去。
——先赋予灵魂,而后令其陨灭。
——先摧毁,而后重生。
——先得其灵魂之光辉,而后驱使其生命之消亡。
寿比齐天,永享欢愉。
此间长乐,共颂吾主。
昌盛不衰,福祉无疆。
江河不转,万代尊荣。
江河不转,万代尊荣。
江河不转,万代尊荣。
雷霆煌煌,天威凛然!
……
今日,久困于高热的罗瓦莎,下了一场暴雨。
“轰——隆!”
正逢惊雷一响,天空乍白。
犹如浸透了白浆的棉絮,雷霆将空气搅成黏糊的浆水,精灵母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出银白的肚皮。
只听“簇”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戳破天幕的声音,下一瞬间,倾盆的暴雨“哗啦”一声落了下来,将人世间浇筑成接水的大碗,眨眼之间落满了地平线,空气粘稠而湿润,满是细细密密的雨声。
树下的青年,满头白发、满身纯白触须,发丝与皮肤挂满沉甸甸的雨水,身形沉重而纤瘦——
他就像是一头雪白的绵羊,沐于雨中。
无边无际的信仰之力涌来,仿佛支撑起他的脊梁。
——“绵羊”不再需要旁人帮他褪去沉重滴水的羊毛。
他自己正屹立于雨中,毫无惧色,毫不退缩。
……
另一边,榜前玩家阿拉乌丁翻开了自己的书页。
他心脏狂跳,重重吸气,手掌落下。
终章·守岸篇【15】·“序幕·祂翻开了《欢迎回档世界游戏》”
【上传】按钮微微一亮,阿拉乌丁的手指按了下去。
“滴——!”
他略感紧张地望着系统界面显示出:【您的故事已上传成功】。
“这样就可以了吗?”阿拉乌丁喃喃着,看了眼自己的故事:
……
【故事名:《达拉的天空》】
【创作者:阿拉乌丁】
【故事梗概:这个故事发生在有着一片赭红色屋檐的贫民窟,这里有湿润的空气、灰黑的泥土、滚动着褐黄色的河流。一个贱民名叫达拉,他个子不高但灵活如猿猴,时常穿着褪色的蓝衬衫。虽然生活贫困,但他总是设法为贫民窟带来希望和食物,他的勇气和正义感成为了居民心中的英雄象征。】
【剧情评分:52(题材悲伤,基调沉重,世界树不喜欢。)】
【人设评分:67(英俊机敏的贫民区英雄达拉、卖鹰角豆的年长女性老巴努、“铁帽子”警官库马尔、崇拜达拉的小男孩瑟斯、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菲尔德……人设多面立体。)】
【逻辑评分:56(主人公达拉并未因为超凡的力量而成为贫民窟英雄,而是因为他敢于保护贫民、无畏地反抗“铁帽子”警官,这在现实中难以成立。)】
【哲理评分:69(一个年轻英雄不畏强权的故事,伴随着多面多样的角色,立意尚可。)】
【世界奥秘揭露度评分:20(该题材与罗瓦莎无关,为创生者的人生经历改编。)】
【结局评分:0(尚未写出结局)】
【综合评分:55】
【当前要素:现实、正剧向、沉重、冒险】
【你的故事:18293字】
【人气评选:千万名开外。】
【点击次数:288】
【世界树评价:“这个时代已经没人爱看非爽文了。”】
……
这就是榜前玩家阿拉乌丁进入第十一世界以来,亲手创生的故事。
他没有采取罗瓦莎的题材,而是他自己过去的人生故事,剧忆镜片来自他的个人扮演。由于题材悲伤,基调沉重,在罗瓦莎不受欢迎。
相比于水岛川空的《凤傲九天:惊世六小姐》,阿拉乌丁的故事不够爽利,相比于易颂的《今天和恶魔母神谈恋爱了吗》,阿拉乌丁的故事不够吸引人。人们都喜欢看恶魔母神的刺激恋情,喜欢看杀手小姐打脸蠢货统御神兽的故事,谁会对阿拉乌丁的这种故事感兴趣?
更有趣的是,这种辛辛苦苦创生的正经故事,点击只有288次,而易颂随随便便抛出一个低质无脑小短篇,就有上百万点击。
尽管没人看,阿拉乌丁还是尽职尽责地完善这个故事。现在最困扰他的,是如何给这个故事一个满意的结局,让最后的奖励不会太难看。其实他只要加入一点颜色、一点狗血感情纠纷就能提高评分,然而,以自己的人生为故事主题的他,过不去心中这道坎。
“这就是我没办法赶上第一梯队玩家的原因……我太感性,太纠结一些不必要的东西……”阿拉乌丁无声叹了口气。
这个故事将上传到世界之书中,化作无数故事中的一滴水。然而世界之书只会选择最好的剧忆镜片,根本不会理会这种微不足道的故事。
阿拉乌丁看向安东尼,这位金发披落、身形壮硕、眉头紧锁的男人正忙着拨打各种通讯:
“是的,艾薇儿,就算你的故事评分很低,也请你上传……为什么要上传?这个不便多说,也许主办方在看着我们呢,总之能帮到苏明安。”
“对的,莱恩,不必拘束于故事题材……什么?你说你的故事是站……呃,那种题材?也,也行吧……说不定有用……”
“苏式……你最好收敛一点幻想,对,稍微改得能过审一点……”
安东尼正在要求所有玩家上传各自的故事。即使没写完,即使仍有漏洞,也请上传。
阿拉乌丁最后梳理了一遍自己故事中剧忆镜片的顺序,确认很满意这个故事,只是结局仍然无法敲定。他期期艾艾道:
“安东尼。这到底对苏明安有什么帮助?他站在诸神的注视下,难道我们的故事能帮到他什么吗?”
安东尼挂断一个通讯,微笑道:“你上传好了?阿拉乌丁,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故事是一个贫民窟男人成为英雄的故事?”
“是,是的。”阿拉乌丁有些感动,没想到他这无人在意的故事,竟有安东尼的关注:“我已经上传了。”
“那便等等吧……”安东尼望向窗外的天空:“也许下一瞬间,你眼前的景象就会骤然改变。”
……我眼前的景象骤然改变?我难道会被突然拉进什么地方吗?
阿拉乌丁露出不解的神情。
浓云吞没天幕,墨汁沿着地平线晕染。
耳边,是许许多多人不断念诵“此间长乐,共颂吾主。昌盛不衰,福祉无疆。江河不转,万代尊荣”的声音,神圣有力,犹如颂曲。
……
月光之森。
被三位高维与一位神明联合夹击的苏明安,躲闪不及,被耀光母神的圣剑刺穿胸口。
凌厉的金光在祂的神躯乱窜,一寸寸侵入七彩色的外衣,就连面具也挡不住流下的鲜血,祂咳嗽一声。
这时,老板兔不含感情的声音在祂耳边响起:
“嗯哼~只要亲亲求人家,人家可以考虑救亲亲哦~”
“不,不需要。”苏明安不会把希望交给老板兔的仁慈。
祂“咔哒”一声打开赤红怀表,看了一眼【8780/10000】的数值,估算了一下自己大概需要再撑多少时间,随后,竟将吞噬之爪与七彩镰刀都收了回去,只露出一双不着任何武器的手掌。
主动放下武器,这个动作通常被解读为放弃。
灰雾萦绕着苏明安,传来思维信仰之主宛如千万人的同声:“你要放弃了?跟我走吧,我的目标仅仅是你,我不在意翟星的命运。”
花叶中途而止,貌若好女的尤里蒂洛菈轻轻道:“那还不如选择我……哼,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伤害你,你可以和诺尔哥哥继续旅行。”
骨爪凝滞,拉普拉斯发出沙哑的声音:“我只在乎你死亡的权柄,其他我并不感兴趣。你与其相信祂们,不如相信目标纯粹的我。”
日光渐沉,克里琴斯的嗓音犹如灼烈阳光:“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盟约。你已经见过我的手段,我最多是让你做一些美好的梦,让你获得美好的休息。如果你愿意将小世界的界主之位给我,我甚至可以放你走。”
这番轮番劝告,苏明安只听出了满满的阴险狡诈和过河拆桥,这场面令祂想起了在废墟世界与众位他维谈判的时候,那群人提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卷。
祂甚至听到了小娜的声音:
“……如果你撑不住接下来的时间,可以回来与我融为一体,化为世界游戏的大脑。”
小娜玫瑰色的身影若隐若现,漂浮在细雨之间。
当时在废墟世界,他做出了怎样的选择?貌似一个都没答应。
这一次也一样。
层云浓厚的暴雨下,脊背铺满白色触须的白发青年没有举剑,反而举起了一根墨金色的羽毛笔。
“尤里蒂洛菈、拉普拉斯、第八席、第十席、克里琴斯、未曾露面的喀塔尼斯、小娜。”遥遥的,祂将笔尖对准苍穹,鬓间白发飘起。
所有人专注地听着祂的回复,等待着祂的选择。
然而,祂的目光没有瞥向任意一人,面具鲜艳的笑容愈发狂放:
“作为一个技艺拙劣的创生者、被迫接下担子的‘奥利维斯’、至今为止仍在写狗屁不通中二龙王文学的创生新手。”
“承蒙司鹊·奥利维斯倒头就睡前的启发。”
“我就以罗瓦莎的方式,来与你们打这一仗吧。”
“有本事,就在一切成为定局之前……抓住我。”
祂“咔哒”一声合上赤红怀表,将银链卷在手腕。旋即,祂豁然挥动羽毛笔,掌间显露出世界之书的轮廓。
众神没有意识到他在做什么,直到熟悉罗瓦莎现况的尤里蒂洛菈喝道:
“——‘剧忆镜片’!‘世界之书’!”
“他要借助至高之笔,借助罗瓦莎的独特‘书籍’体系,化作一位穿梭诸天万页的主人公——”
“他要躲进那些玩家的‘联合故事’!!!”
众神不太看重罗瓦莎的世界体系,即使到这一刻,也没完全理解尤里蒂洛菈的提醒,祂们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犹疑。
直到世界之书散发光辉,苏明安随手落笔,笔尖随意触碰了一个刚刚上传的故事。
他随意看了一眼,这个故事的创作者名叫“阿拉乌丁”,故事名叫《达拉的天空》,他没看过这个故事,貌似不出名,只不过恰好在这一刻上传,让他的笔尖触碰到。他没有时间挑选更多的故事,趁着众神犹疑的一瞬间,快速用自己墨金色的至高羽毛笔,将阿拉乌丁刚刚上传的故事,调到了世界之书的最新一页。
“唰——!”
刹那间,斗转星移。
天是浸了灰浆的旧棉絮,云层在低空翻涌,暴雨倾盆的苍穹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米白色的书页。
苏明安抬手撕开被圣剑穿透的衣襟,露出心口处世界树之种共振的烙印,那代表奥利维斯的纹路此刻正灼烧成纯青色。
“嗵嗵,嗵嗵。”
心脏强烈蹦跳的声音。
“世界之书”在这一刻散发出无比绚烂的光辉。
想要调换剧忆镜片,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比如像伯里斯这样的榜前玩家,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苏明安这并非调换顺序,他仅仅是将玩家上传的故事,加入了“世界之书”的最新一页,就像给故事添加页数一般!
罗瓦莎是一本书籍!
所有人都太小瞧这个世界概念了!
既然祂们来到了罗瓦莎“作客”,那就必须遵守这里的世界规则!
苏明安早在直面诸神的那一刻,就想好了自己该怎么撑过最后的时间。
这一瞬间,苏明安掌中的“世界之书”突然散发出亿万光粒,每一粒都裹挟着不同虚实时间线的嘶吼与呢喃,那是尚未被选入的故事、那是已经被选入的故事,那是无数平凡人的不甘,那是无数被埋没的文字。
戴着面具的白发青年在光雨里张开双臂,仿佛拥抱那些注定要贯穿他心脏的制裁,祂向众神微笑,似在挑衅:
“——接下来,欢迎各位,光临‘我们玩家’的主场。”
下一刻,祂的身形豁然消失。
化为米白色书页形态的苍穹,缓缓翻过一页,映照出崭新的轮廓,熠熠生辉。
……
会议室内,阿拉乌丁坐在椅子上,焦急不安。
“苏明安要我们上传故事,到底有什么用……”阿拉乌丁喃喃自语。
安东尼仍在忙于拨打通讯,没有解答阿拉乌丁的疑问。
阿拉乌丁眉头紧锁,再度回忆起了会议刚开始时,苏明安说的话:
……
【“诸位,我需要征集十五个故事。”】
【“请把你们迄今为止写下的故事,交到我的手中。无论是都市风、武侠风、游戏风、轻风、科幻风……只要你们喜欢,那就是好故事,我都需要。”】
【“这个故事,我取名为《欢迎回档世界游戏》。”】
【“这将是我们,共同谱写的故事。”】
……
……联合故事。
阿拉乌丁揉了揉眉心,仍想不到这个词汇的用意。
“唰!”
突然,阿拉乌丁感到眼前景色骤然一变。
不再是原先灯光明澈的会议室,而是一片有着赭红色屋檐的贫民窟,这里有着湿润的空气、灰黑的泥土、滚动着褐黄色的河流。
他望见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青年的脸颊染着尘埃,太阳穴残留着千疮百孔的手指状孔洞,脖颈有十几道割开的痕迹,脸部皮肤、裸露的肩膀、手臂、手掌、小腿……无不遍布成千上万条伤痕。胸口凹陷了一块硕大的大洞,腹部开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就连手臂与腿部的关节处,都残留着断骨的痕迹。
青年的右掌夹着一支熠熠生辉的墨金色羽毛笔,左掌捧着一本摊开的金色书籍。
割喉、剜心、穿腹、断肢、凌迟、窒息、失血……仿佛有如此之多的失去,曾在他的身上发生。
这不是阿拉乌丁印象里的第一玩家。
但这确实是苏明安的面孔。
青年朝他走来,伸出了没有一块好肉的手掌,眼神自信而温柔,看向了阿拉乌丁,看向了——
你。
……
“来吧。”他的嗓音轻柔而坚定:
“来吧,让我们走向最后的旅程。”
……
终章·守岸篇【16】·“Chapter 1《达拉》(笔者:阿拉乌丁)”
阿拉乌丁的心脏砰砰狂跳。
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有人能拒绝这位青年的邀请。
尽管不明其意,阿拉乌丁仍然上前一步,握住了苏明安的手。
“你要带我去哪里呢?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阿拉乌丁呢喃道,忍不住紧了紧手掌:“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疼吗,你还好吗?”
好严重的伤啊。
第一玩家那么强大,他怎么会受过这样的伤?
苏明安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掌,轻轻往前一拉——
“来吧,随我走吧。”
下一刻,
阿拉乌丁突然望见——
他望见,他的身边突然不再是罗瓦莎的瑰色天空,而是一片他无比熟悉的土地!
这里有着赭红色屋檐、湿润的空气、灰黑的泥土、滚动着褐黄色的河流!
这里有着卖鹰角豆的年长女性老巴努、“铁帽子”警官库马尔、崇拜达拉的小男孩瑟斯、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菲尔德!
这里是他的童年,是他故事里一笔一划描绘的地方,是《达拉的天空》!
阿拉乌丁立刻意识到,苏明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这是因为苏明安来到了他的故事里!
尽管他听说过一旦故事被“世界之书”选中,就会化为现实,但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平凡、这么无人在意的故事,竟有一天也会被选中!
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双眸如电,身姿潇洒,个子不高但灵活如猿猴,穿着褪色的蓝衬衫。
那人在赭红色房屋上跳跃奔跑,像一个飞檐走壁的大侠,像他儿时无数个梦里的幻影。
是“达拉”!是阿拉乌丁最向往、最倾慕、年少时最渴望成为的人——贫民窟的英雄“达拉”!
年少的阿拉乌丁曾在无数个被警棍殴打的夜晚,躲在臭水沟旁瑟瑟发抖,祈求着这世上真有一位英雄“达拉”降世,祈求他笔下幻想的英雄真的能来救他与贫民窟的大家们,但直到他长大,直到他受制于贱民身份只能做最卑微的活计,直到他妻离子散……也没能被拯救。
如今,他竟然真的看到了这一幕!
“达拉,达拉……”阿拉乌丁呢喃道,忽然泪流满面。
原来笔下的幻想人物,真的有一天能出现在眼前,尽管自己已不再年少,尽管自己早就忘却了童年的幻想,尽管自己早就被生活打压得失去了轮廓。
这时,那穿梭于赭红色屋檐之间的英雄“达拉”回头,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望了他一眼。阿拉乌丁敏锐的视线穿透了英雄“达拉”黝黑的容颜,望见了一双沉静清澈的眼眸。
阿拉乌丁聪慧的大脑一瞬间想起了苏明安之前说过的“联合故事”,想起了安东尼的叮嘱,想起了自己刚刚上传了这个故事,想起了苍穹之上突然涌现的“世界之书”!
这位“达拉”,这位“达拉”——
阿拉乌丁终于明白了苏明安为何要他们上传故事,忍不住高喊出声,手舞足蹈:
“苏明安!苏明安!来吧,成为《达拉的天空》的主人公‘达拉’吧!我愿意用我儿时幻想的故事,化为你闪躲腾挪的救世舞台!”
“这样一来,这样一来……‘达拉’不仅仅是贫民窟的英雄,他是整个世界的英雄!”
“哈……哈哈哈哈!‘达拉’!我的‘达拉’啊!”
苏明安回头,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话:
“阿拉乌丁,这里是你的故事,请你及时改写,拜托你了。”
阿拉乌丁起先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看见苏明安的右掌中夹着一支熠熠生辉的墨金色羽毛笔,左掌中捧着一本摊开的金色书籍。
直到他看见一只金色的眼睛在贫民区的河流上睁开,看见无数双光洁的大手伸向苏明安,试图捉住苏明安……
直到他看见尤里蒂洛菈身着红裙的身影刺破天幕而来,思维信仰之主从煤炭的烟灰中冒出,闯入他的故事,试图追逐那位名为“达拉”的英雄!
——阿拉乌丁就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自己该怎么做。
他早已干涸枯竭的少年心在这一刻重燃,心脏跳跃着鼓噪的节拍,热血涌动得似江海似水流。妻子病逝的脸庞、儿子被大兵拖走前绝望的眼神、女儿的哭喊……一瞬间在他脑海中晃过。
他呼吸粗重,心脏狂跳,迅速拿出自己简陋的羽毛笔,打开了自己简陋的故事界面,翻到了自己故事的第一页,这里有《达拉的天空》的开幕情节。
这时,湛蓝的天幕化为了米白色的书页,阿拉乌丁熟悉的母语与罗瓦莎语同时跳动,一颗颗宛如黑色蝌蚪的字体缓缓浮现,就像故事正在稳步进行。
阿拉乌丁拿出羽毛笔,落下——
……
【《达拉的天空》·Chapter one】
【那是孟其丽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早晨。】
【湿漉漉的晨雾裹着煤烟在贫民窟游荡,巷尾传来铁皮桶翻倒的声响。女人们正用手翻捡垃圾山,她们赤脚踩过锈蚀的铁皮屋顶,腐烂的椰壳黏在她们褪色的纱丽下摆。】
【昨夜的市场后巷,曾有个穿金丝纱丽的贵妇人将咬过一口的番石榴扔进污水沟,女人们勤快地翻找着,这将成为她们几天以来最可口的食粮。】
【这时,一个兴奋的男人叫起来:】
【“看啊,我们的英雄!我们的英雄——”】
【“达拉来了!”】
……
这一刻,贫民窟传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他们欢迎着他们的英雄“达拉”。
苏明安脚步如风,身形如电,挥了挥手,对众人示意,迎来了一阵阵笑声。
“达拉!今天也很精神!”穿着纱丽的老妇人抛起花瓣。
“达拉!你今天的眼睛格外明亮,哈哈哈!”戴着毡帽的小男孩大喊出声。
苏明安身着蓝衣,面容黝黑,腿脚灵活,赫然是“达拉”的模样,他的身形在红褐色的房檐之间穿梭,踩过锈蚀的铁皮屋顶,踩过腐烂的番石榴。
耀光母神的手掌伸到半空,抓向他的动作变得滞涩。
尤里蒂洛菈的花叶生长于屋檐之上,又很快破碎消减。
拉普拉斯的骨爪伸向苏明安,却感到一阵迟钝。
——这里不是罗瓦莎的本土故事,这里是阿拉乌丁的故事。
凡是进入故事的,便要遵守故事的法则!
这是在门徒游戏第三关,苏明安经历沈雪的故事领域时明白的事情。如果是西幻风格的故事,那么任何法术都不会被束缚,但这是现实风格的故事,要是几个高维在这里噼里啪啦炸闪电,那是机械降神,那是违背画风,那是忤逆规则!
对故事的绝对尊重,就是罗瓦莎的法则。
当然,高维的强悍实力足以摧毁这种法则,当祂们施加足够的压力,就能摧毁这个故事。但只要祂们被故事法则阻拦片刻,就给了苏明安逃跑的时机!
……
【人们纷纷抬头,望见——那个传奇的身影在贫民窟的屋顶上闪现。他名叫“达拉”,一个年轻的英雄。传说他是贫民窟的守护神,不是因为他拥有强大的力量,而是因为他敢用靴子踢那些“铁帽子警官”的屁股!】
天幕之上,文字依旧在显现。
……
“苏明安,你以为借助罗瓦莎的法则,躲进别人的故事里,就能逃走?”
思维信仰之主很快锁定了那在赭红房檐上跳跃的身影,对祂而言,这贫民区不过是指尖的砂砾,轻而易举便能毁灭。
于是祂拍下灰蒙蒙的指爪,朝着英雄“达拉”抓去。
“砰!”
不知是谁扔来一个垃圾桶,砸向思维信仰之主的指爪,这本是极为弱小的阻拦,却没想到祂真切地感受到了指爪的阻滞,动作顿了一顿。
定睛一看,是一位披着破旧纱丽的老妇人,这位寡妇布满裂痕的手掌还保持着投掷姿势,污水顺着她发白的鬓角往下淌,她恨恨地盯着思维信仰之主的灰色身躯,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位高维,而是一个拎着警棍的政府蛀虫:
“你这该死的蛀虫,灵猴要掀翻神象啦!别想伤害我们亲爱的达拉!”
……
另一边,阿拉乌丁拿着羽毛笔,紧紧抿着唇,额角发汗,快速地书写着:
【老巴努是位寡妇,以售卖咖喱维生。】
【这天,她望见那该死的政府蛀虫正在追击他们最亲爱的英雄达拉。】
【她枯树根般的指节悬于半空,她方才掷出的垃圾桶,砸中了该死的政府蛀虫库马尔警官。她褴褛的纱丽浸透了污水,银灰发丝粘在颧骨,浑浊眼白里却迸出熔岩般的炽光:】
【“你这该死的蛀虫,灵猴要掀翻神象啦!别想伤害我们亲爱的达拉!”】
……
天幕之上的米黄色书页,文字不断涌出。
思维信仰之主怔了一瞬,突然意识到了罗瓦莎的世界法则代表着什么——祂进入了这个故事,便化为了故事的一份子,除非用绝对强大的力量打破这个故事,否则便要遵循故事的法则。
就像当初苏明安进入沈雪的故事领域,纵然苏明安实力强大,轻易能制服沈雪,也必须扮演“普通学生苏明安”,直到与沈雪在舞台共舞的那一刻。
这是世界法则的约束。
“尤里蒂洛菈!”思维信仰之主立刻呼唤起其他高维,要强行打破这个故事。然而尤里蒂洛菈却在大笑,似乎觉得这样很有趣,祂不停欢笑着:
“对!对!这就是一种成人童话!这就是我喜欢的童话!”
“这个疯子……”思维信仰之主早就察觉到尤里蒂洛菈这个家伙是最疯狂的一位,旋即不再寻求合作,决定亲手捉住苏明安。
这对于苏明安而言是求生的机会,对于祂们也是一种良机。因为苏明安本人也要遵循这里的法则,也不能肆意妄为!
这是对于双方同时的降维打击!
“砰!”
就在祂再度伸爪的这一刻,第二个垃圾桶砸中了祂。这次出手的是洗衣场的哑女阿伊莎,她沾满皂角泡沫的围裙在风里鼓荡,眼神明亮而瑟瑟发抖。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故事的创生者阿拉乌丁,眼神亮如水晶,飞快动笔:
……
【哑女,阿伊莎。她是位勤快又善良的姑娘。】
【当三个金纽扣警察推门而入,掀翻冒着热气的鹰嘴豆咖喱,举着青铜警棍冷笑:“上个月少交了两卢比保护费,臭婊子,就拿这猪食抵债?”】
【达拉蹲在歪斜的电视天线上,看见这一幕,后槽牙几乎咬碎,他看见阿伊莎龟裂的脚趾陷进滚烫的咖喱,她浑浊而无助的眼泪砸在了库马尔警官锃亮的皮靴上。】
【芒果核在弹弓皮兜里发出轻响,达拉跳上赭红色房檐,拿出弹弓,瞄准警帽上象征殖民统治的狮徽——】
【“当啷!”】
……
“当啷!”
赭红色房檐上,苏明安露出与他并不相符的明媚笑容,仿佛已经将“扮演”达拉做到了极致。
他从破旧口袋里拿出一个弹弓,芒果核击发,手指一勾,击中了思维信仰之主的头部。
这是如此朴素的、质朴的、简单的攻击。不涉及神力,不涉及白色触须,不涉及任何庞大的能量与信仰之力,仅仅只是一颗嗦过的芒果核。
击中的一瞬间。
思维信仰之主身形后仰,仿佛中枪。
恍惚之间,仿佛有一顶看不见的“警帽”,从他的头上掉了下来。
……
【达拉摸出藏在肋下的弹弓,晒干的芒果核撕裂空气,精准击中警察帽檐上的金徽章。当啷声惊飞了电线上的乌鸦,黑羽纷飞中他听见老巴努沙哑的笑声:】
【“看啊!湿婆的灵猴来惩罚恶人了!”】
……
“看啊!湿婆的灵猴来惩罚恶人了!”穿着纱丽的婆婆大笑出声,再度举起了垃圾桶,要向“该死的警官库马尔”砸去。
“罗瓦莎……创生者……奥利维斯……你们……”思维信仰之主的声音开始失真,祂发现自己的形象正在被故事逻辑覆盖。那些无比强大的灰雾,此刻竟转化成“铁帽子警官库马尔带兵前来镇压暴民”的事件。
一颗芒果核、两个垃圾桶,不能阻挡思维信仰之主的半根脚趾,却足以阻挡住“铁帽子警官”的步伐。祂在这个故事里,已经被阿拉乌丁安排成了反派“库马尔警官”!
而那跳跃于赭红屋檐的英雄“达拉”,成了惩罚恶人的“灵猴”!
旋即,刚刚闯入这个故事的耀光母神与拉普拉斯妖也受到了一样的“照顾”。
……
【“小脏猴。”贵妇人菲尔德嫌弃地踏足贫民窟,孔雀石耳坠不停颤动:“这是罗德斯上校慈善晚宴,告诉你们那个会飞的贼,若来见我,我赏他整袋银币。”】
【她身边的罗德斯上校棱角阴沉、虹膜呈现病态的金棕色,拢着手套淡淡道:“没错,让那个达拉来见我,若是他跪伏于我面前,我便赏他权贵与自由。”】
【只听嗖嗖两声。】
【他们同时感到额头阵痛,而狡猾的飞贼达拉早已奔向远方,他大笑一声,挥舞着手掌大声哼歌。】
【“别想我成为你们的走狗!”】
【“英雄达拉永远不会认输,永远不会低头!”】
……
“达拉来了!达拉来了!”
那是无与伦比的欢呼声。
那是人们欢迎英雄的笑声。
赭红色的房檐上,那是无比自由而热烈的男主人公。
那是无数贫民眼里与心里的希望,那是终年不变的脏污河流之上,无数被权势压迫的贱民心中的幻想。
年轻的达拉每发出他的弹弓,天空中的文字就闪烁一次——那是阿拉乌丁在现实世界疯狂改写的痕迹。
阿拉乌丁坐在阴影里,伏案而写,羽毛笔正在渗血,全心全力的改写令他头脑嗡鸣,喉咙腥甜,手指颤抖,可他没有停下,他不会停下。他知道,这一刻,全世界都在看他的故事,看他这个无人在意的儿时幻想,他亲爱的、亲爱的“达拉”啊!请一定要跃上那最高的枝头,笑着回应那个小时候的他!
看呐,阿拉乌丁,你的幻想没有白费!
你那无人在意的文字、你那只能遗弃在废弃文档里的故事,终有一日,会被所有人看到你心头的烈火!
十亿人……十亿人都在看!
我的故事,我年少的故事,在帮助真正的救世主逃脱!
阿拉乌丁把自己锁在集装箱改装的破屋里,用女儿生前最爱的红头绳绑住颤抖的手腕,用妻子病逝前戴着的头巾绑在额头,他一边疯狂书写,一边泪流满面。当“达拉逃离了警官们的追击“这段文字被强行插入第一章,天幕之下的苏明安成功冲破高维们的围堵,带着那自由的弹弓奔向远方!
他将要步入的,是下一段故事,是下一个人笔下的河流!
苏明安心里清晰地知晓。
当他落笔的那一刻,
他不再居于众神围堵的高空,而是陡然身处阿拉乌丁的故事中。
他做不到改换整个世界,这需要无比庞大的能量,但他可以让被改换的剧忆镜片只针对自己。
只要他活着,那个美好的未来就触手可及。
只要他活着,进度就在不断增长。
于是他邀请玩家们编织万千故事,将自己拆解成闪烁的星子散落其间——他将在纷繁的笔墨中跃迁穿梭,在这些独特的文字与剧情中跳跃,与凤傲天六小姐的剑穗擦出流火,潜入甜宠治愈故事的凛族妹妹的歌声,见证团宠锦鲤小女孩的漫天彩霞,和灵泉空间种田的姑娘共拓沃野。他会在重生者记忆里与九零年代男主角对酌老茶,在文抄公的剧本中与大导演共执导筒,令都市龙王战神系统的龙傲天为他保驾护航!
他涉海于他人的故事中,栖居于剧情的潮汐里,在他们的笔下旋转跳跃,在文字的段落与行文中游走,在故事背景的幕布下演出,在他人的血肉里生长鲜花。
每当叙事幕布升起时,他便沿草蛇灰线的伏笔山脉迁徙,化作一只无足停留的白鹭,化作一只借由他人翅膀而长出血肉的“无翼之鸟”——
直至所有文本轰然作结,衔着终章飞向永夜。
且待那终极时刻的到来。
“来啊!”苏明安仰头饮下千万里长风,脊骨如长枪刺破天穹,他竭尽所能地扮演“达拉”的放肆自由的语气,又或是隐隐抒发着他自己,大笑道:
“把你们的戒律刻在我墓碑上吧!当星辰坠落时,你们会看见——‘达拉’的名字比所有神谕都烫得耀眼!”
这一刻,
季风来临前的热浪突然被撕开裂缝。
“达拉”在阳光中奔跑。
纤长的身体在空中舒展,褪色的蓝衬衫在风里鼓成船帆,烈日映照在他满是血迹的赤脚。
年少的英雄,
他一去不复返,一去不复返。
终章·守岸篇【17】·“Chapter 2《魔女叙事诗》(笔者:北望)”
苏明安冲出了阿拉乌丁的故事。
祂短暂地从“达拉”变回了“苏明安”,破旧的蓝色衣衫变回了七色绸缎,赭红的贫民窟变为了罗瓦莎的瑰丽天空。
还没等诸神追来,苏明安再度挥动羽毛笔,随便选择了一个刚刚上传的故事,移动到“世界之书”的最新一页。
苍穹化为了质感粗糙的书页,文字不停跳动着,在尤里蒂洛菈的花叶尚未袭来的那一刻,苏明安的身形坠入故事之中。
……
【Chapter two·《魔女叙事诗》】
【森林里的猎人书写的是一个宁静而幸福的故事。】
【传说中,森林里生活着一群神奇的女巫,她们的面容如癞蛤蟆般丑陋,她们的心如蛇蝎般毒辣。】
【可当他睁开眼,只望见摇椅上一位死去的优雅女性。女人身着繁复长裙,头戴簪有铃兰花蕾丝帽,漂亮的手掌紧紧攥着他,似乎在死前仍在注视他。】
【他知道,这位女性是传承给他魔力的上一代魔女。】
【魔女族终身不婚,只会通过领养人类小孩的方式传承魔力,当她们无法忍受悠长的寿命,就会将生命力灌注给人类,让人类成为新的“魔女”,自身则死亡。】
【桌上留着一张纸。】
【“致与我同行的你:”】
【“我尚未享尽悠长的生命,仍有活下去的欲望。但你的寿命已至终点,不日便将归于尘土。】
【“历数八十余年,自收养你开始,我与你日夜共处,亲眼见你从孩童长到耄耋老人。见你日夜衰弱,疾病缠身,我却年轻如昔,终是不忍生离死别,赋予你魔女族之身。】
【“不必哀伤,我已享受千载岁月。其实早在见你第一眼,我便察觉,也许我会因你而死,正如千千万万这般离去的魔女。他们离去时皆为自愿,我亦如此。】
【“不必困惑于爱憎,此非男女之爱,亦非母子之爱,也许仅为你我之爱。若有一日你亦感到孤寂,可同我一样领养人类孩童。是否因其终结,是否踏上如我之路,皆由你做主。】
【“先行一步,望长生无解,永享太平。”】
【——魔女·熙】
……
苏明安扣好了魔女帽,白发散落,眼眸如冻结的蓝色冰湖,赫然变为了《魔女叙事诗》中主人公“北望”的样貌。
他的目光与阴影里的创生者北望匆匆一交接,无需多言,北望便清楚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望无声地点了点头,翻开书封华丽的故事书,扬起犹如法杖的羽毛笔——
……
【森林里的猎人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入“大都市”,坐在别墅里,用自己蹩脚的言语与他人沟通。】
【那是他第一次正式见到苏明安,他很认真地说“我的愿望是,我想再许三个愿望。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别墅里很温暖,鸭鹅杀很好玩,年夜饭也很好吃,森林里的猎人不再需要独自裹着野兽的毛皮。】
【苏明安告诉他,这样的愿望不可行,并详细解释了愿望的特性。】
【猎人什么都没说,内心却想,如果最后真的落到无可转圜的地步,如果最后是这个人来许愿,也还不错。】
【猎人没有什么盛大的心愿,也没有什么仇天恨海的世仇,他的人生很简单,他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让所有人都走向美好的方向,只要大家都幸福,他的睡眠就不会被悲剧与灾厄打扰。】
【为了美好而舒适的睡眠,猎人走上了全完美通关的道路。】
【有一天,他听到了:】
【“尔可愿成为罗瓦莎的男主人公?”】
【“如若同意,请在接下来的门徒游戏中展现尔之正直、勇气、毅力、无私。”】
【猎人和身体里的天裕好好谈了一场,二人决定将计就计,答应了世界树。】
【“我需要怎么做?”猎人说。】
……
“嘶——!”
苏明安的面前出现了一辆南瓜车。
南瓜车通体呈现深橙色,萦绕着碧绿的藤,两只车轮里藏着两只兔子,红地毯从车厢内铺了出来,滚落一地晶莹发亮的水钻。
白发蓝眸的青年坐在车夫位,扣好胸前的第一粒宝石扣。他留得略长的发丝贴着脸颊,刘海半遮眉毛,身着垂坠铃兰花的缎面长袍。前方,两只企鹅短短的小黑手拉着车把,看样子是南瓜车的“马匹”。
“上车。”北望言简意赅。
“我还没遇到过创生者亲自客串的场面。”苏明安笑道。北望远比阿拉乌丁自信,没有躲到阴影里书写,而是亲自带他逃窜。
“砰!砰!砰!”
下一刻,苏明安听到苍穹被冲破的声音,那些家伙又追来了。他迅速拽起魔女法袍的下摆,翻身一跃,跳入南瓜车中。
北望的膝头,《魔女叙事诗》自动翻着书页。
……
【世界树想要为它的女儿,美丽的伊鸠莱尔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邀请全罗瓦莎的佼佼者出席,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获得伊鸠莱尔的认可,成为罗瓦莎的新一代主人公。】
【至于那不听话的前主人公,世界树不想去管。】
【年轻的猎人蒙受征召出发了,来接他的,是世界树的一位手下“仙女教母”。】
……
“铛——!”窗外响起了第一道钟鸣。
南瓜车冲了出去,一如跃起于夜空的蜂鸟。
苏明安透过玫瑰窗,望见身后的天空裂开了几道大洞,伸来了光洁的手掌、金色的眼睛、垂坠的花叶、深重的浓雾。
“北望,祂们……”苏明安开口。
“现在,我是‘仙女教母·北望’,你是‘仙都睡拉·北望’。”北望的声音透过玫瑰窗飘来。
……在故事里,就要讲究故事的逻辑,《魔女叙事诗》是一个童话故事。
苏明安哂笑一声:“仙女教母,我们得加快速度,别被那些坏蛋捉到。”
祂低下头,“咔哒”打开赤红怀表,能量值已经增加到了【8820/10000】,非常可观。
“好。”戴着铃兰花圆顶帽的北望应了一声,一边摸了摸企鹅,一边执起羽毛笔——
……
【在仙女教母的法杖之下,抽屉里飞出的金龟子自动排列成阶梯,每踏一步,猎人身上的补丁就绽开一朵矢车菊,他朴素的衣装变得华丽而高贵。】
【他坐在萦绕萤火虫的丝绒座椅,水晶皮鞋踏过的地面生长出月光。】
【银蓝色的流光沿着他的袍子向上攀爬,在腰际绽放出一朵朵冰花。】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仙女教母驱赶着企鹅:“仙都睡拉,我俊美的魔女,我们要在午夜钟声敲响之前下车,否则一切美丽的魔法都会消失。”】
【猎人期待地望着玫瑰窗外,他不是在期待伊鸠莱尔的美貌,而是在想若是睡在世界树内,那该是什么样的体验。】
……
南瓜车疾驰,一路留下一朵朵美丽的冰花。
在苏明安的视野中,他望见后面的高维化为了一张张面目可憎的形象,尤里蒂洛菈化为了嫉妒心强烈的姐姐,思维信仰之主化为了丑陋的妹妹,拉普拉斯妖变成了贪婪势利眼的仆人,克里琴斯化为了一位面容刻板阴沉的继母……
祂们想砸碎仙都睡拉的马车,撕碎仙都睡拉的礼服,让他一辈子只能当捡豆子的仆人。
罗瓦莎创生体系的魅力啊……苏明安眨了眨眼。
它能让一个现实中平庸普通的人,在故事里挖掘出闪光点,褪去平凡的衣裳,成为独一无二的公主与王子。
它能让一位森林里沉默寡言的猎人,化为南瓜车里佩戴铃兰花、穿着水晶靴的主角。
“唰唰唰!”碧绿的藤蔓疯狂生长,拖拽住了继母、姐姐、妹妹、仆人们的腿脚。南瓜车犹如惊险的蜂鸟,一次次避开致死的远程能量袭击,在藤蔓与萤火虫间跳起美丽而迅捷的舞蹈。
苏明安与北望配合着,一人透过窗户挥舞魔杖,让一朵朵冰花在祂们身前绽放,一人驾驭企鹅,挥动羽毛笔,险而又险地避开一道道难关。
某一刻,南瓜车没能闪开一道刺目的阳光——那是一把满是灰尘的扫帚,由尤里蒂洛菈投掷而来,笔直插进了南瓜车的车厢,险些贯穿苏明安的心脏。
“仙都睡拉”跳出窗外,在地上滚了半圈,“仙女教母”立刻弃车而落,捏着羽毛笔快速一划——
“你在做什么?”苏明安立刻询问。
“我获得了许多剧忆镜片……有的,适合被放入故事……有的,不适合……”北望竭尽全力加快语速,试图表达清晰。这对他而言非常困难,甚至额头隐隐有汗。
苏明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北望要把不适合放入故事的剧忆镜片也插进来,强行拓展故事的空间,防止他们弃车的一瞬间就被追上杀死。
下一刻,周围景象一变。
不再是梦幻般的天空、童话般的绿藤、美丽的南瓜车。
——而是一座神山,云雾缭绕的神山。
……
【……南瓜车中途而落。】放入新的剧忆镜片后,逻辑自动链接,米白色的书页天幕之上,崭新的文字不断蹦出:
【仙都睡拉与仙女教母,落到了一处神山。】
【这里落了遍地桃花,溪水潺潺,仙气缥缈。】
【“仙女教母,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恐怕来不及赶去公主身边了。”仙都睡拉问道。】
【这时,他望见了一位朴素的小女孩。】
……
“神!”一个拎着桂花糕的小女孩跑上山头,她梳着发辫,眼眸晶亮,望见了苏明安与北望,迟疑道:“嗯……?神变成了两个了?”
苏明安想起,之前会议上北望说,北望在一处桃花山谷追寻海洋天使娜迦莎的气息。看来这块剧忆镜片出自这里。
“走。”北望一手拉着苏明安,一手拉着桃儿,径直从神山跳了下去。
逻辑衔接之下,南瓜车再度凝型,载着他们飞向远方,橄榄枝叶绽放出水晶花瓣。
一声脆响,他们冲进了世界树。
树干内,并非苏明安见过的吸人精气的猩红之叶,而是受了童话画风影响,是一对对共舞的男女。水晶枝叶打下璀璨的灯光,一位披着粉色长发的高贵少女身着纯白蕾丝长裙,静静站在光下。
……
【“我在寻找一位能佩戴上这枚水晶王冠的人。”公主伊鸠莱尔淡淡道:“谁若能佩戴上这枚水晶王冠,谁便是真正的王子、真正的新主人公。”】
【“要佩戴上这枚王冠,需要什么条件?”身着漆黑长裙的高傲女子仙都川空道。】
【“他需要一颗水晶般纯净坚韧的心,一双水流般清澈见底的眼眸,一身永不破碎犹如钻石的脊骨。戴上这水晶王冠,他从此时时刻刻蒙受责任与痛苦,一刻也不能停歇,一刻也不能摘下。”伊鸠莱尔道。】
【“要摘下这枚王冠,需要什么条件?”身着赤红长袍的英气男子仙都尔杰道。】
【“当故事走向终局,命运吹响最后的冲锋号,方舟抵达了光辉照耀的彼岸,人与人之间不再是云雾缭绕的孤岛……那一刻,王子便能取下这水晶之冠。”伊鸠莱尔道:“他的头颅因长期负冠而变型,取下的那一刻,也是他陷入永恒沉睡的那一刻。”】
【人们顿时摇头,谁会佩戴这样的冠冕?即使会变成独一无二的王子。】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纷纷退而怯之,唯有刚刚步入舞池的一对青年跑来。】
……
“这算是童话里的合理金手指?”苏明安接过了“公主”伊鸠莱尔手里的水晶王冠。
令人惊讶的是,苏明安发现自己戴不进去这个王冠。
“……我戴。”这时,北望接过了苏明安的水晶王冠,戴了起来。
水晶王冠在他头上,无比合适,就像是一双码数正好的水晶鞋。
苏明安一直以为类似的东西是为自己准备,比如责任,比如沉重的负担,比如充满疼痛的苦难。
直到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每个人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人公”这句话。即使北望此刻没有扮演仙都睡拉,这双“水晶鞋”依旧为他而生。
“铛——铛——铛——”时钟敲响十二声。
“哗啦!”像是幻梦碎裂的破碎声响起,几道高大的身影打破树干而来,祂们形貌丑陋,气势凶猛。
“还有别的场景的剧忆镜片吗?”苏明安立刻问。
北望的故事是西幻风格,这吃了大亏,因为高维的实力在西幻故事里,远远高于在阿拉乌丁那样的现实故事。这导致了苏明安还没找到合理脱离故事的渠道,祂们就追了上来。
北望平静地望着那些生命本质极度危险而强大的存在,缓缓举起魔女的法杖,头上的水晶冠汇聚着闪亮的光辉,一簇簇庞大的能量汇聚于他的手掌。他的眼眸这一刻洁白如霜。
“小时候妈妈给我讲过很多童话。”他的嗓音终于变得顺畅,像是加持了神奇的法术:
“说在童话里,存在一个定律。”
“善良必定打败邪恶,美丽必然制裁丑陋。”
“只要是反派,普遍都面目狰狞、气质邪恶。而正派会拥有英俊或美丽的面容,仿佛一切美丽的化身。”
“所以漂亮的灰姑娘一定会击败丑陋的继母,美丽的小红帽一定会击败丑陋的大灰狼。”
“而现在。”他侧头看了一眼头戴魔女帽、身披冰霜、踏着水晶靴的苏明安,又看了眼自己漂亮的铃兰花长袍:
“我们都很好看。”
小时候,他经常睡不着,因为还想听妈妈再讲一个童话、再讲一个。
但后来,他有些开始渴望睡着。
水晶鞋发出断裂的声响。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下,白发的“魔女”挥动法杖。
终章·涉海篇【19】·“Chapter 1《阿拉乌丁》(笔者:达拉)”
“我的故事名叫《新世界的冒险家》。”高台之上,诺尔微笑着环视众人,嗓音温柔和缓:
“风格轻松、愉快、悠闲。讲述的是一位草莓族少年,走向遥远的新世界的故事。他有很多朋友,沉稳的香蕉族青年、勇敢的青竹族青年、活泼的蝴蝶族少女……”
“最终,他们都获得了幸福。”
苏明安在台下听得眼皮直跳。
这是在暗喻什么?诺尔连最决绝的事都做过了,还在故事上畅想未来?
世界树发出了声音:“菲尼克斯,接下来我要欣赏你的故事。你是否愿意让所有人一起体验?”
诺尔轻轻看了苏明安一眼:“可以。”
苏明安眼神微变,诺尔的故事里会有什么?
世界树散发出光辉,落至诺尔掌中的书籍。而诺尔摘下礼帽,朝着观众席微微行礼,仿佛在欢迎诸位阅读他的故事。
下一刻,苏明安望见了一片空白。
无边无际的白色内,没有文字,没有画面,什么也没有。
一双眼睛睁开,对准了苏明安。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眼睛随之睁开,尽皆对准了苏明安。它们整齐划一地注视着他,一瞬间,苏明安感到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置于此地,犹如洋葱般剥开。
他下意识极为反感地往后退,接着,他听到了很多刺耳的声音。
“他就是个提线傀儡”“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完美通关的好处?”“我不相信天底下有这种圣人”“太虚假了”“感觉这种坚持莫名其妙”“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干嘛,呵呵世界游戏小王子”……
“哒”。
无边无际的白色之间,高跟靴及地之声传来,金发少年立于无数双眼睛之间,优雅地躬身,手持蓝玫瑰手杖,鲜红礼服微微扬起。
紧接着,那些眼睛转而盯向他,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他凭什么比苏明安更聪明?”“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第一玩家,前面那个是开挂的”“之前那么忠诚,现在又一身反骨,矛盾死了”“我讨厌他的身高”“诺尔能不能死一死啊”……
“哒。”蓝玫瑰手杖在地面敲了一声,声音消失了,眼睛也消失了。
纯白之下,唯有诺尔的身影。
“……陷阱?”苏明安试着走了几步,仿佛走不到边。看不到比赛台,也看不到身边的苏琉锦与司鹊。
“应该说,休憩之地。”诺尔歪着头:“有一场大雨即将落下,在此之前,在这里休息一会吧。”
“你假意分享故事,实则与世界树合谋,让我无法插手‘他们’的降临?”苏明安的脊背长出白色触须,左手掌泛着猩红的爪尖:“而‘他们’的降临征兆,是一场大雨。”
“你已经看到‘他们’了。”诺尔道。
“那些眼睛?”
“还有那些刺耳的声音。”诺尔道:“那就是‘他们’。”
苏明安缄默了一会,他已经隐隐猜到了“他们”的本质。
——宇宙中类似“观众”般的存在。
诺尔取出了一个密封的礼物盒:“这是‘他们’给你送的礼物……请等到一切结束再打开。”
他上前几步,要将礼物盒放在苏明安手中,苏明安却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见状,诺尔什么也没说,将礼物盒放在地上,后撤几步。随后,苏明安才上前捡起了礼物盒。
“外面发生了什么?”苏明安抬头看向空白。诺尔应该只把他一个人拉了进来,其他人仍在原位。
“一场即将降下的赤色大雨。”诺尔心平气和地说:“等到雨停了,你再出去。”
“你就这么渴望‘他们’的降临?”苏明安径直抬起右手,对准诺尔,像是脑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尝试,苏明安突然发动了掌权者技能。
……
【你正在发动掌权者技能,请持续对准目标。】
【正在提升好感:75+5+5+5……】
……
苏明安睁大了眼睛。
这个只能对npc使用的技能……对诺尔生效了!?
他甚至怀疑地检查了一下手掌。
……
【(诺尔·阿金妮)好感度:100点(友情线)】
【当前好感度评价:灵魂挚友】
……
“你到底在做什么?连玩家身份都丢掉了?你……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苏明安放下手掌。
“一点小代价。”诺尔微笑。即使好感拔到最高,他看上去也没有变化,或许是他对理想的好感度同样是100点。
他摘下礼帽,右手抚至左胸,轻轻躬身:
“客人,敬请等待‘魔术师’的演出。”
“——等一下。”苏明安沉默了三秒,开口道:“你现在的好感度是100点,我的掌权者技能可以带你离开。你现在还有回头的机会,如果你已经困于万物终焉之主、第七席尤里蒂洛菈、混沌之神的斗争漩涡之中,无法自救。只要你点个头,你就能恢复诺尔·阿金妮的玩家身份,随我登上新世界的方舟,远离那一切。”
“在第十世界,神灵给我做过一个梦,那是一个幸福的结局……但是诺尔·阿金妮没有活下来。神明安也给我做过选择题,关于你的结局……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如果你的目标是远航,没问题,等我们登上小世界,我把界主的位置甩给其他人,你可以作为神明去远航,如果累了,也可以随时回来。”
他并不是在优柔寡断。
而是知道掌权者技能用在了诺尔身上,因此试图化敌为友,取回沉没成本。
“跟我走吧,诺尔·阿金妮。”苏明安伸出手。
……
“叮咚!”
【触发掌权者·“跟随者”技能:你可以将对你满好感的npc收为“跟随者”(该行为需要对方同意)。】
……
诺尔戴好礼帽。
他幅度很轻地挥动了一下食指,似乎在表达拒绝,旋即平静地转身,高跟靴发出“哒、哒、哒”的声音,越走越远。
他摸索着胸前挂着的镜子,并未回头。
只剩下一双双眼睛再度睁开,盯着苏明安。
……看来诺尔心意已决。
苏明安犹豫了一会是否回档,但他一想,敌人都是高维级别,掌权者技能形同鸡肋,用在诺尔身上也许有用。
离开这里吧。
“啪!!”苏明安挥动触须,拍向一望无际的白色,他用力拍击,周围逐渐如玻璃般碎裂。他对准碎裂的方向一跃而出,眼前豁然恢复了颜色,他低下头一看,自己从一张白纸蹦了出来。
……自己没有回到比赛场,这是来到了哪里?
眼前是赭红色的房檐、窗外流淌的脏污河流、简陋的居室。空气湿润,温度较高,窗外走过一些披着纱丽的妇女,金属配饰叮当作响。
……罗瓦莎有这样的地方?苏明安迟疑片刻。
一位头发极短、皮肤黝黑、身着蓝色衬衣的男人正在握笔书写,望见突然从白纸里蹦出来的苏明安,吓了一跳。
“哇啊啊啊——!!!”男人发出惊叫,吓掉了手中的笔:“怎么有人从纸下蹦出来了!不,不对,你这面孔是东方人啊,我没有构思过东方人的故事……”
苏明安的思绪断裂片刻,攥住男人的衣领:“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这,这里是孟其丽。我叫达拉……”男人摸了摸鼻子,从裤子口袋悄悄掏出了一杆弹弓、一块芒果核:“你放开我,不然我就要打你了……嗯?”
男人眨了眨眼,似是辨认出了什么,惊讶道:“等等,我,我认识你——你是当前最火的联合故事《欢迎回档世界游戏》的主人公!这特征很符合啊,黑头发黑眼睛,白色触须……天呐,你是苏明安!人气最高的苏明安!”
苏明安怔了一下,立刻追问。
通过询问,他得知达拉是一位“梦巡家”,也就是“他们”。达拉平时是正常生活的平民,偶尔依靠弹弓行侠仗义,敲那些欺辱平民的“铁帽子警官”的脑袋。没有任何超凡力量,最多是身体素质很好。
但是,一到夜晚,达拉会梦到一片漆黑的空间,那里是“梦巡家”们聚集的地方。
那里有一位“梦境之主”,是“梦境之主”召集了所有“梦巡家”,祂给他们每一个人发了一块镜子。通过这枚镜子,他们可以实时观测到其他星球的故事,甚至可以附身别人。
“和伊莎贝拉他们猜测的一样!”苏明安心中暗语:“‘梦巡家’们都是生活在各自星球的普通人,只是侥幸获得了窥视其他世界的能力,他们在睡梦时会聚集到一起进行交流……”
所以他刚刚看到的一双双眼睛,是“他们”对他的注视。他听到的一声声刺耳的评价,是“他们”对他的点评。
正如徽墨说的那样,无处不在之眼,无处不在之口。
“你听说过白椿吗?”苏明安描述了一下那个女人的行径。
达拉点了点头,说道:
“在梦里,我们短暂交流过,‘白椿’生活在另一颗星球,是一位普通的都市白领,平日里她在工作群当牛马,天天发‘收到’,赚取微薄的薪资,晚上就通过镜子穿梭到罗瓦莎,享受被俊男美女包围的恋爱感,把攻略角色完全不当人,稍微脱离预期就破口大骂……”
苏明安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这样一来,他现在已经完全超脱了罗瓦莎的范围。
这里已经不是罗瓦莎了!
这里是宇宙中一颗遥远的未知星球!
诺尔把他送到这里来,是想让他看看宇宙有多大,不要将眼光拘泥于一个世界的死活吗……确实,如果诺尔已经看过如此广阔的世界,生出远走高飞的想法,并不奇怪……
“世界游戏太厉害了……”苏明安心头滚动着想法。
以前的世界游戏,拘泥于一个副本就是一个世界的模式,从来都是“进入世界——解决问题——离开世界”的惯有流程,玩家不会超出世界的范畴,但最后,他居然跳出了这个流程,出现在了其他星球。
想到一直行踪神秘的诺尔,想到副本没过多久就再无音讯的分身明……苏明安豁然明白他们去了哪里。
……
【苏明安立刻试图唤出分身。】
【系统提示蹦出:】
【唤出分身明失败,正处于无法收到反馈的地界中。】
【自从苏明安把分身明派去了【命运之手】,明就一去不回,不知道跑去了哪里。按理来说,只要在罗瓦莎内就能收到命令,难不成是跑到宇宙中去了?】
……
……是啊,还真是跑到宇宙中去了。
命运之手恰好是为了制裁“他们”而组建的组织,明刚到那里,恐怕被拐去了某个星球。
“我向来知道宇宙很大,星河浩瀚,存在很多星球。但我以为直到最后,我也只能拘泥于世界游戏选中的副本,没想到反而在诺尔·阿金妮的操作下,见到了新的星球……”苏明安不禁感慨世界游戏的强悍:“这样说来,必须得瞒着小阿巴,不然若是让叠影知道了这些星球的坐标,这些星球怕是要遭殃了……”
但他也可以借此威胁,强行要求这些星球上的“梦巡家”帮助他。
不过,无法否认的,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毕竟星球上的许多人都是无辜的,凭什么为了托起罗瓦莎,就要这些人沦为牺牲品。这样自己与侵略者又有什么不同。
他仰头望去,只见天色晴朗,唯有一轮太阳当空,空气灵气稀少,看来这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星球。
斟酌片刻,他望向皮肤黝黑的达拉,问道:
“你刚刚提到的《欢迎回档世界游戏》是……?”
达拉摸了摸脑袋,激动地望着苏明安。这模样,完全就像一个小粉丝见到了大明星。他咽了口唾沫,解释道:
“我们这些“梦巡家”都是各个星球上的幸运儿,本是普通人,意外梦见了彼此,可以通过‘镜子’观测其他星球的故事。
“除了观测,我们也可以书写……就是通过灵感的共鸣,让一些星球发生的事情能够映射在我们脑中,出现在我们笔下,被我们记录。
“而我正在写的故事,是一个人气不高的故事,没什么人看。
“我的故事名叫《阿拉乌丁的天空》,讲述的是一个名叫阿拉乌丁的贫民,历经打压,妻离子散,最后被选入世界游戏,成为榜前玩家的故事。”
终章·涉海篇【20】·“Chapter 2《北望叙事诗》(笔者:魔女)”
“而目前最火的故事《欢迎回档世界游戏》,是许多‘梦巡家’的共同观测之物。
“那里的背景非常丰富,要素极为多元,犹如一锅大杂烩。无论是喜欢西幻的,喜欢仙侠的,喜欢恋爱的,都合胃口。
“那个故事讲述的,是一个名叫苏明安的青年,成为第一玩家的故事……嗯!就是你经历的一切。我们很幸运观测到了这个故事。”
“你的人气非常高,足足有15万,紧跟而至的是吕树,人气7.6万,还有玥玥5.7万……”
“停下。”苏明安淡淡道。
达拉停下了话语,忐忑地盯着他。
“你们和至高之主有什么关系?”苏明安道。
“至高之主?我没听过这个词汇……”达拉说:“有些东西受制于宇宙规则,会被屏蔽,我们不能百分之百观测到你们,其实只能看个主线……”
“万物终焉之主呢?”
“我知道!我观测到了你和祂的对抗。”达拉点点头:“祂是大反派!”
……确实,万物终焉之主的定位确实像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苏明安想了想:“镜子能给我瞧瞧吗?”
达拉掀开旁边的绸布,露出一面硕大的落地镜。
苏明安端倪着,看起来只是一块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画面,看来只有“梦巡家”才能看到其他星球的事情。
“你读给我听,镜子正在显示什么?”苏明安拍了拍达拉。
达拉点了点头,上前念道:
“【“你读给我听,镜子正在显示什么?”苏明安拍了拍达拉。】”
“【达拉点了点头,上前念道:】”
“【【“你读给我听,镜子正在显示什么?”苏明安拍了拍达拉。”】】”
“【【达拉点了点头,上前念道:】】”
达拉念到这里,抬起头,额角带汗。再念下去,这就是一个永无休止的循环了。
苏明安双手抱胸,望着镜面:“所以,现在所有‘梦巡家’都能看到,我在与你交流?”
达拉盖上绸布,连忙摆手:“不是的,每个‘梦巡家’能观测到的内容不一样,很多人只会看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就像白椿,她只对恋爱感兴趣,所以根本认不出你是谁。”
苏明安的指节敲打着桌面。
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的稿纸,是达拉写的故事:《阿拉乌丁的天空》,讲述的是一个贫民成为榜前玩家的故事。但据他所知,榜前玩家阿拉乌丁写的故事名叫:《达拉的天空》,讲述的是一个贫民拿着弹弓保卫家乡的故事……呵呵,这算是笔者与主角相互观测、相互书写吗?
罗瓦莎·创生之镜。
还真是镜子。
笔者与主角,一体两面,相互倒映……
据达拉所说,由于《欢迎回档世界游戏》涉及面太广、内容太庞大,是由很多个梦巡家共同观测而来。达拉这篇《阿拉乌丁的天空》,本质上也算《欢迎回档世界游戏》的一个小篇章。
“所有的‘梦巡家’,都在凑成这个大型联合故事《欢迎回档世界游戏》……”苏明安猜测着“梦境之主”的用意:“那位梦境之主,大概率就是至高之主。之前我在记忆里看到,至高之主在读一本书名叫《第一玩家(苏明安)》,应该就是《欢迎回档世界游戏》的另一种书写版本。嗯……我们这个故事就这么重要,这么受欢迎?”
……
【罗瓦莎至高之主托索琉斯在看一本书。】
【一本名叫《第一玩家(苏明安)》的书。】
【自从看过这个时空记录体,祂再也不想死了。因为看这个故事,想死的感觉比现实要强烈多了。】
……
【“尊敬的斯卡塔利亚,您能否告诉我,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主办方与‘他们’,这四方是否为同一战线?”伊莎贝拉问道。】
【智械之神平淡回复:“并非四方。”】
……
理清思绪,苏明安推门而出,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里类似孟国与印国,河流潺潺,花花绿绿的衣服横挂于竿,街边卖着五颜六色的糖果袋、芦荟汁、切块水果,充满着亚热带季风气候的燥热与湿润。
满目都是棕榈树,呈现生机勃发的鲜绿色。有一瞬间,苏明安开始理解诺尔为什么这么向往自由。
“这个星球还有其他‘梦巡家’吗?”苏明安道。
“应该还有一两个。”达拉拿着弹弓走了过来。
“只有一两个?”
“‘梦巡家’来自各个星球,每个星球只有几个,加起来却很多。”达拉道。
“我能见到他们吗?”
“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达拉摇摇头。
苏明安明白了,这群“梦巡家”就像是网友,晚上做梦是他们的网聊时间,白天现实不见面。他们偶尔去别的世界,就像在虚拟世界面基。
“你可以带我去你们聚会的梦境吗?”苏明安说。
达拉露出了明显的犹豫:“‘梦境之主’不允许非梦巡家进入……”
“谁说我不算梦巡家了?”苏明安说:“你们观测我,我也发现了你们。你们能来到我的世界,我也能来到你们的世界。我与你们有什么不同?再说,我这个人气第一的家伙来见你们,你们难道不该高兴吗?”
达拉深吸一口气,走向落地镜:“好,我带你试着穿过镜子。”
“穿过镜子?”
“嗯,我们去别的星球就是通过镜子。但你不是梦巡家,我不确定你会穿到哪里,也许是聚会现场,也许是别人的镜子……”
苏明安一步步走近,察觉到了一股吸力。
他回头看了一眼,达拉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苏明安问。
“我不能走。虽然我真的很向往你。”达拉笑着摆了摆手:“我去别的星球,是会附身别人,这样会夺走别人的人生,我做不到这种事。”
……达拉和白椿真是完全相反。
前者生怕摧毁别人的人生,白椿却是肆意妄为。
“梦巡家”们真的只是一群拥有镜子的普通人……苏明安转身。
当他穿过镜子时,他听到了咔嚓嚓的声音,像是命运的齿轮交错咬合,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
罗瓦莎,红塔。
金色钟楼之上,两道人影屹立。
吕树一席黑衣,手持一支漆黑的笔、一本漆黑的书,俯瞰钟楼之下。身旁,无头玫瑰拎起裙摆,无声静候。
她嗓音低沉磁性,自顾自念诵着玫瑰族的悼亡诗:
“你总说,露水就该在黎明前蒸发。”
“当最后一枚金币在喉管锈蚀,你浑浊的眼瞳望向法典。”
“啊,你豢养的乌鸦开始反刍,它叫了三声……”
这时,纳兰法庭的科学派议员维维安正匆忙登车,他的声音虽小,吕树的耳力却听得很清晰:
“马上‘他们’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哼哼,创生者大会有什么用。罗瓦莎会迎来注定的毁灭,打造世界之书要多少时间?司鹊那种毛头小子只知道理想主义,完全不考虑现实!只有‘他们’的观测能使我们永远存在!”
“死一些平民又怎么样,死一些正义之士又怎么样,他们分明是时代的必要牺牲……”
吕树的笔尖缓缓落下,写下维维安的姓名。
下一刻,他转身离去,口中喃喃:
“这样就可以了吧,我阻止了试图唤来‘他们’的罪魁祸首,大雨应该不会降下了……”
下一刻。
钟楼之下,响起人们的惊呼:
“天呐!维维安议员——维维安议员的车爆炸了!他……他死了!”
吕树微微闭合双眼。
他走下钟楼。
……
戴着骑士头盔的千琴守候在角落,她紧紧盯着目标人物。
红发……用火……
目标人物安静地坐在观众席,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苏明安和诺尔的突然消失,让许多人为之焦虑。然而,创生者大会仍在正常进行。
……
山田町一撞开了柜门,终于给自己成功松了绑。
他喘息着爬了出去,确认无翼不在,立刻奔向贫民区的一个方位。
紫发金眸的青年等在那里。
去参加创生者大会的司鹊,只是司鹊的宠物所化,真正的司鹊在这里,带着【巢】的人们,准备去袭击智械之神。
是的,他们如此胆大。
一只青涩的喜鹊,一群还未登上皇位的年轻人,就要一起袭击唤来“他们”的幕后黑手,以阻止一场即将来袭的灾难、一场可怖的暴雨。
山田町一略感忐忑地入队,望见队伍里站着一位粉头发的少女。
……她也在,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山田町一舒出一口气,随着司鹊走进了传送门。
……
水岛川空在花见未来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密闭的地下房间。
经过重重检验,她终于来到了一颗红色按钮前。
“艾斯达妮,按下这枚红色按钮,我们的‘火种’将被传递出去,所有的科学技术都将安全了。”花见未来循循善诱。
水岛川空深吸一口气。
她握紧拳头,走到红色按钮前,放下手掌。
花见未来眼里的期待更盛。
下一刻,水岛川空没有按下按钮,反而身形一扭,果断按倒了花见未来,黑刀“簇”地一声直插地面,紧贴花见未来的脖颈。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水岛川空神情极冷,已经丝毫不见刚才的紧张与兴奋:“向宇宙发射我们的科学技术,简直就像点亮了一盏无比耀眼的灯。这到底是保护性行为,还是自杀性行为?你们想引来什么人?那些人能给你们什么好处?”
花见未来怔忪片刻,忽然大笑出声,泪水流了下来:“我认识的艾斯达妮才不会像你一样机灵,你取代了她?我还是没来得及,可恶啊……我还是没来得及……”
水岛川空意识到了花见未来的目标——花见未来想救原主艾斯达妮,但没来得及,水岛川空已经附身了。
她心头一揪,却毫不动摇。她才不会为了花见未来给出的蝇头小利,就按下这个可疑的红色按钮。
只要不按下去,就不会有悲剧发生,也不会有暴雨降临!
……
莫沉青怀里揣着一盒药,跌跌撞撞地往家里走。
一路上,许多熟悉的人朝他扔烂菜叶,满脸嫌恶:
“你这个叛徒,你怎么能指认司鹊!”
“小司鹊多好的一个人,平时有什么忙都帮我们,还建立了慈善基金。你为了纳兰法庭给的好处,竟然在电视里给他泼脏水!”
“老莫,你太让人失望了!”
莫沉青闭耳不听,眼里只剩下了回家的路。
女儿,女儿,你再坚持一会……
爸爸出卖了良心,终于拿到了可以救你的药了,旁的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的命最重要,只有你活着最重要……
等你吃药康复了,爸爸陪你一起去城外的原野野餐,你最喜欢那里的矢车菊了,在病床上也说想看,爸爸会给你编一顶花环……
莫沉青踩过隐隐有些湿润的青石板,顶着烂菜叶与邻里的骂声,一步步往家走,手里紧紧攥着那盒金子般珍贵的药……
……
苏明安穿过镜子,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高大的神山,一座宁静的小镇。
一位浑身裹着冰花的女孩,正在制服一位金发紫眸的少女。
“你这该死的小福星,竟然诱惑镇民们按下按钮,我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的!”冰霜女孩高高举着红色按钮,不让任何人按下去。
苏明安的目光汇聚于金发紫眸的少女,看来自己穿过镜子,是来到了这位“梦巡家”的镜子前。
……这少女,是徽紫?看来徽紫已经被“梦巡家”附身了……
望见突然从镜子里走出来的苏明安,徽紫吓得差点将手里的镜子甩出去。桃儿则看了苏明安一眼,疑惑道:
“你是谁?神明大人的帮手吗?还是小福星的帮手?”
苏明安刚要解释,便见几滴赤红的雨水落了下来。
他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他们”来了。
吕树的阻止无效,千琴的阻止无效,司鹊的阻止无效,水岛川空的阻止也一样……
桃儿以为制服了小福星,就没人会按下红色按钮?
不会的,那样的人有很多很多。
“白秋自己也说了,确实来不及阻止,只能事后补救……”苏明安略感安慰地想:“对了,诺尔刚刚给了我一个礼盒,虽然他说到最后再打开,但不能完全听他的……看一眼吧。”
他拿出了礼盒。
他确保自己的各项技能都处于可使用状态,包括“先驱不死”与“时间之戒”,随后,才小心地打开了礼盒。
礼盒里没有陷阱,也没有危害气体。
只有八个物件。
诺尔说,这是“他们”给他送的礼物。
苏明安观察着这八样物件。
一个保鲜的小鸡腿。
一块刀片。
一枚灯塔摆件。
一袋狗粮。
一个打call的荧光棒。
一枚奥斯卡奖杯。
一颗银戒指。
一座金色宫殿摆件。
终章·涉海篇【21】·“镜中倒映的你。”
赤色的雨水顺着手掌滑落,滴进礼盒。
苏明安望着这些物件,它们看上去并无超凡之处。
“砰!”
“砰!砰!砰!”
像是雨点落到地面的声音。
像是沉重的物品敲打地面的声音。
像是骤响的鼓点的声音。
苏明安昂首,望见远方天空化为了虚幻的霓彩色,一双双眼睛如聚光灯般睁开,瞳孔或大或小。它们似雾霭般沉溺于赤雨,似辰星般悬挂于苍穹。
那是无数、无数双遥远的眼眸。
虹光高悬于天幕,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动静响起,那一双双虚无缥缈的眼睛逐渐穿透了透明的薄膜,愈发真实而清晰。
沈大娘、赵阿嫂、李阿翁、王小二……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赤红如灰烬的大雨中。
“砰!”
桃儿也倒下了。
她迷茫地望着漫天赤色大雨,喃喃着:“神明大人……那是什么……”
雨水淋漓,入眼赤红。
一道道身影突兀站了起来,犹如提着鲜红灯笼的鬼差——是那些刚刚倒下的镇民们。
他们的双目涌荡着浓厚的变化,像是陡然住进了一条条陌生的灵魂。他们饱含惊喜地环顾四周,嘴角咧开犹如染血。
“过来了!”
“镜子真有用啊……”
“我终于进入《欢迎回档世界游戏》了!我们终于成为穿‘书’者了!我要去见男主人公!我要狠狠给老板兔一耳光,我看它不爽很久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在雨中不显嘈杂。
苏明安沉默地捧着礼盒,纯白的触须从他的脊背长出,化作轻舞的长蛇,仿佛绽放于他身后的一场雪。
……梦境之主,不,至高之主。祂召集这些人,赋予这些人穿梭的能力,到底是为了什么?
祂秉持着类似‘阅读’的权柄,古往今来缄默地阅读着一个个星球的时空记录体,汲取情感与明悟。苏明安曾以为祂到头来只是背景板,最多作为幕后主使露个脸,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当一个人读过足够多的书,祂会由衷生出成为创作者的欲望。
至高之主在漫长岁月中读了太多太多的‘书(时空记录体)’,有的‘书’已经随着时间而陨灭,有的‘书’仍在几百亿的寿命中生存,有的‘书’如翟星这般摇摇欲坠。当祂读到了罗瓦莎这本饱含西幻、性转、仙侠、诸神等要素的最合祂心意的‘书’,祂终是坦率地屈从了心底的欲望,试图操控他们这些故事的‘创作者’,希望能让故事按照祂满意的方向发展。
苏明安望向这些镇民,他们质朴的外表下,已经居住着陌生的灵魂。他握紧了拳:
“但‘阅读者’不该试图操纵故事的‘创作者’。
“否则就会造成现在的结果……操纵过度,导致故事的原住民被剥夺了存在,内核彻底变成了‘阅读者’的提线傀儡,只按照场外人的心意行事。所有原生的三观、行为特征、心理特质,都随着场外人的想法而扭曲……
“就像被剥夺了工程师理想的白椿,场外人只愿意看她谈恋爱,那些枯燥的机械知识便被丢进了垃圾堆。
“他们不再是自己了。
“他们只是场外人满足自己欲望和观感的提线木偶。
“场外人想看什么,这些人便表演什么。”
苏明安“咔哒”一声关上礼盒。
他的脑中回转着创生者守则,细化的守则足足有几百条,不必逐条叙之,但最重要的一条便是:
——不得创生与自己过于相似的人。
否则,就必然会产生干涉心理、操控心理、甚至恨铁不成钢的取代心理。
你明明和我一样,凭什么你能拥有这么精彩的人生,而我就只能在平庸的日常里受苦?
你明明和我没什么不同,我为什么不能成为你,与你的朋友亲密交谈,感受你的爱恨,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光彩?
但同时,苏明安也有轻微的疑惑。看至高之主在梦中的态度,分明是不愿意过多干涉这个世界,那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大范围地强行干涉?
莫非召集这些梦巡家的“梦境之主”……并非至高之主?
不可能突然蹦出来其他人了,如果不是至高之主,还能是谁?
苏明安谨慎地保留了意见,望向这些“陌生的客人”。
镇民们的眼神不再朴实而谨慎,变得大胆放肆,他们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就像一位玩家初次步入开服已久的游戏。这时,有人的目光在苏明安身上一停顿,眼中涌现出了强烈的错愕与惊喜。
“这,这是苏明安!男主人公!我们中大奖了!!!”“沈大娘”指着苏明安,铜铃般的双眼赫然睁大。那模样,活脱脱就像单推人见到了从纸上活过来的角色。
在《欢迎回档世界游戏》这部联合故事里,诸多梦巡家费心观测、辛苦记录,规模极其庞大,就连《阿拉乌丁的天空》这样精心记录的故事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篇章。这部联合故事集合了庞加莱回归、克莱因瓶、祖母悖论、薛定谔的猫、命运博弈论、熵增恒定、叙事锚点等诸多宇宙规则,甚至涉及到了“宇宙器官”世界游戏,涉及到了另外的高维万物终焉之主、十二席主办方、宇宙冒险家叠影等人,位格极高,内容极多,是每位“梦巡家”的必观测之物。
“梦巡家”们即使有镜子,也不能随意偷渡其他星球。他们能过来,固然是因为他们本身实力弱小,不受世界屏障警惕,也是因为这部联合故事恰逢其会,正好到了可以接纳他们的这一刻。
——因为联合故事的“主人公”苏明安,选择了深入调查至高之主,选择了向前涉海!
如果“主人公”苏明安对此不感兴趣,那他们将没有任何理由出现,一旦突兀出现,便是机械降神。但苏明安的目标方向,决定了他们开始变得重要,开始拥有出现的理由,开始逐渐逻辑合理地步入这个联合故事!
白色触须呼吸般流淌着,苏明安的手指紧紧攥着礼盒,指甲几乎抠出印。
这一刻,他再度感受到了在旧日之世的那种既定的命运感。
——究竟是“他们”原本就打算步入这个世界,所以被他察觉到了端倪,进而深入调查。还是他的深入调查,导致了“他们”在主人公的视野里逻辑合理地出现?
——究竟是镜头原本就对准了景物,还是景物吸引了镜头?
——究竟是人站在镜子前才有倒影,还是倒影主动走到了镜子前?
是他向前涉海的决定,是他执着调查到底的坚决,导致了这一刻悲剧的出现吗?如果他选择后退……不,如果他选择在玥玥的梦境那里就结束一切,
——“他们”的概念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出现?
“故事……宇宙故事……时空记录体……叙事锚点……呵呵……”苏明安闭了闭眼,他知道无法想清楚这种事,正如神灵与朝颜无法解释文明入侵的莫比乌斯环最初来自哪里。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从来都是宇宙费解的答案。
他只是平静地望着众人,仿佛聚光灯下无声的灯塔。
众人激动得脸红心跳,犹如看到“纸片人”活了过来。虽然苏明安与他们是生命本质平等的生命,但他们一直站在观测的视角,不由自主带上了俯瞰二维般的情绪。
“明安哥,明安哥快让我抱抱!你知道我家里有多少你的周边吗,都是我亲手做的!”
李阿翁一张黝黑瘦削的老脸,涌现出格格不入的愉悦,五官纠葛成老树盘根般的纹路,他说这句话时,仿佛是一位年轻的少女,而非一位半辈子受苦受难的老人。
“苏明安,请杀了我吧。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杀人的模样,每次都看得我脸红心跳,求求你用剑捅死我吧,最好从我的眼睛里捅进去,我一定会十分感激的……”“王小二”径直走来,这个瘦削的小伙子双手合十,荒谬地哀求着。
“明安,你知道我有多少个夜晚,都是因为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扭曲得像一条蛆,哭得眼泪都用了几包纸。”“朱先生”古板的脸上泛出了期待的神情,眼巴巴地看着,搓了搓手:“有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能成为你的队友,站在你身边……但现在已经太晚了,太晚了,一切都快结束了。”
披着散发,面容憔悴干枯的“赵阿嫂”,带着一身鱼腥味,哆哆嗦嗦说:
“苏明安,这里太好了,又能感悟观测权柄,又能让我们放放松松地旅行,甚至和当地人谈恋爱……你可不可以不要结束世界游戏,永远不要完结?”
赤色雨水滑过苏明安的下颔,滴答一声坠落。
“滴答。”
耳畔雨声无比剧烈。
仿佛世界蜷缩成了一个小点,而他置身其间,除了铺天盖地般的雨声,什么也听不见。
他想起了之前有人跪倒,求他不要结束世界游戏,让这样的“幸福”生活持续下去,他们说,反正被外星人统治和被资本家统治,又有什么不同?
他想起了阿拉乌丁在会议上眼含泪光,男人说到早婚的少女、泥潭里排雷的孩子、泔水桶里可口的烂石榴。
他望见了金发紫眸的少女,她正呆呆坐在石台上,沉默地望着雨幕,锦鲤光环流动着,她与徽白相似的面容显得柔美而苍白。她正盯着昏迷的桃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同为“梦巡家”,她难道会为故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难过吗?亲手刺向桃儿的是她,现在露出隐约难过的也是她。
苏明安知道“梦巡家”不全是坏人,也有像达拉那样的好人,但掠夺别人鲜活身体的“梦巡家”,基本是坏人。
“我不喜欢他们……”随身小琉锦轻轻出声了。
“是因为他们侵占了罗瓦莎人的躯体?”苏明安说。
苏琉锦沉默了一会,紧接着,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
“本大帝可以说一些有深度的话吗?”
苏明安感到有些好笑:“你是大帝,又不是傻子,怎么就不能说有深度的话了。”
苏琉锦深吸一口气,轻轻吐出:
“因为不可改变的命运、砂砾般渺小的芸芸众生、无辜的食物链底层人、一眼望到头的可悲命运、疯狂而相似度极高的时代模板。”
“虽然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依旧有种很深的执念扎根于我心中。”
“小时候,我就渴望改变罗瓦莎的鲜明的阶级,摧毁残忍的食物链。”
“在海里生活时,我听说了罗瓦莎的创生体系,那时我就感觉,这很浪漫,有一种几十亿艺术家共聚一堂,以笔勾勒世界的感觉。然而,当我上岸,我只看到了一轮又一轮的残暴,看到了固有的阶级体系利用艺术之名,去做太多与艺术完全无关的事。我幻想中的诸位哲人思辩一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思辩这一切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捡拾尊严的行径化为了直白的恐怖?”
“我只看到了一个病化而固执的体系,与宇宙中的无数星球没有任何区别。这里面没有任何浪漫与鲜花,唯有无处不在的模板化权力。”
苏明安露出些微的讶异,对苏琉锦稍有改观,他没有打趣苏琉锦显露出的这份成熟。
“……哼,怎么样?本大帝还是颇有哲思的吧。这可是本大帝思考了很久的。”说完这些话,苏琉锦才哼了一声,略有羞赧。
“大帝很厉害。”苏明安夸奖一句,目光转向“镇民们”。
是啊,他也不喜欢这些人。
他们仿佛某种强制权力的化身,无声剥夺了弱小者的人生,让浪漫染上了金钱般锈蚀的色泽。
苏明安没有听见,苏琉锦很轻地自语了一句:
“……如果水母大帝的人设不是水母大帝。”
“其实我也可以很聪明。”
苏明安意念一动,白色触须疯长,将“镇民们”一个个卷起。
“镇民们”露出了迟疑的神情,略一挣扎,发现挣扎不开。
终章·涉海篇【22】·“这里不是罗瓦莎。”
“苏明安要对我们动手,他把我们卷起来了!”
“快……快走吧。”
“苏明安要是对我动手,我就再也不喜欢他了。脱粉!回踩!”李阿翁咬了咬牙。
而苏明安毫不在意。
他嗓音低缓地喊了一声“苏凛”。
旋即,身边敞开一道纯白如雪的大门,雕刻着天使与羽翼,一位身着风衣的青年双手抱胸,缓步走出。
苏明安轻“咦”了一声:“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能来得这么及时。”
云上城神明瞥了他一眼:“我本就在附近追踪这些人。”他冷冷瞥了白色触须卷起的人们:“我非常看不爽他们。”
一群幸运儿,有些连杀鸡都不敢,竟然还肆意掠夺别人的人生。
真要让这些人的真身站到这里,连皇者的边缘都够不上。不过是那个“梦境之主”,让这些人拥有了犹如高维的视野和傲慢。
不需要苏明安多说什么,云上城神明的掌间绽放出纯白的光辉。
下一刻,挣扎着的人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低垂着头,宛如陷入了昏睡。
穿“书”者,以灵魂穿入。恰好,云上城神明能够直接抽走他们的灵魂,完全克制。
“你要将他们的灵魂尽数抹杀?”苏明安说。
“我会审视他们的经历。”云上城神明淡淡道:“为人向善者,小惩大诫。已犯过罪孽者,杀无赦。”
苏明安的眉头动了动……这般审视罪孽的姿态,还真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这时,一块镜子从镇民怀里掉了下来,映照出一位金发披肩、蓝眸如海、红唇似火、身材姣好的美人,祂的脸颊略显圆润,五官搭配赏心悦目,呈现出健康的美感,即使只有肩部以上,也能看到天鹅般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
“叮咚!”一声系统提示声响起。
……
【你获得了至高之主的形象(2/5)】
……
苏明安怔住,眼神匪夷所思。
……
【你已触发推理模式。】
【线索肆·五分之一的至高之主形象:你发现至高之主是一位长相艳丽的女性人类种。而在这之前,你发现至高之主是一位相貌平平的男性人类种。】
【线索链接!】
【形成推论二:莫非至高之主有两个头,一个男性,一个女性?】
……
……这是什么离谱的推论,至高之主不会是什么九头蛇吧。
苏明安收起镜子,将昏迷的镇民们放下。
扎着发髻的女孩躺在雨泊,苍白的脸颊爬满冰霜,已然遭到了魔女之力的反噬。手掌维持着伸向神山的方向,似乎在担忧她的神明大人。
赤色的雨水淅淅沥沥,苏明安蹲下身,轻轻拍了拍桃儿的脸颊。
桃儿没有被附身,而是在雨水落下的那一刻昏倒了。
这赤色雨水,应当是渴望“他们”降临的罗瓦莎人,主动制造的特殊大雨,能够降低“他们”的灵魂对这里的不适应性。这就像殖民者新来一个地方,要先将自己洗刷一遍。然而,一些体质薄弱的当地人,难以抗住这样的特殊雨水。
女孩的脸颊结满了冰花。
“桃儿?”
苏明安没想到会在第二纪元看到她,上一次见到她,她跟在离明月身边,年代相隔遥远,她并非长生种啊……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桃儿?”
……
暮色像稀释的墨汁渗入窗棂,莫沉青踉跄着撞开了斑驳的桐木门。
檐角正滴落雨水,细若游丝的锈红色水痕顺着瓦楞蜿蜒,如同天穹裂开毛细血管,较为稀疏,不引人注意。
这位满面疲惫的男人推开陈旧的木门,湿漉漉的窗台下,一身朴素长裙的莫春燕趴在床头柜,捏笔写着什么。
“燕妮儿,你怎么起来了?”莫沉青声线里掺了铁锈味,急步上前:“你跟你哥哥出去一晚上,回来就犯了病,你该躺下好好休息。”
莫春燕咳嗽着,神情勉强而柔软:“我想……稍微创生一点东西出来,哪怕是一些柴火、几粒米……爸爸,家里为了我们的病,快要垮了。”
“没关系了,没关系了。”莫沉青的指节探进褴褛的衣襟,纸包簌簌作响,暗金色药丸在掌心滚动,他咽了口唾沫:“燕妮儿,爸爸弄药来了,吃了这个药,病就好了,好了……”
这是他在电视台给司鹊泼脏水,换来的药。
莫春燕疑惑道:“爸爸,你这是从哪弄来的?我们家没那么多钱……”
她的话戛然而止,莫沉青忍受着巨大的良心谴责,手腕颤抖如风中秋叶,却将药丸稳稳抵在女儿唇间,“咽下去,咱就病好了,病好了啊……“
尾音散落在渐起的雨声中,化作含混的呜咽。
望着女儿呼吸不再急促,莫沉青嘱咐她睡下,随门而出,心里寻思着弄点钱来,后续女儿的养病还要钱,自己的咳疾也不太好。
“先去做个工……我记得码头还在招临时工人,是日结,就是可能不会要我这种年纪的……对,用破衣服把头发包一包,再用草叶把胸前塞一塞,伪装出身材健壮,应该就能干活了,不知道能不能拿到3莎尔币。晚上还能去酒馆上个晚班,那里在招看场子的,干到凌晨两点,应该能有4莎尔币。然后……对了,然后去郊外的山坡,给春妮儿采几朵凌晨的鲜花,编个花环,这是妮儿一直想要的,这丫头惦念了好久了。最后回去躺一会,白日继续上工……这样的话,应该能给春妮儿买一点营养品了,一盒卖5莎尔币,至于我,啃啃面包就够了,只需要1莎尔币就能吃饱……”
木门吱呀作响的声音惊醒了思考的他,一位紫发青年倚于门框,金眸倒映着天穹翻涌的赤云。
看见这位容颜明显不凡的陌生青年,莫沉青的心弦一瞬间断裂,崩溃般恳求道:
“我不认识你,无论你是谁,请你不要出现在我家门口,让我干什么事了。”
“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普通人,已经出卖了尊严与良心,求求你们别再把我拉进你们的故事里了。”
“你们这些大人物,什么最伟大的创生者,什么新时代的玩家……算我用这把老骨头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放过我吧!”
祈昼挑了挑眉,静静望着他。
“这由不得你啊,莫先生。”祈昼嗓音舒缓:“你被‘写入’了。我看了‘剧本’。大雨落下后,你会死,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祈昼杀死了一位“梦巡家”,那是一位张狂的男人,自称要“夺走命运之子的机缘”,跑进司鹊家里偷东西。祈昼顺手杀了这个男人,捡到了男人怀里的镜片。
祈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镜片上的三言两语。看来他也有成为“梦巡家”的潜质。
镜子有一句话是——
莫沉青会死于大雨落下后!
这让祈昼生起了挑战命运的兴趣,他决定帮助这位可怜的男人活下去,将这个男人接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我给你这个数。”祈昼伸出手指,报了一个男人无法拒绝的金额,放下了一笔钱。
莫沉青看了眼沉睡的女儿,看了眼家徒四壁的环境,老脸剧烈地挣扎。半晌后,他垂下肩膀,像是认了命:
“我要先去一趟郊外山坡。”
祈昼挑了挑眉,颔首道:“可以。”
……
“这次的目标是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司鹊对着山田町一、奥蒂莉亚、雷思丽、吕伯特等【巢】的成员,安排着作战计划:
“我们不是要击败祂,而是要与祂对话。我会许出代价,希望祂停止引导‘他们’的降临。”
“珀洛会保护我们……咳,他是一位善良的恶魔。”
“至于你们的作用,就是充当‘见证人’,见证我与祂的谈话,以及,当我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及时提醒我。”
赤色的雨点隐隐滴落了下来。
这时,一个晃晃悠悠的身影走近,是一位戴着彩色假发的青年,他双手插兜,嘴角含笑,黑色风衣的尖角坠于尾椎,一晃一晃,犹如龙的尾巴。
“带上我吧。”青年正是影,他招了招手,对司鹊笑道。
苏明安身在桃花山谷,无法兼顾,于是派出影来看看司鹊在做什么。
司鹊挑了挑眉,立刻明白了青年是谁:“可以,但你的假发是……”
影笑嘻嘻道:“我见你有染绿发的兴趣爱好,所以效仿一下咯。”
……绿发?司鹊的神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不再停留这个话题,率人迈开脚步。
影双眼一眯,若有所思。
他们穿过传送阵。
“这是我的一位神明好友给我的,智械之神的坐标。我们应该会来到智械之神的神殿……”司鹊的话语卡壳。
眼前并非是云雾缥缈、光明神圣的殿堂,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贫瘠荒野。
隐隐的,远方有现代城市的轮廓。
“没关系,我们肯定会落在智械之神附近,祂就在那座城市。”司鹊推测道。
山田町一心底激动。
……终于要见到副本开局就心心念念的智械之神了!
在第三纪元的“神坠日”,“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引起诸神之怒,被诸神强行剥离为“蒸汽之神”拉铁摩尔与“互联网之神”。山田町一真的很好奇,到底是多厉害的神明,才会引发诸神的集体围攻。但他查阅了许多历史书籍,都完全没有“智械之神”存在的古迹。
包括旧时的神殿、神庙、遗迹,什么都没有!
简直就像祂不曾出现在这世上一样。
但同时,祂又极度搞事,分发了红色按钮,引来“他们”降临。这个一直极度神秘的神明,终于要露出面貌了吗?
山田町一慢下半步,从心地跟在影身后,小声道:“是我。”
影狐狸般的眼睛睨了他一眼,微红的眼尾上挑道:
“你好啊,美丽的小姐,介意我与你合照一张吗?”
这话不含半分轻佻,更多的是欣赏与好笑。
山田町一咬着牙齿,轻轻强调了一句:“还是男人的身体,没有……嗯,没有别的东西!”他虽然喜欢女装,但不会冒用自己确实没有获得的东西。
“嗯,有什么关系吗?”谁知,更不在意的反而是影,他耸了耸肩:“你愿意是谁就是谁咯,你愿意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咯。”
山田町一怔神的时候,影抬起头,轻轻“咦”了一声:“小姐,你看天空……是不是只有一个太阳?”
山田町一心神一紧,猛然抬头。
……真的!
蔚蓝的天空中,只有一轮火红的太阳,没有日月同空的瑰丽场景。
排除云雾遮蔽了月亮的可能性,更大胆的思维是——
这时,双目赤红的恶魔珀洛轻轻一嗅,转瞬之间,祂的眼神极度震惊:
“空气中的灵气成分不对,不是罗瓦莎的灵气成分……”
“这里不是罗瓦莎!”
“司鹊!这里是另一个星球!是另一个文明!”
——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一直生活在另一个星球!
他们穿过传送门后,来到了新的星球!!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人群中掀起巨大的波澜。
山田町一腿脚一软,赫然明白了智械之神为何没有留下任何遗迹,从副本开局就如此隐秘。他心神俱震,被庞大的震撼冲击着头脑,喃喃道:
“啊?我们竟然离开了罗瓦莎,到了新的世界?”
“还能这样玩?原来不必只受限于一个世界。”
“世界游戏也太厉害了……”
这时,他们逐渐靠近了那座城市,望见了这座城市的面貌。
冰白的墙壁、高度现代化的交通轨道、随处可见的小机器人、佩戴着芯片手表的人们……人们像是得到了通知,知道他们的到来,一路放行。
他们穿过外环的城市,愈发深入这机械林立的城市,珀洛一路啧啧赞叹:
“智械之神这家伙的思想真是超前,其他神明还在忙着将神殿造得更美更豪华,祂直接发展了一座城市……”
“好漂亮的城市啊,与红塔的遍地臭水沟完全不同。”美丽成熟的女郎雷思丽也忍不住感慨。
山田町一环顾四周,眼神却是越来越震惊、越来越恐惧。
他呆呆张着嘴,冷空气汇进又窜出,搅动着震惊到难以发声的喉咙,仿佛吞咽着巨大而干涩的果实。
他急切地想要让人们返回,心里疯狂叫嚣着想要让人们快跑,但心里又告诉他,如果转身就走,就看不到真相。
直到他们走入了城市的最内环——一座一百多层的高楼。
电梯一路上行,一道道自动门大开,视野的尽头,一道白色身影等在那里。
祂拥有一头雪白的长发、一双冰冷无机质的眼睛,容颜犹如上帝之手塑造,身形丰美,坐于椅上。
祂的身后是偌大的长方落地窗,没有半点窗栏遮掩,足以一眼望见整座城市的辉煌。
见到人们,祂依旧坐于高脚椅上。
“诸位下午好。”祂双手交缝,姿态端庄,嘴角翘起:
“我名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
“欢迎你们来到我的神殿……嗯,我的城市。希望你们喜欢我的神殿,也可以在这里作客一段时间。”
“你好。”司鹊点头回应,正要说话。
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却打断了他的话语,微笑地看向山田町一:
“如果你们不喜欢我的这个名字,或者,我的一些熟人也可以称呼我——”
祂睨了一眼山田町一与影,略显透明的脸颊,露出了百分之百完美的微笑,犹如最精密的仪器:
“……选择了‘现实’而非‘童话’的黎明系统。”
山田町一的呼吸,在这一刻终于凝滞。
斯卡塔利亚……祂的身后,立着一道身影。
他梳着白发,碧眸如梧桐,身着暗红千层领礼服,脊背长出犹如蟒蛇的鲜红软管。
他平静地看着众人,仿佛千年如一日。
终章·涉海篇【23】·“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
【“我认为,被动防御只会让文明衰亡。”黎明说:“找到一个比我们更落后的低等文明,夺取对方的文明之源,才能长久地延续废墟世界的寿命。”】
【“我可以将刚制作好的‘苏明安AI’投放进宇宙。”希可说:“一旦锁定对方文明的定位,我们可以入侵对方。”】
【黎明微微笑了笑:“废墟世界暂时不需要新的世界之源,我们暂时不急于入侵别的文明。”】
【“那就先观望。如果不入侵也能活下去,我也不愿意成为‘神明’。”希可视线放远:】
【“——相信现实,那我们迟早会走上掠夺之路。”】
【“——相信理想,那我们将永远保持纯白。”】
【——第830块剧忆镜片·“自我吞噬者(SELF-DEVOURER)”】
……
【茜伯尔点了点头。】
【她在罗瓦莎游历许久,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例如明辉的一位紫发法师、普拉亚的一位高级魂族、废墟世界的一个AI……他们似乎都已经来到罗瓦莎】
……
第九世界最后,黎明与希可通过对苏明安的观察与记录,研制出了“苏明安bot”。
在许多种“世界可能性”中,黎明与希可选择了“相信理想”,没有投放苏明安bot去侵略,但总有一些“世界可能性”中,黎明与希可选择了“相信现实”,投放了苏明安bot去侵略。
第十世界旧日之世就是后者情况的受害者——选择了侵略的第九世界,在茫茫宇宙中搜寻,找到了尚未投放“苏明安bot”的第九世界,即第十世界旧日之世。
这是“选择了现实的自己”,对“选择了理想的自己”的入侵,也被称为:“自我吞噬者(SELF-DEVOURER)”。
但第十世界末期提到,在这种入侵循环中,只要有一对“黎明与希可”自始至终决定“相信理想”,就不会开启新的侵略。故而苏明安亲自经历的第九世界,最后没有成为新的刽子手。
山田町一如今看到的自称“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的黎明系统,来自另一条选择“相信现实”的第九世界,本质上与第十世界遭遇的“长歌(苏明安bot)”入侵等同。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第十世界末期,苏明安曾对这个理论感到细思极恐——既然所有的“可能性”都是围绕苏明安打出的第九世界的结局展开的,那么,是否早在苏明安进入第九世界前,“苏明安bot”的因果就已经存在?
那时的苏明安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但现在,这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答案是,是的。
因为世界游戏发生了不止一次。
所以早在“这次”苏明安打出第九世界的结局“TE·万物苏生”前,四亿多次之内,某一次苏明安已经打出了类似的结局。不过,必然不是完满的结局,而是有所缺憾,不然第九世界已经完美通关,不会出现在这一次世界游戏的副本里。
所以……
山田町一呼吸缓慢,他盯着黎明后面的白发青年,一瞬间想到了自己在第九世界噩梦般的回忆。自己谨小慎微地待在霖光身边,默默忍受霖光反复多变的暴脾气,稍有不慎就看到维奥莱特躺在地上滚出去,动不动就要见证这个人的双标,天知道那段时间有多难熬……
不,不对。
那个霖光T-0321已经不在了,成为了一枚没有生命的机械戒指。
这个霖光……这个绿色眼睛、西式礼服的霖光,明显是“选择现实”的废墟世界的霖光,是另一种可能性的霖光。
在奥蒂莉亚、雷思丽、吕伯特等人都一脸茫然的时候,山田町一哑着嗓子,开口道:
“在‘苏明安成功拯救废墟世界’这个事实固定后,废墟世界的‘可能性’分化而出,你这个黎明系统选择了‘相信现实’,投放了‘苏明安bot’入侵其他世界。
“你复生了已经消散的霖光T-0321。不过,原装版已经作为机械戒指被带走了,这应该是一种拓印版本?
“呵……死者不能苏生,这是我们很早以前就知道的道理。
“你们原来的打算是用‘苏明安bot’入侵一些低等文明掠夺能源,以维系自己文明的生存。不过,在茫茫宇宙的搜寻中,你们意外发现了罗瓦莎。这一个文明,就抵得上几千个低等文明。
“你们确定了目标,打算让苏明安bot渗透罗瓦莎,但罗瓦莎是颗硬柿子,你们啃不动,于是你们……”
山田町一眸光闪动,略微不可思议地道:
“你们向罗瓦莎引来了万物终焉之主……?”
宇宙犹如一片原始森林,如果当权者为了国土鼎盛而开疆拓土,既得利益者无法指责国主有罪。当然,作为受害者,山田町一有资格愤怒。
但他维持平静,理性思考,认为黎明这个手法相当聪明。
借刀杀人、黄雀在后……黎明系统作为最博学的城邦统治者,知道啃不动罗瓦莎这颗硬柿子,于是没有硬啃,而是借助宇宙规则,引来了一把“刀”——万物终焉之主。
罗瓦莎的熵增速度本就超过界限,只要被万物终焉之主发现,祂就必然会动手毁灭。届时,黎明只需要在罗瓦莎毁灭后,捡拾一些罗瓦莎的世界遗体,就足够生存。
影挑了挑眉毛,抱胸笑道:“哦~原来如此,那罗瓦莎一开始的盗号危机……也是你暗中推手吧,智械之神。”
现在细细一想,“盗号危机”,不就是“他维入侵”的反向手段吗?
“盗号危机”是“玩家盗取npc的身份”,“他维入侵”是“npc入侵玩家的身体”。
把思路逆转过来!
山田町一瞪大双眼,才想起这一茬。
“……咦。”影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调,视线微垂,没有看向任何人。
这样说起来,最开始的司鹊也很奇怪……他明明那么支持苏明安,甚至在黑水梦境知无不答,为什么试图盗过苏明安的号?
虽然司鹊嘴上解释的是,为了让苏明安看到主神世界的情况,也为了帮苏明安代肝账号,听起来很合理。但以影的敏感度,总觉得司鹊另有想法。
“这绿毛鸟不会真是试图盗号,却被苏明安远程找回了账号,盗号失败了才拿出这个说辞,将自己的态度转变为友善吧……难道在一开始,司鹊就和黎明这厮混到一起了?对啊,他从没解释过以前的事,许多真相都有所保留……他最后沉睡了,难道真的是完完全全地睡了吗,莫不是睡遁到哪个世界了……”影陡然警惕。他悄悄看了这只十八岁的司鹊一眼,司鹊一脸纯良,不知道在想什么。
偌大的环形落地窗下,白发神明露出完美到每一个像素点的微笑,什么都没说,却像是承认了一切。
“确实,万物终焉之主在梦中教授了npc们昏睡法阵,这个法阵可以强制让玩家陷入沉睡,让npc盗回账号。”一位头发花白、西装革履、富有年长绅士气质的男人开口,他是榜前玩家乔伊,惯常以年老面貌示人:“而这种昏睡法阵,在第十世界,神灵也给苏明安下过。”
……
【一瞬间,苏明安睡意全无,他立刻想要睁眼,却察觉到眼皮就像沉重的帘幕,牢牢地贴在他的瞳孔上。他将注意力集中到四肢,想要脱离这种昏睡状态。】
【“——你不喜欢我的鲜花吗?”】
【苏明安在听到这无机质语气的一瞬间,意识到神灵此时附身了离明月。】
【——第1008块剧忆镜片·“魔王于此诞生”】
……
山田町一感觉自己都快爆炸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但这鬼能想得到啊!
这简直比“影是苏明安bot”这样的离谱猜测更让人难以想到!
“所以,黎明通过万物终焉之主与部分当地人的衔接,身在废墟世界,却是罗瓦莎的智械之神。祂与万物终焉之主一个在暗,一个在明。”影摩挲着下巴,快速思考:
“在‘神坠日’,察觉到不对劲的诸神为了自救,集体掠夺了黎明在罗瓦莎的信仰,祂们改写历史,拆毁神殿,让一位新神‘蒸汽之主拉铁摩尔’上位,将黎明的影响力降格到了‘互联网之神’。”
“难怪‘蒸汽之主’有真名‘拉铁摩尔’,但‘互联网之神’只有一个神称,没有真名,祂的真名是‘黎明’……呵呵,这说出去确实要吓死人。”
“呈现在史书里,就是‘智械之神’被拆分成了‘蒸汽之主’和‘互联网之神’,但真实的历史却大相径庭,背后藏着如此深重的隐秘……历史果然是当权者随意妆点之物。”
“这样看来,‘他们’的降临恐怕也和黎明相关,毕竟,‘他们’的降临其实和‘他维入侵’、‘盗号事件’的情况差不多。”
“梦境之主……至高之主的权柄是‘阅读’,和黎明系统的权柄‘观测’很像……等等,不要告诉我至高之主是第三种可能性的黎明系统,这宇宙是一个巨大的黎明啊……”
“不过,黎明应该没有那么高的位格,祂仅仅是乘了万物终焉之主的春风,才自诩智械之神。”
“如果黎明的目标仅仅是罗瓦莎的世界遗体,其实可以谈判。毕竟我们所有人都将离开罗瓦莎,敌对不是永远的,利益最大化更为合理。”
安静的室内,猩红软管蠕动着。
白发青年始终在看着人群,似乎在寻找谁,又似乎畏惧着看到谁。
现在有一个最大的问题,一个最大的问题……
山田町一深吸一口气,看了长发飘扬、容颜完美、身形缥缈的黎明一眼,又看了黎明身后梳着白发、眼神阴暗、拖着猩红软管的青年一眼,颤声道:
“所以,黎明,你投放的‘苏明安bot’……在罗瓦莎,现在是谁?”
这非常关键。
这决定了黎明的渗透到了什么程度,决定了万物终焉之主能把手伸到哪里。
“苏明安bot”在进入罗瓦莎时,应该与第十世界长歌遇见的“苏明安bot”情况一致,删除了记忆才能进入世界,后面才渐渐恢复了自己作为侵略者的记忆。
所以,黎明投放在罗瓦莎的“苏明安bot”,一开始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苏明安bot”,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人,到了后期才渐渐恢复记忆……
希望这个苏明安bot,现在不是在特别关键的地方……
……
小世界。
一位黑发女人坐于机械轮椅,身披白大褂,仰头望着偌大的电子屏幕。
她的面容不再青涩,已然非常成熟,多了几分皱纹,彰显出她的年岁悠久。
“关于古埃及遗迹的重现……”
“关于翟星人更适应的气候……”
“关于调整旧有的社会秩序……”
揉了揉太阳穴,苏面包按下面板,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数据调整。
这是她几百年来,每天都在干的事情,让小世界变得更加适合翟星人未来居住。作为暂任界主,她几乎没有休息过。
与竹已经老了,月影也一样,唯有承蒙神恩的她仍能高效工作。第一批进来的玩家包括露娜,即使轮流休眠,有一些人也已经老去。
他们一直等待着,等待着同胞们的到来,将这里塑造成比过去翟星更好的港湾。
“……界主。”
身后传来开门声,接着是熟悉的男声。
一位披散着黑发,几乎及腰,身着血色长袍的青年走来,他的双臂趴在椅背,微笑着低下头,望着苏面包。
苏明安的SSR卡,苏卿。
世界活动开启后,苏卿的灵魂被迫回到了小世界,不过,苏面包没有囚禁他太久,还是把他放了出来。苏卿似乎坦然接受了争权失败的结果,对苏面包喊起了“界主”,时不时提一些发展世界的建议,宛如一位得力军师。
“我泡了牛奶,界主要试试吗?”苏卿垂着头,双手搭着椅背,低笑道。
“我不需要进食。”经过悠久岁月,苏面包已是半神。
“但父神喜欢甜的……你这一点倒是不像父神呢。”苏卿道。
苏面包眼神微变,转动轮椅。
终章·涉海篇【24】·“如果有一天他将消失不见。”
测量之城。
月色爬上枝头,钢筋水泥暴露于霓虹灯的切割之下,玻璃流淌着液态的色泽。
城内无处不在的银杏树,正以琥珀色与古铜交替晕染。康斯坦汀大学的钟楼漾起晚课的钟声,这座城市的昼夜交替规律而迅捷。
“苏明安bot’,他在罗瓦莎确实是一个关键人物。”黎明微笑着说了一句,便不打算暴露暗棋是谁。
山田町一心急如焚,他开口询问,试图得知更多信息,一番对话下来,却毫无招架之力。
他的一切言论都被看透,他的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他在这位城邦之神的注视下,犹如一位赤身裸体的孩童。
旁边的雷斯丽、珀洛、奥蒂莉亚等人也试着劝说,却由于信息过少无从下手。
就当他们抓耳挠腮、束手无策之际,戴着彩色假发的影微微向前走了一步。
影先是皱了皱眉,取下了彩色头套,才望向黎明,淡淡道:
“黎明。”
这一声宛如熟人之间打招呼,又像是习于命令之人呼唤他的造物。
黎明眸中的数据流闪动了片刻,倏然望来,竟有些凝滞。
——苏明安将意识切到了影的身上。
他开口采用了阿克托的语气,本是随便一试,没想到所谓神明也会有怔愣的一瞬间。
旋即,黎明展露毫无破绽的微笑:“苏明安。”
阴影里,霖光攥紧拳头,定定望着苏明安。
“我已经知晓现在的情况。”苏明安看了眼如释重负的山田町一等人:“交给我吧。”
他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旁边的铁桌:“不给我一个座位吗?”
下一刻,机械移动声传来,一台熟悉的机械轮椅飘了过来,置于他身后。旋即,移来一台移动式小圆桌,放着精致的甜点与柠檬饮料,依旧是苏明安最喜欢的口味。
苏明安坦然坐下,脊背后仰,双手合缝置于膝盖,两边手肘轻巧搭于扶手,目光微微仰视黎明,却仿佛是俯瞰,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这姿态简直像极了阿克托。
山田町一突然想起,苏明安经历过阿克托的情感共鸣,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阿克托……那时严重的精神创伤,苏明安回到主神世界后,后来是怎么治疗的?治愈了吗?
苏明安他,应该不是靠吃玫血或者注射精神药剂来治疗的吧……那种创伤到底是彻底治愈了,还是一次又一次被他强行按捺了下来?
“您要批判我吗?”黎明的称谓已经换为了“您”。对于祂来说,苏明安确实做过一段时间的阿克托,承担了废墟世界最后的辉煌计划,有再造之恩。又或者,祂本就在故意混淆苏明安与阿克托。
“我是你入侵之下的受害者,我可以批判你。”苏明安交叠双掌,他说的是“可以”,而非“要”。
“但您没有批判。”黎明的眼里仿佛有着某种戏弄的特质。
“我认为旧情应该不至于胜过文明的前途。”
“您很诚恳,也很务实。”
“毕竟你是为了保存文明,能做到让我与特蕾亚女士结婚,彻底降入零维,放弃几十亿生命的黎明系统。而且,你并不是我熟识的那位黎明,而是选择了现实的黎明。”苏明安的嗓音柔软而沉稳,依旧是阿克托的语气:“在文明的存续面前,辛辣讽刺的话语只会让更多人死去,在获得足够的实力之前,我还没有这个资格向你展示任性。故而,我不批判你。”
山田町一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苏明安的SS魅力名不虚传,这对症下药的手段,这极度理性的说法,简直让他觉得陌生。
……一到这种时候,苏明安就像戴上了一层层面具。他开始变得像很多人,拥有很多种说法方式与语气,唯独不再像他自己。
“那为了消化这份理性的罅隙,您所求的是一些人、一个世界、还是……终结循环的渴求?”黎明道。
“你想要我吗?”苏明安却直截道。令旁边的司鹊都紧缩了瞳孔。
“想。”黎明的回应顿了一瞬,承认道:“您很像他,非常像。如果能再塑他,无论是城邦的凝聚力还是向心力,亦或是您的能力与智慧,都将助力这个世界。”
苏明安发出短促的笑声,手臂抬起,捋了捋几根翘起的发丝,眸光变得幽深而冷厉:“……他离去前,可不是想把自己塑造成城邦的神。”
他的右手敲打着椅背,维持着稳定的频率:“单独我这个人呢?”
黎明毫不犹豫道:“想。”
旋即,祂也发出短促的笑声:“您似乎一贯擅于把自己作为筹码推上赌桌,还是丝毫不剩的那种赌法。”
苏明安耸耸肩:“债多了不愁……对了。”
他拿起装有柠檬水的玻璃杯,抿了一口:“你观测了罗瓦莎那么久,可以跟我说说有关‘他们’的事吗?”
他的话题转换得迅捷,却像是已然破开了屹立的冰山。
沉默片刻后,黎明接上了他的话,坦然讲述了起来。
黎明说,在第二纪元,恶魔母神伊莎蓓尔长眠于奈落之渊,却被路过的乐子恶魔卡萨迪亚悄悄上了个锁,顺便把钥匙拿走了,导致伊莎蓓尔的真身无法苏醒。卡萨迪亚将钥匙随手一扔,这钥匙会附着于人的灵魂,一人死了,才会传递给下一人,最终,这钥匙不知道落到了谁的手里。
恶魔母神的眷者白秋带着命运之轮屠杀平民,一方面是为了创生的舆论,另一方面是为了寻找这枚钥匙——白秋得到了消息,这钥匙的波动就在红塔平民区,只是无法锁定到哪一个人。
屠杀是最笨的法子,但很有效。只不过,苏明安的附身中断了白秋的屠杀,这钥匙到底在哪个红塔平民手里,还是没有找出来。
假如在赤雨落下之前,白秋找到了这枚钥匙,伊莎蓓尔就能苏醒,及时遏制“他们”的降临。
“可惜,赤雨已经开始落下……你作为白秋,终止了屠杀。”黎明似叹似笑。
“除了屠杀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苏明安道。
“你身边那位云上城神明,应该可以读取到平民的灵魂里是否有钥匙。但,太慢了,查看灵魂又不伤及平民,可比一刀下去慢太多。一旦拖延时间,赤雨之下死的人会多上百倍千倍……”黎明摇了摇头:“不过,都不必说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目标仅仅是至高之主的形象。”苏明安平静道。
“所以?”
“试着投资我?我比万物终焉之主有前途。”
黎明的神情恍惚,透过苏明安在看什么。但最终,祂视线聚焦,定定地看向苏明安本人:“倘若救世主大人输了呢?”
“任你处置。反正那时,想要我的人太多了。”
“这对我来说是高风险投资,你可能一无所有。”
“但你仅仅是袖手旁观就足够,若我输了,你可以捡拾罗瓦莎的世界残骸,若我赢了,我能回报你更多。输赢你都不会亏,你这不是高风险投资,而是无本买卖。”
话语的机锋如此激烈,落地窗下,只剩下他们二人对视的双眼。
机械托盘发出轻微的响声,软管如蟒蛇般游动。
苏明安坐在轮椅上,姿态闲适而自然,犹如百年如一日的倒影。
白色的长发飘起,数据的神明无声走近,祂近乎像一缕流动的风、一抹无色的游魂。
“你想要什么?”
面对黎明毫无波澜的声音,苏明安微微坐直,姿态略微压低,双手十指合缝,缩小了他们之间的对视。
这样近的距离下,他几乎可以数清黎明的睫毛:
“一级神。”
“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历史上差点就成为一级神的存在,你知道该怎么走上那条路。”
……
山田町一麻了。
他感到自己仿佛身处一个没有空气的气泡里。
苏明安每说一句话,这泡泡就紧缩一分,令他感到窒息。
一级神……苏明安已经不满足于二级神的层次了。但苏明安知道越往上,代价是什么吗?
克里琴斯,伊莎蓓尔,祂们看上去完全不像正常的人。
黎明凝视着苏明安:“你知道我身为系统,为什么能那么顺利触碰到一级神的层次吗?”
“我知道。”苏明安平静道:“因为你没有‘人性’。”
神性,人性。
在苏凛成为云上城神明后,二者的冲突便显著出现。
小爱与爱尔亚,最大的差别也在于人性与神性。
苏明安在第十世界险些成神,最清晰的感受正是人性的流失,他甚至会忘记自己触须卷起的队友们是谁,差一点就斩断了自己在人世的因果线,最后还是靠离明月的牺牲度过了危机。
没有人性的生命,天然就容易触碰神的屏障。
“……人性,这不是你视为可贵的东西吗?”黎明道。
“有些东西更为可贵。”苏明安平静回复。
“失去人性后,光有力量,你要如何控制住自己的航向?”黎明道。
“我会将牵引绳交给可靠的人,也有友善的高维能帮助我。”苏明安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又看了一眼山田町一和影:“另外,我认为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以前的我实力弱小,一旦生命本质升华,人性流逝极快,但现在,我的实力已经触碰到了9000点的层次,再加上几个权柄的加持,属于我的部分……不会过快消失。”
“……而只要抗住最后的这段时间。”
“就够了。”
苏明安坐在轮椅上,冷静地谈论着自己剩余的生命价值,就像谈论一斤面包或是蔬菜。
室内变得很安静。
山田町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自己不该打断苏明安的决意。
因为他很弱小。
因为他提不出更好的办法。
因为他是个蠢货,他讨厌自己,为什么这种时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根本无从提出更好的方向。
“可是。”山田町一还是看了苏明安的背影一眼,讷讷道:
“你不是说,未来还要做一个恐怖游戏主播吗……”
但是,神可不会再去玩恐怖游戏了。
神也不会去打鸭鹅杀了。
他的声音太小了。
轮椅上的青年没有回头。
其实他就算喊得很大声,轮椅上的青年也不会回头。
黎明凝视着苏明安,有一瞬间,祂仿佛听见他在说一句话,“自贬为神”。
良久,祂展露出了完美的笑容:
“可以。”
“我会尽力帮你,把你推上一级神的边界。当然,只是触碰到边界,更多的还是你自己体悟。”
“一级神最大的特点就在于,祂们与天地同寿,与世界一体。祂们能共感到世界的喜怒哀乐,与花草树木同呼吸。”
“所以……霖光。”
久久没有说话的霖光微微一抖,他的目光略显锐利地盯着苏明安,嘴唇紧紧抿着。
“这软管连接着整个废墟世界的情感,你连上,去触碰那层边界吧。”黎明对苏明安道。
“对了。”祂忽然道:“你手上应该有一枚乐子恶魔的神格,你的契合度太低了,千万不要使用,否则就算你坚持到最后,灵魂崩毁几乎是必然。”
苏明安颔首:“非必要情况,我不会用。”
他并没有承诺他肯定不用。
这时,他听到影有些哀怨的声音:
“……唉,本体啊,你不会打算让我承受软管,让我当小白鼠,你自己切回本体吧?”
影已经旁听半天了,语气稍显幽怨,但并无责怪之意。
苏明安缄默半秒,只道:
“这次不用,我要确认一下。”
他从轮椅上站起来,向前走。
“好吧好吧,其实我已经习惯了当小白鼠了……”影的声音又带上了笑意。
远方的霓虹灯散射着斑斓的光辉,映照出苏明安在玻璃上纤长的身影,与他身后众人高低不一的影子。
他盯着玻璃,似是发呆了几秒。
倏而,他拉起衣领,垂下头,压低嗓音,说出了在内心想了很久的事情:
“影,抱歉,在一切结束之前,我会放你和明自由。灵魂摆渡配合生化技术,也许能把你们从我身上摘出来。”
“在那之后……你们再也不是我的分身或是技能,而是独立的人。”
“也许最后我将离去,不再回返,但我不会拖着你们一起离去。而你们,可以去试着迎接新纪元的未来,替我去看一看那个世界,就算你们想叫回‘苏明安’这个名字,我也不介意。”
“那个世界有很多有趣的侦探文学、剧本作品和恐怖游戏,我都让苏面包安排好了,那些题材,你们……会喜欢的。”
……因为我也很喜欢。
他没有立即听到影的回复。
当他走向猩红软管,耳畔响起了影明显不再轻佻的嗓音,甚至有几分做作的、干瘪的、颤抖的笑意:
“你这家伙怎么连分身都考虑了啊。”
“哎呀呀,真蠢,你就考虑考虑一下自己嘛……”
……
太累了休息几天
应该明天恢复更新
终章·守岸篇【18】·“Chapter 3《天使》(笔者:林音)”
铛——铛——铛——
树藤上悬挂的黄铜时钟,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
“姐姐”抛出飞石般的糖果。“妹妹”怀里抛出了一只只拍打翅膀的黑天鹅。“仆人”用力掷出一柄锋锐的扫帚。
“魔女”的水晶鞋踩碎了一地糖果,她的舞步略有磕绊,却没有停下。
“魔女”手掌一张,洒下一颗颗麦穗般的杂粮,躲闪天鹅的扑击。
“魔女”侧身躲过扫帚,拉紧“仙度睡拉”的手腕,高高飞向树藤之上。
南瓜车悬停于树藤,四匹彩虹独角兽难耐地摩擦着蹄子,等待着驰行。然而,当“魔女”即将步入离去的车厢——
面容刻板的“继母”,梳着玫红色的卷曲长发,拦在那里。
姐姐与妹妹无法放过在公主面前表演的机会,而仆人必须紧随她们左右,至于继母,她可以不必停留于舞池。
“所以祂有等待在这里的合理逻辑……”苏明安抬头:“祂的手里……祂要纵火!”
下一刻,一盏黑漆色油灯抛了下来。
“继母”抛下了油灯,灯盏摔在树藤之上,莹蓝色的火焰迅速蔓延,眨眼之间烧上了南瓜车,彩虹独角兽嘶鸣一声,被刺激得向前冲去。
几滴火星坠入舞池,火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大,南瓜车即将远去,“魔女”北望看了苏明安一眼。
苏明安必须尽快踏入下一个故事,否则将会被困死在这里。
北望的嗓音稳固,施加了魔法的喉咙如此不可思议,话语流畅而迅捷:
“好好记住我,主人公。”
只要被主人公记住,就可以被罗瓦莎的创生体系重新写出。
只要灵魂存放在主人公的摆渡之下,就不会真正消亡。
他闭了闭目,吐出白气,缓缓扬起手,像是挥舞指挥棒:
“令北境的吐息穿透三重帷幕,令盐柱的锋刃割裂温热血脉,”
“诸水啊,寒潮必缠绕罪人的关节如疾风骤雨……”
他的手掌抵住树藤,冰霜迅速冲向了高处的“继母”。而南瓜车伸出一根树藤,将苏明安拽入车厢。彩虹独角兽冲出,转瞬拉走了车。
倏然,一根金黄的扫帚杆从北望的脊背刺入,从胸口刺出,艳丽的血液顺着木杆向下流淌,将突触染成朱红。
树的缝隙长出了无数根藤条,将他“挂”在了枝头。
糖果炸断了他的腿脚,继母的教鞭刺入他的肩膀。
而他一只手紧紧握住魔女法杖,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继母的手腕,滑腻的鲜血顺着两条手臂交接滑落。
冰霜疯狂从他身上蔓延、交织、结块,犹如一条条银白的长蛇向四周狂舞,漫上继母的胸口,漫上姐姐的腿脚,漫上妹妹的手臂,漫上仆人的额头……转瞬之间,洁白的霜雪覆盖了藤蔓与舞池。
“咔——咔咔咔——”
结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白发少年的脸颊结上了冰霜,从腿脚到脖颈化为冰块。四道身影试图避开,却无法抗拒故事中“仙女教母”的全力爆发,纷纷化为了冻僵的雕像。即使是“读过黑魔法书而擅长纵火”的继母,也没有任何逻辑能突破这疯狂的冻结。
故事的主人公兼创生者,北望用故事的逻辑拖住了祂们——“仙女教母”将全力保护未能在十二点离开的“仙都睡拉”。
“远望的圣名自冰川涌出,此刻诸神皆为禁锢的囚徒,”
“瑟雷萨亚,安克维尔,涅尔玛吉翁……”
“诸水啊,寒潮必冻结罪人的躯壳如毒藤寄生……”
清脆的声响后,整个舞池化作了一块完整的、巨大的、垂坠着无数根冰柱的巨大冰块。油灯、火焰、猩红地毯、镶着金边的餐盘、垂落的水晶灯、仓皇逃离的男女……像是冻结了时间的蓝琥珀,缄默于冰霜之下。
继母、妹妹、姐姐、仆人,四道身影,仿佛毫无声息的雕塑。
世界树的大半树体都化为了冰蓝色,就连横生的枝叶都弥漫着冰霜。
当苏明安坐在南瓜车里回过头——
他望见一棵巨大的、冰蓝色、结满冰霜的巨树,顶天立地,枝叶无声。
铛,铛,铛。
十二点的钟声终于结束,南瓜车化为了枯萎的藤蔓,驾车的彩虹独角兽化为了老鼠,苏明安从高空滚落,一头栽进了涟漪的波澜。
——他脱离了四位高维的视线,步入了下一个故事。
而当前的故事里,白发少年呼吸清浅、体温如冰,缓缓闭上眼眸。
他仍旧紧紧攥着法杖,念着终末的咒语。这是“冰霜睡神”最强大的技能,只能动用一次的爆发技能,不需要任何法力值,只需要“冰霜睡神”真正陷入漫长的“睡眠”。
“阿门,阿门,愿诸神寂灭,
“愿我的眼瞳成为冻湖最后的镜面,
“此刻我的呼吸,即是终焉的潮汐……”
咔咔咔——
满目斑白,寂静无声。
北望没有伟大高尚的理想。
他只是觉得那场别墅里的鸭鹅杀很好玩,那场难吃的年夜饭他从没体验过,原来人们可以聚在一起,做这么多有趣的事,无论是包饺子还是吃年夜饭。而不是坐在木屋里一个人烤火,盯着墙上的兽皮出神。
虽然后者也是他喜欢的生活,但前者也很有趣。既然主人公能够复写,那么只要主人公活着,那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不需要很久,他们还会重逢。
猎人就是怀揣着这样简单的想法,将自己与所有敌人化为了冰霜。
封冻的寒冰中,白发少年微阖双目,肩头穿着一根教鞭,腿脚露出森森白骨。他的神情静默无声,冰蓝的瞳孔静静望着南瓜车离开的方向。
……
“咔——咔——咔——咔——”
四声刺耳的破冰声。
故事的创生者失去操控之力后,四位高维恢复了原有的力量,祂们破冰而出,击碎了巨大如山的冰块。
像是琉璃碎裂的声音,淅淅沥沥的坠冰声与细雨声后,冰中的舞池与树干已经由于低温而脆化,应声破碎,冰中封冻的一切化为齑粉。
尤里蒂洛菈快步走到封冻的北望面前,正想抢走他身上漂亮的玫瑰法袍,手指轻触,面前的冰霜却碎裂而开。
“咔咔咔——”
极度的低温下,冻结的物体早已脆如薄纸。
戴着水晶冠冕的主人公,闭着双眼破碎于层层寒冰之下。
尤里蒂洛菈轻哼一声,离开了这个故事。
“他碎了。”
……
【小队剩余:13/15人】
……
“叮咚!”
【你获得了“冰霜之心”(紫级)】
【冰霜之心(紫级):“在那之后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一个森林,那里有一片深绿的海洋……”】
【耐久:5/5】
【类型:特殊类道具。】
【能力:“冰霜睡神”的职业天赋技能“涅槃”的产物,在一级神级别的能力催化下,此物可原状态复生职业者。】
……
“叮咚!”
【你触发了“灵魂摆渡”:当你在副本中征求了他人同意,你可以将他人的情感与记忆浓缩,存储在自己脑海,并可使用他人的微弱能力。唯有他人死亡生效。】
【当前已储存技能:1.风元素掌控。2.大橘面包,快来!】
【新增储存技能:1.冰元素掌控。2.无障碍睡眠。】
……
扎着白色蝴蝶结、身穿纯白短掛的少女睁开眼。
属于“魔女”的故事结束了,接下来换她上。
她的周围是密集的玩家们,男女皆有,肤色各异,他们念着咒语,空间如同移形换影的立方体,时而鼓胀,时而紧缩。
作为主神世界与副本之间交流之人,林音架起了前方与后方的桥梁。新入副本的休闲玩家们,有四分之一跟在她这边,除了制作草莓酥,也被她紧急召来制作联合迷宫。
“第一玩家真的会来吗?”幻术系玩家雷吉期待着。
“最好祈祷他别来,如果他选中了我们的故事,就意味着有几个逆天高维要跟过来了。”法阵系玩家菲利蒙泼了盆冷水。
“我还是希望他来,至少我们这能拖一段时间。”
“对,我们这边人特别多!几十万休闲玩家呢!虽然基本都是刚进来的白板玩家……不过身上没有积分,大不了烂命一条死了再来。”
“我怕疼,谁有屏蔽痛感的道具?”
“没这东西,忍着吧,嘿嘿,其实我很想被尤里蒂洛菈的小手捅死。”
“玛雅,大哥你……”
林音的瞳眸注视着迷宫的架构,她知道苏明安随时可能步入她的故事,没想到这么快,第三个故事就是她。
一阵涟漪飘起,听到破开纸面的声响,一袭黑袍的青年破纸而入,手掌搭在泛黄的书页边缘。
……
【故事名:《糟糕!我被天使爱上了!》】
【创作者:林音】
【故事梗概:身为全息游戏《恋之罗瓦莎》的五年老粉,网瘾少女林小筱在游戏关服的前一刻仍在游戏里拍照留念。
关服的那一刻,林小筱意外穿进了和游戏一模一样的世界中。作为二周目玩家,林小筱从零开始刷起好感,谁知,事情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我只是无情的刷好感满图鉴玩家,晨曦天使大大,你不要爱上我啊!”】
【综合评分:66】
【当前要素:欢乐向、系统、甜文、游戏网游】
【你的故事:13281字】
【人气评选:65名。】
【点击次数:281亿29106192次】
【世界树评价:“豪赤。”】
……
苏明安本以为林音的故事会是沙雕、愉悦、轻松的氛围。
但他没有看到网瘾少女与天使的拉扯,唯有一位女士静默地搭建着迷宫。
“欢迎步入我的故事,我的故事栖身于现实。”林音看向苏明安:“这里是城里最安全的地方,迷宫由我牵引,不停变换空间的方向,应该能拖上一小会。”
她忽一停顿,轻声说:
“……还有余地吗?”
她知道吕树曾经持有乐子恶魔的神格,也看出了苏明安吞下了神格。
还有余地回转吗?
吞下这东西,还能活下去吗?
苏明安的笑容有些鲜艳,还未说话,便被乌泱泱的声音淹没了。
“我靠!真的来了!哼啊啊啊啊啊!”玩家们像饥饿的猛虎,一个接一个往上凑。
“苏明安!活的!”
“超,那几个大坏蛋快来了!”
“给我专心致志架构迷宫!好歹拖上几分钟,未来还能炫耀我们是救世主!”
“妈妈,我上电视了!”
凡是处在这座城池范围内的,都在林音的故事领域中。
她抬手,空气翻过一张书页,兴奋的玩家们被阻隔在了上一页与下一页的交界,只能眼巴巴看着苏明安愣神,无法触及他本人。
“玩家们还是这样。”苏明安望着他们。他不喜欢咋咋呼呼的玩家,但如果他们没有拖后腿,这样的声音反而显得鲜活。
然而古灵精怪的少女并未露出笑容,她略带绿意的眼瞳凝视着他,第二次问道:
“……没有余地了吗。”
苏明安收敛笑容,应了一声。
“我以为最后这枚神格会是吕树吞掉,我甚至在想怎么救下他。”林音缓缓道。
“没关系,都一样。”苏明安转移目光:“祂们要追来了,我该走吗?”
林音顿了两三秒,摇摇头:“不必,我的故事像一个同心圆迷宫,你在最内环,玩家们一层又一层在最外环,等到他们都不在了,就到了你该步入下一个故事的时候。”
苏明安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了火海中的蚂蚁,蚂蚁们会聚成一个黑黑的球,等到外圈的蚂蚁都被烧死,最内圈的蚂蚁就能活下来。林音这个甜美沙雕风格的故事……居然采用的是这么惨烈的方式。
因为她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晨曦天使搭不上手,只有刚刚下场的几十万休闲玩家们。
于是,这些人是唯一的手段。
他们很弱小,连一只战力1000点的僵尸都打不过。他们缺乏经验,只能在在世界论坛高谈阔论,在公园喝茶。但甫一下场,初战便要面对四位高维……
极端的实力差距下,他们就像火海中的蚂蚁。一只蚂蚁很小很小,几十只才像指甲盖一样大,几万只几十万只才能滚成一个黑黑的球。这枚黑黑的球把苏明安这个很大很大的人裹在中心,要这样从熊熊燃烧的火海中努力滚出去……
终章·守岸篇【19】·“Chapter 4《论真理》(笔者:伊莎贝拉)”
“他们是自愿的。不愿意的人都在城池的另外半边做草莓酥。”林音平静道:“玩家们会在主神世界无限复活,你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也许少数人会受不了死亡的痛苦,但……”
她绿色的瞳孔望着他。
……但是,苏明安,你已经承受过上百次死亡的痛苦。我们愿意替你承受这么一两次,两三次,三四次。
“你昔日的痛苦,许多人无法分担,也无法回头去看那些废弃周目的故事,但至少这一次,我们参与了你的故事,这个名为《欢迎回档世界游戏》的联合故事。”林音说。
昔日无法言说的话,终于在死亡回档的公开之下毫无顾忌地出口。
“咔咔咔咔——”刹那间,书页撕碎的声音响起,危险的影子浮出。
林音立刻启动了迷宫法阵,漩涡的波光包裹了苏明安,下一瞬,外面的那些玩家不见了,隐约能听见空间滚动的声音与惨叫。
苏明安面前,是一处安静的青石地下室。
这里是阵眼,最内环。
一对雪白的翅翼从林音脊背长出,金色光圈浮于她的额头,双目呈现生机勃勃的碧绿,手掌成环。
这位“暴力奶妈”终于不再举起她的黑色大砍刀,而是正儿八经使用了疗愈的能力,一圈圈碧绿色光环朝苏明安身上套去。
冒险玩家林音,治愈系玩家前十,她的变异职业“生命之环”要求她汲取生命力,故而她需要砍杀敌人汲取生命力,再转化给友方治疗。在苏明安到来之前,她已经杀了很多意图掀起混乱的小人。这位“暴力奶妈”从来不是什么纯善小白花,与吕树一同长大,她的眼里从来揉不得沙子。
光环的笼罩下,苏明安感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恢复,被神格折磨的痛苦正在舒缓,呼吸变得平稳……
而取而代之,林音的脸色愈发苍白,仿佛被抽空了生命力。
“可以停下了。”苏明安立即道。
“我是你认识的人中,唯一的奶妈。只是一点生命力而已,我希望你跑得更快,坚持到成功的那一刻。”林音淡淡道。
她是队里唯一的奶妈。
由于任务的高风险,队伍很早不再需要奶妈,但她依旧记得自己的独特性——自己依旧是苏明安认识的唯一的、最强的奶妈。
有时候,吕树他们感到疲惫,就会在主神世界找她治疗。但她不甘心,她选择治疗职业,是因为她希望不用面对吕树他们的流血无能为力,但难道她要一直站在后方,永远无法触及他们真正流血的时刻?
终于到了这一天。
伤痕累累的苏明安经过她的这处“中转站”,她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治疗他在最前线的痛苦、缓解他即将崩溃的疲惫,帮他能走更远。
几十万休闲玩家们,能拖出大概两三分钟。
她就能治疗两三分钟。
“没有余地了吗?”少女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生命力被抽走,她很疼痛,但她仍在询问,这场漫长而悲伤的故事,是否还有余地?
吞下了神格,还能走向鲜花蔓开的彼岸吗?
为什么苏明安还是活不下去?
明明已经竭尽全力了不是吗?
这一刻,苏明安听到了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
“咚。”
是一颗草莓酥。
它顺着楼梯滚了下来,躺在了地下室的青石板上。
苏明安的神情空白了一瞬,他抬头望去,透过地底缝隙,望见窗外飘着一颗又一颗金黄酥脆的草莓酥,甜点从天空滑落,像一场绮丽的梦。
似漫天掉落的彩色明珠,似一滴滴草莓味的雨。
红日的温度高到了一定界限,漫天草莓酥落下,方舟即将启航。
持有“草莓酥”的人们,或是持有“草莓酥”概念的人们,都将被第十二席“灵知梦使”感知到,帮助他们遮蔽IP,走向新世界的航船。
——这是2025年5月31日的9点41分。
不再是废墟世界的维度方舟,也不是旧日之世的千年方舟,而是属于翟星与罗瓦莎自己的航船。
十亿留守者与一亿涉海先驱,他们曾来自同一个故乡。
苏明安“咔哒”一声打开赤红腕表,能量值是【8910/10000】,他意识到这不够,但时间已经来不及。
草莓酥落下,意味着温度高到了临界点,再不走,所有人都会被烧死。但能量值不够,说明会有很多人被迫留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拖延了四位高维的脚步。”林音安慰道:“已经有很多人因此得救,已经够了。”
“我想看看外面的情况。”苏明安道。
林音点头,翻动了一页:
……
【林音开启了迷宫结界,带苏明安来到了最安全的阵眼。】
【结界之外,在高维的横扫下,玩家们的身影如割麦子般倒下,但玩家的数量总是很多,这是因为主神世界许多游离不定的玩家,见到这一幕决定下场,用数量填补。】
【苏明安的直播间里,弹幕滚动着:】
【我去了!马上我就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在排队了,马上就过来!】
【你们疯了吧,这个时间点下场,死了真就一无所有了,就不为自己的未来和亲人考虑一下?】
【这年头总有傻子,也总有热血沸腾的人。要是连一个勇敢者也没有了,这世界也该毁灭。】
【反正我刚被清空,还能去第二次,第三次,有世界游戏的规则打底,只要不怕疼,玩家是无限复活的……】
……
密密麻麻的人影,交接于混乱波动的空间之中。
第十世界死的玩家不多,但庞大的基数之下也有上千万,这上千万玩家是清空后的白板,此时当一回“蚂蚁”也不心疼。
一个玩家的基础法力值是100-500点,一万个玩家就是100万-500万点,一千万玩家就是……
十亿点。
由十亿点法力值构建的法术结界迷宫,会是什么样?
苏明安无法看到主神世界连轴转的运作情况,无法看到联合团等组织的昼夜维护秩序,但他能看到眼前的盛景——漆黑的、巨大的“蚂蚁球”正在形成,在火海中滚动着,烧灼得缩小,又很快放大充实。
或是发出一个微不足道的火球,就消失在破碎的空间之间。
或是变身德鲁伊,还没来得及掏出利爪就已经融化。
或是刚掏出长剑,就连人带剑化为飞灰。
苏明安甚至望见了一个很有缘的身影,是他在第一世界遇见的召唤白鸟的玩家,当时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结果这个玩家打滚摸爬至今,仍是白板。
直到外围的喊叫声越来越小,林音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看了眼手表,三分钟,这是很短的三分钟。
“……我还期待着一起去太华山,不到最后一刻,你这家伙,千万不要放弃希望。”她说。
空间的漩涡波动着,浮现出越来越近的危险阴影。
林音神情冷静,精准地判断时机,果断挥手,金黄的书页空中一翻,张开一个逃生漩涡,一股吸力传来。
苏明安吸入漩涡,下一瞬间,他感到背后被阴影吞没,隐约有鲜血溅到了脊背。
“啪!”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座并不存在的太华山。
……
【小队剩余:12/15人】
……
“叮咚!”
【你获得了“黑色大砍刀”(紫级)】
【黑色大砍刀(紫级):“枪与玫瑰,随时为公主待命。爱与温柔,为公主殿下永存。”】
【耐久:5/5】
【类型:特殊类道具。】
【内容:林音的随身武器,他人无法使用,她曾用这把黑色大砍刀砍了很多刺杀奶妈的人。】
……
【你触发了“灵魂摆渡”!】
【新增储存技能:1.治愈之环。2.奶妈超级厉害螺旋无敌大刀斩。】
……
中央研究所。
伊莎贝拉启了瓶红葡萄酒,玫瑰般的酒液落入玻璃杯,她扶了扶眼镜,浮现出隐约的抬头纹。
这位科学家不太擅长文学方面的事,几乎将故事写成了论文,试图以科学解构罗瓦莎的神奇。她也像一个合格的科学家始终坚守在研究所,直到“咚”地一声,一颗草莓酥顺着窗户滚落了进来。
她合上窗户,走上电梯,坐到天台。
中央研究所有一处很大的天台,以前用作看星星。
此时,人们正在这里饮酒。
……
【故事名:《论真理》】
【创作者:伊莎贝拉】
【故事梗概:这是一个关于真理的故事,没有时间写摘要。】
……
历史上,曾有一位可怜的绅士迪恩·凯尔,他曾因为创生的出现,突觉科学大厦的崩塌,从高楼醉醺醺地一跃而下,去找寻一个没有醉酒的世界。
今日,伊莎贝拉再度见到了“迪恩·凯尔”们。
他们围坐在天台上,在日月同空的绝景下,仰望着天空的辰星。
“那颗是辰狼星……呵呵,三天前这颗恒星刚被某位奇幻创生者重新命名为‘苍狼之瞳’,然后它的光谱就像苍狼一样变了……”老维克多摇摇晃晃站起来:“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当我们昼夜不息埋头计算,某个作家只需写下‘星辰温柔如婴孩呼吸’,那些该死的光谱线就真的像一个小屁孩在呼吸!”
满脸胡须的奥古斯特提着酒瓶:“那边,是天马七星!天文学家赫歇尔用一辈子丈量的距离……现在成了童话里公主遗落在天空中的耳坠!谁还关心它曾经的数值,没有人!”
梳着黑色短发的曼莎笑了,醉醺醺地指着一个方位:“还有超新星遗迹NGC 6960……”她打了个酒嗝:“也是一样,几百年前我们通过它验证了光速各向同性……现在它的意义是给言情作注脚,星点也变成了一个个文学修辞……”
他们的视线里,某颗曾开启宇宙尺度认知的星辰,正在被某篇散文改写,冠以“男女主人公之间亲手捏造的定情信物”,呈现爱心的光辉。
他们几天前亲眼看见某个诗人写下“星轨如发辫”的瞬间,星星真的开始编织犹如发辫的形貌。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星光坠落在酒杯中的时刻。
远方,地平线彼端是正在准备登船的人们。他们一脸疲惫,或是背着大包小包;或是打扇制冰,试图降温;或是紧紧拥抱彼此,紧张地等待着命定时刻的到来。
而这里,在即将湮灭的旧物理庇护所,老派科学家们固执地数着星辰——他们目睹着群星的余晖,像是收集自己毕生信仰的骨灰。
他们没有作任何登船准备,像一颗颗等待疾风卷走的砂砾。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远赴新世界。留恋故土者、同甘共死者、信仰破碎者,更愿意留在他们被抛弃的故土,留在这片注定苍凉的墓园。
这是一个荒诞的世界,却也是一个令人眷恋的世界。
当第一颗星辰开始坠落,他们不约而同仰头痛饮,点燃了手里的麦子酒。
“——敬迪恩·凯尔!”一位满脸胡须的男人高举酒杯:“几年前,那个醉汉从布鲁克林大厦跃下时,可曾想到我们会选择更壮丽的死亡?”
众人碰杯,酒液飞溅。
有人弹起了吉他,是一位年老的白头人,叫老麦克,他戴着一顶亚麻色棒球帽,身穿褐色短掛,哼唱起罗瓦莎的歌谣。粗糙的手指拨弄起吉他弦,月光在威士忌瓶底晃荡。
“啊,我亲爱的朋友,今天我就要远航,今天我就要远航!”
“去那罗瓦莎诗人找不到的礁港,去那墨水染不黑的牧场!”
“星空的砖缝长出风铃草,某个诗人说这是浪漫的生长,”
“可我们记得两百三十年前,那里的露水曾打湿我们的数据手账……”
这时,伊莎贝拉耳边响起了笑声。
一位戴着白面具的青年从漩涡中走出,面具滴落着鲜红的油彩,周身环绕着七彩的光晕,伴随着无比刺耳的笑声。
“第四个故事。”青年平静地自语。
人们愣了一下,却没有害怕,反而举杯邀请这位陌生人加入他们。
“贝拉女士,这是你的朋友?”他们好奇地问。
“贝拉女士人缘这么好,真是哪里都有朋友。”
苏明安轻轻掩住鼻端的酒香,看向伊莎贝拉。
终章·守岸篇【20】·“Chapter 5《我们的故事》(笔者:莫言)”
“啊,第四个故事居然是我吗?”这位戴着眼镜、姿态端庄的知性女士露出苦涩的笑容:“如你所见,我是一位纯粹的研究者,研发出了‘草莓酥’的信号后,我没有任何能帮上你的手段。”
她的故事没有任何奇幻之处,仅仅是一个科研者重复地、机械地工作。她甚至不像阿拉乌丁、北望那样拥有独立的故事空间,而是故事与现实融为一体。
苏明安看见了空气中漂浮的文字,满满都是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公式。
这是属于科研者的枯燥。
他们尊重本质与原生,不因无法得知而忽略,不因无法探索而摧毁。
这是上午9点45分。
“……哦,贝拉女士,你的朋友是在逃脱敌人的袭击吗?”人们没认出这是他们伟大的奥利维斯大人,面具遮蔽了容颜。
老维克多摇摇晃晃地提议道:“对了……我们,我们下方,是第一纪元机械族逃脱亡灵追捕时研制出来的歼星炮,以前因为伦理问题不给用,现在留着也没用了……贝拉女士,要不要试试?”
苏明安的视线与伊莎贝拉对上,二人瞬间交流了意思。苏明安点点头:“我先走一步。”
我先去下一个故事,等待你们的启动。
伊莎贝拉沉稳点头,扔掉玻璃酒杯:“好。”
我会去启动歼星炮,争取掩护你之后的步伐。
一些酒力不错的人们起身道:“我们也来帮忙调试!”反正他们都要以身殉道,干脆在最后行一件善事,帮贝拉女士的朋友活下去。
“没错!反正那些破星星,都变成了男男女女文学家腻歪的定情信物,干脆炸了得了!”
“呵呵,冉帛那家伙那么好运,被拉去造凛族,肯定要成为青史留名的大英雄,我们不能被那个小子远远甩在后面。”
罗瓦莎的星星大部分位于天穹之下,而不是宇宙之中。它们如同云朵飘在空中。
苏明安的眼神颤了颤,有一瞬间想起了特雷蒂亚,想起了旭冬,想起了冉帛的哭声,想起了郁郁不得志的林何锦,想起了无数张被掩埋在历史中的面孔。
“伊莎贝拉,给我一件你的信物吧,最好是和我有关联的。”他开口。
他担心伊莎贝拉远程相护,会死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怕灵魂摆渡无法触发。
伊莎贝拉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苏明安手心。
……
【年轻人要试着绅士一些,不要让她着凉。】
……
纤细的笔迹,纸条早已泛黄。
“……”苏明安愣怔了一秒,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期的物品,心中有些怅然,将纸条放进了背包。
他踏入了下一个故事,背后传来伊莎贝拉略显沧桑的嗓音:
“……保重。”
这个远比她年纪小的青年人,承受了太多的苦难。
吉他声犹如燃烧的烟草,萦绕不绝,老莫克依旧在唱着最后的歌,嗓音如同浸透了烟灰的麦秆。
“再饮一杯吧,再饮一杯吧,当月亮醉成生锈的书页模样,”
“当所有真理都沦为韵脚,至少让殉道者选择火光的形状,”
“我们将要启航,将要启航,”
“啊永别了我的朋友,我们的名字会映照在,所有被擦亮的灯塔窗上……”
……
【当贝拉女士来到天台,她望见将要以身殉道的探索者们,他们犹如新一代的“迪恩·凯尔”,醉醺醺地仰望星空。】
【“我曾梦见过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甚至不被允许仰望天空。因为天空中有一个恶魔。”伊莎贝拉说:“我们被允许仰望天空,但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
【她仰头望着星星,它们是一颗粉色爱心、一颗晶莹钻戒、一对男女的吻……文学家向来擅长以极尽缠绵婉转的手法升华战争,仿佛白骨能生出鲜花,然而……】
【“如果万物都用‘羽毛笔’就可以创造、一切科学规律用‘墨水’就能更改,人类的前路在哪里?”伊莎贝拉缓缓呢喃:】
【“如果所有人都仰仗创生者的笔尖、仰仗人为修饰的‘自然规律’,客观而确切的科学定理又在何方?”】
【送别苏明安后,她听到老麦克最后的歌声,伴随着吉他粗糙的弦音。】
……
“再饮一杯吧,再饮一杯吧,我亲爱的朋友!”
“让我们举杯向流星许愿,愿罗瓦莎的野火记得苹果昔日的重量!”
“再唱一曲吧,再唱一曲吧,我可敬的爱人!”
“我们笑着碰碎空酒瓶,他们却说苹果该落在诗行,”
“故事书已写满正确的答案,而我们是固执的沉船,”
“当所有故事都变成童话,至少让极地教堂的钟声记得北方……”
……
【故事名:《我们的故事》】
【创作者:莫言】
【故事梗概:初出茅庐的剑道少年逍遥子,化名“莫言”,他向往行走江湖、仗剑天涯,却决定回到百姓中间,回到大多数普通人面前,保护他们。】
【我想当一个大侠。”莫言平静地说:】
【“国泰民安,百姓和乐,便是大侠。”】
……
“大哥。”
当苏明安走出旋涡,他望见了佩剑的白发青年。
白发青年正饮下一杯金色的龙血,像吞服了一瓶毒药。
同莫言相似的,华德、梅亚妮、雪莉等人纷纷饮下了颜色不同的血液,他们的行动整齐划一,仿佛经过了某种号令。
染成粉霞色的天幕下,是乌泱泱的人们,他们都在饮血。这场面宛如血族的集体进食,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阴森与恐惧。
“大哥,这是龙皇伊恩与同胞们贡献的血液……还有其他皇者们的族群。”莫言道:“可以帮助我们升华生命本质,这样就能……”
咔,咔咔——
他的发旋颤动,忽然长出了一对龙角,肌肉鼓胀,血液流动,神情变得痛苦。他的身躯变大,脊背长出了翅翼。
华德长出了尖尖的牙齿,梅亚妮长出了精灵的耳朵,雪莉变得犹如幽魂般透明,还有许多正在发生变化的人们……
随后,他们有的割掉了龙角与牙齿,有的剜出血肉,投放进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又饮下新的鲜血。
——他们集体饮用血液蜕变,割下蜕变的部分投入法阵,将血肉转化为能量,利用世界游戏给予的恢复能力,重复如上步骤。相当于将罗瓦莎的压力转移给了世界游戏。
前有安东尼带着人们灌注法力值,中有林音带着玩家们无限复活,后有华德带着人们割肉放血。
第四天灾的智慧,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
【能量8980/10000】
【能量9010/10000】
【能量9030/10000】
……
上午9点46分,能量快速增长。
这相当于在损耗人们的潜能与精神状态,却是最后的手段。他们发现了草莓酥已经落下,采取了极端而有效的行动。
“苏明安。”
空气产生涟漪,走出来的不是高维,而是云上城神明。
祂宛如黄金的瞳孔望了过来:
“必须开始启程了,动手吧。”
苏明安望了一眼漫天落下的草莓酥,望了一眼割肉放血的人们:
“……再等等。”
能量才9000点,这还不够,他们并不知道这偌大的方舟,这缺漏的1000点能量,会在哪里出现问题。
这时,能量猛地跳动了一下,从9030点跳到了9430点,应该是第五席星火腾出了手,把祂带来的能量投进了世界之书。但仍差大约600点。
“必须开始了,苏明安,我刚刚测过了。”云上城神明重复了一遍,语气极度理性:“你又在思考挡下电车的问题,但事实上,你只能让它驶向捆着少数人的方向。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不够就是不够。”
司鹊·奥利维斯和罗瓦莎人积蓄了那么久,才攒出八千多点能量,十亿玩家与百亿罗瓦莎人拼尽全力割肉放血,也不过增添大约几百点能量,苏明安短短几十分钟,要怎么把最后的缺口补足?
苏明安在这一瞬间,回想了很多。
他没有完成与无翼的赌约,第九席不会帮他;他没能探究克里琴斯与琴斯的关系,无法拿捏克里琴斯;他无法紧跟徽白的动向,不知道人造凛族的情况如何;至高之主没有被威胁,不会插手这里的故事。
他发现自己还有很多疏漏的地方,也许早一点从这些地方下手,还会多出一些机会。
但是,太忙了。
实在太忙了。
他畏惧死档的出现,在分身明消失后,不敢把影派到这些高危的地方。跟得上他脚步的诺尔·阿金妮成为了最大的敌人,无法协助他探寻这些疑点。他忙于升为二级神后保持人性与理智,忙于弑神取得能量;他忙于在十几个高维的眼皮底子下周旋;他忙于探寻世界游戏轮回的真相;他忙于构建小世界……
就算不停死亡回档弥补缺漏,大部分事情却在时间覆盖后就变得毫无意义,比如攻略无翼,比如照顾人造凛族。
……如果我当初大胆一些,选择了向前涉海,现在会不会不一样?会不会有第三方,能让我补足剩下的能量缺口?
苏明安想起这种可能,然而他知道自己现在必须作出决定。
……他还是做得不够完美,抱歉。
但好在,那夜买下奶奶的花时,他想了一个不错的办法,一个能弥补一些的办法。
“来吧。”他深深地、留恋地看了一眼粉霞色的天空:
“——我们启程。”
其实,这一刻,他更想看一眼翟星的,熟悉的灰蓝色天空。
……
吕树走向了死亡的宫廷。
他已经不在罗瓦莎,这里是一颗赛博朋克风的星球,弥漫着充分的灰暗与死亡气息。他推开沉重的机械大门,望向红毯尽头。
椅子上的蓝发少年无翼正低头阅读着什么,听到动静,饶有兴味地抬头道:“哦?你是苏明安的那个同伴?你来找我?是要临阵倒戈吗?”
吕树面无表情,脊背张开了一对猩红翅翼,拔出黑刀。
“相反。”他向前迈步,每说一句,气势攀升一分:
“拉普拉斯被苏明安牵制着,祂不会回来。”
“听说在第一次世界游戏的轮回里,我是拉普拉斯的眷者。”
“你是拉普拉斯的现任眷者,不知对于拉普拉斯,我和你的缘分,谁更高一些?”
无翼眯起眼睛:“哦,你要抢……”
“我要杀。”
……
从去年五月开始,现实的一些事一直压得喘不过气,每天睡眠时间只有五六个小时,最近终于快结束了。
接下来更新会尽可能每天多写一点,直到这两个月完结。
我爱它,从开始到最后。
……
终章·守岸篇【21】·“Chapter 6《以我为家》(笔者小娜、苏明安
洁白的门扉。
一架黑白钢琴停驻湖中。
“哗——哗——”
一双皮靴踏入湖水,泛起涟漪,罩着赭红色兜帽的苏明安将手掌扶稳面具,向前走。
数只载着香炉的羊羔好奇地盯着他,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
“咚,咚,咚。”
手指弯曲叩击,洁白的门扉推开。
一道沐浴着各色光辉的影子走了出来,它的形象在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动物之间跳跃着,最后定格为了一位玫瑰色卷曲长发、眼眸妩媚如鲜的女士。祂睁开双眼,露出微妙的眼神:
“……来投诚的?你终于想清楚了?你看重的绝大多数东西,在宇宙的尺度而言不值一提。与世界游戏融合后,你的寿命才会无限……”
“不,我来问一个问题。”苏明安平静道。
——集合他自己与云上城神明两位一级神的力量,他来到了世界游戏的湖泊,叩响了洁白的门扉。这个行为像是投案自首,他违背了规则,主动走到世界游戏的领地。
“询问?”这位女士眉目浮现几分笑意:“我以为,您是来认输的,竟然还来问我问题?”
鲜红的袍角飘摇,苏明安取下小丑面具。
——露出一张满是血迹、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
林音的治疗很有效,这张脸由于连续不断的血肉崩解,其实已经烂过一次,现在算是恢复了原有的模样。苏明安从口袋里摸了摸,想找出点东西擦一擦血,但没有随身带毛巾的习惯。
一只绵羊踩着湖水,走到了他面前。
它顶着纯白的羊毛,眼睛透出几分悲悯,似乎想让他将脸埋进去。
苏明安没有弄脏绵羊的毛,撕开袍角擦了擦脸,重新戴上了面具。
鲜艳刺眼的面具笑容下,他看向小娜。
小娜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如你所见,我恐怕坚持不了很久。要不是队友们拼命相护,我现在连灵魂都已灰飞烟灭。”苏明安道:“启程之前,我想最后和你谈一次。”
他扣紧面具,严丝合缝贴紧下巴,防止露出血迹:
“生命的一切行为基于欲望。”
“世界游戏的大脑,你给了翟星十亿次机会,无论人类是输是赢,你都不亏,因为你要么获得翟星,要么成功打通罗瓦莎这个困扰了你们很久的副本。”
“我个人希望达成后者,不需要你插手帮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一个问题。”
空旷的湖水里,响起了苏明安平静的嗓音:
“——世界的主人,要如何与世界彻底融为一体?”
小娜的瞳孔缩了缩。
祂的喉咙泄出低哑的、含混的、意味不明的语气音。
“祂的灵魂、祂的权柄、祂的能量血肉、祂的信仰、祂的一切……都彻彻底底与世界融为一体。”苏明安直视着祂的眼睛,在钢琴凳上落座,脊背略微后倾,双手合缝置于大腿:
“这种想法,能做到吗?”
“这样……是不是空出一些余地,把那些被遗弃的人,都带上?”
绵羊歪着头,踩踏着水流。
小娜缓缓抬手,戴上一顶黑纱礼帽,网纱挡住了双眼:“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世界树。”苏明安道:“徽白他们还没有抵达罗瓦莎的时候,世界树就存在于罗瓦莎了。所以,我在想……”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世界树,有没有可能曾经是罗瓦莎的‘界主’?”
“它曾经遇到了与我相似的情况,为了保护更多人,它……不,他或者她,决定从独立的生命化为了世界意识,化为了一棵与罗瓦莎彻底融为一体的大树。它永远无法离开,永远扎根此地。”
“所以,它虽然有智慧,但时而清醒,时而没有。”
戴着黑纱礼帽的女士略微低头,露出一张鲜艳的红唇,唇瓣微微黏合,开口道:“你这种猜想缺乏逻辑,难道不能是世界树有一位‘大脑’?”
“是的,我同样认为,世界树有一位‘大脑’,帮失去智慧的它作决策,比如发放金手指,比如给故事评分。”苏明安道:“根据司鹊的记忆,那个‘大脑’应该名叫——”
“‘穆队。’”
……
【司鹊撑在桌上,笑着对逐渐离开的白色身影说:】
【“我很期待您选择的【新主人公】是谁。虽然我认为,很难有人比得上苏明安。”】
【“再见了,与您的聊天很不愉快。”】
【“穆队。”】
……
“那……又能证明什么?”小娜道。
“另外。”苏明安道:“我注意到伊鸠莱尔的身份叫作【守望者】,而诺尔·阿金妮的特殊身份,也叫作【守望者】。”
“所以。”
他放下翘起的腿,坐正身体:
“‘界主’世界树,最后唯二的同伴,是一个名叫‘穆队’(吕树关联)的大脑,和一个身份为‘守望者’(诺尔关联)的护卫。”
“实在是让人无法不联想。”
“我并不认为这与原初理论有关,应该是每个文明的领衔者到最后,都会是类似大脑+守护者的配置。至于‘穆队’这个重名,要么来自某一次轮回的遗留,要么来自某位高维的视奸产物,要么来自司鹊的改写,这不重要,只要不是吕树就与我们无关。”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苏明安能隐约看到黑纱礼帽下,女士的眼神从坚硬,略微软化,随后转为了无奈。
“……这么拐弯抹角的逻辑都被你发现了。”小娜不再遮掩。
“毕竟有废墟世界《理想国》、苏小碧是朝颜、圣城是万年前的云上城、徽白是第一轮回的第一玩家……这些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珠玉在前,不多想一点,就会被耍得团团转。”苏明安道。
“所以,你想要效仿。”小娜道:“你想……”
几只绵羊聚集过来,歪着头望着他们。
香炉幽香萦绕,透着神圣而古旧的气息。
苏明安微微一笑,说出了一句话——
……
“没错。”
“我想,”
“——成为新世界的‘世界树’。”
……
【第十一世界掌权者任务: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
……
那棵曾被他批为“没品味、没智商、只知道吃吃吃”的世界树。
那棵曾被他厌恶为“如同野兽般没脑子”的世界树。
——到最后,在新的世界,他自己想成为它。
用他自己填上那缺漏的600点能量。
至于“界主”落到谁的身上,这反而是最简单的答案,无论是暂时丢给同为一级神的苏凛,还是丢给二级神路,或是三级神吕树……或是一大群同伴一起担上责任。只要苏面包建立的秩序仍然存在,这个新世界可以不需要神明,翟星的老人和聪明人们很靠谱,可以把世界还给人类自己。
苏明安只要确保把所有人尽力托上航船,就足够。
启航后,他这个人的意识还在不在,并不是必要的。
他可以化为一棵扎根新世界的“大树”。
——很久以前的世界树,他或者她,应该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这样,店奶奶那样的人……应该不会被丢下了……”苏明安想到那位老奶奶望向远方的眼神,她其实是想去的,带着她的鲜一起去,只不过是认为年轻人更适合,所以选择了低下头,不再仰望星空。
他扶起了她的头,让她能再度看到那片天空。
绵羊磨着蹄子,小娜久久没有说话。
周围渐渐出现了危险的影子,是主办方们追来了。
“说得很好。”小娜缓缓道:“……但我为什么告诉你答案?”
苏明安早已想好了答案,冷静道:
“现在我身上叠了很多的赌约。”
“其一,是我与主办方订下的赌约,无论翟星是否胜利,我都会被祂们拿走。其二,是我与你订下的赌约,若我打通罗瓦莎副本失败,我将被世界游戏拿走。其三,是最初的第一玩家徽白与你订下的赌约,如果人类在十亿次轮回内失败,翟星将被世界游戏拿走。”
“这三个赌约是存在冲突的,与完美通关许愿卡bug的情况类似,我们不知道最后会判定哪个赌约优先,也就是说……”
“我们先预设罗瓦莎通关失败的情境。”
“假如判定第一个赌约优先,一旦我通关罗瓦莎失败,你不仅失去了完成罗瓦莎副本的机会,还丢掉了我,你将竹篮打水一场空。”
“假如判定第二个赌约优先,你失去了完成罗瓦莎副本的机会,但你可以拿走我。”
“假如判定第三个赌约优先,轮回将继续下去,你还是什么都拿不到,依旧处于漫长的等待,老板兔依旧要继续上班。”
“假设每种判定概率均等,你拿走我的概率是33.33%,你一无所获的概率是66.6%。”
“相反,我们再预设罗瓦莎通关成功的情境。”
“罗瓦莎通关成功的情况下,无论是第一个、第二个还是第三个赌约,都是相似的结果——你有可能拿走我,且罗瓦莎成功通关,世界游戏暂时得到了解放。”
“你有100%的概率能见证世界游戏的解放,0%的概率一无所获。且有一定的概率拿走我。”
“小娜。”
他的视线定定地看着她:
“——你是风险爱好者,还是风险规避者?”
“你会为了33.33%拿走我的概率,选择去赌一次,放弃100%的好处吗?”
绵羊踏着步子,湖水泛起涟漪,湖泊唯有水声。
小娜沉默了一会,逐渐的,祂的唇角浮现微笑,祂缓缓摘下了黑纱帽,以示对于苏明安这番话的尊重:
“不错的概率推理,我差点动摇了,真该让那些觉得你普通的人看看这一幕。”
祂的指节轻叩洁白门扉:“但你提前预设了赌约三选一的情境,主动忽略了赌约可能相互交错生效的可能。另外,在第一种情境的第三种情况下,就算轮回继续,我也不损失什么,以后的轮回我可能遇见更优越的情况。所以,我一无所有的概率远比66.6%低。”
“但是……”苏明安立即想好了说辞。
“不过,我其实不担心你远走高飞。”小娜拿出一张羊皮纸,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递给苏明安。
苏明安迟疑接过,匆匆扫了一眼,眉毛动了动。
……没想到小娜这么好说话,直接给出了答案,他甚至已经做好了疯狂回档的准备,就连云上城神明也在湖水边缘候着。
“因为,就算你与新世界融为一体。”小娜卷了卷玫红色的长发:“就算没有赌约的束缚,你未尝不能回到我这里。”
……小娜难道还以为,他结束了一切后,还会主动回到世界游戏?
苏明安收起羊皮纸,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礼貌地点头后,转身离开。
“——你真的完全决定了吗?”
这一刻,身后传来小娜的声音。
苏明安没有驻足,只轻轻道:
“我……是否错过了什么?”
“嗯,你确实错过了一些。”小娜道:“如果你当时选择向前走,应该会有一些别的势力能帮助你。”
“果然啊……”苏明安的眉头动了动,鲜血顺着眉骨流下。如果当初向前走……
“但那样发展的你,也会失去很多……甚至你会……”小娜的嗓音中止了,没有说下去:“站在我的视角上,现在的你更好一些。不过你自己可能不觉得。”
祂说出了几句饱含深意的话:
“在任何发展中,你都很容易后悔,很容易自责,很容易认为自己做得不够。”
“因为从来没有十全十美。”
“因为我们不是一场游戏,所以真正意义上的he(幸福结局)……在这种对于翟星过于极限的条件下……根本不存在。”
“因为现实不是童话。”
——现实不是童话。
这句话贯穿了以前,贯穿了现在,贯穿了太多。
“至少,你们的胜率,从一开始比废墟世界的0.02%还低。而现在被你们推到了近乎100%。”小娜道。
苏明安不再犹疑,点头谢了小娜的这几句话,走向了湖泊边缘的云上城神明。这位等待着的神明没有丝毫不耐烦,向苏明安颔首,眼神已经变得不同。
——似乎此时,这位失去人性的神明真正完全认可了苏明安,在听到苏明安亲口说出的决定之后。
“有时候,为了更大的东西,我们确实会放弃一些……”云上城神明有些犹豫地开口,似乎想宽慰他。
“放弃一些……”苏明安应声,拉长语调。
“回家。”
“嗯,回家。”
“放弃一些……‘回家’。”
祂们同时点了点头。
他……祂发出了沙哑的、满足的、刺耳的笑声。小丑面具鲜艳的嘴角高高翘起,笑容热烈。
这一次,至少他回家了。
他成为了‘家’。
……
终章·守岸篇【22】·“Chapter 7·《众生》(笔者:众生)”
这是一把精致的刀子。
它约两个手掌长,镶有琥珀与黑曜石,刀柄刻着螺旋纹,刀尖犹如镜面,外观非常漂亮。
它锋锐至极,无往不利,吹毛断发,哪怕是一级神也能切断心脏。
谁将它放在了这里。
它静静躺在了一块黑天鹅绒布之上。
……
回到罗瓦莎,苏明安坐在云上城神明的巨龙上,翻开了世界之书,翻到最后一页。
他理了理略乱的头发,令领结整洁,袖口平整,随后提起羽毛笔,俯下身子,在最后一页落下墨迹:
“这是一个有关爱与理想的故事。”
无需字字刻画,他露出微笑,思绪转动,墨迹渲染,字迹清晰:
“一群人,或是很多很多人,为了一个归乡的理想,历经挫折与磨难,最终得偿所愿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童话般的美好故事。”
“一群翟星玩家,从新手副本一路努力到最后一个副本,期间经历了欢笑、泪水与痛苦,终于迎来幸福的结局的故事。”
“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幸福结局里,人们的愿望都得到了实现,付出就会有回报,努力就会有收获,守护者没有被辜负,先驱者能够含笑而终。”
“这个故事很长,持续了很久,这个故事也很短,短到不知不觉就要结束。”
“在这个美好的故事里,很多人都被改变了。”
“自认为财富能够匹敌一切的资本二代青年,逐渐明白了这世上除了财富,还有许多更可贵的东西。他结交的许多朋友,有的以前一辈子也赚不到他一天的销,然而,现在他由衷地敬佩他们,他们做到了许多他做不到的事。”
“他开始明白,人的生存是为了钞票,而人的生活是为了钞票以外的一切。”
“他很幸运能结识他们,完成这场极为短暂、却又好像旷日持久的冒险。”
“沙沙——”落笔声。
苏明安书写着。
他没有向前走,而是逆着时间的河流,往回走了几次。
……
【故事名:《焚天烬世》】
【创作者:艾尼】
【故事分类:热血、冒险、逆袭、爽文】
【故事梗概:苍炎大陆以火为尊,身负半妖血脉的皇室王子艾尔自幼被讥为“杂种”,却觉醒引动天地异象。】
【为解开身世之谜,艾尔从王室弃子,成为令十大贵族震颤的“焚天邪君”,当域外天魔降临,人们才发现这癫狂少年身后站着燃火残魂,乃是史上所有陨落的炎神化身。】
【“抱歉,我的火——专克天命!”】
【热血沸腾+吞噬万火+杀伐果断,且看被视作灾星的火之奥义少年如何焚尽八荒,以火证道!】
……
时间:第一周目
地点:亡灵地界
人物:炎火大帝艾尔、友人苏明安。
(当你来到这处奢华的宫殿,小王子没有高高坐在王座上,而是立刻关心地询问了你的状态,确认你没有受很重的伤,只是脸上多了一张奇怪的小丑面具)
(你知道自己此行为何而来,化为“家”前,你要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锚点。)
(此外,你希望拥有死亡更少的发展。)
艾尼(惊讶地):“你这家伙怎么来找我了……我保护不了你啊。”
你(平静地):“我在做一些准备,启程前的准备。”
艾尼:“你说,我都会帮忙。”
你(环顾四周):“生命女神洛塔莎的形象与性情,你还保存着吗?”
(艾尼接触火之半神的界限后,已经想起了上一次大重置的事)
艾尼(挠了挠头):“什么啊,这种事你居然还记得……当然有,不过,你要这东西干嘛?”
你:“启航后,复生祂。”
艾尼(疑惑地):“哈?为什么?祂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你:“事情因我而起,不会忘记。”
艾尼(递给你):“好吧……不过你为什么突然关注起这种事了?你不是很忙吗?”
你:“因为这里无所谓。”
艾尼(迷茫地,又感到了警觉):“听不懂……等等,你不会要做什么冲动的事吧。我怎么感觉你一副弥补遗憾的样子?”
你(斟酌着):“没有……艾尼,你有什么未来想做的事吗?”
艾尼(骄傲地):“未来?我未来肯定要吃喝玩乐玩遍世界。至于家业,直接丢给我弟。我要去当一个环游世界的冒险家!”
你:“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喝酒坐轮渡开飞机,做一个非常潇洒的二代。”
艾尼:“哼……以前的我或许会,但我现在发现了,那些根本没有元素奥义有趣。对了,既然你将成为界主,记得把火焰相关的架构交给我,我会让火元素变成最厉害的元素。”
你(微笑着):“我走了,艾尼。”
(离开时你回头看了一眼,金发青年正在与下属交谈贫民救济体系,已有独当一面的架势。)
(——你突然想起你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的身边是聪明的休伯特、他的身后是美貌妩媚的乔丽娅、他曾露出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神情,好像你这个普通人只是他一脚踩死的蚂蚁。而现在,他确实不一样了。)
(你笑了笑,记住了他,记住了他这个锚点。)
……
“沙沙——”书写声。
“被拯救的人,在这个漫长的故事里有很多很多,他们或多或少都走出了过去的阴霾,成为了优秀自信的人。”
“但有位少年是很独特的一个。”
“内向保守不喜社交是罪吗?喜欢穿漂亮的裙子是罪吗?少数群体是罪吗?被霸凌者自身有罪吗?”
“他没有忤逆自身意愿强行开朗,而是自愿走向了欢笑的方向。”
“沙沙——”落笔声。
……
【故事名:《机械女仆小姐能不能梦见灯塔水母》】
【创作者:山田町一】
【故事分类:轻、多种族、恋爱、喜剧】
【故事梗概:一位被校园霸凌的少年为了救小猫而被大货车撞死,一觉醒来竟转生异世界,成为一位贫民窟机械族少年!】
【少年在废铁堆里翻找时,意外解开了封印千年的“智械之神核心”,被贵族少女芷翡儿撞见,在改变世界的心愿中,两人逐渐走向比阶级更残酷的真相……】
【从互相猜疑到背靠作战的阶级跨越式羁绊,天才们的恋爱战!见证最热血的反叛者改变世界!】
……
时间:第一周目
地点:机械地界
人物:机械族少年山田、水晶族少女芷翡儿、友人苏明安。
(你来到这里时,发色近栗的青年正双手双脚缩在柜子里,宛如鹌鹑,一副暗中窥视的模样,似乎你每次见到他,他都会展现出极为搞笑的一面。)
(偶遇天赋型搞笑选手,毫无人工痕迹,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你(拉开柜门):“山田町一,我看了你的故事,里面提到了智械之神?”
山田町一(抬头,脸颊微红,惊讶于你的到来):“你怎么来了……嗯,那是故事的噱头嘛!我确实捡到了一颗核心,但只有一点点智械之神的痕迹,近乎于无……”
你(站在门后):“你在躲什么?”
山田町一:“芷翡儿……!她追上来了,在找我。你现在很危险吗?我立刻打开故事领域……”
你:“不必,给我看看智械之神的核心即可。”
山田町一(递出核心,自言自语):“现在的故事不好写啊,男女主明明是逢场作戏,但芷翡儿简直是一个超级地雷病娇……”
(你丝毫不在意山田町一的恋爱理论,认真地检查着智械之神的遗物。)
(“咦?”你忽然察觉这机械物件有着很熟悉的制造手法,简直就像……就像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一样。)
(你的机械技术来自阿克托,所以,智械之神究竟是……)
芷翡儿(走近,柔软地):“山田桑?你在哪里?我给你准备了很好吃的钵仔糕呢~”
你(随口道):“她要杀你,你反杀回去便是。”
山田町一:“……”
山田町一:“我……”
山田町一:“虽然她让我感到惶恐又担忧,但她确实喜欢我。而且,我对她有所亏欠,拿她当了我故事的女主人公,我不能……不能还夺走她的性命。”
山田町一(突然察觉):“你为什么关注这种小事?你明明在逃命啊,你不会要做什么超级大事情吧!”
你:“我想问问你,未来想做什么?”
山田町一(十分警觉):“你要做什么?苏明安,你不要乱来啊!”
(他非常了解你,看出了你眼中深深的决意。)
你:“挑不完的裙装、被人喜欢的漫画、不再排斥少数群体的环境……嗯,有些很难做到,但应该是你希望的吧。”
你:“我会记住的。”
(你推开柜门离开,不顾山田町一背后的呼喊。这时你恍惚想起,你第一次见他,是在特里里镇,他低头缄默一言不发,为了报答你的恩情而切腹自尽。现在他的笑容变得频繁了许多,也真实了许多。)
(在未来的世界里,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被很多人喜欢的大漫画家。)
(你记住了他,转身离开。)
……
“在这个美好而幸福的故事里,还有许多没有发生太多改变,而是越来越坚守以前的自己的人。”
“有很多本该被生活埋没的人。”
“沙沙——”落笔声。
……
【故事名:《我在虫族当大摄影师》】
【创作者:昭元】
【故事分类:职场、晋升、智斗、现实】
【故事梗概:林昭昭在星际摄影大赛上搞砸了人生最重要的作品,却因祸得福被虫族女皇钦点为御用摄影师——因为全宇宙只有她那双眼睛,能透过虫族的外骨骼,拍出他们美丽质感的灵魂。】
【然而当她踏进宫殿,镜头里最先框住的却是位金瞳螯足的银发美人。林昭昭惊悚发现:这位是女皇第一千三百零七任未来王夫!】
【“虫族摄影师最该拍的不是光影,是心跳。”王夫握住她的手:“现在,该教你怎么用摄像头……捕捉我的心跳了。”】
【冷艳亲王x虫族社畜摄影师。你摄影镜头下每个人的美丽,都只因你而绽放。】
……
时间:第二周目
地点:虫族·星际长廊
人物:虫族摄影师林昭昭、王夫赫雷蒂、友人苏明安
(来到这里时,你的脑中仍然回想着昭元的故事简介,实在是非常……)
昭元(举起摄像机):“咦,是你?要拍张照吗?”
你:“你这边……”
昭元(一把拉过):“先来拍一张吧——咔嚓——”
昭元(低头修图):“嗯……调整角度,把嘴角的弧度拉起来,好了!老是苦瓜脸干什么……不过,你为什么戴着面具?”
你(平静地无视了有关笑容的话题):“你可以给我一件信物吗?或者,你可以跟我描述描述你自己?”
昭元(略显讶异):“嗯?你想记住我……你有灵魂摆渡技能,你这是怕我死了?”
你:“昭元,你和我没有过强的羁绊,你的角度是客观的。请你告诉我……我是否还有什么缺漏之处,小世界是否还有什么缺漏之处?我们未来的道路,是否还有什么缺漏之处?”
昭元(仔细思索,嘿嘿一笑):“真要说,我还是希望回到原先的星球,不过假以时日,这个愿望迟早会实现,那就先登上小世界作为中转站嘛,你的行动没问题!谁要是指责你,他来上啊!”
赫雷蒂(邪魅一笑):“是的,奥利维斯大人们的想法,我们不会反对。”
你:“这样……”
你(接过昭元递来的相片作为信物,牢牢地记住了相片的模样):“我记住了。”
(你属意让她未来成为界主麾下的心腹,专门管理小世界的剧忆镜片,她的能力是摄像,很适合做这种事。)
(你道别了她。)
(你知道,这是你与绝大多数人的最后一面)
……
终章·守岸篇【23】·“Chapter 8《回不去的故乡》(笔者:露娜等
“沙沙——”落笔声。
“在这个故事里,有许多人甘愿放弃未来,留守在最需要攻坚克难的土地。”
“那位拥有奉献精神的女骑士,她曾冲锋在故事的第一线,然而当我询问她的想法,她甘愿将星辰大海封存在玻璃罐中,转而用布满茧子的手掌丈量大地,不再向前走去。”
“当同伴们惋惜于她放弃的潜力时,她笑着指向漫山遍野的雏菊,说着——”
“‘这些根系深扎故土的植物,正把故事里漫长而深刻的伤痕,编织成黄色的火焰。’”
“——‘有些成长不必向上攀援,向下蔓延的根系也能托起整个春天。’”
……
【故事名:《第四天灾:我在赛博废土造乌托邦》】
【创作者:露娜】
【故事分类:赛博朋克、第四天灾、基建、机械飞升】
【故事梗概:被公司抛弃的底层工程师露茜茜,意外被神明眷顾,投入了小世界,成为了第四天灾们的首领。】
【“让千万玩家帮我搞基建?”露茜茜露出笑容,知道这座冰冷的科技之城要变天了。】
【从搭建大风车、熊猫馆、薰衣草园,到建起一座太华山;从改善贫民阶级的福利待遇,到乌托邦般的社会体系……露茜茜带着她的“天灾军团”,硬生生把冰冷的数据城市,改造成会呼吸的旧日翟星。】
【他们对未来的人们说——】
【“同胞们,欢迎回家”。】
【本书又名《当第四天灾从零开始造翟星》《在小世界搞故土建设的我无敌了》】
……
时间:第三周目
地点:小世界
人物:暂代界主苏面包、辅佐者露娜、神明苏明安
苏面包(一把扑来):“父神……我想念您。”
(你注意到苏面包的头发已经发白,脸上出现了皱纹。你知道,这位神使的寿命,从小世界最初直到今天,已经不多了。)
(你曾经担忧过她会背叛,会犯病,会像个病娇一样囚禁你,但你最后才发现,这个女孩一次也没有试图背叛你。)
你:“我们即将进来了。”
(你的这句话很轻,却仿佛掷地有声的命运宣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震了一震)
露娜(发鬓微霜,露出怅然而欣慰的神情):“没有问题,一切准备就绪。”
你:“第一批进来的玩家们……还好吗?”
(第一批玩家进来后,又有多批玩家进入小世界,经过几百年的打磨,小世界的时间流速逐渐慢了下来,但最初的那批人……)
露娜(垂下眼睑):“他们……基本都不在了。即使有冬眠舱,即使我们轮换着休眠,时间还是太久、太久了……”
露娜:“所幸,大家都是平安寿终,一生和乐,无病无灾。”
露娜:“而我……我的实力要强一些,我还没事。”
(她选择进入小世界,相当于放弃了她自己的前程,这里没有诸神,没有天使,她没有渠道接触到神明的领域,自然无法升神,寿命有限。)
你:“我很抱歉……”
露娜(微笑着):“你知道吗?那些家伙临走前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我告知你,不要有负疚心理,不然你肯定又要内耗。在这样和平的世界里度过一生,其实已经是很多人触及不到的梦想。他们为了这个世界的发展付出一生,皆为自愿。”
露娜:“唯一可惜的是……他们还是没有等到你们到来,就不在了。”
露娜:“要是我能更努力一点,也许他们能见到你们到来的那一刻。”
(先驱者手持火焰,你已看不到他们倒在了哪一年。)
(这位女士的目光朝你看来,眼里有着沉默的坚定。)
(你想起了你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普拉亚的航船上,那时你们闹得并不愉快,她也远远没有现在这么成熟。你们甚至可能发展成敌人,但这滑向深渊的可能性,都在她于第九世界火车上的一跃而下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能遇见那么多可敬的人,你深感幸运。)
露娜:“……对了,还未向你介绍我的爱人。”
露娜:“你过来看。”
(你有些惊讶地看了过去。露娜在这里活了几百年,有一位爱人也很正常。她曾喜欢茜伯尔那样的女孩,在这里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露娜带着你走过城市的烟雨,街道上是翟星惯有的风貌,红绿灯在雨蒙蒙的水雾间闪烁,行人的脸上没有世界游戏的紧张,唯有生活的平静,你沐浴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倾斜着伞柄,出神地望着天空。)
(有一瞬间以为你真的回到了家乡。)
(露娜仰起了头,面朝着濛濛细雨,同你一样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将手指向天空。)
露娜:“我的爱人,在天外。”
露娜:“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见到她。”
(你不知道她指的是几百年间仍没忘记的茜伯尔,还是期待着一位素未谋面的爱人。亦或是,她已经将爱人当成了家乡?)
(天外的家乡,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百年的躬耕、仰望、长眠、等待,谁没有思念过那回不去的故乡。)
苏明安:“会见到的。”
苏明安:“无论她是谁,无论她身在何处,我们都会找到‘她’。”
(无论那是一位素未谋面的爱人,还是熟悉已久的星球母亲。)
(细雨蒙蒙,你们手持雨伞伫立,忽然,露娜回过头。)
(你看见这位白发的女士带着和睦的微笑,肩膀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是啊,她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你们快要来了。)
(她笑意盈盈,像达成了什么伟大的目标,朝你温柔开口,她的嗓音是如释重负的、快乐的、祥和的,宛如祝福。)
“苏明安。”
“欢迎回家。”
……
“沙沙——”落笔声。
“在这个故事里,有许多可敬的守护者。”
“他们赤忱、坚毅、正直又伟大。”
“有一位守护者与我关系密切,然而我时常生出愧疚的想法。是我将她带到了人世,是我成为了她最敬爱的神明,是我强行捏造了她的灵魂,是我让她的一生都为我的计划而活。”
……
时间:第三周目
地点:中央大厦132层
人物:暂代界主苏面包、神明苏明安
(你单独会见了苏面包,她坐在轮椅上,缓缓驶来。)
苏明安(最后一次确认):“小世界这边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面包:“没有了,父神。”
苏明安:“嗯。”
苏面包(突然地):“父神想做什么?”
苏明安:“嗯?”
苏面包:“父神忘记了吗?我经受了与父神一模一样的情感共鸣,父神的任何表情都瞒不过我,父神的任何想法,我也会隐约察觉到。就算让我成为父神活下去,其他人也很难看出差别。”
苏面包:“是外面的事情,不够十全十美。所以父神想自己填补这个缺漏吗?”
苏面包:“父神,您要与世界融为一体吗?您要成为黎明本身吗?”
(你惊讶地看着她,再一次痛苦地意识到了她与你的相似,是你让她变成了与你一模一样的形状)
苏面包:“父神,请允许我与您同行。”
苏明安:“胡闹。”
(你像训斥孩子一样训斥她,你看到了她眼里陡然浮生的阴影,这一刻,你突然意识到,她和你还是不一样。因为她受制于你,又强烈地爱慕着你。她想保护这个世界与她的同伴们,为此必须保持对你的敬畏与爱慕,这种爱与责任的冲突令她扭曲。)
苏面包(执着地):“您看到了,我的脸上出现了皱纹,我的行动需要依赖轮椅。我老了,父神。”
苏面包:“与竹卧床不起好几年,月影也躺在了冷冻舱里,他们的衰老比我更加严重,我们都快老死了。”
苏面包:“我完成了使命,也走到了生命的终点……父神大人,请允许您实现我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愿望——在您走向最后的终点时,请带我一起,让我陪伴您度过最孤寂的最后一段时光,然后,允许我随您一同陨灭。”
苏明安:“……”
苏面包:“您记得我的生日吗?父神。您一次也没有为我过。”
苏明安:“……”
(你已经忘记了你是哪一天创造了苏面包,事情太过繁重,你没有将她的生日放在心上。她对你而言,只是小世界的一部分。比这里更重要的事情,太多了。)
(司鹊与世主、世主与祈昼,你与苏面包的关系与他们有什么不同?苏面包更爱你,这是唯一的区别。)
(黑发的女士静静望着你,她有些浑浊而苍老的双眼,细细描摹着你的脸庞,描摹着你的眉眼、你的鼻梁、你永恒不变的模样。她绘画了上千次你的模样,没有一幅比得上此刻的你。)
苏面包:“您且将此事,作为我这几千年,唯一的一次生日愿望,可以吗?”
(你无法直视她的眼神。)
(你无法回应她的话语。)
(她的人生围绕你而出现,围绕你而生存,围绕你而死去。你分不清她的一辈子,到底是源于忠诚,源于虚假的爱,源于对神明的敬畏与恐惧,源于对同胞们的保护,还是更多的五味杂陈。你知道这份烈焰般的情感并不赤忱,也不纯粹,但它很滚烫。)
(即使是虚假的爱意,她也就这么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抱着过了一生,甚至将它当成了真实。)
苏明安:“……好。”
苏面包(如释重负地笑):“太好了……终于要结束了。”
(她很痛苦吧。你想。)
(和你一样,而现在,你与她终于都要结束了。)
(接下来,你们聊了聊小世界的事。她说,苏敬棠始终没有什么大动作,而苏卿在某一天不见了。你没有太在意这件事,无论背后有什么秘辛,都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选择了保守的道路,你也知道该如何牺牲自己达成最好结局。)
(你离开了小世界)
(苏面包望着你离开的背影,撑着伞。)
苏面包(呢喃):“……我们终于可以共赴黄泉了,父神。”
……
“沙沙——”落笔声。
“那些没有出现在史诗篇章里的人们、那些名声并不响亮的人们,早已做好了被遗忘的准备。”
“他们如暗夜的提灯人般默默照亮前路,却在黎明将至时发现,掌心不知何时被塞满了星光。”
“那些他们搀扶过的人,那些他们治愈过的灵魂,早已用最赤诚的方式将他们的名字刻进了这篇漫长的诗章。”
……
【故事名:《在全员恋爱脑的修真界里做咸鱼暴富》】
【创作者:林姜】
【故事分类:恋爱、搞笑、修真、轻松】
【故事梗概:玄天宗小师妹姜英珠发现,自己穿进了一本全员疯批恋爱脑的修真里,就连扫地的弟子都在上演“你爱他他爱她她爱狗”的伦理大戏。】
【江绾绾:谢邀,恋爱脑会传染,我先疯为敬。】
【她绑定了反恋爱脑暴富系统,只要破坏恋爱脑剧情就能兑换灵石,从此,咸鱼少女走上了一条发癫之路……】
……
时间;第四周目
地点:剑仙谷
人物:天使姜英珠、友人苏明安
(你来到这里时,林姜正在数金币。)
林姜(吹了个口哨):“欢迎伟大的苏明安大驾光临,我们应该很久没见了?”
你:“最近怎么样?”
林姜:“嗯?你居然是来关心我的?嘛,有一个恋爱脑师尊逼我喝血,想让我变得像他的白月光,我转手就把血卖了,哼哼。”
(她没有说到最重要的话题,你知道她在主神世界创立了一个福利基金,专门救济那些父母亲人不在身边的孩子们。)
(你还知道,由于有着白沙天堂的经历,林姜在论坛上开了一个心理课,专门讲述对于人格分裂的治疗,救下了数以千计徘徊于精神疾病的人。)
(而这些,她都没有说。)
苏明安:“你的病,治好了吗?”
(你记得她有两个人格,一个唯唯诺诺怯,一个狂放大胆。)
林姜(挑起眉):“你看我现在正常吗?”
苏明安:“正常。”
林姜:“那不就得了,要在这样的世界里活下去,总需要一点让自己过得正常的疾病嘛。要是我还是唯唯诺诺的样子,你猜猜我现在下场怎么样?”
苏明安:“但是……”
林姜(笑着打断):“但是,我知道,你即将带给我们的新世界,不像现在这么危险。”
林姜:“到了那个时候,也许我会好好回顾一遍自己的疾病,争取治愈它。而现在,且让我继续当一个疯子、一个无人敢惹的疯子、一个自顾自幸福的疯子。”
林姜:“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这家伙……做的一切。我认识很多家靠谱的精神病院,可以给你打折。”
林姜:“等未来一切平定后,说不定我们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本章完)
终章·守岸篇【24】·“Chapter 9《不悔恨的理想》(笔者:晴、空
(你沉默了一会,没有接住她的话。)
(林姜敏锐地注意到了你的沉默,她张了张嘴,似乎意识到了你的沉默是为什么,但最终她的眼神暗了暗,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
你:“你对启航的决定,有什么看法?”
林姜:“这个嘛……我妈跟我说过,当一条路走到黑都没有灯光,那就干脆一头扎进黑暗吧,不管前面是水坑还是泥潭,是鸭子总会游泳吧。”
你(接过林姜递来的信物):“我们都是鸭子?”
林姜:“是啊,熟透了的盐水鸭。”
林姜:“不过,你应该是燕子才对,‘哗’地一声就飞过去了。”
(你想起她曾经在白沙天堂死亡,一身实力功亏一篑。投资她的人纷纷退避三尺,认为她再无潜力。)
(她还会惧怕过生日时寡淡的清炒白菜吗?还会为母亲的贫穷感到丢脸吗?还会在同桌的豪华生日宴上感到自卑吗?)
(富有的究竟是她手头不完的金币,还是人们肉眼看不见的灵魂?)
(你默默记住了她,道别离开。)
……
【故事名:《奶爸的自我修养》】
【创作者:筱晓】
【故事分类:……】
……
(你来到了一处平房,筱晓与王珍珍站在一起,正在随着安东尼的号召,向法阵灌注法力值。)
(他们不断灌注法力,直到耗尽后休息,一轮又一轮,累得气喘吁吁。)
筱晓(望着不断上涨的积分):“加油!珍珍!再灌完这一管法力值,我们就又多了3积分!又能多换一些生活物资了!”
王珍珍(咬牙):“嗯!我们还缺一些牙膏,一些毛巾,一辆推车……”
筱晓:“没错,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现在还不能停下。你还想要一台电脑,我都记着……”
(你望着他们,他们是最平凡的一批人。)
(他们兑换积分,不是为了天下无敌的力量,不是为了富可敌国的珠宝,而是为了自保的实力与温饱的资源。像他们一样的人,还有很多。)
(你不欲打扰他们,只是看了他们几眼,便转身离去)
筱晓(震惊地):“那是……那是苏明安吗?好亮的彩光啊,以为我们看不见吗——苏明安!”
(他叫住了你,很聪明地使用了传声,没有吸引其他的玩家们)
你:“……”
筱晓(惊讶走近):“真的是你,现在不是很关键的时期吗?你居然会到这里来?是来找华德的?”
(他略有些紧张地理了理头发,尽管曾经与你相识,但现在你们的距离似乎变得很大。)
(你摇了摇头)
王珍珍(激动):“难道是要我们帮忙的?”
(你摇了摇头)
筱晓(失笑):“那总不能是来看我们的吧?”
(你点了点头)
(你看见了二人震惊的神情,他们缺乏神明相关知识,肯定不知道你前来的目的——神明在失去一切前,试图在记忆里留下锚点。这种事情,他们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筱晓:“还行吧,安东尼、华德、林音、联合团的人们……都在动员普通玩家发挥自己的力量。我们虽然无法帮你打高维,但聚集能量还是没问题的。”
王珍珍:“……那个,我们过得很好,非常感谢您。我的好几个同学都没想到我们真的能走向未来,还有我的亲人……真的非常感谢您!苏明安!”
(她重重鞠躬,筱晓也连忙一起鞠躬。你望着他们脸上真切的开心,你也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
(你终于能让绝大多数人都得到幸福。)
(你告别了他们,祝他们未来平安。)
筱晓(立刻录音):“我靠,居然是苏明安的祝福啊,这得录下来,以后循环播放给所有人炫耀!哈哈!”
王珍珍(高高挥手):“苏明安!再见!祝你也幸福!一帆风顺,旅途安康!”
(你想起了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第三世界明溪校园。)
(筱晓一介奶爸,手无寸铁,却鼓起勇气救下了王珍珍。那时他们谈论你,认为你根本不是正常人,对你满怀警惕。而现在,他们将你的祝福视作最珍贵的珍宝。)
(你无声笑了笑,离开了他们的故事。)
……
【故事名:《从黑客开始成神》】
【创作者:莱恩】
【故事分类:……】
……
时间:第四周目
地点:被废弃的智械神殿
人物:黑客莱恩、第一玩家苏明安
(你踏足这个被废弃的智械神殿,由于智械之神早已被拆分,这里无人居住,唯有一个穿着油彩衬衫的青年坐在计算机前捣鼓什么)
莱恩:“……苏明安?”
莱恩:“别问我,我不知道伯里斯去哪了,我正在找。”
(你望见他的屏幕里满满都是搜索程序,你随手指点了一下,他顿时茅塞顿开,进度快了许多。)
(关于伯里斯的下落,你心知凶多吉少。既然耀光母神跳反,身为灯塔教主的伯里斯一去不回……你记得莱恩和伯里斯是好朋友,他果然在寻找伯里斯。)
莱恩(顶着黑眼圈):“忘了你这家伙很懂程序……找我做什么,莫非是想听我再说一遍人鱼与船长的故事?”
你:“说吧。”
莱恩:“我就知道你不感兴趣……嗯?”
(他惊讶地看着你。)
(你坐了下来,平静地回视。)
你:“说吧,我想听。”
(这个在第六世界初次听到的故事,贯穿了你的旅程。你想最后一次听这个故事,最后一次。)
(为此,你忽略了你自己“见莱恩一次,就暴打一次”的誓言。毕竟是你主动找上人家的,就这么打了,人家也太冤。)
(莱恩诡异地盯着你,怀疑你脑子出了问题。但他不敢不从,干咳一声,讲起了这个故事。)
(寂静的废弃神殿里,响起了他清冽的嗓音。周围很安静,没有点灯,就像白沙天堂的那个夜晚。你嗅到了木头的香气。)
莱恩:“故事发生在汪洋之上,一座航船即将归乡。”
莱恩:“某一天,航船遇见了海妖。美丽的海妖对人们说,只要留下船长,便赐予他们数之不尽财宝,足以让帝国富庶、让人民幸福。如果不留下船长,它就要让这艘船倾覆。”
莱恩:“船员们还在窃窃私语时,船长主动走了出来。他说——”
你:“他说,‘拿走我吧’。”
莱恩(恼怒地):“你这家伙都能背出来了,为什么要我再说一遍?”
你:“后面呢?”
莱恩(干咳一声):“船长留了下来。”
你:“后面呢?”
莱恩(抓了抓头):“后面还能是什么?船长又不是妖,他是人,人和海妖混在一起能有什么结果?当然是溺死了!”
你:“船员们呢?”
莱恩:“他们载着满船珠宝回去了,理所当然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王国也因此富庶……哼,真是个童话故事般的结局。”
你(笑了出来):“我喜欢童话。”
莱恩(诡异地盯着你):“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精神医生。”
(显然,他将你的话语都当成了疾病。)
(你曾经觉得这个故事很无聊,很无病呻吟。当你成为“船长”的这一天,你却觉得这个故事很幸福。)
你:“我记住了伯里斯的失踪,我会试图找到他。若是找不到,我会将他复写出来,他的灵魂应该还存在罗瓦莎。”
莱恩:“想不到你倒是有几分情谊,算了,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吧,大英雄,以前是我不该揭你的伤疤……呸呸呸,我还没跟人道歉过呢。”
(你离开了这里。临走前,你看到莱恩仍在彻夜不眠搜寻伯里斯。你听说他们之间曾经是共患难的关系,原来故事的角落里埋藏着那么多你看不到的故事。)
(你也曾听闻,艾尼和诺尔居然曾经是朋友,然而你已经不在乎答案。)
……
“沙沙——”落笔声。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
“‘原来真正不朽的守护,是甘愿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只为让未来多一个春天的赌徒。’”
“在这个漫长的故事里,我见过假装投敌、实则坚守春天的诺亚;我见过忍辱负重几十年,在人生的最后取出芯片死去的曜文;我见过投靠机械军,最后由我亲手杀死的特蕾蒂亚;我见过投靠神灵,实则是为了守护自己世界线的苏文笙。”
“当世界即将崩塌的午夜,这些‘叛徒’将枪口调转向了自己效忠半生的信仰。”
“‘立场的洪流’与‘人性的礁石’激荡。若运气再精确些,或许我们能成为把酒论诗的知己?”
“历史书刻意模糊这些矛盾救世主的结局:有人消失在庆功宴的香槟泡沫里,有人余生都在沙漠中修复曾被自己炸毁的绿洲,有人未曾留下荣名。但我看到,纪念馆的穹顶悬挂着他们的勋章,写着同一行烫金小字:”
“‘最伟大的光明,往往诞生于最疼痛的割裂——感谢那些将矛盾锻造成公义的撕裂者’。”
……
【故事名:《重启2025》】
【创作者:阿尔杰】
【故事分类:……】
……
时间:第四周目
地点:混沌神殿
人物:自由者阿尔杰、敌人苏明安
(你到来时,一头红发的青年正蹲在地上削木头,他瞥了你一眼,继续瞅着自己手里的木头。)
阿尔杰:“你来找我,是要投诚吗?”
你:“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混沌之神的神殿。”
阿尔杰(大笑):“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忍辱负重,最后倒戈?可惜我不是那么伟大的人,诺尔·阿金妮也一样,他没有任何隐瞒你的事。”
你:“我不在乎,也不恨你们。你们想选择哪一方,与我无关。”
你:“我只是来看看你们。”
(氛围变得诡异,阿尔杰有些惊恐地看了你一眼,后退几步,抱住胸口。)
阿尔杰:“我得减少和你的对话,以免被你影响了。”
(你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沉默片刻后,望着他。)
你:“……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次不再是询问你的盟友们,而是你的敌人。)
阿尔杰:“虽然只和你相处了不长的时间,但我不可否认,你确实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直到这种时候还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看在你人不错的份上,我就回答你吧。”
(阿尔杰将手掌放在法阵上,望着你,说出了令你神情空白的话。)
阿尔杰:“你做得很好,苏明安。”
阿尔杰:“即使我们之间立场不同,即使我们是敌人,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的努力、你的功绩、你的成果。”
阿尔杰:“你已经走到了道路的极致,不再有更好的答案了。”
阿尔杰:“恭喜你,即使作为敌人,也可以给你打个满分。”
(这是敌人对你的肯定。)
(你看出了他话语里的真心。即使立场不同,他敬佩你。)
(你割断了自己的脖子,走向下一个故事。)
……
【故事名:《凤傲九天:惊世六小姐》】
【创作者:水岛川空】
【故事分类:女强玄幻】
【故事梗概:前世,她是古武世家的金牌杀手,穿越到罗瓦莎,成为一名魔武尽废的六小姐。在一位神明的指点下,她暗下决定——定要这苍生,再拦不住我脚步!】
【且看腹黑六小姐统御神兽,惊才艳艳,凤傲九天!】
……
时间:第五周目
地点:水岛川空的小世界
人物:惊世六小姐、剑修白无涯、第一玩家苏明安
(你来到这里时,水岛川空的手掌旋转着一枚空间方块。)
(她告诉你,这是她的随身老爷爷指导下,研制出的一个小型“小世界”。这可以作为最后的保底,相当于废墟世界的“零维”。)
(你用不上这个。她便说,她会在这个属于她的小世界里,重新把她的妹妹写出来,养大。故而,她暂时不接受牺牲,如果有需要她牺牲的事,请等到她养大妹妹后再说。)
水岛川空(平静地):“……我从没释怀,但现在我无从指责你。”
水岛川空:“谢谢,至少你让很多人活了下去。”
(她知道你要做什么,取出一颗黑色果地给了你。)
水岛川空:“这是……能令人神魂俱灭的毒药。我特意做了甜的,吃起来不苦。”
水岛川空:“如果你在成为世界树后,撑不下去,为了结束痛苦……”
水岛川空:“就使用它吧。”
(你们之间的纠葛已经算不清。你亲手杀了她视作珍宝的妹妹,她也在第八世界试图让你陷入疯狂。最后,她为了大局,痛苦地选择了忽略仇恨,站在了大局这一边。)
(原以为你们的每次见面都会剑拔弩张,但这一刻,她知晓你要赴死,眼里唯有平静,甚至隐隐显露出敬意。这敬意与烈火般的仇恨混在一起,永远驳杂难清。)
你:“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我有一个问题,一直很困惑,希望你能回答我。”
水岛川空(望着你):“你说。”
你:“你全完美通关的愿望……是复活妹妹吗?”
(这位黑发女士笑了,你看着她摇晃的发辫、闪烁的眼神、满是剑痕的皮肤。)
水岛川空(笑了):“现在已经不需要隐瞒了吧,那我便说了。”
水岛川空:“我的愿望……自始至终都和你一样。”
水岛川空:“晴的死亡,我很遗憾,很痛苦。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如果让晴知道了,我为了复活她而放弃了世界,她也不会接受。”
(你骤然想起,水岛川晴的愿望本就是拯救世界,那么水岛川空自然不会为了复活她,就放弃拯救世界。)
(这个逻辑如此简单、如此清晰……却让人现在才想明白。)
(这对矛盾的姐妹,这对底色灰黑的姐妹,这对做过许多蠢事的姐妹……)
(你叹了口气,说不出任何责骂与赞扬的话,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她压低的嗓音。)
水岛川空(平静地):“……我说不出抱歉的话,我无法原谅你,你也当然不会原谅我。”
水岛川空:“所以我只对你说。”
水岛川空:“祝你实现永不悔恨的理想,苏明安。”
(这是你们之间的最后一句对话。)
……
(本章完)
终章·守岸篇【25】·“再见,翟星。”
联合团的杨长旭今天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一个黑发青年站在金灿灿的阳光下,周围是漫山遍野的太阳花。
黑发青年转身看向他,手里抱着一只肥胖的白猫。
“杨长旭。最后,我想问问你们的意见。联合团的意见,人类自救联盟的意见,新世界公会的意见,以及,许多联盟与公会组织的意见。”苏明安的眼眸深得犹如墨海:“你们很多人都在主神世界,所以我拜托云上城神明织了一个梦,拉你们进来。”
以苏凛的能力,还做不到大规模跨越主神世界与副本之间的鸿沟,但云上城神明可以。
杨长旭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脑袋,确认自己在做梦。
下一刻,白光骤现,杨长旭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他们是联合团的总参谋长艾希科尔、人类自救联盟的海蒂尔、世界独立学会的许长英、古武世家林洛河、红心志愿者乔曼妮、格兰维多利亚科的柯尔、联盟守望团的艾布纳……
涅瓦冈部、格伦部、高德勒部、安纳莱部、奥丁部、昆古尼尔部、天裕部、守鹤部。
米贝尔、邓普斯、多米克、裴瑞、铃木健太郎、史都华德……
他们站在温暖的晴空下,先是警惕,随后看到了花丛间的苏明安。
茂密的草叶与摇曳的花朵覆盖了他的腰部以下,黑发青年眼神寂静。
看到苏明安的一刻,所有人下意识放下了心,仿佛看到了一座宁静的灯塔。
“我想询问你们的建议。”苏明安开口道:“为了避免相互影响,我会与你们每一个人单独交谈。放心,梦里的时间过得很慢,我们不会耽误太久。”
……
“我没有意见,这已经是我们力所能及的最好结果。”说话的是红心志愿者乔曼妮,她明显有些紧张,眼睛没有直视苏明安。
她不知道,这是“神威”在影响她,人类难以直视神明。
“嗯。”苏明安略一点头,并未多说。
“那个……”乔曼妮鼓起勇气说了一声:“祝您成功!”
“嗯。”她看见神明再度平静地点了点头。
……
“……我没有意见,你努力做了很多。”杨长旭说。
这位饱经风霜的军人手持军帽站在太阳花圃,阳光落在他微白的鬓发,他定定地看着苏明安。
苏明安问道:
“我有什么不同了吗?”
杨长旭知道苏明安问的是什么。作为最早一批认识苏明安的人,杨长旭记得苏明安最初的样子,那时的青年单手拿着钢管,与猫耳帽少女同行,眼里有光,嘴角带笑,在路灯下高声宣谈自己的灯塔理念,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然而现在他眼前之人,眸中早已失色,唯有一环平静而凝固的神采。
“你……没怎么变。”杨长旭紧了紧拳头。
“嗯。”苏明安点了点头:“谢谢。”
“谢谢。”
……
“苏先生,我们认为你的权柄凌驾于世界游戏之上,可能来自于宇宙……”说话的是联合团副政治委员,格兰皇家军事科技学院历史学教授,格雷特。他根据诸多专家的分析,给予了苏明安一个推测:“我们认为,你的权柄的本质,可能与万物终焉之主、世界游戏相似。”
苏明安缄默片刻,说道:
“您的意思是,我也是宇宙生成的一种器官?”
万物终焉之主是宇宙法则形成,类似消化器官,所以拥有毁灭一切的实力。世界游戏亦是宇宙法则形成,类似进化器官,所以拥有容纳万界的能力。格雷特的意思是,死亡回档也是宇宙法则形成,所以拥有无限回溯的能力。
格雷特想出了很多种委婉说辞,但在苏明安澄澈的目光下,他丢失了所有言语,仅能在神威下说出心中最直接的话:“……是的。我们认为,您是器官。”
那张涂抹油彩的面具微微动了动,无声地点了点头。
格雷特的嘴动了动,想说点宽慰的话,毕竟这种猜测听上去过于残忍,也许还有别的可能,然而苏明安率先开口了:
“哪有宇宙器官会这么平凡、普通、无力,请不要否决我作为‘苏明安’的一切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的一切都建立在虚无之上。我的姓名,我的爱好,我的家人,我的性情……都不如‘宇宙器官’一词命定。”
“我认为我的权柄,它只是我的工具,而不是我的全部本质。”
他的眼神寂静而沉默,否定了格雷特的推测。
格雷特怔了怔,点了点头,粗糙的双手摩擦着,肩头的勋章微微颤动:
“嗯,我仅是提出一种假设。无论如何,感谢您的付出。”
他摘下军帽,微微躬身:
“人类将永远铭记您的姓名。”
……
“……很不错,你把阿独照顾得很好嘛!”
漫天暖阳下,世界独立学会的许长英,双手高高捧起腕表检查,眼中露出狂热与喜悦:“无论是智能、权限、计算速度,阿独的能力水平越来越向黎明系统靠拢了,果然,AI的自主学习能力是强大的,我当初把它交给你没有错……”
戴着面具的青年点了点头,拨弄着身边的太阳花。
“阿独跟在你身边,见证你身边的喜怒哀乐,经历了黎明系统与世界树的熏陶,成长速度飞快。”许长英就像一个亲眼看着孩子长大的父亲,笑容满足:“谢谢你配合我完成了AI自主学习的实验,如果你有什么需求,请尽情提……对了,我可以提供‘鱼类翅膀飞行系统’,这样鲫鱼就不用总待在你的肩膀上。还有‘空气自动喂猫器’,它可以将空气中的成份转化为猫粮,你就再也不用买猫粮了。另外,我最近还研制出了‘超级触须胶囊’,只要服下,你的触须就会自动跳舞哦?还会给你演戏、讲故事、削木偶人、绘画……”
许长英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有用与没用的东西,脸色涨红,满怀激动,这些都是他呕心沥血的成果,这是人类科学在世界游戏体系之上的不懈深耕。他极其喜悦地分享给苏明安,希望帮到这位立于玩家巅峰的青年。
而苏明安仅仅提出了一个要求,一个令许长英错愕的要求:
“可否,帮我与阿独解除绑定?”
“啊?”许长英大跌眼镜,目瞪口呆:“你不要它了?你知道它现在有多强吗???它甚至能做到跨越大半个罗瓦莎传递讯息了!好不容易从一个玩贪吃蛇、放小音乐的弱智腕表,变成逐渐趋近黎明系统的超智能AI,你怎么就可以不要它了?”
这时,腕表之上,阿独的电子形象立了起来。苏明安一直没有给它设定形象,在漫长的过程中,它逐渐给自己确定了最终的形象——一位披散着七彩头发的美丽少女,高兴时会头发变色,悲伤时会流下钻石眼泪。
它的钻石眼泪“扑腾扑腾”往下流,悲伤于安酱为什么不要她了。
与此同时,一首家乡的小曲《死了都要爱》响起,似乎在烘托氛围。
苏明安闭了闭眼,在动感的音乐中平静道:
“因为我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是死无葬身之地。
“我会把他们都放走,包括影和明,当然也包括阿独。”
听到这样的回答,许长英心中一颤,他挠了挠头,挤眉弄眼想说点什么,却笨嘴拙舌说不出口。最后竟是阿独开口道:
“安酱。”
“你还记得黎明曾经说过的一段话吗?”
苏明安微微睁开眼眸。
……
【黎明的眼中满是人性化的悲悯和哀伤,在回忆文明的历史时,它仿佛有了灵魂:】
【“我出自一个科技副本,最初只是一块小小的腕表,仅仅拥有最低等的人工智能,只会放音乐和玩小游戏。”】
【“是博士在不同副本的游历中,将我一点点完善、填补,直到我越来越强。逐渐能够架构世界,逐渐能够造出防火墙。”】
……
阿独的嗓音带着悲伤,不知不觉,这个弱智AI竟然学会了悲伤:
“安酱,如果你真的要以身化为世界,你至少需要一个AI帮你计算和思考吧。嗯……我知道神明应该是不需要的,但是,但是。”
它的话前后矛盾,依旧与黎明的智能水平相差甚远,但它在努力地思考,试图找出逻辑合理的言语:
“但是,你可以是阿克托,我也可以是黎明啊。”
“我不是生命,所以我不会受到很多事情的影响。就算你……失去了意识,我还在啊。所以,为了世界的稳定,你应该还是需要我的,别,别把我丢下……”
“虽然,虽然苏面包已经有一个‘明安系统’了,但我应该不比那玩意差的……”
“死了都要爱”的背景音乐下,它悲伤的声音听起来不伦不类,甚至有些好笑。
苏明安下意识笑了一下,旋即心中溢满苦涩。
听到阿独的言论,许长英顿时想到了合理的劝说话语,立刻道:“没错!苏明安,我当初说的没错,阿独会成为黎明系统那样了不起的AI!你也会成为翟星的亚撒·阿克托!呃……嗯……”
他说完又挠了挠头,似乎觉得自己的说法哪里不对。
“知道了。”苏明安平静地说。
“嗯?啊?”阿独眨了眨眼。
“你想走,那就和我一起走吧。”苏明安说。
他当然尊重阿独的选择。
阿独“好耶”一声,再度回到了苏明安手腕,苏明安抬起头,向许长英伸出手。
“许博士。”苏明安握了握许长英的手:“谢谢你把阿独制造出来,给了我。”
这一路的旅程,阿独始终扮演着开心果的角色,给了他很多好心情。虽然它依旧不会看人脸色、乱放歌曲、不合时宜地搞笑,但无可否认,阿独是一个不错的陪伴者。
人心复杂,任何盟友都可能突然转身离开,但AI不会,它的行为服从于逻辑与主人,不会因为意志变迁而背弃。
“啊……好的……”许长英握了握手,小声说:
“如果阿独未来真的成为了黎明系统那样的角色……嗯……我还是希望你的结局比阿克托更好一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话语错在哪,纠正了过来。
苏明安笑得无声。
……
苏明安一连见了许多人。
古武世家的林洛河,诚挚地向苏明安道歉,表明吕家的事情已不再会发生。苏明安不置可否,他仅希望古武能做好本职,管好身怀特长的族人们。
人类自救联盟的海蒂尔,向苏明安表明了人类自救联盟的本质,原来海蒂尔是一位类似艾兰得的“清醒者”,海蒂尔保留着世界游戏一些轮回的记忆,因此投身于人类自救。
格兰维多利亚科、鹰国对策系统、龙国万里部队……都对苏明安表达了崇高的敬意。其中,水岛川空的老师亚伯拉,对苏明安表达了希望水岛川空能够活下来的请求。苏明安表示,若功过相抵,有更多人因她获救,他根本无暇在乎她的生死。
随后是联合团的会长,鹰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作战部参谋,出身海军陆战队的威尔逊。
苏明安对威尔逊简略交代了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获得了威尔逊满怀敬意的注目礼。
二人交谈了一番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以及,当苏明安不在了,联合团应当怎么配合苏明安遗留下来的一切,维持人类基本的秩序。
这需要磨合,故而,他们聊了很久,聊了小世界的近况、苏面包的政令、城邦的体系、以及联合团进驻后处于什么样的定位,聊到天边日光偏斜,太阳花歪起了脑袋。
“……以上,希望联合团配合,尽力将牺牲降到最低。”苏明安结束了漫长的对话。
他们探讨的内容大致是,苏面包会逐步将权利让渡一些给联合团,但又保证对于明安系统的管辖权,等到巅峰联盟的同伴进驻后,通过议会制,保证人类旧阶级、新兴榜前玩家、强者、弱者……共同说话的权力。
所有人的起点依旧是不同的,不可能让球奸与忠诚者获得一样的资源,也不可能让拼命的玩家与摆烂的玩家获得一样的待遇,这个就要交给明安系统与苏面包、苏凛、路等人的评判。人尽其才,物尽其用,阶级依旧存在,毕竟世界上不存在童话般的乌托邦,但苏明安能保证的,是底层者的生存境遇一定比之前好,许多固化的悲剧可以被改变,以及,人们可以通过一款名为《梦巡游戏·小世界款》的东西探索更深远的宇宙,改变自己的命运。
交流完毕后,威尔逊沉默片刻,精明的眼神动了动。
“您不担心我是叛徒,就这么将您接下来的行动告知于我?”威尔逊主动说出了潜在的危机,态度问心无愧。
苏明安笑了笑,说出了令威尔逊色变的话:
“如果连联合团最高者威尔逊先生都是球奸,那人类确实难以存活。”
威尔逊在这一刻感觉到了苏明安的异化。
——祂正在受到神性的侵蚀。
放在以往,苏明安决计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他一腔情愿要救所有人,不在乎人们是否有罪,不在乎人们是否值得活下去。不管论迹还是论心都无从指摘。
但苏明安现在的态度却发生了细微的偏差,这说明神格对他的侵蚀已经深入到了人性。
威尔逊心中叹息,只能告诉自己,高度的理性是世界掌权者的优点,这应当算作苏明安的良性转变,是一种成熟。
“苏先生,我衷心祝福您一路顺风。”他脱帽行礼,仅能以此表达自己的祝福。
……
联合团副会长、北国联邦总参谋部部长,安德鲁先生,与苏明安交流了有关小世界科技体系的事宜,双方就苏面包与明安系统的权限达成了共识。
联合团政治委员,龙国某陆军合成旅主任,刘家和先生,与苏明安交流了有关玩家军队体制的事宜,双方就冒险玩家的引导问题达成了共识。
联合团参谋长,空军联队长,艾希科尔先生,向苏明安交流了有关战后休闲玩家安置的事宜,双方就休闲职业的评分供职问题达成了共识。
主神世界积分贸易研究所、药物规划署、环境规划署、主神世界精神医疗救助基金会、幼儿玩家基金会、难民救济和工程处、技能训练研究所、副本科学和技术促进发展委员会、战后律法与秩序维护署、社会发展研究所、游戏后监测核查和视察委员会、内部监督事务厅、和平行动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
除了对于后续事宜进行交流和磨合之外,人们依次表达了对苏明安的敬佩与祝福。
放在以往,十九岁的青年能看到这么多翟星的领袖大佬向他轮番交流,恐怕无比激动。然而现在他经历这一切时,心中没有任何跃动,仿佛连心脏早已枯竭。
他冻结的眼眸毫无波澜地扫过他们只会在电视上出现的面容,听着他们在播音里极为熟悉的声音,缓慢地、平静地。
点头,应声,简单言谢。
像一场不需要任何多余言语的道别。
“再见。”
再见,苏明安。
……
除此之外,他见了许多普通人。
苏明安深知,榜前玩家代表新兴强者,联合团等势力代表老牌阶级,而真正代表人类的,是普罗大众。
“作为神,我需得聆听他们的声音,知晓他们的心愿。不因傲慢而妄下决定,不因闭目塞听而自我感动……”苏明安微阖双眼。
他拜托云上城神明随机挑选一些正在睡梦中的人,不拘于罗瓦莎人还是翟星玩家,不同职业、不同年龄段、不同家庭背景,将他们拉入这场温暖的太阳花圃的梦中,与他面对面对话。
睡梦中人们的想法是最真实的,面对他的问题,他们会平等地给出回答。
……
于是,这天,人们梦见了一位青年。
他戴着甲壳般沉默的面具,高高勾起吊诡的鲜艳笑容,似是涂抹着刺目的鲜血,然而他没有令人恐慌的气质,仅有与怪诞外表格格不入的安宁目光。他身着一席黑羽毛般的长衫,皮肤掩盖在层层迭迭的羽衣下,裸露出一双略显干裂的手掌,像一只披着满身羽毛的乌鸦。
他伫立于无垠的太阳花丛中,阳光如流动的金液洒落在他的额头,滑过高高昂起的面具,金色的光辉从他涂抹的眉眼间流转,坠入敞开的衣领中。
人们凝望着他,仿佛瞥见了夕阳余辉下波光粼粼的河流,看见了一尊正在成型的神像,静静矗立于时间的长河。
此刻,他——祂以提问者的身份,轻声问出了两个问题——
“你们是否能接受这一切的终局?”
“除此之外,你们还渴望着什么?”
……
【No.1 Answerer·克里斯蒂娜·张(医生)】
A:“我渴望继续做一名医生。”
……
克里斯蒂娜·张,这位华裔医生从二十二岁获得行医执照起,就再未放下过手术刀。当世界游戏开启后,她在各个副本开设免费诊所。无数个深夜,她曾跪在血泊中为玩家缝合伤口。
听到苏明安的问题,克里斯蒂娜取出怀里许多张患者照片:“我救过许多人,这些孩子……詹姆斯在第七世界成了魂族,露易丝成为了北国参谋,但他们受伤时依然会回来找我,唤我‘亲爱的张医生’。”
她布满针眼的手抚过泛黄病历,抬眼微笑看他:“我没有任何意见,只有一个问题——苏先生,新世界需要不会战斗的医生吗?”
……
【No.2 Answerer·丽丽斯(幼儿基金会政客)】
A:“圣主啊,我渴望新世界不再是一座白沙天堂。”
……
第二位步入太阳花梦境的,是一位姿容优雅的女士。
她金发披肩,眉目若羽,瞳孔深褐,就职于联合团幼儿基金会。这位坚强的女士通过长达十个副本的奔走,让人们开始关注年幼玩家们的窘境,她的上百篇论坛帖让许多年幼玩家被领养照顾。她拯救了无数差点走向歪路的年幼玩家,她安抚了无数丧子丧女的父母。
当听到苏明安的问题,她眉眼忧郁地凝望着苏明安:
“苏先生,我的救世主,我的灯塔,我悲悯又伟大的圣主,我想请问您——”
“新世界会有足够的奶粉和疫苗吗?需要重新建立儿童权益法案吗?”
“不同肤色的孩子们能得到平等的待遇吗?有些孩子的父母是榜前玩家,有些孩子的父母是普通玩家,他们是否一开始就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我曾亲眼看着我十二岁的女儿在第一世界被丧尸啃食,我自愿就职于幼儿基金会,帮助那些留下精神创伤的孩子们。现在,您问我要不要去新世界?“她凝视着苏明安的面具:
“圣主啊,除非您能保证,那里不会是新的白沙天堂。“
……
【No.3 Answerer·陈江麟(龙国军人)】
A:“我渴望我仍是一座界碑。”
……
第三位步入太阳花梦境的幸运儿,是一位九十多岁的退伍老兵,即使在睡梦中,他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参加过上世纪的战争,一次次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在上个世纪,他曾率领三百民兵死守城墙七天七夜,用自制的燃烧瓶与钢筋栅栏构筑防线。也曾单枪匹马守住避难所大门,保护老弱不受侵害。
当青年提出问题,陈江麟摩挲着褪色的军功章,喃喃道:“我教过两万多个年轻人制作陷阱、辨别毒菇、用止血带,他们都叫我'教官'……在这个国度,真正经受过战争的人已经不多了,战争不是什么好事情,但亲历者总归是一块碑。”
他呼出一口气,露出缝着国旗补丁的作战服:“只要您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就还能当界碑。”
……
【No.4 Answerer·亚伯拉罕(灯塔牧师)】
A:“我渴望您记得忏悔室的门扉。”
……
当苏明安提出问题,却得到了一个与他有关的答案。
这位虔诚的黑人牧师戴着锈蚀的十字架项圈,他只是一位普通的灯塔信徒,然而他的虔诚,令他主持过两百多场临终祷告,治疗过吞药自尽的少女、弑父赎罪的青年。
“昨夜有位母亲哭着说,她曾为了给孩子抢面包杀死了瘸腿的邻居。我不知晓,新世界能宽恕沾着面包屑的灵魂吗?还是会追溯她在旧世界的罪,令她以命相抵?”亚伯拉罕的视线定格在苏明安的脚尖,未曾上移:
“我的渴望是,圣主啊,当您建起无比高耸通天之塔,请您记得给凡人留扇忏悔室的门。”
……
【No.5 Answerer·伊万·彼得洛夫(罗瓦莎画家)】
A:“我渴望那里有一座不会崩塌的艺术馆。”
……
当苏明安见到他,这位失去右手的画家用断臂夹着画笔,在墙壁上绘出十二米高的《最后的故乡》,描绘的是红日降临的场景。
当苏明安询问时,这位艺术家正在用烧焦的木炭描绘太阳花。颜料顺着他空荡的袖管滴落,在地面绽开星辰般的斑点。
“您看这朵花,是一个被红日热度吞没的女孩让我画的。”艺术家对着墙壁微笑:
“我渴望未来有一座不会崩塌的艺术馆,无论世事变迁,无论战火延绵,它永远耸立,不存在于疮痍大地,而是存在于我们每个人心中。”
“苏先生,新世界会有美术馆吗?不需要多么华丽,只要让孩子们能够依旧仰望星空,能够指着画说,”
“‘妈妈,这就是我们经历过的星空’。”
……
【No.6 Answerer·索菲亚·佩特连科(战地记者)】
A:“我渴望多拍点向日葵呀。”
……
当走入太阳花圃,这位失去左臂的女人用牙齿咬开相机胶卷,向苏明安展示她在上世纪尸山血海的战争中拍摄的九千张照片,记录着母亲用乳汁喂养士兵、盲童在战壕拉小提琴的瞬间。
索菲亚是一位知名战地记者,曾奔赴最混乱最艰难的战场,拍摄了多达十六个国家与八十七场战争的照片,她亦是联合团和平鸽协会的成员,曾多次登上国际报刊痛斥战争、号召和平,甚至为此招致刺杀,失去了一条左臂,在世界游戏期间也没能治愈。
“苏先生,新世界需要不会拿枪的记录者吗?”她残缺的右手按在心口:“我的镜头吞了太多血,该拍些向日葵了。“
曾经,当燃烧弹烧毁她的暗房时,这个获得过普利策奖的记者没有第一时间逃亡,而是冒死抢救平民影像。当苏明安问及她的愿望,她反而笑着问他累不累,固执地将镜头对准苏明安:
“笑一笑吧,救世主先生,您在太阳花圃笑着的样子很好看,这张照片要放进新纪元的第一版教科书。”
……
【No.7 Answerer·陈天恬(学生)】
A:“我渴望留在旧世界的妈妈能收到新世界的礼物。”
……
扎着歪马尾的少女始终攥着半块护身符,那是她在第九世界与母亲诀别时收到的最后礼物,她的母亲逝于他维入侵。
当被问及愿望时,陈天恬将双手藏到背后,胆怯却坚定道:“妈妈没有留下遗体,能把新家的地址刻在妈妈的墓碑上吗?她临终前说……说天恬要替她看看未来的家乡。”
“她给我留下了一百封电子邮件,在每个生日会发给我一封,昨天我拆了第一封,那上面说,她的文字要和我一起前往家乡。”
……
【No.8 Answerer·阿廖沙·伊万诺维奇(教育者)】
A:“我渴望他们依旧在唱相同的歌。”
……
一个西伯利亚汉子走了进来,身形高大,神情坚毅。
这位汉子在世界游戏开始前,曾在冰原上执教三十八年,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为了贫瘠地区的孩子能读上书,阿廖沙曾拖着雪橇运送课本,直到左腿冻伤溃烂。他曾教过上千名孩子,他们都成功走出了寒冷的荒原。
可贵的是,他教过的许多学生素养极好,竟都成为了强大的玩家。
当太阳花圃中的神明提问“你还渴望什么?”,阿廖沙颤抖着嘴唇,缓缓掏出一本发霉的桦树皮笔记本,鼓起勇气道:
“这是我爷爷1945年从柏林带回来的乐谱……自从世界游戏开始,我就再没有歌唱的精力。苏先生,我希望……希望新世界的音乐课还能教孩子们唱《喀秋莎》这些歌。”
……
【No.9 Answerer·周广福(农民)】
A:“苏领导,俺种了一辈子的地,所以游戏一开始,俺就带着老乡们去研究怎么在主神世界里种地了。”
“您瞧,这,这是变异种子,再贫瘠再奇怪的土地,都能种下去。新世界的地……能让我这老把式接着种吗?不过,这些麦种记得怎么在酸雨里生长,比俺这老头子有用多哩。”
……
【No.10 Answerer·阿卜杜勒(船夫)】
A:“苏先生,我驾了一辈子船,我航船的每个铆钉都刻着洋流的唱词,就算新世界没有海,至少让我们的孩子在甲板上跳舞吧?”
“到了新岸边,能给我们留艘船不?这些年轻人还没学会看洋流,我得教他们怎么在风浪里认路。”
……
【No.11 Answerer·叶平(核电专家)】
A:“我渴望仍能聆听机械运作的声音。”
“囡囡,爸爸把毕生所学上传论坛了,将来会有人替爸爸教你画工程图……哦,不好意思,您不是囡囡,我经历过比较严重的污染,有点精神失常……”
……
【No.12 Answerer·玛尔塔·何塞(生态工程师)】
A:“我的团队模拟了亚马逊雨林超过90%的生态链。我们保留了所有濒危物种的基因样本,甚至包括……那些被人类定义为'害虫'的生物!”
“苏先生,请务必活到新世界雨季来临那天,您得亲眼看看那些漂亮的瓢虫是怎么在玻璃上产卵的呀!
……
【No.12……】
……
【No.13……】
……
【No.14……】
……
【No.231 Answerer·妮娜(闲散人士)】
A:“我渴望的唯有一件——您活着。”
“如果飞船启动时您不坐在船长席……那样也太不像话了。”
……
他听到了很多,很多的声音。
“支持者”将毕生心血投射为新世界蓝图,以浪漫主义的期待消解恐惧。
“反思者”列举创伤质疑权能,提出生存与尊严仍然存在冲突。
“反对者”坚守文明的原真性,认为这是一场无谓的逃离。
“依存者”希望大多数人活下去,忽略行动的过程性。
其中,给苏明安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位名叫阿加莎的作家,她指着天空,露出苍白的、苦涩的笑:
“如果说即将出发的新世界是一艘方舟,那么头等舱是巅峰玩家,商务舱归联合团,经济舱挤满了普通冒险玩家,而那些底层货舱的‘无用者’,真的能分到氧气面罩吗?”
“在未来,按‘明安系统’的评分分配新世界的船舱?苏先生,您怎么防止威尔逊们将评分标准改成‘对神明的忠诚度’?当年法老也是这样保证的——然后尼罗河就漂满了希伯来的婴儿。”
这样的疑问充满了对象牙塔与伊甸园的向往,对未知的恐惧。
而苏明安知道,这世上确实不存在真正的伊甸园。
……
2025年5月31日9点47分。
“沙沙……”落笔声。
一声轻响,笔尖停下的声音。
“就这样,我完全敲定了心中的答案。”
“作为神明,我在太阳花圃聆听了许多人的声音。”
“总在机械舱角落敲打铁锤的工程师,他将报废的零件改造成了会唱歌的风铃;驻守村庄的教育者,在破旧狭小的黑板上,用粉笔写下遥远的银河的坐标系;失去了味觉的厨师,用他人的欢笑复现了故乡的味道;摇曳着船橹的老人,他没有一刻不思念着家门口的小河。”
“他们就像土壤里的菌丝,沉默地连接着大地。”
“当我看到能量进度以0.01、0.001、0.0001的微小计数上涨时,我知晓,当我立于神明与高维前赌上自己时,有人正在用锈迹斑斑的扳手维修投向宇宙的望远镜,孩子们在作文本写下了有关星空的幻想。”
“一碗暖胃的甜粥,就足以让濒临崩溃的医疗官多坚持数个日夜。一张上世纪的照片,足以让耄耋之年的老人坚持已经恪守一辈子的事业。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原是由无数看似无关的支流汇聚成的璀璨长河。”
“他们向我诉说了很多渴望,有的天马行空,有的脚踏实地,有的需要夜以继日的努力,有的已经实现。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表达反对,仅仅是表达了对于不完美的微小遗憾。”
“他们告诉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已经是力所能及的最好,这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最好结局。”
“他们告诉我:‘辛苦了,苏先生。’”
“而我,我的渴望很简单,对于吕树、山田、林音、玥玥……我都不抱有太过久远的渴望。我渴望大多数人的幸福,我渴望那位花店的老奶奶,她的银发里缠着麦穗,皱纹里流淌着灌溉鲜花的水声。当方舟载誉靠岸的那天,她可以教孩子们用麦秆吹奏翟星的乡谣。”
“我渴望先驱者含笑阖目时,望见无数后来者举着他/她未燃尽的火把。他们用各自的方式重构理想:有人将火种编成花环戴在孩子发间,有人用余烬燃烧沃土耕种荒原。”
“原来真正的永恒,不在于某个人的生死,而在于亿万人接力奔跑时,在地平线上划出的黎明弧光。”
“我渴望我死后,人们仍在向前奔跑。”
“我渴望这世上无论有没有‘苏明安’,它都是这般模样。”
“我渴望真正不朽的冒险,是将我们的整个余生,都酿成能让后人解渴的甘泉。”
“我渴望我的最后一次心跳撞响黎明的洪钟,震落的铜锈,在孩子们掌心长出春天。”
……
2025年5月31日9点48分。
陈雅圆曾是H市中学的一位普通学生。
世界游戏开始后,得知“第一玩家”竟是以前的高中同学苏明安,她曾绞尽脑汁试图搭上关系,无论是发论坛帖、联系联合团、在拍卖场大声呼喊他的名字……任何举动她都试过了,却都没有用。苏明安对他自己的人生根本不再回顾,似乎成为第一玩家的那一刻,他就将他的人生一分为二,再也不回望以前的人生。
逐渐地,陈雅圆接受了这一事实,不再试图与苏明安搭上关系,过起了自己的日子。最近她察觉到,世界游戏的气氛变得极为紧张,每个人都在思考最后的结局,上庙祈福和收拾家当的人越来越多,就连路过茶馆和公园也能听到“新世界”、“方舟”、“走向宇宙”的词汇。
“要结束了……”她脑中盘旋着念头,收拾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吃饭、刷论坛、看直播、睡觉。她像许多休闲玩家一样,忐忑又期待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他们会成功离开吗?她会死吗?她会被新世界抛下吗?崭新的世界,那会是什么样的呢?
直到这天,一觉睡到自然醒的她揉了揉眼睛,惯常打开世界论坛随便看看,却发现了一条极为鲜艳、醒目、赤红的帖子。
这一刻,她的心中陡然一空,仿佛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乐乐!乐乐!快看论坛帖!”她连滚带爬床上蹦起,去找隔壁同居的朋友。
“什么事?又是哪个榜前玩家的刺激新闻?”
“不是!是!是很重要的!”
二人急匆匆打开论坛界面,震惊地盯着一行行文字。
她们眼前,湛蓝的界面——
世界论坛最上方,不再是热热闹闹的榜前玩家战力对比、知名玩家的舆论、罗瓦莎的劲爆新闻,而是一篇告别演讲。
鲜红的标题,飘扬的热度,联合团的署名。
……
——“再会!我亲爱的故乡!”
……
【联合政府告别演说稿·《致我们永恒的星锚》】
【各位亲历者、开拓者、即将启程的公民们:】
【请允许我们向所有撑起时代脊梁的先驱者们致敬。】
【当我们的手指最后一次抚过旧日城墙斑驳的纹路,当故乡的季风裹挟着青草香掠过耳畔,当窗外银河碎钻般的光点渐次亮起,请允许我们以人类文明亲历者的身份,向这颗孕育了所有奇迹的蔚蓝星球致以最深情的告别礼。】
【当你们看到这行文字,“小世界”方舟即将满载我们的灵魂,承载着人类文明的火种,启程驶向星海彼端。此刻我们并非永别故土,而是向着孕育新生的宇宙启航。】
【自“方舟计划”初具雏形以来,我们共同经历了文明史上最璀璨的嬗变:三十二亿两千万人次冒险玩家的死亡以血肉铺就通天路,十四亿六千万人次休闲玩家锻造装备、制造药物、绘写攻略、铺就法阵,共计十一亿同胞在末日倒计时里守护着文明火种。】
【而今,方舟已蓄积9435点能量,高达95%的选取率,我们终将以星辰为锚点,在“第一玩家”的带领下,在“灵知梦使”与“星火”的协助下,在上千榜前玩家的指引下,开启这场关乎永恒的浪漫远征。】
【新世界并非虚无缥缈的乌托邦。在苏面包女士与露娜女士等玩家长达千年的养护下,它的土壤中生长着旧翟星98%的植物基因库,大气循环系统复刻了翟星的含氧配比——这不是逃离,而是将故乡的日光与月色折迭进口袋,等待时机允许的时刻,融合我们的故土,让散落的文明碎片重新聚合成更完美的家园。】
【此刻,请允许我向先驱者们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致所有冒险玩家——你们用染血的剑刃为人类劈开迷雾,那些在第七世界斩断命定的身影,在第十世界开疆拓土的臂膀,那些在此刻仍在燃烧的魂灵,将永远铭刻在人类历史的英雄墙上;】
【致所有休闲玩家——许长英博士留给人类的超智能AI、朴成明女士结合旧日科技与世界游戏权能培育的七百二十种药用植株、塔莫克医生显微镜下跃动的生命之光,休伯特先生写过的一千三百七十二篇论坛攻略帖。锻造师、药剂师、法阵师、攻略者……这些平凡而伟大的坚守,筑成了方舟最坚实的龙骨;】
【致我们的领航者苏明安先生——您将人性锻造成锚链,将神性熔炼为方舟的基石,那些您独自扛起文明重量的深夜,那些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校准的时间,终将成为指引人类穿越海啸的永恒灯塔,成为新纪元的创世神话。】
【同胞们,这不是诀别而是远征。当我们的后代在玻璃穹顶下触摸蝴蝶的翅膀时,当新一代年轻的船长在新世界的海洋里校准航向,当金黄的麦田随着笔尖泛起金浪——请永远记得,我们胸腔中的是仍在思念故土的心跳。】
【启航倒计时即将归零,但我们的故事永不终结。若您仍然沉郁不安,请您打开您的邮箱,从编号000000到ZZZZZZ,我们通过特殊身份者为每一位玩家都派发了邮件——里面封存着长江入海前的最后一个浪涌,乞力马扎罗的雪线在晨光中的渐变,以及我们仍然眷恋的颜色。】
【您瞧,此刻斜阳正亲吻着故土的麦浪,白鹭掠过最后一茬油菜花田,渔火在入海口碎成流动的金箔。请允许我们以最温热的手掌,触碰这片山河最后的余温,将故乡的晨露与暮色,仔细收进行囊的褶皱里。】
【待到方舟抵达之日,当时机成熟之时,我们将如候鸟回归,让新世界的年轮与故土的年轮完美嵌合。届时,请将窖藏的思念,洒在重逢的土壤上。】
【请记住——我们带走的不是流亡者的乡愁,而是播种者的期待;我们留下的不是文明的墓碑,而是通往未来的信件。遥远的重逢之日,每个小故事都将带着新的故事,如同候鸟归巢般停泊。】
【现在,请握住身边人的手。我们的领航员苏明安先生已在舰桥就位,我们的舵手榜前玩家们已在甲板眺望,我们的掌舵系统开始共鸣——】
【以翟星最后一场日落为燃料,】
【以所有未说出口的爱意与思念为坐标,】
【现在,让我们以翟星公转的弧度为坐标,以银河年轮为计时单位,向所有时空宣告:】
【启航!】
【联合政府总理事会】
【世界联合团全体成员】
【于人类文明方舟“小世界”号“舰桥”】
【2025年5月31日】
……
(下附:对做出了巨大贡献的每位玩家的感谢辞)
(下附:新世界的具体架构、科技水准、玩家待遇、社会秩序)
(下附:榜前玩家、万名以外冒险玩家、百万名以外冒险玩家、亿名以外冒险玩家、五阶以上休闲玩家、五阶以下休闲玩家、纯休闲玩家登船前的准备工作)
……
界面悬停,文字停滞,陈雅圆呆呆地凝视着帖子,无法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真的……真的要离开了……要结束了……”她怅然若失一屁股坐在地上,无法平静。
乐乐呆滞片刻,拍了拍脑袋,反应过来:“那苏明安呢?苏明安会是新世界的界主吗!?是他来维持那个世界吗?”
作为苏明安的同学,她们的第一反应是好奇他的未来。然而,这篇论坛帖详细标注了每个人应该怎么做,未来的新世界是什么模样,苏面包、露娜、路、吕树、林音等人在议会制中处于什么样的定位,唯独没有提到苏明安未来会怎样。
理所应当的,他会成为新世界的界主,会成为统御一切的至高者,会成为神,成为高维,成为整个世界的守护者与领航者,成为世界上最高贵最自由的人。
“帖子里没有提到,应该是苏明安没让联合团公开吧。我觉得应该和他的计划有关,要保密?”乐乐推测道。
“嗯,希望一切结束后,他能公开他的去向。我不求着什么鸡犬升天了,我就是好奇,我的老同学最后到底会有多幸福。他至少也得是个神明吧。”陈雅圆感慨道:“不老不死的神明,真羡慕啊,不知道我这种普通人还能活多少年……”
“别担心,这可不是废墟世界的复刻。你没看帖子下面提到了嘛,苏明安吸取了阿克托那一辈的教训,足足提前了千年去构建这个世界游戏结束后的世界,他想得太周到了。以我们的寿命,平平安安的,至少还有七八十年好活。”乐乐满脸期待。
“真完美啊,这个人。”
“我还记得他在高三誓师大会上演讲的样子,有女生悄悄给他送花,他一边摆手一边脸红。”
“真怀念。”
“无论怎样,他救了我们,这几乎不可能战胜的世界游戏,他胜了。我希望他好好的。”
“嗯,希望他好好的。”
“未来还会有很多人给他送花。”
……
苏明安手捧世界之书,仰起头颅。
他身着鸦羽般的漆黑长袍,秘银绣着荆棘的纹路,仿佛夜枭的羽翼,垂落时在肩胛处形成鸦羽层迭的褶皱。长发逐渐染白,肩头佩戴一朵金色太阳花。
腰带以褪色的布匹编织,悬垂的铜质铃铛锈蚀无声,仿佛能听到断裂的锁链随步伐轻响。
长袍袖口处露出暗红色亚麻内衬,延伸出的手指轻抚世界之书的封壳。
他步入了世界树内部,去见一道身影——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世界树的大脑,被称为“穆队”的人。
“你决定了吗?”那道白色的身影说。
“是的。”
……
梦境深处。
“梦境之主阁下。”一位拥有着漂亮金色长发、赤红眼瞳的青年,款步走来,向一道黑色的身影躬身:
“苏明安决定以身化世。”
“苏文君亦按照您的想法走向了终结的结局。”
“我们所见证的一切都逐渐迈向了终点,是继续观测,还是就此停止?”
面貌模糊的梦境之主坐在高脚凳上,问道:
“至高之主什么想法?”
“祂虽然不甘心时空记录体就此完结,还想观测更多,但祂已经明白,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徽赤回答。
“万物终焉之主呢?”
“看上去,祂想最后一搏。”徽赤回答,片刻后道:“您呢?您观测了世界游戏那么久,现在是打算阻止,还是……”
黑色的身影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摘下一朵白色的山茶花。
“走吧。”祂说:
“我们去给他献上最后的鲜花。”
……
终章·守岸篇【26】·“他说求而不得。”
【后来,活下来的人们将这一切吟为歌谣。】
【衣衫褴褛的理想家们围坐着烘干翅膀,有人用伤痕累累的手掌托起走失的航船。】
【合上这本厚重的故事时,雨夜里的篝火仍在燃烧。】
【——他们会记得身负洁白羽翼者的高洁与伟岸,仿佛世间神话的化身。】
【“看啊,他们真的把长夜走成了黎明的序章。”】
……
“你决定了吗?”穆队问。
“是的。”苏明安答。
“不反悔了?”
“不反悔。”
“你将化为新世界的‘世界树’,相当于星球意识……或者说,一种冰山之下的集体无意识。”
“嗯。”
“你不会拥有真正的人型,不能自由地行走于世间,你的天赋与前程就此断绝,再也不能奔向星空深处……即使这样也可以吗?”
“嗯。”
“你会在长久的守望中逐渐失去意识,失去自我的存在,成为一种象征之物,一种本源的化身,与永恒的囚禁死亡无异……即使这样也无所谓吗?”
“嗯。”
“为什么?你明明可以拥有未来。”
“在解答这个问题前,穆队,我想问你,你有问过世界树……那位罗瓦莎的不知名先驱者在成为世界树前,他/她是怎么想的吗?”
“……呵,你们这些理想主义者都一样,为了你们扭曲的偏执的理想,不顾别人怎么挽留,不顾自己怎么想活。”
“我不容许失败,最后缺漏的这几百点能量,可能是木桶崩毁的最后一块短板,也可能造成一切努力前功尽弃……所以,由我补全,不抛弃任何老弱病残,带所有人一同登上方舟,这就是我的愿望。我曾说过,当电车驶来,我既不会拉动左边的拉杆,也不会拉动右边的栏杆,所以我选择挡在电车前。”
“……恭喜你言出必践,苏明安。”
“谢谢。”
“……有一个问题困惑我许久,我一直看不出你内心真正的偏向,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
“我想死去,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是一种苦痛的终结。但我也想活,我渴望不疲惫地活着,我渴望有激情地面对未来的一切,我渴望嗅闻故乡野花与清风的气息。‘活着’对我来说是一块砝码,比起我所渴望的局面,这枚砝码会让我感到动摇,但不足以撼动我的选择。”
“是吗,这就是你的答案……”
“嗯。”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支持你走到我面前的,到底是理想,还是执念?”
“我分不清。”
“分不清?”
“我……忘记了有些时候我为什么会笑,也忘记了有些时候为什么会落泪。我追逐我的愿望,将它视作我活下去的唯一意义……我告诉自己,不要辜负那些沉没成本,不要辜负那些拼命托起我的人,不要辜负那些投在我脊背上的殷切视线,不要辜负我的权柄,不要辜负那些等待回家的朋友们……一旦失去这一切,我的人格乃至意义都会完全消解。逐渐地,我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初心与愿望,还是因为沉没成本与责任,亦或是两者都有。”
“你这种人就是道德底线太高了。”
“如果丢掉了这一切,我本身的人格与意义也将彻底消弭,于我而言不如死亡。”
“‘理想’这个词汇贯穿了你们故事的开始与终末,但直到今天,我还是不明白这个词汇为何驱使你们奋不顾身。”
“它是一种……水晶钢琴般珍贵的东西。”
“水晶钢琴?”
“我小的时候,路过校门口的橱窗,看到了一架很漂亮的水晶钢琴摆饰,可它的价格让我望而却步。每次放学路过橱窗,我都会看一眼那架水晶钢琴,假想它要是摆在我的窗前,该是多么漂亮。可我知道,这是不属于我的东西。”
“……”
“后来有一天,赵叔叔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没有余钱买那架水晶钢琴,于是用草给我编了一架钢琴。我小心翼翼把草编钢琴收好,把它摆在了我的窗前。”
“然后你就觉得,草编钢琴比水晶钢琴更好,更让你满足?”
“不,我是小孩子,我还是觉得水晶钢琴更漂亮。但每次看到草编钢琴,我都会想到那架漂亮的水晶钢琴,我欺骗自己,告诉自己这就是那台水晶钢琴,我催眠自己,告诉我我已经拥有了。”
“……”
“所以‘理想’,对我来说就是水晶钢琴,它很遥远,实现它很困难,对于我这种普通小孩可望而不可即,我不该奢求离我太远的东西。但突然有一天,我开始拥有了一架草编钢琴,也就是我的权柄……我开始意识到也许我是可以触碰到钢琴的,我开始催眠自己,告诉自己‘理想’是可以碰到的,我开始欺骗自己,告诉自己只要在世界游戏里努力下去,未来一定能得到我的‘水晶钢琴’。”
“……那最后,你怀里的,是‘水晶钢琴’,还是‘草编钢琴’?”
“是货币。”
“嗯?”
“我不再是捉襟见肘的小孩子,我已经是成年人,我拥有了同时买下两架钢琴的货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那,恭喜你,苏明安!你终于可以透过橱窗,得到你的‘水晶钢琴’了!!”
“谢谢。”苏明安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很开心。”
……
穆队让开了路。
路过时,苏明安问道:“穆队,我想知道你真正的名字。”
在最古早最久远的时代,世界树就存在于此。穆队作为世界树的大脑,伊鸠莱尔作为世界树的守望者,一直陪着世界树。
苏明安很好奇,是哪位无私的人做出了与自己相似的决定,将自己的能量融入世界,化为了世界树。不过,属于世界树的故事早就结束了,无从追溯。
今时今日,似旧日再现。
“我的真实姓名确实不是穆队,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外号。”穆队摇了摇头:“但没有经过世界树的同意,我不能告知你真名。”
“世界树还有意识吗?”
“漫长的岁月,早已将他的人性与智慧磨损殆尽,现在剩下的,唯有本能与微小的意识。偶尔,他会清醒一小会。”穆队道。
“你的品味够差的。”苏明安突然说。
穆队错愕片刻,才明白苏明安的意思,
既然世界树没有意识,穆队不就是给所有故事评分的人吗?喜欢吃水母故事的就是他,喜欢狗血爽文的也是他,结果把“没品”、“非要男女主配平”的屎盆子都往世界树头上扣。
穆队干咳一声,退开半步。
苏明安向前走。
硕大而蓬勃的世界树下,垂坠着千万根水晶色泽。
一道身影坐在那里。
那是在树下搅拌着杯中方糖的神明安,祂仿佛一直在那里,专心致志数着祂的方糖,白发飘逸,衣冠胜雪。上一次苏明安踏足世界树内部,也是神明安在这里等待。
当黑鸦般的苏明安停在祂面前,神明安抬头看了眼。
“这次你还会给我做选择题吗?”苏明安歪着头问。
“……你真是完全不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里。”神明安淡淡道。上一次重置里,祂曾逼迫苏明安立誓,强迫苏明安只在乎自己,不要再管其他人,甚至为此追杀千里至北方冰原。结果苏明安又一次走到了这里。
祂放下瓷杯,举起手掌,似乎又想动手。
“砰!”
穆队瞳孔微缩。
鸦羽飘飞,方糖滚落。
神明安的脊背紧贴树干,白发散乱飘扬,脖颈横亘着一只泛着七色光彩的手掌,五指捏紧,青筋突出。
一袭黑袍的苏明安将祂强硬按在树干上,紧紧捏住祂的脖子。
“……现在,我也是神。”苏明安冷冷道。
神明安是突然出现的,没有在历史上留下痕迹。诞生原因可能是创生之笔写出,也可能是类似黑鹊那样的人造产物。
为了模仿苏明安?为了取代苏明安?
苏明安眯起眼睛,昔日他打不过神明安,被撵得仓皇逃窜,现在今非昔比,吞了乐子恶魔的神格,他的实力趋近一级神。若神明安是人造产物,实力不可能比他高。
神明安望着苏明安,手掌缓缓覆盖苏明安的手背:
“……你恨我?我做错了什么?”
“轰——!”
苏明安按住脖颈,将神明安深深嵌进了树干里,金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
神明安依旧像感觉不到疼痛,再度问了一次:
“你恨我?为什么?”
“之前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只是想让你珍惜自己,想让你许下誓言。我不想再看到任何失去了,包括你的痛苦。”
苏明安突然暴怒,他很少露出这么失控的神情,手指的力道几乎要捏碎石头: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苏文笙!!!”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告诉我!啊!!”
他像头激怒的雄狮一样狂吼出声,情绪一瞬间爆发。面对自己最后注定的死亡,他维持了太久的平静,像一潭死寂的湖,此时却像一块尖锐的石子坠落而下。
神明安的神情露出了短暂的空白。
祂露出了一瞬间的悲痛,但很快,人性转瞬即逝。
“我没想过这一点。”神明安道。
神的眼里唯有同胞与利益,不在乎其他东西。与其说是祂想杀苏文笙,不如说苏文笙挡在了祂留住苏明安的路途中。
何其高傲的神性。
神明安的脊背,连接着万千水晶枝叶,宛若猩红软管。祂仿佛早已与世界树连为一体,枝叶汲取着祂身上的养分。
“我能感受到你现在的状态,你现在很幸福。”神明安道。
“幸福?”苏明安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能用这个词汇形容?
“我能感觉到,你是幸福的。”神明安道:“因为你已经做尽了你能做到的事,不必再担心失败。只是你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心情。”
苏明安手掌攥紧,指甲刺破了神明安的皮肤。
“你还记得,在第五世界结束后,诺尔·阿金妮是怎么评价翟星时期的你吗?他说,他曾偶然在街边看过你一眼,那时的你,眼神麻木又认命、空洞又木然,整个人都无比干瘪。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他才看到了一个闪闪发光的你。”神明安说:
“世界游戏开始前的你,空有一腔热血却无能为力,你见过世事太多不公,你试图向苦难伸出援助之手,然而你太过弱小,连自己的温饱都无法保障,仅能自己饿着肚子,给桥洞下的流浪汉送些被褥。”
祂无比了解苏明安,字字句句直戳心底,甚至连心态都分析得完全一致,让苏明安惊悚,人造产物能做到这么细微的分析吗?这简直就像他自己……
“父亲用言语和行动教导了你爱这个世界,然而越是成长,你越是无力。你的本心与现实产生了巨大的裂痕。就连帮助班上被霸凌的女同学,最后都把你牵扯进了负面舆论之中。”神明安道:
“你就像苏文笙一样,有心无力。”
“……直到世界游戏开始后,你拥有了力量。”神明安露出微笑:“故而,你做尽了你想做的事,你干涸的心终于得到了滋润,你回应了小时候那个无能为力的你。即使面对死亡,你现在却很幸福。”
“咔!”
苏明安掰断了神明安的脖子,把头颅扔在地上。然而,神明安很快坐了起来,把自己的头颅安好。
苏明安走向世界树,他来这里的正事,是为了让世界树做一件事——撤去【世界屏障】,好让所有人顺利离开。
之前他已经知晓,【世界屏障】如同废墟世界的维度、旧日之世的理想国,能防止高维肆无忌惮进入星球。当司鹊沉睡,便是世界树管理这个屏障。
这不是什么大事,只需要说一声,让世界树开个门,所有人就可以离开。
“唰!”
苏明安的左手掌浮现出了一本金光熠熠的书籍,正是罗瓦莎的【世界之书】,记载着第一纪元到第四纪元的历史。右手掌则是翟星的【世界之书】,呈现漂亮的海蓝色,记载着翟星从草履虫时期到现代的历史,不过时间有限,基本是空白,要等到以后慢慢完善。
苏明安打算效仿罗瓦莎的体系,将小世界也按照【世界之书】的模式管理,这样万一发生大事,可以通过调换剧忆镜片的方式挽回,非常方便。
不过,这都是后话。
“叩。”苏明安敲打了一下树干:“开个门,世界树,撤去【世界屏障】。我们要登船了。”
世界树没有反应,看来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苏明安看向穆队:“大脑,拜托你了。”守望者伊鸠莱尔不在了,世界树在睡眠,只能让大脑来了。
穆队长舒一口气:“好,我来撤去。”他的神情如释重负,毕竟他见证了一个偌大的计划走到了最后。
而苏明安也终于听到了系统的结算声——
“叮咚!”
……
【全部流程已完毕,进入结算阶段,领航人(苏明安),您的完成度如下:】
【1】小世界发展:100%(形成能让翟星人生存下去的世界。)
【2】能源:100%(能量将由您自己补足。)
【3】脱离玩家IP的办法:100%(已通过灵知梦使得知。)
【4】自己强大到保留情感:94%(二级神阶段足以保留人性,一级神阶段将逐渐失去人性。)
【5】世界游戏的真相:90%(您已得知关于世界游戏轮回与清醒者的大部分真相,唯有梦境之主、“他们”、死亡权柄的来源尚未得知。)
【恭喜,您完成了目标!】
……
最重要的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都已经100%进度。短短十一天,苏明安做到了这一切。
唯一令他疑惑的是,系统提示中的“他们”一词是什么?这个概念无比陌生,但已然没有余裕探究。
已经不需要了,一切结束了。
穆队的白色身影停在世界树前,手掌按在树干上,忽然说:“苏明安,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小世界的界主你应该心里有数了,那么伊甸园的界主,你可有想好?”
毕竟,这是两艘完全平行的方舟。翟星人进入苏明安的【小世界】,罗瓦莎人进入司鹊留下的【伊甸园】。
苏明安化身为树,没办法离开小世界去管伊甸园。那么,伊甸园的界主就至关重要,这位界主将负责所有罗瓦莎人的命运,指引罗瓦莎人的航行。
“这一点我确实没想好。”苏明安坦然回答:“原定计划是徽白与小白通过冉帛研究员培育出的新生凛族,成为伊甸园的界主。然而……我选择了相对保守的道路,没有精力去管新生凛族那边的事。”
他回档多次,发现按照第一周目的“阿拉乌丁——北望——林音——伊莎贝拉——莫言”的路线是较好的,一次走通,没有找到更好的路线,故而没有改变自己的动向。多次回档中,他不仅告别了许多玩家,也曾派人去看看实验室的情况,然而已经人去楼空。
无论是徽白、小白、冉帛,还是新生凛族,都已不见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实验室。
苏明安想到了至今都没有动作的诺尔·阿金妮,此人故意推迟了万物终焉之主的灭世之雪,是为了一击必杀,但这必杀落在何处,到现在还没有端倪,只闻风吹草动之声。
“不知第一次世界游戏的安忒托莉亚,此人在何处?”苏明安建议道:“若是伊甸园没有合适的界主人选,我认为徽白带来的那批榜前玩家可担重任,徽白本人更好。”
他属意徽白成为伊甸园的界主。
……那位第一玩家徽白已经将自己拆分成无数碎片,如今的徽白已是彻彻底底的原住民,他应该会选择跟罗瓦莎走吧。
“我知道了。”穆队闭上眼睛,沟通世界树,欲要打开【世界屏障】。
“呼……”
风声。
突然,一阵暴起的风声从苏明安背后响起。
“铛——!”
一柄流淌着七色光辉的亚尔曼之剑,与一柄流淌着莹蓝数据的亚尔曼之剑对撞。
苏明安反手握剑,高举右臂,挡住神明安突然暴起的剑刃。他的神情一变,察觉到了神明安的实力。
……不对,这并不是二级神的实力。
神明安和他一样,都趋近于一级神。刚才,是神明安完全没有反抗,所以才会被制住。
这怎么可能?如果神明安是人造产物,怎么可能拥有趋近一级神的实力?
苏明安瞬间察觉到了神明安的本质可能远超他的想象。与此同时,神明安身后的枝叶大动,犹如猩红软管朝苏明安吞噬而来,祂的全身覆盖着一层蓝色光彩,仿佛无数双睁开的眼睛。
——这是,“观测”的权柄?
苏明安眯起双眼,自己走向一级神,靠的是乐子恶魔的“欢笑”神格。神明安走向一级神,又是哪里找来的“观测”相关神格?
据他所知,拥有“观测”权柄的只有……
“铛!”
剑刃碰撞。
二人仿佛科学侧与魔幻侧的对撞,一人身负数据粒子与猩红软管,一人身负七色光辉与白色触须。
“——你到底是谁?”苏明安豁然明白,自己想错了,神明安不可能是世界树制造出来的仿制品,仿制品不可能这么强。
而且,“观测”权柄,在罗瓦莎不存在!
这个权柄,是属于……
他的心脏急速跃动。
“……属于废墟世界,黎明系统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接过了苏明安的思绪。
铛,铛,铛。
仿佛玉石碰撞的声音。
一顶红纱丝绸礼帽,从树干后面探了出来,旋即是一双墨蓝色的眼睛,少年步履舒缓,姿态优雅,单手拄着枯萎的蓝玫瑰手杖,款步走来。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踩着音乐的鼓点,踩在人们的心跳之上。
——消失已久的“魔术师”,终于再次走到了舞台的光辉之下。
自从重置后,诺尔·阿金妮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做出任何阻止苏明安的举动。全大陆的人都在寻找这个头号大敌,按理说无论诺尔走到哪里,都会有人目击,然而偏偏,他就像在这个星球上消失了。
直到现在,他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诺尔·阿金妮的行动果然别出心裁、出人意料。
——这位天才根本没有将目光局限于这颗星球,而是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前往了其他星球。
诺尔的眼界根本没有被“一个副本一个文明”的固有思绪局限,而是意识到罗瓦莎无从下手后,果断前往其他文明寻找机会。
金发少年的身上有着海洋的气息,似普拉亚海礁的味道;他的肩头落着一抹荧光,似明辉空气里的光点;他的靴底残留着菌丝,似横港市的菌菇;他的手腕戴着一块腕表,似废墟世界的科技产物……
在苏明安辛勤耕耘罗瓦莎的时候——诺尔·阿金妮充分发挥了自己“宇宙冒险家”的潜能,跳跃式跨向其他世界!
而且,苏明安隐约感到,诺尔·阿金妮跨越的,可能不仅仅是世界与世界,而是某种更深奥、更恐怖的东西……
“我说了。”少年拄着手杖,以一种半嘲讽、半感慨的腔调说:
“停留在这里,永无止境地轮回下去,不飞向高空,便是作茧自缚。游鱼永远无法成为飞鸟,因为它甘愿不离开自己的大海。”
“苏明安,你将视野局限于你热爱的土地,想不到飞向天空的可能性。你要如何打破这无尽的循环?”
苏明安拉开与神明安的距离,冷静道:
“这一次就可以。”
“这一次,所有人都将脱离世界游戏,漫步宇宙,我们再也不用被困在循环之中。”
“而你,诺尔·阿金妮,你也可以随我一起登上小世界。假以时日,你未尝没有成为高维,奔向宇宙的机会。”
诺尔·阿金妮微笑,骨节敲打着手杖:
“朋友,你这话未免太过理想。且不论你如此高明大义,竟然打算放弃潜能,以身化树。你的小世界虽然潜力无穷,但尚显弱小,就连露娜女士都无法寸进,真的能催生出高维?”
“你甘愿作茧自缚,化身为树,下场凄惨……”诺尔的声音似乎顿了顿,随后才道:“可我不愿意。”
依旧是无法解决的矛盾。
苏明安不欲多费口舌,仅看向神明安。
——他只在意,为何神明安能够借助黎明系统的“观测”神格,实力趋近一级神。
神明安淡漠而立,脊背负满猩红触须。
面对苏明安的疑惑,神明安坦然开口:
“我最讨厌谜语人,所以我会告诉你为什么。”
“曾经,我通过跨越世界,偶然见到了一位‘选择了现实’的黎明系统,也就是选择了发起文明入侵战的黎明系统。经过商谈后,黎明告知我,它还有一个身份,乃是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即罗瓦莎历史上那位被拆分的神明。”
“黎明投放了‘苏明安bot’入侵其他文明,以维系自己文明的生存。在茫茫宇宙的搜寻中,它发现了罗瓦莎。它打算让苏明安bot渗透罗瓦莎,夺取资源,但罗瓦莎是颗硬柿子,它啃不动。”
“于是,它主动向罗瓦莎引来了万物终焉之主,并将‘他维入侵’的方法教给了万物终焉之主,也就是你经历过的‘盗号危机’。不过,最后在苏凛的打巴掌之下,这个危机被破解了。”
“黎明告知我,它之所以能这么顺利成为一级神,是因为它身为AI,没有人性。我便告诉它,我愿意以我的人性,换取成为一级神的力量。”
“随后,黎明说,一级神最大的特点就在于,祂们与天地同寿,与世界一体。祂们能共感到世界的喜怒哀乐,与花草树木同呼吸。”
“于是,我接上了猩红软管,连接了整个废墟世界的情感,将自己强行推上了一级神。”
“呵……它还告知我,千万不要吞下乐子恶魔的神格,我的契合度太低了,灵魂崩毁是必然。没想到,你已经将它吞了下去。”
神明安一席话说完,苏明安紧握剑柄。
“……所以,你是怎么得到,跨越世界的手段的?”苏明安问。
这种手段可不是小打小闹。
“这就是你未曾涉及的领域了。有一批人,他们能够自由地穿梭于世界之间,名为‘他们’,也叫‘梦巡家’。”神明安淡淡道。
“为什么我从未听过这些名词?”苏明安质疑道。
什么“他们”,什么“梦巡家”,这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自己走到今天,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些概念?
然后,他听到了令他无比震颤的答案。
某种冰冷的流体正顺着脊髓爬升,宛如混沌意识中不断漫涨的河水。
……
——“因为你没有向前涉海,你往后退了,苏明安。”诺尔·阿金妮说:
“神明安,是‘当初选择向前涉海的你’。”
……
这一刻,神明安低垂的眼睑,露出几分悲悯、悔意、微妙的痛楚。
“哗啦——”
水晶枝叶哗啦啦地响,苏明安的神情出现了短暂的空洞,整个昏黑的世界都朝他崩塌。眼前所有的颜色被撕裂,只剩下空洞的无措。
仿佛整个人被定格在了一秒钟的时空里。呼吸急促如风暴前的平静。
他咬住自己的舌头。
“不对。”他单调地说。
这样的话,时间线对不上,神明安很早就坐在世界树下了……
不对,有着庞加莱回归、世界之书、切片、可能性、罗瓦莎大重置、小娜大重置,时间根本不是线性的……
诺尔·阿金妮这一跨,跨的不止是文明,还有……
世界线。
“还是不对。”苏明安再一次喃喃重复,脑中快速回想。
叠影说过,苏明安是唯一真实的,就算世上有无数种“苏明安的可能性”,比如分身明,比如分身影,正确的世界线也只会敲定苏明安本人所在的世界线。故而,既然苏明安本人已经选择了向后守岸,那么这个“向前涉海的苏明安”,只是一种可能性的具象化。
唯一真实的苏明安,依旧是此时的自己。
他只是见到了一种被具象为真实的可能性,是诺尔·阿金妮把“神明安”这种可能性带了过来,把这种虚影拓印到了这条唯一真实的世界线上,造就了“自己杀自己”因果链条。
自我吞噬链(SELF-DEVOURER)。
——选择“现实”的黎明系统,侵害选择“理想”的黎明系统。
——选择“涉海”的苏明安,侵害选择“守岸”的苏明安。
望着全身纯白的神明安,有一瞬间,苏明安想到了苏文笙。
戴着耳钉的苏文笙……正是为了保护他自己所在的世界线,选择协助神灵,侵害其他世界线的“苏文笙”。所以,神明安选择与诺尔·阿金妮合作,并不令人意外。在神明安的视角,苏明安仅是其他世界线的虚影。
只不过,苏明安才是唯一真实,神明安只是被诺尔·阿金妮欺骗,以为自己才是唯一真实。
不必怀疑自己的真实,不必揣测对方的虚假。
既然神明安站到了自己面前,失去了人性,与诺尔·阿金妮合作,成为了反派,拿到了“灭世主”剧本。
那么,“救世主”就应当杀死挡在眼前的“灭世主”。
……
“嗯?”
穆队对诺尔·阿金妮的出现感到讶异。他意识到,既然诺尔能出现在这里,必然是世界树跃过了他这个大脑,给了诺尔进出权限。
所以,世界树已经和诺尔·阿金妮结盟……
原来如此。
诺尔·阿金妮,这位心思深沉的天才,不阻拦苏明安收集能量,不阻拦苏明安聚集玩家,不阻拦苏明安戏耍高维,他做出了诸多未知的准备,守在最后的故事末端,在舞台上等待主人公到来。
一击必杀。
只是,一缕困惑在穆队脑中萦绕不去,他附在树干上说:
“界主,你是罗瓦莎的世界意识,你怎么会背叛罗瓦莎,和入侵者混在一起?你给了诺尔·阿金妮进出权限,让他阻止苏明安,你想要罗瓦莎人一起殉葬吗?”
“我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决定,一定是诺尔·阿金妮蛊惑了你,第七席尤里蒂洛菈擅长精神控制,界主,请快清醒过来!”
苏明安也将视线投向了世界树。
显然,世界树应该遭到了精神控制,毕竟昔日甘愿化身为树的救世主,那么伟大无私,怎么可能背叛罗瓦莎。
然而,苏明安听到了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
是世界树。
“我身为界主,希望这颗星球、这个世界,获得幸福。”世界树道:
“经过漫长的观测与沉睡,我思考出,让这颗星球幸福的成功率99.999%的方案是,”
“——人类灭绝。”
穆队的瞳孔猛然一缩。
世界树依旧毫无知觉地说着:
“让千万年间始终在制造污染与杀戮的人类死去,化作肥料,归还能源,这颗满目疮痍的星球就能恢复健康。”
“人类是有害的。”
“以上是对你的疑问的解答。”
“愿这颗星球得到幸福。”
穆队的手掌在颤抖,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树干,眼中的温情全然褪去,只剩下陌生。他不敢相信,昔日的友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瞬间,苏明安忽然明白了小娜所说的“你将成为毫无人性的世界意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成为一棵树后,真的……不再是人类的思考方式。人性与自我随着漫长岁月渐渐磨损,只剩下本能。在世界意识眼里,星球是星球,人类是人类,若是保护星球,人类只是星球上的蛀虫。
——贪心的“救世主”啊,你凭什么认为“世界”希望被你拯救?
救世主拯救的,是文明,是历史,是人,而不是这个世界、这个星球。
所以,当初万物终焉之主欲要摧毁罗瓦莎,世界树的想法是杀死制造熵增的人们,而不是拯救人们——毕竟,它的保护目标已经不再是人类。
昔日的救世主意识彻底磨损后……它将保护人类的刀锋,转向了人类本身。
苏明安感到轻微恐惧,他担心自己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看来必须要在自己的意识磨损殆尽前……让同胞解决掉自己。否则,自己反而会变成故乡最大的敌人。
要设置一个介错人。
吕树……
苏明安闭了闭眼,缓缓举剑。
既然世界树不愿撤掉【世界屏障】,那么,最后的障碍便已然清晰——
摧毁世界树。
以及,诺尔·阿金妮。
幸好,恢复清醒的世界树没有将高维们放进来,毕竟,这里是世界树的体内,它不会引狼入室,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没有任何高维的干扰,这里只是……他们三个人的战斗,决定世界命运的终末。
苏明安,诺尔·阿金妮,以及,涉海线苏明安。
神明安举剑,与苏明安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剑身缭绕着莹蓝色数据,手腕上戴着阿独腕表。脊背拖曳着犹如猩红软管的世界树枝叶,仿佛与此地融为一体。白发飘扬,白衣胜雪,瞳眸缄默无声。
——祂仿佛镜子一般,倒映着一袭黑衣的苏明安。
涉海与守岸。
科技侧与魔幻侧。
猩红软管与白色触须。
接受黎明系统帮助的可能性,与吞下乐子恶魔神格的可能性。
“灭世主”与“救世主”。
“苏明安,提醒你一句。”神明安忽然说:“我的掌权者任务,是‘杀死世界树’。”
苏明安瞳孔微缩。
这是一句很简单的话,没有太多含义。
然而苏明安清晰地记得,自己的掌权者任务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分裂?”他呢喃道。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分裂的?
叙事锚点只会落在“主人公”的身上。
但如果——“主人公”很早以前就同时存在成两个呢?
观众只会看到“主人公”的行动,但如果,叙事锚点一直在两条线上左右跳动,无缝切换,会呈现什么样的效果?
……
【一千两百四十一章·蝴蝶之死】(开始分裂)
【这里开始出现了第十一席留下的毒药。】
【另外,从这里开始,除了苏明安的内心旁白外,世界之书上的“徽”字,都变成了“微”字,直到发生转线。】
……
【一千两百五十七章·第一次转换】在山洞一觉睡醒后(白线转黑线)
【苏明安醒来后,看了眼任务栏,本是随意一瞥,却突然发现掌权者任务变了。原本的“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竟然变成了……“杀死世界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掌权者任务会变化。】
【随后,希礼忽然性情大变,从唯唯诺诺的轮椅少女,变成了病娇魔族公主,将苏明安抓去了魔族地界。】
……
【一千两百六十二章·第二次转换】被白发青年砍死后(黑线转白线)
【苏明安躺在床上,睁开眼。】
【“我见你满身是血倒在外城,就把你救了回来,你受的是致命伤。”希礼坐在床边,碰了碰他的额头。】
【苏明安发现希礼恢复了之前怯懦的性情,双腿残疾。】
【“我之前遇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你。”苏明安按了按太阳穴:“她给我下了无法行动的诅咒,她的双腿是健康的,身份是魔族公主。”】
【“我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希礼摇摇头。】
……
【一千两百六十三章·“第一玩家去帮另一个第一玩家”】被白发青年第二次砍死后(白线转黑线)
【当苏明安回到房间,希礼恢复了健康的双腿,再度从唯唯诺诺的模样变成了病娇魔族少女。】
【希礼站在他面前,一柄银亮的刀抵着他的胸口。】
【“开席吧。”希礼冷冷道。】
……
【一千两百七十四章·“司鹊,你真不是人。”】
【“那我该怎么见到洛塔莎……”苏明安一边对话夕汀,一边看了眼任务栏。】
【他惊讶地看到,原本的主线任务:“觐见生命女神”,竟然变成了“不拘任何手段、不拘任何助力——杀死生命女神”。】
……
【一千两百七十五章·“消失的徽白”】
【“我查过了,红塔国根本没有一个叫徽白的人。”苏卿摊手:“更离奇的是,包括‘苏琉锦’这个名字,整个红塔皇室都没有听过,你就像从没当过红塔的皇子一样。”】
【苏明安惊讶道:“也就是说,这短短四天,已经没人记得苏琉锦和徽白是谁了?”】
【苏卿点头:“对。我还顺路去萨曼特里大学打听了一下,结果那里根本没有一个叫徽碧的博士生导师。我特地查了食堂的消费记录,连那天你们买折耳根和香菜的记录都没有。——有人在故意抹去你与徽家人的痕迹。”】
……
【“徽白在副本第一天还是红塔国混子,副本第六天就成为了世界树的心腹?”苏明安摩挲着下巴。】
……
【“为什么徽白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中期只剩下了他一个?”苏明安问。】
【“……跨线。”至高之主终于屈尊动了动嘴。】
……
跨线,至少有三次。
每次都是在失去意识或趋近死亡时,发生了跨线。
为了方便称呼,假定在第一次转换前,称之为“白线”。第一次转换后,称之为“黑线”。
在黑线里,任务会变成充满恶意的走向:“杀死世界树”和“杀死生命女神”。希礼会变成病娇魔族公主,许多人会满怀恶意。
在白线里,任务会变成偏向救世的走向:“成为世界树”和“觐见生命女神”,希礼是唯唯诺诺的轮椅少女。
随后,副本第六天,“三个切片苏明安”的出现承接了这种转换。此后就算再度出现了转线,也难以分辨。
希礼曾表示,她的人格转换,源于一种特殊机制,看来正是如此。
“那时的我,真的是我吗?”苏明安不禁思索。
受制于罗瓦莎的书籍概念,连局外人观众都会被这种叙事诡计骗过去。
——如果仅用“省略号”分割切线,谁能够看出来,上文的“主人公”,是否还是下文的“主人公”?
——如果仅用同一个姓名代称“主人公”,谁能够分清,此“主人公”是否彼“主人公”?
——倘若苏明安做A事,叙事锚点短暂离去,苏明安做B事时,叙事锚点才落回来,那么呈现在时空记录体上,便是苏明安只做了B事,从没做过A事。
像是一张黑纸,一张白纸,它们共同剪成了一条直线。明明是两张不同的纸剪成的,黑白黑白黑白交替而成,在外人眼里,却是同一条线。
这种叙事诡计,就连至高之主都可能被迷惑。唯有苏明安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到底做过什么、没做什么。
“也就是说……分裂根本不是从我决定向前涉海还是向后守岸开始的,而是早就从最初的‘蝴蝶之死’就开始了。从那时起,罗瓦莎就存在两条线,白线的我会成为最后守岸线的‘救世主’,黑线的我会成为最后涉海线的‘灭世主’。”苏明安思考着:
“当然,我是唯一真实的,另一条线的‘我’应该是一种机制产物,一种仿品。”
“而我受到了‘叙事锚点’概念的影响,我认为无论是黑线的我,还是白线的我,都是我。实则一直同时存在两个‘我’在叙事,叙事锚点这个摄像头在两个‘我’身上跳来跳去,所以会呈现前后情况割裂,就像荔枝强行拼上了桂圆。”
“对了,如果按照时空记录体的记载,我的掌权者任务分明在副本第三天晚上,就从‘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转换为了‘杀死世界树’,为什么我会认为我的掌权者任务一直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白线,我的掌权者任务从没变过,一直是‘质疑世界树,理解世界树,成为世界树’。只不过罗瓦莎的叙事诡计,让时空记录体一直呈现为‘唯有一人’的假象,让另一个‘我’的掌权者技能‘杀死世界树’嫁接到了视角之下。所以呈现出了掌权者任务骤变、事物前后发展不一的情况。”
“变的仅仅是摄像头,而不是事物。”
苏明安眼皮跳动:
“无论如何,站在这里的我是唯一真实的,这不会有错。”
“光暗面、白线黑线、天使线恶魔线,罗瓦莎竟然共计有三种不同的镜面概念交叠……”
他端正神情,缓缓举剑。
无论如何,白线也好,黑线也好,天使也好,恶魔也好,此时他已站在这里,只需要面对最后的终局。被欺骗的是至高之主这种阴暗扭曲蠕动观测者,和他并无关系。
“唰唰唰——”
无尽的白色触须从他身上涌出,从脊背,从腹部,甚至从腿部,将抛却人类之身,呈现最适合战斗的姿态。
“唰!”
苏明安单手举剑,手肘弓起,手掌置于胸前,行决斗礼。
他仿佛在说,请。
金发少年微笑举起手杖,手臂伸直,朝苏明安抛了下手杖,“啪”地一声轻巧接住,便是礼节性的回应。
“最后一战了呢。”少年呢喃道,不知是否说给他自己听:“来吧。”
有一瞬间,苏明安像是听到了一声古旧的钟声,仓皇作响,犹如猝不及防的命运,它如潮水般卷来,不作预兆,便将他滚入涛涛河流。
那般浪涛如此决绝,如此强烈,灌入他的双耳,遮蔽他的眼眸,扼住他的喉咙,令他无可言语,无可梭巡,无可闻声。
这一刻,他望着表情自始至终没有变动的诺尔·阿金妮与神明安,一股轻微的疼痛和孤独感涌了上来。
明明他们可以是队友……
苏明安闭了闭眼,略感窒息。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再一次孤军奋战。如果他今天失败于此……
仿佛听闻咔哒一声,有脚步踩碎树枝的声音。
“咔哒。”
——飘扬的卡其色风衣,从身后拂来。
青年双手抱胸,金眸如火,无声走入。
“开打了?”云上城神明抱胸而立,神情平淡。
苏明安心绪微顿,孤独感略微褪去,朝云上城神明点头。
“还有人,你不必忧虑。”云上城神明指了指身后。
……还有人?
苏明安疑惑地回头。
随后,又是一声脚步。
——一袭鲜艳如火的红袍,缓缓步入世界树。
她白发飘扬,眼神犹如旷野,肩头盛开咒火之花。
“嗒,嗒,嗒。”
下一刻,又是一道身影,从另一个方向走来。
——她一袭破旧的法袍,披散着亚麻色长发,腰间响起鲜红药剂与碧绿药剂的碰撞声,姿容端庄,面带微笑。
随后,是第四道身影。
一身英伦绅士服,黑皮靴踏步有声。
他手持文明杖,戴着高礼帽,身上散发着消毒水般的魂族气息。
第五道身影。
红发绳犹如一道鲜艳风筝,于空中飘来。
她扎着黑马尾,手持一柄长刀,萦绕着明辉的荧光。
第六道。
白色长纱,犹如翩扬的羽毛。
她拥有一对翡翠绿的双眸,黑发如瀑布散下,步履之间,满地花叶盛开。
第七道,第八道。
一袭新雪般的教袍,穿过层层枝叶走来。
他宛若山巅之雪,深蓝之月。身边则是一个扎着黑色发辫的女童。
几位到访的“客人”,一同站在了苏明安身后。
苏明安的眼神剧烈颤抖,仿佛望见了一场幻梦。他害怕,这只是最后的幻觉。
他们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就你能穿越世界啊,诺尔·阿金妮!”茜伯尔嗤笑一声,指着诺尔。肩头的粉红狐狸摇晃着大尾巴,高声叫着:
“没错!没错!茜伯尔之前没打过,去搬救兵啦!”
听见这话,茜伯尔的脸色泛红,咬了咬牙。
“幸好,算是没有来迟。”朝颜带着恬静的微笑,脚下长满了生机勃勃的鲜花,碧绿的眼瞳看向苏明安。
“父亲。”魂族阿尔切列夫单手抚胸,温柔行礼。
“哼,你这家伙还没死呢。不错!你在明辉放血了那么多次,这回该轮到爷帮你了!你戴着个丑面具干嘛,快卸下来让我看看你真实长啥样。”单双穿着厚厚的外套,不能见光,盯着苏明安看了又看。
“你们……怎么进来的?”苏明安的喉咙梗了片刻,才发出声音。世界树连三位高维都拦在了外面,怎么会放茜伯尔这位轮回之神进来?
他确实幻想过,以前自己救过的人,会不会来救他一次,但他没想到……
“我们一开始,就在这里。”女巫莎琳娜说:“在世界树清醒之前,在世界树将三位高维拦在外面之前,在最开始的最开始。”
诺尔·阿金妮釜底抽薪,神之一手,令世界树倒戈。正常人绝对想不到世界树会倒戈,毕竟世界意识怎么会背叛世界?
然而,在诺尔·阿金妮之前,茜伯尔就已经带人蹲守此处,趁着世界树意识还不清醒的时候,利用离明月的小型“理想国”结界蹲在这里。
故而,苏文笙死后,茜伯尔就一直没出现。
那时,好不容易与苏明安这位旅人重逢,茜伯尔却没打过神明安,她气得牙痒痒,很快“无耻”地摇了一车面包人蹲守在此,防止神明安再一次伤害苏明安。
除了云上城神明是分身,其他人皆是本体。
苏明安想不到的事,他们来弥补。
苏明安没做到的事,他们来做。
——毕竟,“朋友”,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即使诺尔·阿金妮大概率还有后手,但他们已经能够站在这里。
苏明安的视线颤动片刻,一一扫过他们的容颜,与最后那宛若山巅之雪的白发男子对上视线。
白发男子略一点头,笑容浅显而洁净:
“去吧,明安。”
你定能融尽霜雪。
因你足够滚烫。
远处,诺尔·阿金妮姿态未动,他摩挲着怀里的一件水晶摆件,墨黑色的眼底唯有寂静。
“你真的决定以身化世?即使失去自我,形同物件?”诺尔望着苏明安,举杖前,仅问了这么一句。
苏明安的剑与触须颤动,阴影投射而下,仿佛死去之前扑棱的乌鸦。
他说,
“求而不得。”
……
终章·涉海篇【25】·“阿金妮的奇妙冒险。”
神诞生的一刻,四下无声。
当他——祂睁开双眼,黎明与万千智体为之静默。
莹蓝色的光芒犹如波纹流淌于身,数据如浪花涌动。
霜雪自祂眉梢垂落,发尾及至发梢,祂顶着满头细碎霜雪,一双眼瞳泛着机械般的冷金。或许是受到了黎明风格的影响,祂的衣袍也是同色的白,似月华淬炼之银辉,翻飞之云絮。
但那个白袍少年却安全地被包裹在一个方形的魔法墙壁之内,他能够在四面魔法墙所建立的空间之中活动自如,但却怎么都不敢走出魔法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歌莉娅、姬儿和驼背男静止在地上。
柳天雄下意识的将手挡在胸前,“砰!”的一声,柳天雄身形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现在秦家根本拿不出很多的银子,她只能去和儿子到个别,然后借些钱,希望能减轻一些罪状。
苏易眼看着苏天阳冲过来时,并没有什么惊讶的,但是只是没想到,一个堂堂的家族内的二长老,竟然直接当着外人的面就要对苏易下手了。
霎时,无数的起爆符如纷飞的蝴蝶一般从起爆符云团中飞出,然后在前方的战场上空飞旋了起来,形成了一道漩涡,并渐渐演变成了昏天暗地的龙卷风。
众人就见两个大汉被紫色的电球打中后,就拿着钢刀止不住地全身抖动,眼歪鼻斜,惨叫声不绝于耳。
人口如此巨大的城市并没有很多的士兵,圣光城的护卫除了教皇国的军队外,主要交给了教会骑士团与教会的武装神职人员。
“没用的,这是施身般若妙法,我们是抓不住他的实体的!”罗湘雨无可奈何的如实告来,但刘胜戟完全没有听取劝告,依旧对着连生的虚体砍杀连连。
他试图冲出七彩光芒的包围,逃出大网的束缚,但遗憾的发现,那七彩大网相当的不简单,蕴含了很可怕的天地规则,似乎有时空法则的味道,他不管如何尝试,都冲不出七彩大网的包围十三爷的嫡福晋。
随着一行人再一次来到山顶的洞井前,几名炼虚真君看了一眼无力地偎依在南宫倩身上的幻月银狐后,就没有多去理会。
万域之门因为有了万域火尊的反哺,从而才有了几万年屹立不倒的辉煌历史。
看着很多人对于车子放在外围大多面色不悦。某一些物资充足身上带不了的人,对于东西留在车里实在是不放心,于是每人几大包沉甸甸地拎着。
“回皇子殿下!末将已经牢记于胸,马上带人办妥此事!”河逢恩道。
泽金似乎看了出来,卡瓦在刚开始有意的隐藏了自己的实力,为的就是让大家全部放松警惕,而现在,他才开始展现他的全部实力。
“星魂大哥死了?”晴天霹雳的消息瞬间席卷出去,柳云天等星魂府众人感觉世界末日真的降临了。
“这可由不得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别想出去,乖乖的待在这里陪我们吧!”看到神天三人想要离开,巨虎顿时一跃就跃到了神天三人的面前。
“当然没有,因为环皇子就是我变的!”杜萌大致看清了目前的局势,会心地抽出青玉剑向着瘦道人。
看着大王子远去的身影,阿维突然感觉到萨林斯人民拥有这么一个责任心强的王子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没想到,他的话说完,北辰邪焱还没有说话,夜魅冰冷的眸光,就落到了钰纬的身上。
终章·涉海篇【26】·“共生。”(感谢“顾帅拿出笛子没”盟主)
“我的故事讲述了一个孩子遇见了森林里的精灵……”
“我的故事讲述了一位漂亮的天使……”
“我的故事讲述了一个美丽的糖果屋……”
诺尔·阿金妮坐在象牙白的席位上,鲜红的软毯覆盖着双膝,啜饮着草莓汁。
他凝望着在创生者大赛上慷慨激昂的参赛者们,又将视线投向苍穹——犹如鲜血般的赤雨
“三妹妹落水了?”大杨氏话未说完,君璃已惊呼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三妹妹这会子怎么样了?可请太医了吗?”一脸担忧的连珠带炮问了好几个问题,一副关心妹妹的好姐姐模样。
若是拿下北齐,就等于拿下了这天下的半壁江山,日后一边修生养息,一边逐鹿天下,上上之选。
君璃却不肯走,一脸诚惶诚恐的道:“敢是我不服侍得不好,母亲又不好明说,所以索性直接打发我回来,省得再留下来惹母亲生气?”说着又要哭。
狂妄中充满了霸气,云渊身子瞬间冷了好多,房间的空气便随着血腥味慢慢凝结。
杨氏发了一通狠,接过荣妈妈递上的茶吃了几口,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不想一抬头,却见君琳站在一旁一脸淡淡的,半点也没有与自己这个做娘的同仇敌忾,或是为自己担忧的样子,登时又是一阵气往头上涌。
怎么办甚至不敢大声的呼喊,这样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想必她的一生也就这么毁了。
“好奶奶,到底行不行嘛?”耳边传来容湛的催促声,君璃却仍觉得至少暂时自己还接受不了与他嘴对嘴的亲吻,只得道:“行是行,不过暂时还不能是嘴,我还没做好准备,只能是这里……”说着一指额头。
“很简单,你也不要当我林宝淑是傻子,你仔细地给我想一想,你之所以能振作起来从头开始是谁教你的,如果没有我的话,怎么可能会有你,你心里面在想什么难道我不知道么。”她淡淡地对雪舞郡主说道。
就在温玉蔻思考着如何回答夏侯沉霄的时候,那被围攻的黑衣人突然转过身来,目光犀利如狼,朝温玉蔻直直射了过来。
“破日惊天决,焚身。。”月翼深吸了一口气,他疯狂的从天地之间吸纳澎湃的原力,狂暴的原力波动在天空之中爆发开来,一股灼热的气息以月翼的身体为中心开始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许靖庭早把他删了,但许靖轩因为项目合作的关系一直跟他有联系,所以他不敢在许安好的朋友圈留下任何痕迹。
当然是没有的。保安心里嘲笑,看她穿这一身穷酸样,哪个富太太会穿成这样出门赴约?别说上四楼会客厅谈生意了,就算出门逛个街,也不至于打扮成这样。
凌志奇现在不是什么军爷,也不是傻缺二少爷,而是一枚道长,是曾经季英铎最喜欢的那个门派的角色形象。
“此话当真?”陈一陈顿时来了兴致,心中暗想:这老头是石碑成精,怕是沾了灵气,倒不如看看,他如何为自己讨回公道。
她也纳闷,她和顾浩骁并没有刻意的避孕,可这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他话还没说完,手突然无力的垂了下去,他眼前一黑,身子重重的砸在地上,堕入了一片无边的死寂之中。
十分钟后,冯旭刚走进总裁的房间,就就听到里面传来甜蜜又肉麻的对话,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要是进去一定会被总裁那犀利的眼神杀死。
终章·涉海篇【27】·“BE30·小径分叉的花园”
世界树下。
一袭雪白的身影坐在层生的水晶枝叶之下,圆桌耸立,茶香缭绕,指尖捏着一粒方糖。
“啪嗒。”
方糖落入红茶之中,晕出圈圈涟漪,如雪般渐渐融化。
倏然,那身影从椅子上起身,后退数步,远离了圆桌与红茶,像是受惊的动物,下意识远离令他恐惧的事物。
……为什么?
毕竟,还有一个国家,比他们的损失,更加的严重不是,人呐,就是要有一个可比性的。
“这魔龙在宝域之内,算是较为常见的存在,我也是为了这次宝域之行,多准备了一些,若是遇上一些不多见的东西,可就真的要完全拼实力了。”杨诗琴也客气回答了林天阳。
乡亲们在实验室周围瞎转悠了几天后,对于实验室里面所做的一切自然没有弄明白,刘鹏看这些乡亲们在这里瞎转对实验室里面的工作也有一定的影响,所以就出面让乡亲们离开这里。
听到秦天这么说,婠婠的眼睛顿时就亮了,颇为期盼的看着秦天。
“不同于死神不同于虚的存在呢!还有那种攻击手段。啧啧啧,实在是太棒了!这又是什么种族?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他解剖了!”瑞恩看到那个神秘的家伙,眼睛开始发亮。
三人细细的商量下云楼重建的事宜,并对安保做了更周密的修正。
梅朵顿时惊呆了,寻思我的妈呀,霍夫曼不会是看上了我?对我如此慷慨,这可麻烦了,不行不行,我得想办法摆脱,否则会让唐军吃醋的。
赌输了,她和林天的打赌就赢了,她就不需要嫁给周飞,林天那种嚣张的气焰就彻底被打压下去。
其他人也好奇的看着刘鹏,大家都在心里想象着这次到底是一个什么计划。
看着那保持沉默的十几位恶魔之翼的高层,那个金发帅哥嘴角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收敛,最后,他声音中充斥着无尽残忍和刺骨寒意的说道。
就好像他学通了所有数学原理,无论是什么样的数学题,都不过是片刻的时间就能够融会贯通的了解了。
正在萧邕看向那里飞禽、使它们更惊慌的时候,龙狮和飞虎闯入魂力区。萧邕吓了一大跳,他们现在已本体的情况出现,身体表面兽血淋漓,很多地方都缺肉应该是什么撕下去的;在水面,不时有鱼跃起攻击。
“陛下你有没有发现,只从李羽出世一来,稀奇古怪的事情就接连发生,就在他待在在娘子军的时候,始毕可汗被人射杀,薛举被射杀,际常山乱匪被人剿灭……。
一把剑穿过树冠,一道刀光朝前挥去。树叶不停地落下,树枝不断的断裂。
傍晚日落西山时就是石子出来散散心的时候,迷池都会准时来见石子,把石子需要的东西交给他,接着石子就给他些丹药作为奖励。
轰鸣之声不绝于耳,那银光山庄的驻地,那一片庞大的地区瞬间在这一片金色的剑雨的面前,被轰击的支离破碎,无数银光山庄的弟子被斩杀。
但他很悲剧,并没改变指针的方向,紧接着又听到“咔嚓”一声,机器被他撞坏了。
赵石玉对着胡老板抱了抱拳,胡老板那勾人的眼神俏丽倾城的模样依然不变,伸出纤纤玉手示意楼上请。
也因此,男人说话虽然客气,但眼中难掩的都是对叶伤寒的不屑。
林觉点头,将他递过来的竹笛揣在怀里。那边厢,绿舞和郭采薇已经一人举着一只金黄色的鹌鹑朝着林觉和林虎娇声叫喊了。
“姐姐……”花碧落有些为难的看看花耀宗,见花卿颜一脸坚决,只好站起身准备按照花卿颜的话把菜盘子撤下去。
靳越看向了客厅墙壁的吊钟,果不其然,已经九点钟了,想不到两人耳鬓厮磨竟然能够这么久了。
只见那九条血龙与地狱叛龙厮打起来,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种程度的战斗,看着都令人胆寒,那膨胀的威压和不断炸开的能量,轻易的夷平了一座大山。
跟乔天门而来的还有陈义通,陈义通跟了乔家几年,在京城颇已经有名气了,主要是他的实力太强,其他大家族聘请的高手都没有他那么厉害,渐渐的,京城的许多大家族都知道他,甚至连韩家老爷子都认识他。
不少百姓都将这个猜测推翻了,他们不愿意相信,也坚信着睿亲王不会背叛。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话的。袁茹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自己那受伤的儿子。此刻不报官,那么花泽川的仇要如何去报?
之前和颜天佑有过交谈的杨钊,即贵妃杨玉环的族兄,看到皇帝李隆基对颜天佑的态度,心念斗转,暗暗决定以后要与颜天佑多多接触,拉拢好对方,为他将来的升官积累人脉。
萧易钦听了,脸庞顷刻间幻化一丝丝得逞的笑意,眉梢都上扬了。
闻言林川不由面色古怪起来,周围的真仙也是如此,他们是亲眼看到葫芦将潜龙吸了进去,而林川随后眼前一亮放下心来,没想到潜龙此次借用浓厚的仙气锻造法宝,准备将法宝直接锻造成玄仙之宝。
萧镇雄和萧易钦同时对视了一眼,这两个父子心里头自然都有盘算。
而且,也是因为一直给别人看病的原因,所以到现在也是没有娶妻生子。
得,孟良就差拍自己的臭嘴,怎么就这么多话,人家可是特种兵,嘴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自己有啥办法撬开他的嘴?
胡香利看着她,却是狐疑不信的,上次白总裁和她的对话,也是说到什么老公的,但她还是不信的,她和她现在是室友,怎么会不知道她哪来的什么老公。
终章·涉海篇【28】·“我们称作故乡之物”
第一次盛放后,苏明安读取了他们的记忆,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与平台坐标。
没关系,他可以自杀再来一次。
摧毁了自己位于世界树中央的身躯后,死亡回档,时间回溯,他回到了赤色之雨落下的那一刻。
一次,一次,又一次。
梦巡家的大批量附身,只会发生在暴雨最重的那
第一次盛放后,苏明安读取了他们的记忆,在浩如烟海的记忆中,并没有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与平台坐标。
没关系,他可以自杀再来一次。
摧毁了自己位于世界树中央的身躯后,死亡回档,时间回溯,他回到了赤色之雨落下的那一刻。
一次,一次,又一次。
梦巡家的大批量附身,只会发生在暴雨最重的那
“这是,护府大阵?”蟒空看着上空,有些讪讪的道,是他们慌张了。
“修容主子让奴婢来给贤妃娘娘请安,贤妃娘娘万安。”桂儿也不明说,只是说来替佳修容给梨伩请安。
我来到石狮子面前,一掌拍碎石狮子。石狮子竟然深入地下三四米。三四米下面,埋着一方漆黑的大印。
弘治皇帝咳血,刘谨肯定也知道,但是并没有告诉朱厚照,日后弘治皇帝升天,朱厚照登基,刘谨显然是想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分一块蛋糕。
两世为人的华生本来是不会轻易相信什么毒誓,可是这个世界不同,很多东西都将就因果,特别是修为越高就越不能乱发誓。
“看什么草裙舞,哥哥我带你们去看钢管舞!”布鲁斯豪气冲天。
他们刚才肆意嘲讽看不起的凌天,竟然将他们眼中无敌的高高在上的天玄子全部杀了?这落差太大了。
他话音未落,那少年看都不堪他一眼,轻轻一挥衣袖,一阵风拂过,那人浑身冒着黑烟,腾起熊熊烈火,瞬间烧成灰烬。连灵魂都不存在。
诛仙剑威力虽然够威猛,但他实力有限,就好像一个三岁的孩子拎着一把屠龙宝刀,威力一样有限。
原本梨伩以为萧昭容要跟苏美人一样,待在皇庄生完孩子再回来,结果没想到八月初的时候,萧昭容还是跟皇上一起回来了。
莫溪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转,笑盈盈的道:“沈寒落,你给君少鞠躬道歉,能做到吗?”她唇角微弯,眼眸之中满含笑意。
“话是这么说,可从前他在外面那都只是在逢场作戏,偏偏就这一个认了真!”婆婆皱着眉头,话里的意思跟路嫚兮的差不多。
只有元神后期以上休斯和的攻击,才能真正的算是打击力量,能够伤害甚至杀死他们。
临近下班时间,王丽终于等到MG的电话,但另顾西西也意料之外的是,MG并没有答应这次专访的事情。
顾西西上前看了看,五花八门各种吃穿用的,又看了陈寂然一眼,心说送礼就送礼,还找那么多理由干嘛。
莫溪真想一巴掌拍死自己,特么的,以后爆粗口的药注意点儿了。
然后又聊了几句报社的事,挂机之前,高明又问苏菡,还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古代巫师们在某些方面拥有不弱于奥术帝国时期的技术。
“也好也好,我不打扰你,你自便。”青衣男子看了看下面,点点头答应了下来,可能是他也感受到了下面那种神奇的契机,不想错过这种神奇的事情。
高明说老陈说,他想代表报社工会跟你一块去苏菡家。募捐那张卡在他手上,他不给你好意思跟他要吗?
坐在前往驻地的汽车上,宋澄的眼泪根本没有停止过,脸上的妆容哭花了,但是她哥们没有在乎,一双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越往上相应的福利越多,待遇越好,到了吴德才、钱进、李四等人这个级别不仅会分房子,医疗费全免,工资高高的,还会有丰厚的年终奖。
终章·涉海篇【29】·“致新世界”
【“命运递来刀刃时裹着丝绸,我们争夺刀柄的模样,像极了年少时争抢糖果的孩子。我曾以为我们的羁绊比锁链更坚固,后来才明白,锁链那头拴着的从来不是你我。”】
【“当金雀花在硝烟中第三次开放,我终于看清——我要收割的,是自己亲手种下的春天。”】
【——化用弗朗茨·卡夫卡《审判》】
……
世界树的枝条在能量风暴中簌簌震颤,当诺尔的镰刃撕开空间,千万朵猩红蔷薇在虚空中炸开。
本该在春天绽放的花瓣裹挟着金属寒光,如同暴雨般刺向树底的苏明安。
面对声势浩大的能量冲击,苏明安听到随身小琉锦一声厉喝:
“大帝助你!”
……
【你正在进行“格挡”判定,请投骰。】
【您抛出的点数为:12点>10点】
【格挡成功。】
……
“叮!”
无数枝条炸开一道粉光,镰刃反弹而开,化作零落的秋叶。
……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红级):“永无止境的轮回……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技能(夏花·秋叶):发动技能后,将消耗100点法力值,触及到你身体的武器将化为秋叶散落,该状态持续3秒。(冷却时间:60秒)】
……
与此同时,一道道紫光、金光争相从苏明安身上蹦出。
……
【主动技能(萝拉之吻):开启后,幸运强制提升至SS级,持续过程中消耗生命力。】
……
【传光者职业技能(黎明永生):强制保持最佳精神状态,冷却时间1小时。你将感受不到躯体的负面效果与痛苦,五感持续敏感和强化。】
……
一朵四叶草冒出,仿佛幸运女神正亲吻他的发丝。一道金光熠熠的荆棘圈环落在了他的头上,这是“黎明永生”开启的特效。
苏明安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肉体的疼痛也随之消弭,仿佛自己只是一块会动的肉块。
诺尔眯起双眼,踏着黑雾欺身而上,镰刀划过之处拖曳着星辰湮灭的轨迹。
一刀劈来!
面对袭来的湮灭星辰,苏明安的手腕,倏然绽放出一朵鲜艳夺目的玫瑰。
……
【黄玫瑰手链(红级):“我并无绳索缠身枷锁套颈,却仍是无法脱逃囚徒。”】
【特殊技能(黄玫瑰之锁):锁定一名玩家或NPC,接下来你的一次物理类攻击,对方无法闪避。】
……
对视之时,他望见诺尔眼底完全化为了毫无波澜的黑色,没有一丝明净的亮蓝。
那眼底,隐约浮现出一丝嘲弄。
随后,金发少年大开大合的姿态一顿,毫无征兆地收回了这一刀。
——他预料到了苏明安的应对。
“黄玫瑰之锁”接“诺亚之链”接“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世界失色”,是苏明安请诺尔吃过的最强连招,一旦发出,避无可避。诺尔故作全力一击,实则佯攻,为了引出苏明安这一套绝杀连招,避之锋芒,田忌赛马。
光凭能量对撞,不凭借任何玩家技能,苏明安绝无可能敌过万物终焉之主和第七席。诺尔要做的,是把苏明安的玩家技能全都逼出来。
这是……巅峰玩家之间的决战思路。
眼见苏明安手腕绽放出“黄玫瑰之锁”的特效,诺尔立即爆退,身后浮现出一对由玫瑰、藤蔓、白羽、满天星构成的羽翼,宽大的羽翼将他完全包裹,做好了承受重击的准备。
等到苏明安这一套技能打完,“诺亚之链”陷入冷却,便毫无翻盘可能。
然而,诺尔没有等到疾风骤雨的打击。
他透过羽翼缝隙,望见苏明安仍在原地,白色的身影宛如霜雪。
——不打连招吗?“诺亚之链”的技能捏得那么紧?
诺尔感到自己的心跳久违地加速,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就像小时候路过街角的电玩厅游戏,谁先沉不住气放出底牌技能,谁就落后一筹。
苏明安的技能,尽管很多都已经淘汰落后,有一些却是概念性的神技。最为著名的便是“高塔邀约”,其次是“诺亚之链”、“时间之戒”、“黄玫瑰之锁”。
令诺尔方忌惮的,也唯有这些概念性神技。
诺尔最害怕的,就是“诺亚之链”的转移伤害技能,这个技能配合“黄玫瑰之锁”的强制命中,完全不讲道理。他在第十一世界并未获得红级防御玩家技能,故而他的最大目标,就是把这个冷却时间足足一个小时的技能逼出来。
……还好,逼出了“黄玫瑰手链”。苏明安接下来的技能无法必中,最强连招无法打出。
诺尔松开羽翼,果断转守为攻,踩着乱流一冲而上,狂躁的黑雾顺着傀儡丝蔓延。
……
【金丝之握(紫级):傀儡丝拥有无限的延展性,任何技能延展其上,皆可随着傀儡丝的蔓延提升距离。】
……
这是诺尔·阿金妮的核心技能。
万物终焉之主的黑雾触之即死,缺点是范围有限。但配合上“金丝之握”,凡是傀儡丝碰到的物品,都会触发黑雾的即死效果,简直避无可避。
玩家技能配合高维能力,具有无限的可能性。
傀儡丝扫过,犹如一张捕蝶网,迅猛地朝苏明安覆盖过去。每根细丝都蕴藏着致命的黑雾,无数能量在其中交织、碰撞,仿佛一场无声的雷暴。
面对密不透风的攻势,苏明安深吸一口气,双眼闭合片刻,再次睁开时,手腕盛开了一朵黄玫瑰。
——“黄玫瑰之锁”!
诺尔·阿金妮瞳孔微震。
苏明安刚刚放出的,根本不是“黄玫瑰之锁”,而是特效相似的“给你一朵山茶花”!
……
【给你一朵山茶花(论外级):发动技能后,随机召唤花卉,可能召唤出普通的玫瑰、月季、朝颜花、伊莎花,也可能召唤出食人花、巨型玫瑰毒花、花之天使“佛拉”。(无冷却,100点法力值)】
……
镰刃与亚尔曼之剑相撞的刹那,苏明安望见对方黑洞洞的眼眶,残留着鲜明的焦枯火痕。
“黄玫瑰之锁”技能释放,牢牢锁定了诺尔的身躯。
左手吞噬之爪穿透维度,从诺尔背后的虚空中探出。
……
【(世界失色):将生命值降低为1点后,自身化作吞噬之口,吞噬目之所及范围内的敌人。取决于你吞噬到的部位,至少造成对方生命值20%-100%的伤害。无冷却,每次耗费500点情感值。】
……
“唰!”
金属贯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二人的身影同时定格在这一刻。
苏明安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绽放的冰蓝色蔷薇——花茎穿透了他的胸口。而诺尔的镰刀卡在世界树主干,漆黑的裂纹顺着树皮飞速蔓延。
猩红的利爪,贯穿了金发少年的身躯,从右肩一路划到左腹,连那身缀着玫瑰蕾丝的长袍都随之撕裂。
“诺亚之链”散发着冰冷的金色光辉,苏明安体内的伤口尽皆复原,枝叶全数褪去,与此同时,诺尔的身上长满了带刺的蔷薇。
“咳!”
金发少年吐出一口血,几乎一瞬间就陷入了濒死状态。
……
【忒瑟洛提斯吞噬之爪(金级):“——我的灵魂舞蹈﹐在烈焰缭绕中灼烧。谁在呼喊?是什么样的沉默被回声充满?”】
【备注:该武器造成的伤害均为真实伤害,即使对方是高维、规则或神明,仍会受到伤害。】
……
“吞噬”权柄瞬间发动,苏明安趁着“诺亚之链”的三秒无敌,全力催动吞噬之爪,吸取着诺尔的血肉,像为一只金雕抽皮扒筋、茹毛吮血。
他感觉自己像是拿着一柄银亮的餐刀,对准餐盘上匍匐喘息的鸟儿,砍断它的脖颈,刺破它的胸膛,斩断它的双爪。
肉眼可见,金发少年脸色越来越苍白,嘴唇几乎看不到半点血色,胸腔的血肉化为了液态的金色流体,随苏明安的深入而被疯狂吸走。他墨黑色的眼瞳逐渐失去亮光,犹如一位自缚的囚人。
“嘶嘶嘶——”
同一时刻,漆黑的傀儡丝捆上了苏明安的肩膀、手腕与大腿,诺尔·阿金妮没有后退,没有逃跑,而是扔掉镰刀,双手牢牢按住贯穿自己肉体的吞噬之爪,像是对待父母温柔的大手,将它按得越来越深,卡在自己的肋骨,让苏明安无法拔出。
三秒。
沾染了万物终焉之主毁灭气息的丝线已经捆缚住苏明安,三秒内绝对无法挣脱,“诺亚之链”带来的三秒无敌时间一过,若诺尔还活着,失败的便是苏明安。
尽管诺尔没有说话,苏明安却透过近在咫尺的距离,望见那双死寂的眼瞳微微上翘——金发少年似乎在笑着这么说。
……比比谁能撑过这三秒?
苏明安没有余力考虑情绪,高度的理性让他第一时间采取了最佳行动——
不惜一切代价,在三秒之内,杀死诺尔·阿金妮!
终焉之雪还在下落,一旦世界树崩毁,世界屏障消失,苏明安的敌人,可就不仅仅是人类形态的诺尔·阿金妮了!
杀了他!
第一秒。
苏明安立刻启动了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所有可动用的装备技能。
……
【未来之心(紫级):“一无所有的前路,万籁俱寂,而你是未来。”】
【特殊技能(能量压制):你可以通过注入法力值来主动发动技能,压制周围的敌人,范围及强度取决于注入法力值及敌人抗性。敌人在压制状态中被追击,将持续暴击。】
……
重力落下,“易伤”buff加到了诺尔头上,他肩膀一沉,胸口因为挤压而肋骨崩裂。
他现在单膝弯曲的姿态,像极了罪人被圣启压制在地的模样。
……
【水境长靴(红级):“让满腔的海水涌进我的胸膛……在我的怀里多滚烫。”】
【特殊技能(刺切):主动技能,向前踢击,造成50(固定伤害)+8*力量值点伤害,该攻击对障碍物有特殊破坏效果。】
……
流水特效在苏明安的右脚闪烁,他向前一踢,一股磅礴浩大的蔚蓝刀锋随之凝形。
风刀般嗖得刮过,一瞬间切断了诺尔的两根小腿骨,膝盖之下唯余染血的裤腿飘荡。
“啪嗒”“啪嗒”两根森白的骨骼坠下。若非诺尔有翅翼浮空,怕是已经失力跪倒在地。
……
【荣耀之猎(紫级):“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
【特殊技能(穿透射击):瞬间发出所有子弹,对身前敌人造成高级穿透+AOE效果。当敌人的物理防御低于40点时,将造成躯体炸裂效果。冷却时间一分钟。】
……
这柄跟随了苏明安许久的霰弹枪随之凝形,无需他按下扳机,口径极大的狂暴子弹疾风骤雨般飚射而出,炸开令耳膜巨震的嗡鸣。
“轰!”
附着神力的子弹今非昔比,呈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诺尔的身躯像是被拍散的鸡蛋壳,爆出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与孔洞。他的身躯在风中左右摇晃,犹如吊起的晴天娃娃,血液泼洒般溅到苏明安脸颊。
……
【徘徊夜行(紫级):“他身上的一切都显得古老,除了那双眼睛,它们像海水一般蓝,是愉快而不肯认输的。”】
【特殊技能(凝视射击):蓄力3~8秒后射击,子弹将在射击过程中逐渐放大,对敌方造成炸裂+高级穿透效果,此射击必定暴击,当子弹击中敌方致命点时,将进行即死判定。】
……
此时已来到第二秒。
紧跟而至的,是苏明安的另一把枪支。
他没有蓄力的时间,径直将这柄狙击枪的枪口对准致命点——诺尔·阿金妮的喉咙,毫不等待地开枪。
“砰!”
比之霰弹枪,更加细微、却更加致命的声音。
少年的脖颈出现了一道细小的孔洞,赫然是贯穿伤,嘶嘶的过风声响起,犹如溪水般潺潺不息。
……
【M-07器械浮游炮(紫级):“我本以为缚己为囚,他们便能走向春天。”】
【(大浮游炮形态):浮游炮可拼合为大浮游炮,攻击范围扩大为100码,且带有自动校准效果。】
……
透明水母般的浮游炮在苏明安掌上浮现,这是更加汹涌的、覆盖性的攻击。
“轰——!”
数道炮口喷出愤怒的蓝光,沉肃得宛如蓝月。
炽烈的火焰扬起,尘雾弥漫,苏明安甚至看不清诺尔·阿金妮的身影,他没有等待,立刻拿起了——
……
【亚尔曼之剑·黎明(金级,完整形态,可成长):“这是他伟大的最后一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新增)黎明之心:被你攻击的敌人,将承受你已经历的情感共鸣影响,攻击次数越多,影响效果越大。】
……
这是第三秒,最后一秒。
亚尔曼之剑的新技能,苏明安毫不客气地送给对方。
……感受一下他经历过的痛苦吧。
那些文明先驱者的疼痛与坚持,那些不甘者的绝望与憾恨,那些对于春天与美好的祈求……正是他此时此刻所感受到的。
“唰!”
一剑斩下,剑刃触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后知后觉感受到,那是诺尔的脖颈。
最后,是一柄闪烁着十字光的长刀。
……
【琥珀(红级):文明之火,跃动于长河之中。】
【主动技能(凝结):在接下来的一次攻击中,附带“空间碎裂”效果,对面前的敌人附带额外斩击伤害,对面前物品造成“破坏力度”提升效果。冷却时间三分钟。】
……
斩出的那一刻,苏明安忽然想起,这把刀还是诺尔送给他的……念头转瞬即逝,刀尖裹挟着无比汹涌的高法力值空间震动,直指诺尔的咽喉。
仿佛世界树也发出悲鸣。
玻璃碎裂般的缝隙,在苏明安出刀的那一刹那蔓延、流转、拓展,包裹了他们身周的每一寸空气。
“簇。”
一声洞穿咽喉的脆响。
“轰。”
一阵空间震鸣的震动。
“嘀嗒。”
一声指针的声音。
第三秒结束了。
瞬间,傀儡丝的终焉毁灭气息钻入苏明安的躯体,窜入心脏,他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脏正在停摆,器官正在被搅成碎片……
火焰褪去,尘雾弥散。
一具几乎看不清人形的躯壳,显露于苏明安眼前。
从下到上,少年的双腿腿骨被齐齐切断,腹部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唯有隐约的皮肉藕断丝连。胸口被重力和吞噬之爪搅碎成烂泥,甚至能望见身后的枝叶。脖子往上,则是完全的虚无。
苏明安满载空间之力的“琥珀”的最后一击,切断了诺尔·阿金妮的脖子。飞起的头颅,甚至看不清诺尔的五官,汹涌的烈火烧毁了他的脸颊。
有一瞬间,苏明安颇具幽默情绪地想,诺尔这家伙真该好好保护自己的脖子,至少戴个铁套什么的,但下一瞬间,他意识到了自己幽默情绪的不合时宜,抿了抿唇。
“哗——”
少年的身躯,终于在这一刻完全倒塌,化作漆黑的、泯灭的、焦糊的沙堡,一粒粒堆在地上。
苏明安被终焉的毁灭气息缠身,幸好有“黎明永生”的痛觉削减。他深吸了口气,“共生”汲取着世界树的生命力,以支撑这具濒临毁灭的身躯。
他望着地上灰褐色的躯壳,已经看不清诺尔·阿金妮的轮廓。
诺尔彻底被他搅碎了。
……对了,灵魂摆渡……要触发灵魂摆渡,看看诺尔·阿金妮是怎么拖住小娜的。
苏明安没忘记自己的目标。
他拖拽着坚硬十足的丝线向前艰难迈步,蹲下身,手掌触碰那堆灰褐色的焦糊尸骸。
……
“叮咚!”
【灵魂摆渡触发失败。】
【对方未死亡。】
……
“……!”苏明安的脑中一震,随之,他想起了第七席尤里蒂洛菈的名号。
——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
万物终焉之主的终焉权柄是傀儡丝的毁灭之雾,而永恒之主的权柄呢?
永恒,到底代表什么?不可能只是那些花朵的枝叶。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生命,但以永恒为权柄的高维,却足以让生命逃过刹那的消亡。
“唰——!”
下一刻,神明被顶至高空,雪白的长发飘扬如雪。
一根染上绚丽色彩的、犹如梦境与童话的花朵根茎,突兀从那堆灰黑色的焦骸中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了苏明安的胸口。猛烈的贯穿之力让他双脚离地,全身的坠力都维系于这根突如其来的花刺。
数之不尽的漆黑丝线疯狂蔓延,缚紧了世界树的枝叶,令一根根水晶般的触须逐渐枯萎、老化。
苏明安以“黄玫瑰之锁”的特效欺骗了诺尔·阿金妮,获得了三秒的全力攻击时间。
而诺尔·阿金妮,这位多智近妖的天才也有后手。“终焉”权柄是诺尔·阿金妮的剑,“永恒”权柄是他的盾。这场街角游戏厅般的决斗,犹如石头剪刀布,无论是出蓝还是振刀,最后都终结于一次复生。
……无赖啊。
苏明安几乎想给这个家伙喝彩了。
——这家伙一开始就套了一件复活甲上来打。
就连诺尔一开始眼中的挑衅,那种孤注一掷的狂热,都是一场表演。让人没想到,他与苏明安一样,都有不惧死亡的后手。
彩色的纱衣如蝴蝶般破碎,诺尔稀薄了许多的身形再度浮现,他沉沉望着苏明安,此时,苏明安的大多数技能都陷入冷却,终焉气息侵入肺腑。
白发的神明沉默地回视,傀儡丝缚住了他的手脚,全身重力都系于刺穿胸口的根茎,仿佛一只被蛛网困死的蝴蝶。
他的脸上没有痛楚,“黎明永生”让他无视了疼痛。
与之相反,诺尔看上去反而痛苦数倍,苏明安的那一剑“黎明之心”太狠厉,诺尔的灵魂几乎被情感共鸣扯碎。这是针对灵魂层面的攻击,穿透了一切肉体防御。
“……结束了。”
诺尔趔趄走近,相比于无法行动的苏明安,躯体完好的他更像遭受重创。
一柄镰刀凝于手中,手腕颤抖地调整角度,对准苏明安——
突然,他们听到了暗流涌动的声音。
枝叶在摇摆,巨树在颤动,有人在吟咏高天之歌。那声音低沉、沙哑、诡谲,让人联想到人类与怪物的交迭的嗓音。
一个“怪物”出现了。
祂撕裂虚空,自无风之处踏来。
祂披着短短的白发,拥有一双流淌着冥河的暗绿色双眸,薄薄的皮甲覆盖了上半身与大腿,腰间系一枚斑白的骷髅头骨。
祂踏足这片满是血迹与枝叶的土地,苍白如纸面容覆盖着骨甲,仅露出一对暗沉的眼睛。骨靴触地,发出沉闷声响。
——祂像一具纤长的人形骨架,仿佛活物与死亡融合的化身。
脊背鲜红的蝠翼张开,一柄森白骨刀握于苍白的手掌,薄薄的皮肉几乎可见骨骼的形状。
“……”苏明安讶异地睁大了双眼。
其实,他与诺尔·阿金妮,就像千层饼对千层饼。他以黄玫瑰之锁欺骗诺尔,诺尔以复活甲应对,而他现在就算无法行动,也有自戕的办法。
只不过,他没想到有人会踏破虚空而来。
他下意识想喊出这个人的名字,但又觉察到了一丝难掩的陌生。
那人转过头,冥河般涌动的暗绿色的眼睛,透出了几分熟悉的安定。
“……赶上了。”
他终于赶上了。
终于没有再留下遗憾。
好像他曾经也是在这里,曾经也是面对极其强大的敌人。
他诉说过197秒的遗憾。
那时的他很弱,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连神明的一击都挡不下,但现在,但这一刻。
——他终于没能再瞧不起自己。
这是吕树完全脱离苏明安的视野,独自行动。
从第一世界组队后,他们一直捆绑在一起,苏明安说什么,吕树就去做什么。苏明安有事要做,吕树就掩于阴影里,成为一道沉默的影子。一旦主人公移开视线,他就仿佛失去了存在。
他忽略了。
——如果没有苏明安,其实他在第一次世界游戏里,曾成为了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的神使。
得知这个消息后,吕树做出了极为大胆的决定,既然第九席能看重他一次,为什么不能有第二次?无翼又怎么样,他可以比无翼更好。
于是,他前去刺杀无翼,然后,走到了这里。
过程并不简单,发生了许多艰难的事,不过,现在不是叙述这些的时候,等到一切安全之后,等到幸福平安的尾声敲响后……他再和朋友们好好说说这段惊心动魄的旅程吧。
现在,他要将舞台还给他的神明。
“唰!”
骨刀划过,根茎断裂,苏明安落到地上。
林音已经驱使方舟启航,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留下的,都是无法登船的老弱病残。他还以为吕树已经登船。
不,吕树没看到最该登船的船长,他当然不会登船。
吕树拨弄着腰间的骷髅头,仿佛一道铃声。
“我们……”他轻声说:“都没走。”
……如果你不离开,如果你被困于此地,叫我们如何远走高飞?
林音与露娜等人是责任在身,必须离开。但有些人,无论怎样也会留下。
诺尔·阿金妮见到这一幕,并未露出意外的神情。吕树没有走,在诺尔的料想之中。
然而,下一刻,诺尔神情微变。
“雪太大了,好久才穿到这里。”一个熟悉的少女的声音响起。
“我当然不会走,难道要替你打工百年,替你坐上那劳什子界主之位吗?”一个熟悉的青年的声音响起。
手持冰剑的黑发少女,与火焰熠熠的金瞳青年。
他们一左一右撕破空气而来,踏足树内。
——穿过终焉之雪,他们消耗了一些时间,终于汇于此地。
云上城神明本来还想拉来茜伯尔、单双、莎琳娜等人,却没成功联系上。
玥玥则趁着世界屏障薄弱的时候,借助门徒游戏作为跳板,分出了自己作为灵知梦使的一部分力量,支援此处。
他们将苏明安护在中心,武器齐齐对准诺尔·阿金妮。
……哦。
还真是齐心协力啊。
诺尔斜斜持起镰刀,张开五指。
“……那就来吧。”他说。
没有多余的质问,亦没有临阵劝说。
每个人都深知自己心中的理想有多坚定,故而不打算依赖言语劝服敌人。
唯有死亡方可终结。
唯有胜利方可安睡。
洁白的霜雪覆盖了世界,树外极为寒冷,人烟湮灭。
——那夜吃年夜饭时,他们应该没有想过,共享一盘饺子的他们会有一天刀剑相向。那时诺尔不爱吃芥辣,却被吕树抢走了香醋,后来在苏明安的调解下,才给诺尔换了碟没有辣椒的香醋。
那时诺尔调笑自己,他一个人吃饭时,可没有人和他抢一碟醋。
“唰唰唰唰!”
苏明安、玥玥、吕树、云上城神明……朝诺尔·阿金妮齐齐拔剑。
从阵容上看,随着万物终焉之主逐渐解放,算是势均力敌。祂作为最古老的高维,所有力量都聚焦于毁灭,连一级神也无法匹敌。
但苏明安的“共生”技能与世界树,又增添了未知的砝码。
诺尔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五瓣蓝玫瑰。
他闭了闭眼。
镰刀长满了数之不尽的鲜花与绸带。
“来吧。”
“向我证明你们的正义。”
……
水岛川空亦没有登船。
彼时她站在地牢里,花见未来正声嘶力竭地嘶吼:
“你这个夺舍的混账!把艾斯达妮陛下还给我!你这个……掠夺别人人生的混蛋!”
终焉之雪降下的那一刻,花见未来停下了嘶吼,怔怔地望向窗外的白雪。
忽然,她狂笑起来,抱住了地牢的铁栏杆,极尽缠绵地亲吻:
“终焉之雪!毁灭一切的雪!”
“哈,哈哈哈!终于要结束了!这世界终于要完蛋了!卡萨迪亚大人,多么欢欣啊!”
这位信仰卡萨迪亚的“乐子人”,陷入了完全的癫狂。
这时,四面八方,响起了林音的声音:
“——方舟即将起航,请所有人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描绘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准备登船。”
“——方舟即将起航,请所有人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描绘或持有草莓酥的概念,准备登船。”
“重复一遍,登船时间为三分钟,终焉之雪落得很快,逾期不候。”
水岛川空知道,自己该登船了。她的口袋有一个精致的草莓酥木雕,只要捧在手里,便能脱离此处。
她的耳旁突然响起了白无涯的声音:
“他还没走。”
“他?”水岛川空一愣。
“你嫉恨又敬佩的那个人。”白无涯道。
“他在哪?”
“世界树下。”
“他为什么不走?”
“他不打算走,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水岛川空提高声音:“找东西能不要命吗?”
“是啊。”白无涯困惑道:“他到底在找什么东西,能让他不要命了?难道不能登船后,慢慢再找吗?”
水岛川空怔怔盯着墙面。
这不是预期的登船时间,所以她推测,应该是终焉之雪来得太快,不得不提前登船。也就是说能量还不够,苏明安在找让能量集齐的东西。
但是,这和常理违背,既然方舟已经启航了,苏明安为什么还在找让能量集齐的东西?
……啊。
她很快明白了。
她很快……明白了。
“我……正站在一块即将被掩埋的时间里啊。”她的心中响起思绪。
“快登船吧,徒儿。你已修炼至无涯剑道大圆满,不日便能飞升,待到新的世界,可更进一步。”白无涯道。
“师父,我不走了。”水岛川空道。
“唉?你这丫头,这里已是终焉覆盖之地,不日便将化为白色荒原,寸草不生。强留此地,有何意义?”白无涯疑道。
“抱歉,师父,但我一定要留下来。”水岛川空紧了紧拳。
若她的推测真的正确,以后吧,以后她再和师父奔向更加圆满的方舟!
她看了发疯的花见未来一眼,将草莓酥木雕抛了过去。
“?”花见未来愣了愣,下意识接住了木雕。
“我的船票,送给你了。”水岛川空淡漠转身。
身后,“乐子人”再无半点笑声。
水岛川空释放剑之领域,顶着霜雪外出,感知着急速下滑的灵气,她知晓自己抗不了太久终焉之雪。
不过,最后的时间,她可以做一些事情。
她行过霜雪,现状惨烈,白雪皑皑。她望见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夫妻,望见了消融在雪里的孩童。
——苏明安在找东西,似乎是一枚钥匙。不过,此时他被敌人牵扯住了。
“钥匙……什么样的钥匙?”水岛川空御剑而行,灵觉蔓延。
白雪越来越冷,她的呼吸越来越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看起来很蠢,明知道有生路却要留下。但是,她想赌一次。毕竟就算钥匙再难找,现在死伤众多,肯定比之前好找。
赌那个家伙,能挽回这一切。
“钥匙……”
她的灵觉忽然一顿。
雪原上,她看见了一枚钥匙。
大雪覆盖下,已经看不出这里是哪个城市,仅能望见一柄金色的钥匙,牢牢握在一只手里。
水岛川空落下,拂开霜雪,望见一张稚嫩却涂满脂粉的脸庞,早已没了呼吸。
“这个家伙是叫……”水岛川空想了一会:“时……莺?”
水岛川空拿走钥匙,然而这只手捏得极紧,不得已斩断了少女的手指,才成功取走钥匙。
雪地里,摊开着一本日记本:
……
【白秋那个家伙突然在观众席消失不见了,坏了,没能及时记录,我作为书记官失职了。】
【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
【怎么下雪了?】
【不行,领袖让我保护的东西,我一定要保护好……】
【(一大片血迹覆盖了字迹)】
……
领袖?
水岛川空想起,时莺这位门徒游戏玩家的领袖,似乎是叫……苏琉锦?
是那个没什么心机的少年,给了时莺这把钥匙?
苏明安那么执着于寻找的东西,怎么会在苏琉锦手里?苏琉锦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拿来。”
身后响起声音。
水岛川空攥着钥匙,一点一点回头。
一位白发少年,身穿单薄布衣立于大雪飘摇之下。终焉之雪触及少年的皮肤,却没有半点损伤。
他金色的眼瞳,毫无机质地望着水岛川空,透明的水母触须随着风声飘动。
“……你到底是谁?”水岛川空嗓音打颤:“无视死亡规则,哪怕被啃噬也能复活,世上唯一存活的灯塔水母……我一直无法理解你的生命。”
少年露出了令水岛川空感到陌生的微笑:“我是谁?你们不是一直在拯救我吗?”
“拯救你?”水岛川空蹙起眉头。她试图拔剑,然而白雪冻结了她的手掌。
白发少年走近。
这一刻,
水岛川空才恍惚发现,少年的水母触须,与世界树水晶般的枝叶极为相像。
透明,柔滑,犹如水晶。
白发少年露出微笑:
“你听过生物圈里,生产者,消费者,分解者的循环吗?”
“食物链的最底层——从某种意义上,亦是食物链的最高层。最高贵的消费者,也不过是分解者的口中食粮。”
“灯塔水母能被万物捕食,却也化作万物体内的营养。”
“能量守恒是宇宙的规律,罗瓦莎也必须遵守,凭什么灯塔水母可以无限复生?”
——灯塔水母亦要遵守能量守恒定律。
它无限复生的能量,并不来自于它小小的躯体,而是……
“我是。”
少年的声音柔软而含笑:
“——‘世界’。”
“无数吃过我的生物,它们死后分解成了土壤,所以,你脚下的土壤,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植物,通关光合作用吐出了氧气,所以,你呼吸的空气,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天族死后,尸骸化为了云雾,所以,你头上的云朵,亦是我的一部分。”
“——凡是吃过我的生物,在寻常而普遍的生物循环中,通过反刍、分解、生产、排泄等方式,不知不觉用‘我’的一部分,酿造此世。”
“灯塔水母,它看似只是一团小小的水母。”
“实则,整个世界,都是我。”
水岛川空瞳孔紧缩。
她意识到,这山川河海、云雾霜雪,是世界的自然景观,但倘若,这整个世界都是一个活着的生物呢?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世界并非死物的可能性。
假使这土壤,是那个生物的皮肉。假使这溪流,是那个生物的血液。
假使灯塔水母的无限复生之力,并非来自那一团小小的水母,而是整个世界……
他就是这个世界……本身……!
“更方便一些,你也可以叫我的种族的另一个名字。”少年拿走了水岛川空手里的钥匙,露出洁白的牙齿。
水岛川空抬起眼皮,心脏狂跳。
……
“——‘罗瓦莎’。”
……
“!”随身小琉锦忽然一个激灵。
“怎么了?”苏明安注意到了他的情绪。
“我有种很恐惧的感觉……”随身小琉锦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最后发现,最初的你,其实不是自己以为的那种人……该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说。”苏明安直截道。
他也恐惧过,恐惧自己是宇宙的器官,而非一个普通人。但结局未定,便不为此犹疑。
“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只记得自己要回到这里。”随身小琉锦缓缓道:“我的愿望是斩断罗瓦莎根深蒂固的食物链……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抱有这样的愿望。食物链给我的过去造成了困惑吗?还是说,我自己也很讨厌过去的自己?”
“大帝便是大帝,大帝不需要为自己犹疑。”苏明安道。
苏明安的话语很好地宽慰了水母大帝,随身小琉锦很快振作起来:“没错……只有斗倒反派才能走向真相……来!我继续帮你投骰!”
苏明安抬头,再度专注投入战斗。
——经过“共生”,他、吕树、玥玥、云上城神明四人,皆已面目全非。
终焉的黑雾腐蚀了他们的皮肉,永恒的花叶刺穿了他们的骨骼,苏明安将触须的力量共享给了他们,于是每个人都拖拽着血淋淋的触须。
他们触须满身,遍体鳞伤。
他们再不言笑晏晏,再不最初。
他们的敌人——终焉与永恒的神使亦伤痕累累,濒临力竭。
“铛——!”
镰刀触地的声音。
诺尔·阿金妮吐出一口血,支撑着镰刀,仿佛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
他的胸口被血迹染红,四肢骨肉皆如藕断丝连。
“诺尔,你悔过吧。”
吕树终究是忍不住,说了对诺尔的第一句话。
呵……
诺尔笑了,他望着树外的悠悠白雪。有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亲手摔碎的水晶钢琴音乐盒。
深埋的记忆里,无数画面在他的脑海闪过,无数道错误的分岔路口闪过他的瞳孔,恍惚中,他望见了数以百计的黄色的树林。
他闭了闭眼,将这些景象尽数隐去,在高维的注视下,仅余缄默。
“并未做错。”
他道:
“如何悔过?”
……
……
【他必杀我,我虽无指望,然而我在他面前还要辩明我所行的。】
【这要成为我的拯救,因为不虔诚的人不得到他面前。】
【你们要细听我的言语,使我所辩论的入你们的耳中。】
【我已陈明我的案,知道自己有义。】
【——《旧约圣经·约伯记》13:15-18】
……
故事进入最后阶段,之后的剧情会通过长篇大章不定期陆续放出,不再日更小章,共三个以上最终结局,预计在6月23日之前全线完结。
(2020.11-2025.6,四年半,五十六个月,从大一至毕业,感谢陪伴。)
终章·涉海篇【30】·“何处为始?”
旅人们再度望见了那片黄色的森林。
映入眼帘的那是,有着金黄叶片的美丽之景。
他们向其中一条路望去,只见遍布鲜血,荒草萋萋。
他们向其中无数条路望去,只见黄叶破碎,满地枯骨。
他们看见了无数个、无数个自己站在树林之间,仰起头,注视着从斑驳叶片之间稀疏漏下的丝缕朝阳。
咔嚓,咔嚓——
他们走在无数条、无数条树林的道路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血脚印。诸多道路随着走过而坍塌,仅余最后一条笔直的通路,尚未有脚印踏足。
那也是最为隐秘而狭窄的一条路。
旅人们长久地注视着那条隐秘而狭窄的道路,眼中积蓄着遗憾与向往,他们微微侧身,走向一条早已坍塌的道路。这条道路,布满了他们凌乱的血脚印,叶片干瘪而腐烂,像是早已走过无数回。
“下次,下次……”手指扎进旁边的树干,缓缓划下计数印痕:“下次一定会……”
金灿灿的叶片划过他们的肩头,拂过树干。
那棵被他们刚刚划下印痕的树干上——犹如皲裂的掌纹,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计数的印痕。
……
“唰!唰!唰!唰!”
四声刀刃破体的闷响。
苏明安的亚尔曼之剑、玥玥的喀俄涅之雪、吕树的黑刀、苏凛的火剑,同一时刻扎穿了诺尔的身躯。
蔓生着无数水晶长须的中央,花叶交织之处,飘扬的金发瞬间染成了红色。
“噗!”
诺尔吐出一口血,手背的蓝玫瑰花瓣凋零殆尽。四道贯穿伤将他的体内破坏搅碎,万物终焉之主与第七席的身影闪烁片刻,从他的背后消失,仿佛断片的影像。
……结束了?
这么简单?
苏明安正要拔出剑刃,诺尔却突然伸出双手,按住了苏明安锋锐的剑锋,血迹顺着掌间流下。
诺尔的脸被血迹染红,乌黑的血色遮蔽了额头与眼眶周围,紧紧盯着苏明安:
“……我等你。”
下一刻,镰刀掉落,诺尔向前倒下,触地的那一瞬间,鲜血炸开成花。
“咯嘣。”
苏明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胸口的一根傀儡丝断裂,另一头空荡荡地摇弋于空中。他面无表情地扯开了这一根傀儡丝,任由它消弭于尘埃。
诺尔支离破碎的身躯就在脚边,金发浸透了血水。他这最后一句乍听像是怨毒的诅咒。但想到他的性情,便让人觉得突兀,明明苏明安还没有见识到他的布局。
“……杀死了?”玥玥透明的身形走来,她这具分身剧烈闪烁,即将消散。
吕树跪倒在地,不停咳嗽。
这场交锋如同电光火石,如果没有苏明安的“共生”技能,整场战斗将无比困难。
苏明安移开脚步,避免踩到诺尔的血与发尾:“……还没有,我要读取诺尔的记忆。”
漫天碎裂的白光下,光点落在他掌心,像一个轻飘飘的触碰。
他握了握拳,蹲下身,触碰诺尔的额头,冷得似冰。
一道白光亮起,他窥见了诺尔·阿金妮的记忆。
……
“伟大的不死鸟菲尼克斯在此,你这无礼的家伙竟然敢抢夺我的身体!”
“谢谢你,我叫蓝切。”
“用这柄刀捅入苏明安的身体,你就可以夺取他的IP……注定的分离,到这个时候了。”
“诺尔,从此以后,我们不再是伙伴。”
“世主,世界之书就在里面。”
“苏明安,选择我吧。”
“尤里蒂洛菈,我们这次推后终焉之雪好不好?不然小娜还是会启动大重置。”
“花瓣落尽之时,即是你生命凋谢之时。”
“单双,阿尔切列夫,莎琳娜……我们去阻止苏明安犯错吧。”
“阿尔杰,你……!”
……
一幅幅画面飞速掠过苏明安的脑海,他闭着双眼,仿佛身处那些光景。尤其是,诺尔在罗瓦莎一次次大重置中做出的尝试。
第一次,死于海洋天使。第二次,死于恶魔母神的一瞥。第三次,尝试入手门徒游戏失败。第四次,尝试求助世主失败。第五次,沉睡。第六次,被无机之神重创……
这个人确实尝试过两全其美,既想飞向自由,又想保全这一切。然而,后来诺尔逐渐发现,有些事情并非努力便能达成。
苏明安深入观察细节,从记忆里看,诺尔没有任何看似有隐情的行动,一切行为都是完完全全站在万物终焉之主那一方。
……这样就对了,这样才对。
“嗯?”这时,他忽然看到了一段记忆。
这是一个金发少年,与一位白发少女的对话。前者容颜绮丽,发尾如火,眉眼略显稚涩,后者正是在副本前期就不明原因死亡的队友,琴斯。
二人坐在一座漆黑的城堡内,象牙白的高脚凳上,茶香氤氲之间,面对面交谈。
苏明安不知道这个城堡位于哪里,不知道这段对谈发生在什么时候。
“菲尼克斯。”琴斯嗓音清冷:“多谢你帮我脱离了世界游戏。”
“不必客气,如果有机会,谁也不想只做一具分身。”菲尼克斯露出浅浅的酒窝,笑容柔软而稚拙。
……分身?
苏明安了然,果然琴斯是耀光母神克里琴斯的分身。看来琴斯的死亡只是金蝉脱壳之计,为了摆脱克里琴斯的控制。
菲尼克斯向前倾身,眯起双眼:“你想更进一步吗?”
“什么?”
“这座古堡,是【命运之轮】的据点之一。”菲尼克斯道:“反对观测,反抗命运。这是我们的信条。”
“反抗……命运?”琴斯抬起头。
“琴斯,你认为命运是什么?”
“人们当下拥有的资源情况、个人性情、世界格局综合运算之下,最可能导向的未来。换而言之,只要前者改变,未来就可以改变。”琴斯道:“就像一个人出身贫寒,双商平平,那么别无机遇的情况下,他将庸碌一生,这就是命运。但是若有机遇降临,便被称作‘逆天改命’,改的便是这‘命运’。”
“所以你认为,命运是一种可见的、能被改变之物。”
“是的。”
“倘若命运不可改呢。”
“你支持命定论?”
“呵呵……就像你是克里琴斯的分身,你穷极所有也不可能超越祂,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成为独立的个体,流亡宇宙。”
“我不认可,祂给我安排的未来,原是潜伏在榜前玩家之中伺机而动。但在你的干涉之下,我不再受制于祂的安排。我认为我已然逃离了命运。”
“这就够了吗?”菲尼克斯露出几分单纯的笑容:“你真的逃离了吗?”
她怎么就能确定,克里琴斯不能再度掌控她?
“我们想要杀死‘命运’本身。”菲尼克斯浅浅微笑一声,道:“这就要提到我的友人,苏明安的同伴,诺尔·阿金妮。”
“是他让你帮我的?”
“嗯。”
“你为什么听他的?”
“因为他是‘不完美的’。”
“什么意思?”
“倘若,倘若有一片金黄的树林。”菲尼克斯道:“最‘完美’的世界未来,在其中一条路上,我们应该走这条路吗?”
琴斯沉默了好一会,缓缓道:“应该吧。”
“但完美、正确,就必须这么做?有什么来评价所谓‘完美’?说到底,‘完美通关’这个词汇我也一直无法理解,怎么才叫‘完美’?谁评定的?”菲尼克斯道:“【一百个人中死了五十个人】,与【一百个人中死了七十个人】,当然是前者更完美。但是,假如前者死的大多是罪犯,后者死的大多是贤人,难道还是前者更完美吗?”
他站起身:“或者说,贤人和罪犯,他们的性命孰轻孰重?好人与恶人,他们的杀戮孰对孰错?假如在一个坏结局里,许多人死去了,但我的爱人活着,而在完美结局里,许多人活着,而我的爱人死去了。”
“那,凭什么呢?凭什么在这种‘完美’里,为了那些人活下去,我的爱人必须要死?凭什么在宇宙的红色天平之上,那些【本该死去却在完美结局里活下来的人】的性命,比【本该活着却在完美结局里死去的人】的性命更重?”
“在【宇宙之书】中,完美的段落会被命名为‘TE’,故而,‘TE’则为完美。”
“但【宇宙之书】,它凭什么评价我们的完美?”
“凭什么为了服从‘完美’,我们必须按照一条固定的线路行事,通向一种固化的完美方向?”
菲尼克斯一席话说完,琴斯隐约明白了他背后的【命运之轮】的追求。
拒绝……完美吗。
确实,‘完美’便是一种不可更改的命运,反抗完美,即为反抗命运。
但反而言之,放任命运野蛮生长,难道是正确?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琴斯道:“他的眼光比任何人都长远,他比任何人都意识到了这种‘完美’的脆弱与空悬,于是选择了拒绝它。”
“这一定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菲尼克斯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存在了。”
“不存在?”
“是的,他选择在世界树下焚尽自己,连同他在无数次轮回找到的因果线一起焚尽。故而,我现在已经无法叫出他的名字,也无法向你描述他了——他已经,消失在【宇宙之书】的描述范围内,跳出了这种被‘完美’固化局限的命运,不再出现在棋盘之上。”琴斯缓缓垂头,眼睫颤抖:“他拥抱了永远的宁静与死亡。消弭,永恒的消弭。”
“他有大智,但我不艳羡。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反抗,而非闭目不见。”菲尼克斯道:“而诺尔·阿金妮——”
“那个自大的家伙,他让我看见了结束这一切的可能性。”
“我想……与他共同追求那份‘没有TE的自由’。”
“抱歉,我还是不认可你们的理念,我更认可苏明安对‘完美’的坚持。”琴斯摇摇头:“任何旗帜都无法在空中楼阁屹立,理想需要建立于生存的基础之上。拒绝完美,代价将是惨痛的,因为完美往往代表着一个文明的最好结局,是一种利益最大化。而为了追求自由,你知道会多死去多少人吗?”
“嗯,我也不否认苏明安的想法。”菲尼克斯道:“我们只是……对永无止境的重复感到了疲惫。”
“重复?”琴斯向前倾身:“什么重复?你们还知道多少?”
“呵呵……”菲尼克斯笑了笑,并未解释。
他轻轻地,拿出了一束鲜红的花。
旁观这段记忆的苏明安豁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一束曼珠沙华。
鲜红的曼珠沙华,由包装纸细致地扎着,透色的飘带飘飞,飘带角落写着花店的店名。
这看起来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束花,苏明安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东西。
但不知为什么,看到这束花时,他仿佛站在惊涛拍岸的金黄沙滩上,望着浪涛一层层重迭拍来,一次次洗刷着凌乱的足迹。
——他肯定,在什么时候见过它。
菲尼克斯抱着这束花,忽然抬起头,朝着空气的方向露出微笑。
但在苏明安这个旁观者视角,就像是菲尼克斯在这段记忆里,朝他笑。
金发少年启唇,缓缓说了几个词:
“xxx,xxxx?”
……
耳朵一时震鸣,像是大脑负荷运载,无法理解这些音调。
嗡鸣持续作响,片刻后,声音才在苏明安的耳朵里由腔调转为清晰的字句——
“苏明安。”
“你在看吧?”
……
……
霎时,苏明安的嘴角勾起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惧,不是恐慌,而是高兴,像小孩看到新事物般的高兴。
果然,没那么简单,诺尔的布局没那么简单,诺尔早就料到苏明安会杀死他观看这段记忆,所以故意埋下了这段对话。至于那束曼珠沙华,苏明安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有熟悉感,但他猜想,背后大概是一个恐怖的真相。恐怖到,甚至令人隐隐有些不愿揭开。
“诺尔,你追逐的是‘自由’,而非‘完美’。但我与你恰好相反,我仍认为‘完美’更好,你该当如何?”苏明安心想。
突然,这段记忆中,作为“摄像头”的诺尔·阿金妮抬起头,仿佛望见了正在旁观记忆的苏明安。
终章·涉海篇【31】·“何处为终?”
诺尔开口:
“你仍认为‘完美’更好,对吗?”
由于是诺尔的记忆,苏明安看不见他那一双蓝色的眼睛,只能余光望见诺尔微动的嘴唇。
“对。”琴斯看着诺尔说。
“没关系啊,你追求你的,我追求我的……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我们都达成了愿望呢。”诺尔收回了看向空气的视线,朝着琴斯耸耸肩。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信息的?就算把罗瓦莎掀翻天也不可能知晓。”琴斯问。
“万物终焉之主。”诺尔说。
诺尔掌握的信息在苏明安之上,这与他们的身份定位有关。作为第一玩家,苏明安不可能投靠万物终焉之主来获取信息,但诺尔不一样,诺尔的行动度更自由,也没有“必须活着引领大家”的重任,他可以大胆地走向反派。
所以,
“所以,诺尔,你不甘心‘宇宙之书’的形成,不愿意被‘完美’束缚,你选择万物终焉之主的那一边,觉得祂能帮你改变这一切,是吗。”苏明安想着。
——但你死了啊,诺尔。
死了还有什么意义,死了还能改变什么吗。
还是说,你认为死亡并不是结束,并不是终结?
那束我不知意义的曼珠沙华,就是你认为“死亡不是终结”的一种证明吗?
……
苏明安睁开双眼。
记忆读取完毕,诺尔的尸体通过“吞噬”权柄,纳入他的体内,白光卷起他的袖袍,卷起他的衣衫下摆,卷起水银般飘逸的长发。
白雪飘入树内,掠过他微蹙的眉眼。
“苏明安,我们走吧,去追上小世界。”吕树望向远方的天空。
“……嗯,走吧。”苏明安说。
吕树松开了拳头,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终于结束了,所有的苦痛终于到此为止。
人们都离开了,留下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罗瓦莎,万物终焉之主的白雪就算毁灭这里毫无意义,这最后一个副本通关了,他们的使命完成了。
只不过,吕树仍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长跑,还处在极度的疲惫中,无法回过神来,像是结束了一个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梦。
初步的懵懂与茫然后,除了对于诺尔的痛苦,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释然。
“苏明安,追上小世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们需要养好伤,还得提防其他敌人的顺藤摸瓜,短时间内追不上。”吕树回头微笑:
“不过,好处在于,等我们追上了小世界,那边局势已经平稳了。山田町一他们肯定能摆平一切,你只需要休息就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可以去旅行,虽然不是原先的翟星风景,但样子差不多,我们迟早会找到原先翟星的位置。你可以隐藏身份,继续读大学。反正任务都甩给山田町一他们了,你可以好好休息……”
苏明安的痛苦,吕树一直看在眼里。甚至可以说,他是最关注苏明安痛苦的人。
虽然他认为,如果结束世界游戏的代价不可接受,那宁可永远不要结束,但他还是更希望苏明安理想成真。幸好,现在的结果非常不错,明媚的日子就在眼前。
那样的新世界,苏明安一定喜欢。
然而吕树向外走了几步,察觉到苏明安没有跟上来。
苏明安留在原地,未进一步,脊背连着世界树的枝叶,长发尽皆染白,沉默屹立,像一棵孤单的枫树。
“你……”吕树的嘴唇动了动。为什么不跟上来,为什么站在原地,明明幸福已经很近了啊?
他望着,感到一阵陌生,仿佛站在树下的人毫无声息成了一具洁白的神像。
心跳开始加速,手掌开始发麻——其实他意识到了,其实他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大脑欺骗了他的思想,让他不去细想一件事,让他以为只要不提及,就不会发生。
——而白发红眼的少年就在这一瞬间降临于此。
猩红的天平“咔哒”作响,四周流淌着蜡炬般的鲜红,噗通,噗通,像是鲜血流淌的声音,像是心脏鼓噪的声音。红宝石般的双眼看向世界树下的苏明安,老板兔将食指举至下唇,嗓音淡漠:
“根据第一个赌约——如果【翟星最后陷落】,苏明安胜,主办方必须放过翟星。如果【翟星最后没有陷落】,苏明安输,主办方拿走他。”
“赌约判定结果为:主办方拿走苏明安。”
“根据第二个赌约——如果【苏明安打通罗瓦莎副本失败】,苏明安将被世界游戏拿走。”
“赌约判定结果为:苏明安被世界游戏拿走。”
“结算完毕。”
苏明安平静地听着,身上染满了诺尔的血。
——他没有随着人们一起前往小世界,被拖在了这里,没有脱离世界游戏的范畴。故而,赌约会生效。
他选择留在这里的一刻,就知道世界游戏会找上门来。
“不对,之前苏明安打通过一个TE,叫最后的晚餐,他跟我们说过的,他还回到了主神世界。你怎么算苏明安打通罗瓦莎副本失败了?”吕树立即反驳道。
老板兔淡淡道:“那是假的。”
未等到吕树说话,老板兔又道:“想要完美结局,就事事做到完美。难道罗瓦莎这个副本,你们做到完美了?”
“所以,究竟。”苏明安低低的声音传来:
“什么算‘完美’?”
老板兔投来视线,它望见树下水晶般的人影。
苏明安抬头望它。
像这样大多数人都活下去的结局,不能算“完美”?要解开所有的真相,才能算“完美”?
世界游戏衡量一个文明是否值得存活的标准,是这个文明是否足够有趣,所以“完美通关”与否,决定于玩家们挖掘到的东西是否有趣。
是否有观赏性,是否有娱乐性,是否有震撼性……这就是“完美”的评定标准。犹如将一个文明的悲哀史诗放在电影屏幕上任人取乐评判,有趣则存活,无趣则毁灭。
像是司鹊·奥利维斯曾发问的困惑,如果一个人必须经历悲剧才能绽放光辉,那么他必须经历悲剧吗?
如果一个世界必须经历夜莺的啼血、先驱者的消亡、可歌可泣的史诗才足够“有趣”,那么它必须经历这些疼痛与牺牲吗?
诺尔·阿金妮反对的,正是这种评分般的人生、世界、宇宙。他憎恶一切都按照“好看与否”“有趣与否”“评价高分与否”来评判。
猩红的蜡炬包裹而来,犹如臼臼流淌的鲜血,血红的大手拉扯而来,触上苏明安的白发。
由于对于“全完美通关”的执念与着魔般的追求,从开始到结束,他都是对于“完美”最为追求之人,他甚至会对人们手背上的完美通关纹印动心,将希望称之为“灯塔”。然而,走向尾声的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困惑。
“灯塔”是伪装,他一直知道的,他一直在催眠自己、骗自己。
只是为了“翟星”,他用“灯塔”作幌子,用“灯塔理论”诱导人们自我定位。
他真正想要的,是那灯光下照耀的船只,而非灯光本身。
将左掌贴于右掌,将手背覆上手心,犹如白色花朵的完美通关纹印被遮挡。他沉默片刻,再度移开手时,手背血淋淋一片,白色纹印渗透于破溃的血肉之间。
——在长期自我催眠的状态下,被执念控制是危险的,他亲手断绝了自己的执念,将自己的手背搅得血肉模糊。
尽管那些纹印依旧还在,铭心刻骨,但他只能望见血淋淋的伤痕。
人们安全了,他不再做“灯塔”了。
“轰——!”
吕树出刀了。
他试图斩断那些血红的大手,但无法斩断世界游戏的规则之力。
有没有什么办法避开赌约,有没有什么办法……他咬牙。
不该是这样的,有什么发生了偏离。
就这样目送苏明安离开,绝对不正确。诺尔的死太轻易了,尾声太突然了,让他有强烈的不真实感,就像是……一首乐曲忽然戛然而止。
司鹊……星火……苏琉锦……第十一席……到底有谁能改变这种结局,有谁能,有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一阵笑声。
一阵刺耳、狂放、聒噪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炸耳、强烈、尖锐。
熟悉的七彩色流淌,渐渐形成扭曲的半液态,那人戴着小丑面具,笑得前仰后合,甫一出现,血红大手随之悬停。
“卡萨迪亚,拿走他是规则的判定。”老板兔淡淡道:“你保护他,是想被规则抹杀?”
来者正是消失已久的第二席,乐子恶魔卡萨迪亚。恶魔悬停于空中,不停流淌着七色颜料,大笑出声:
“我记得没错的话,是在世界游戏结束的那一刻,判定这些赌约。”
“但——如果我说,世界游戏还没有结束呢?”
祂的话语十分怪异。玩家们都跑了,罗瓦莎人也跑了,第十一副本怎么不算结束了?
“一个副本,要打败大BOSS,才能算结束。现在大BOSS还没死,怎么能算结束!??”乐子恶魔大笑一声,面具后透出尖锐高昂的语调:“我申请——世界游戏!你,给我判定,判定大BOSS的存活情况!”
老板兔眼神闪动。
白雪仿佛悬停此刻。
吕树紧紧握着刀。
摇曳的枝叶凝滞一瞬。
下一瞬间——
苏明安脊背后的世界树枝叶,突兀变成了血红色。
这不是单纯的变色,而是这些枝叶,在一瞬间贯穿了苏明安的胸口。
“咳……!”
苏明安的胸口突出数根流淌着鲜血的枝叶,几乎将他顶起。
如果不是他已经解除了世界树与吕树、云上城神明的“共生”技能,恐怕这些枝叶会连同他们一起贯穿。
世界树内部,传来一个稚涩的声音:“他还没有回归主神世界,结算也没有跳出来,但出现了新BOSS。罗瓦莎副本没有结束,所以——世界游戏没有结束,你们不能拿走苏明安。”
这个声音是世界树的意识,那位昔日甘愿化身为树的救世主的意识。
这时,苏明安头一痛,突然听到了一阵幻听:
……
【“我身为界主,希望这颗星球、这个世界,获得幸福。”】
【“经过漫长的观测与沉睡,我思考出,让这颗星球幸福的成功率99.999%的方案是,”】
【“——人类灭绝。”】
【“让千万年间始终在制造污染与杀戮的人类死去,化作肥料,归还能源,这颗满目疮痍的星球就能恢复健康。”】
【“人类是有害的。”】
【“以上是对你的疑问的解答。”】
【“愿这颗星球得到幸福。”】
……
……这是什么时候的话?
为什么他的脑海里会响起这段话?如果这是世界树说的话,那它确实有理由成为BOSS。
“这样拖延,有用吗?”老板兔淡淡道:“既然是BOSS,有一方落败或者没有战意,还是会结束,不过是拖延一点时间,你只是一棵树,带不走他。”
不过,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破此局,苏明安可以直接死亡回档。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再来一次,局面也不会有改变,他需要足够改变局面的信息或是事物。
苏明安单手握住胸前的枝叶,催动“吞噬”权柄,猩红的嘴巴于掌心张开,枝叶犹如被消化般溶解。
他喘了口气,脸色好转片刻,果断转身。
——世界树,你的意识好不容易清醒了,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唰!”另一只手向后弹出傀儡丝,瞬间缠上世界树的主干,猛地反手一拉!
身躯像是弯折的水管,呈现一道弯月型,他拖拽着脊背的枝叶,借助拉力翻了个跟斗,一脚踏破主干表面。
左手吞噬之爪向前一探,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抓破了层层迭迭的树干。
“唰!”
树干豁然洞开,透出光芒。
世界树内部,有一个身影,正是世界树意识的化身。
以往,由于世界树意识浑噩,看不清这个人的模样,只有暗无天日的根须。但此刻,伴随着意识的清醒,这个人变得清晰。
——而苏明安也确凿无疑地看清了这个人的模样。
漆黑的长发,黑而略显圆润的双眼,不甚锋锐的鼻梁与微微翘起的嘴唇。
“你……”
大概率,苏明安判断自己会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毕竟这是罗瓦莎历史极为早期就化为世界树的一位救世主,自己那时还没到罗瓦莎,自己不可能认识。
小概率,他会看见一张熟人的脸,比如黎明系统投放的苏明安bot,比如云上城神明隐瞒了他成为世界树的历史。这些可能性都很扯淡,几乎没什么可能。
但有一种绝对为零的可能性,被他看见了。
有一个绝对不可能是世界树的人。
“苏……”苏明安的双手扒着枝叶,望着层层叶影内的那道身影。
——少女平静地看着他。
时间仿佛颠倒。
空间仿佛交错。
他们隔着重重迭迭的枝叶对视着,隔着漂浮的纸钱气息对视着,隔着悬停的空气与凝滞的时间对视着。
几缕黑发飘起,刮过苏明安苍白的发尾。
少女身形飘来,全身拖拽着极为沉重的枝叶,难以计数的枝叶将她死死限制在树干之内,像一个蜘蛛的茧。她伸出拉扯着无数蓝色丝线的双臂,双手捧起苏明安染血的脸,将距离拉近至不过十厘米。
透过树干的破口,她捧着苏明安的脸,仿佛洞穴之内的愚者,对视洞穴之外终于重返的贤人。
激动、复杂、高兴、期待、痛苦、挣扎、犹豫、悲伤……太多难以言明的情绪,在那双千帆过尽的双眸中滑过,像是一叶又一叶掠过远洋的雪白扁舟,一只又一只划过浪前的雁群。
“我……等待了很久。”她嗓音干涩,脸上盈着笑容,苦涩如歌。
她的双手轻轻颤抖,苏明安的血迹顺着她已然树化的指间滑落,一滴一滴坠入犹如深渊的树洞豁口。
唯有呼吸是无声的。
唯有指尖是炙热的。
……
“——父神。”
……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称呼他。
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望着他。
这个人没有任何理由是世界树。
……
【那是希望的春天,那是失望的冬天;】
【我们全都在直奔天堂,我们全都在直奔相反的方向——简而言之,那时跟现在非常相像,某些最喧嚣的权威坚持要用形容词的最高级来形容它。】
【说它好,是最高级的;说它不好,也是最高级的。】
【——查尔斯·狄更斯《双城记》】
……
终章·守岸篇【27】·“我听见命运对我诉说。”
天穹泼洒浓烈如油画的蓝紫,哥特式建筑的尖顶森然刺出,指向光怪陆离的黄昏。
远方的钟楼白塔,一声苍茫的晚钟撕裂寂静,余音在暮色中久久震颤。
一位拥有着绚烂紫色长发的青年坐在琉璃顶上,祂保持人的外型,发丝却有星海的质感,一双眼瞳澄澈、空明,如同两轮悬于亘古寒夜的冷月。
第五席,星火。
除了所有政敌,将自己的荣宠升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看似与孝庄母子之间,他也是斗争中的胜利者,实则却是一个时间上的输家。
虽然知道在这个城市里面,但是这城市及的范围也是很大,想要具体知道他们的所在位置,还是非常难的。
但吴子健所接触之修仙者,皆狡猾诡诈,如今吴子健更是只身进入灵界,在他心里,这无异是进了贼窝。怎容他不心生警惕,步步为营。
最近修真者的异动让他隐隐的感觉,好像又一场大事要发生的样子,让他有点不安。
吴子健居高临下,将毕奇怒目切齿表情尽收眼底,眼中突然一亮。
所以现在浪费一些资源八长老一点都不心疼,反正浪费的也是部落里的资源,跟他没啥关系。
收到这条讯息的那些高手都不由的暗暗骂娘,“这尼玛,这都是什么破玩意!不打居然要开除学籍”但看到这是院长亲自发出的命令之后,一个个都立马闭嘴。
“先,飞机要起飞了,请您关闭一下您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美艳空姐走了过来说道。
就算赵甲已经是道境高手了,但听到唐峰说的那三个字,浑身都不由一颤。难道这就是神鸦大人的威慑力么?
龙纹师以龙脉为本,以龙脉为根。有祭奠神龙的习俗,孙成也有所耳闻,倒是没有太感觉惊奇。
所以,和天地死磕的话,就有点不明智,于是巫天不再理会天地两道,转而向着晶壁继续劈去。
云层之中,巨大的黑鳞王蛇身躯起伏,蜿蜒游动,如同云中之龙。
“他妈的居然挂我电话!”赵志伟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此时他正在和县里面几个局的办公室主任吃饭呢,就这样被叫回去,心里面可是有很大的意见。
这两人尝到了打劫天庭使者的甜头,居然上瘾了,真要是把打劫这条路一直走到黑。
道衍话音刚落,猛然抬掌,轰然落下,几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死尸倒地。
现在,当他们听说这体格瘦弱的赵昊,居然自己要吃三十碗面,可是惊得纷纷再次把目光朝赵昊聚焦而来。
“是”老头子面无表情的喝着茶,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奇怪的的方。仿佛他让宋云杀的不是常年在一起共事的人,而是一只不会下蛋的鸡。
原本以为是白莲教用了什么水火之类的毒计,没想竟是这般简单的过程。
三十三层云台之上,托塔天王李靖紧皱眉头,似乎也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我没等到三天,第二天严妍就大模大样的上门了,而且是在一大早。
一路上,千水水一直在注意千沫沫,却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孩子上面,眼神非常的柔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忽然觉得有一抹心酸吧,看到她变成这样,千水水并不感到高兴。
汤怀瑾回归的声势浩大,闻渊吓的闭门不出,捂着自己被穆骞踹的掉了半边牙的嘴,求爷爷告nǎinǎi的求人救他。
终章·守岸篇【28】·“祂说,从前有位救世主。”
慌乱之中,山田町一窜进了街边的一家店。
大多数店铺早已关门,唯有少数几家还敞开。店主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正在打理鲜花,见他如此狼狈,讶异了一会,指了指后院,让他躲进去。
山田町一连忙躲进去,蹲进了一株草丛,把自己完全遮住,屏息凝神。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兄弟,是谁在
剩下他、非烟、梵卓、容若四人,便要分散到灵力会场和戒灵会场这两个,怎么着他也能遇到一个吧?
修真之人之人最终是感悟天道,寻找道的轨迹。所以一般都会坚持自己的本心,并且纪云开启这个大陆是无意之间开启的,一定另有隐情。
所以纪云说话很客气,在天剑大陆纪云每做一件事,每说一句话都十分注意,这可是关系到生命,纪云是急于想赶到仙剑城,但是得有命过去才行。
周亚夫号上拥有一百零四炮,满员八百六十人,比原先削减了一百余人,可行驶在江上,依然是一座移动的战斗堡垒。
无尽深渊是地府冥界惩处大凶大恶之人的地方,只要进了那无尽深渊,会终日受无尽深渊里面的幽冥鬼火焚烧,且不会魂飞魄散,但是那痛苦却是与日剧增,一般少有鬼魂能忍受那无尽痛苦。
也亏得方烨有着霸天金甲,许多金丹期修士的攻击方烨都可以直接无视掉。
宴殿里灯火辉煌,庄严肃穆,这感觉不是她在那个离宫偏殿能体会到的,无形中就有一股压力压着她。
“你们都等下一趟!我和福慧县主先跑一圈!”余芳郡主拦住了要一起赛马的人。
但要是正是因为学习了武术,有了这一身的本领才导致沈雪没钱治病,最终死亡的呢?而不是封于修看见妻子痛苦的模样亲手杀了她呢。
十一月初九,是晚月百日宴的正日子。一清早,晚月便被早早的唤了起来。彩屏带着乳娘给晚月换上了杨柒柒亲手绣的肚兜,又裹了两层襁褓,生怕晚月抱出去被风吹着。
随着她大声的叫喊声,一股一股的力量不断的涌现着,然后在身躯的表面形成越发明显的气焰,而白秀梅在这个时候有意的收敛这些气焰。
赤色阵法笼罩石塔,而后赤芒波动,一道红光之门,便是显现而出。
林香草掂量着手上的碎银子,虽不足一两,却也差不多了,不过是一块竹片门,这回倒是赚了。
“老祖宗疼我一场,我不能让她就这么白白死了。我进不了宫,您去帮我同太后说,请她下旨,彻查老祖宗的死因。老祖宗是被人害死的,你去跟太后说。”杨清欢说完,紧紧的握住了蕙绸的手。
敏行沉沉醒来,见身边无人,知那人已去听朝。坐起来,双手抱膝瑟缩成一团。她从未来过清和殿,眼前陌生又熟悉。
原本许世以为这件事情应该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但是没想到,第二天他们这边忽然来了很多人,都是一些年轻人,住在附近的。
“一局定乾坤,现在就开始吧。”魏祥说完,向着场中的原石堆走去。
许太后今日要拿她立规矩,她越解释,越多言多语,越惹的许太后大怒。
“我以前?我以前就这样,怎么了?别说得你像和我很熟一样。”毛七七再一次加深了心中的疑虑,这个黑瞳难道是将自己认成了母亲?说起来,毛七七与年轻的毛依澜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度,所以有人将他们认错也不奇怪。
一年后就在整个大陆人心惶惶观望秦国与无当圣教的时候,一辆马车刚刚穿过北岭到达燕国的境内。
“此外,传令所有擅长岩土控制的异能者,立即准备抵抗爆炸引发的塌方。”阡陌公子补充道。
“不好意思,认亲的事情等订婚典礼过后再说好吗?现在这种场合,不太适合。”苏倾城反握过我的手,镇定的说道。硬生生的将我我眼泪个憋了回去。
我狠狠的咬住下唇,心痛的无法言语,眼泪也不由主的从眼眶里涌出。
“哟,你怎么撞车了呀?摔着了没有?”这是生活委员刘东明的声音。
以是,几乎可以说,包美倩在床上躺了一夜没怎么睡好,她则是靠在包美倩的床边靠了一夜,更是没睡好。
手里握着手机,仰着脑袋不由自主的幻想,她要我做的棘手事,对着空气不停的摇头。
见到这条鱼后,关光更确信这处地下暗道,绝不是那些打造宫殿匠人的逃生路线,这个怪异的水路,很可能又是那个讨厌的设计者的又一圈套。
“是不错,可以在紧要关头使用这一招,但在使用完后,如果不停下来,那就就彻底完了,因为‘火势’越大,越难控制,现在似乎已经到了控制不住的地步了,也就是说……”珊瑚说到这里,鼻子一酸,说不下去了。
正当杨霄要拔剑出鞘的时候,旁边一个身影横冲过来,手持搭建对着寒冰长枪猛的一剑劈了过去。
但方才对方在自己面前只字未提这些,只说原主子的好,足以证明自己没有看走眼。
当我们再次来到戴秋住处的时候,这里的一切还是和之前的一模一样,只是主人不在家,门锁打开的时候有点费劲。
保安主管现在也是恨死了客房主管了,他这完全是池水之殃好吗?
迟疑良久,他问对方倘若你知道在这个世上还有自己的亲人,比如哥哥姐姐之类的,会不会很开心。
终章·守岸篇【29】·“他面对着回答不了的问题。”
黄金般的背脊挺立,初燃的金焰悄然点亮,伊恩一口龙息猛然喷向神明安。
“铛!”
神明安一剑斩断烈火,破开龙体,洒出大量鲜血。
几抹血液划过祂的脸颊,祂的眼瞳闪过短暂的震惊。
“嗷呜——嗷呜!”
巨龙们响应着帝皇的愤怒。无数巨大的膜翼鼓荡,掀起足以改变地貌的飓风。
一
平城姓盛的不计其数,与玄门有关的却只有一家,也是最有名望的一家。
此话一出,周遭皆传来了低低的哄笑声。周遭的目光一瞬间集中在崔灵儿身上,直看得她俏脸烧红了起来,偌大的羞耻感伴随着众人看向她的目光而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的手按在了孟渔的肩膀上,而下巴却落到了手上,两张脸靠的那样的近,房间里顿时多了一种旖旎而且香艳的味道,而她饱满的胸脯,距离孟渔只差那么一点点。
你可真是个大聪明,很好奇你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得?关梓潼用微妙的目光盯着诸葛柔,很担心跟诸葛柔呆的时间久了,自己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他的扭曲崩溃的表情,当然被镜头拍摄着了,毕竟作为目前最红最火的当红人物,无数人看到了这一幕,也心满意足了。
江望手不自觉揽上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深吸一口气,眼睛微微发红。
汉子冷哼一声,来到苏尘身旁,直接从其手中夺过农具,而后压根搭理都不搭理苏尘。
闻言,松失一脸感激,而后指了眼门外的大马车,意思再明白不过。
也许是乙木之精在最后时刻,窥见了一点天机,窥见了世界运转当中的“剧情”,为了破解,将她的部分神魂送去了现代。
这话虽然说的有些心虚,但面对太子,虞战南表现的极其有把握。
没了张部长为主力,被留下远转的人员,不过数息时间,额头便出现细密的汗珠。
相比起安娜塔西亚或者詹妮弗,目前还是长泽绫这边最让陈林芝省心。
令其更羞愤交加的是,自己堂堂一积玄气八段的修为,竟鬼神莫测的被一修为低下之人打晕了过去,这成了常常为人诟病的天大笑柄。
剩下的话他未说完,只要想想那场面,就让他不由地开始有些发抖起来。
叶撼的灵魂感知力确实很强,他也曾经见过王大锤用这低级灵核合成高级灵核的手法,而且自己也能根据灵力的力度很准确的判断出这灵核的级别,因此,在感应灵力的时候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接着,徐兰再次地把所有宴会上的人都打量了一遍,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发现自己看漏了什么。
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中,陈林芝帮康纳利夫人挑选了三支股票,分别是微软、英特尔、以及欧洲芬兰的诺基亚,并且让她最近几年时间里最好忘记买过它们,千万别被短期波动所影响,坚持持仓下去。
“得三块钱一只好过你每天贴钱来喂养它们,如果你愿意卖,马上把鸭子赶回去养殖场,我后天来买!”乔欣说完就走。
这个高台可以清楚地观看每个村进场的车队所呈现的脱贫收官之作。
虽然住在一个村子,但大房跟二房几乎没有什么交集,只有农忙的时候,两家的田地离得近会碰上。
“年轻的龙骑士,逃避可不是办法。我参加试炼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后退过,无论多么强大的敌人,还是无比艰苦的条件,我都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战胜它们。
终章·守岸篇【30】·“‘你要如何回家?’”
苏明安低头一看,自己已经失去了基本的人型,大部分属于“他”的东西都流向了小世界,融入了世界基底。
“呃!”一头巨龙倒在他身边。
他认出了……那不断流血、深受重伤的巨龙,是单双。
她的眼神失去了焦距,没有对上他的“视线”,低声喃喃着:
“你……救过我们……不用担心,我还能……战斗……”
断裂的声音。
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白发掠过他的眼角,是茜伯尔的白发。
她催动“轮回”权柄,不断地回溯着她与其他人的伤痕,不惧疼痛般一次又一次冲锋……
因为苏明安也曾经像这样,向她冲锋,试图拯救她。
“苏明安,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朝颜的身躯不止一次被打碎重组,而“生命”让她始终不灭,她已经看不到苏明安的位置,他似乎已然融化于文字的洪流。
铺天盖地的文字覆盖了世界树,再也看不见周围的景象,甚至听不见歼星炮的轰鸣。
纯白,仿佛原初的纯白。
“嗷呜——”海妖影像破裂,阿尔切列夫满身花叶,跪倒在地,鲜血横流。
高等魂族拥有极其悠长的生命,而他的实力在这群人中间不值一提,尽管如此,他还是来了。
“父亲……”他喃喃着,逐渐倒下,目光仍然望着苏明安原来的位置。
“叮——!”
离明月拿起一枚金色的符篆。
化身魔女的桃儿站在他旁边,满脸都是斑驳的血迹。
离明月凝视着手中的符篆。
他想再做一次同样的事。
但那个孩子,不再给他机会。
“唰——!”一阵刺耳的音爆声响起。
——最中央,穹顶之下,是诺尔·阿金妮的身影。
和苏明安一样,诺尔也不再呈现人型,而是一轮曜日。
漂浮着梦幻色彩的、代表毁灭的、触之即溃的耀日。
再也不见那漂亮的金发与海洋般的眼眸,唯有一轮冷酷、无情、毫无人性的耀日。
单双与云上城神明主攻,茜伯尔与朝颜副攻,离明月掩护,莎琳娜与阿尔切列夫辅助,尽管如此合力,他们依旧无法彻底击杀由万物终焉之主、尤里蒂洛菈、甚至混沌之主附身的诺尔·阿金妮。
众人在拖时间,拖到苏明安摧毁世界树。世界树在歼星炮的轰击下有所损伤,苏明安只差一步,就能击溃神明安。
“结束了……”但那轮耀日,不会给苏明安最后的机会。
眼见神明安状态不好,诺尔强行扛下了众人的合力一击,拼着受伤强行突破防线,刺向文字洪流之中的苏明安!
刚才苏明安咳血的时候,诺尔捕捉到了命运之线细微的震动,“因果”在这一刻具象化,他顺着文字的方向,望见了——
望见了那个同样不成人型的身影。
火红的耀日与七彩色的液体对视着,皆看不见彼此的形貌。
——亦看不见双眼。
但苏明安与诺尔对视上的一瞬间,心里都有同样的声音。
——结束了。
化身为树的苏明安失去了大部分直接性的战斗力,若是藏在文字洪流里,他是无敌的。但一旦被发现位置,他将一触即溃。
诺尔发现他了。
因为他们之前过于紧密的“因果”。那是即使是浩瀚至极的文字洪流,也无法遮掩的深重因果。
有一瞬间,苏明安在想。诺尔是不是一开始就谋划好了?在世界游戏之初,就刻意接近自己,刻意与自己产生深重的因果,就是为了在这一刻——能够发现躲在文字洪流中的自己。
但凡他们之间的因果更淡一些,诺尔就不可能发现他。
由于化身为树,苏明安也不清楚,自己的死亡回档还能不能生效,理论上,他现在已经不算个体,而是世界。
啊……
要是一开始就不认识就好了。
要是一开始没有回头就好了。
要是一开始……在白日浮城的平台上,他没有向那有着完美通关纹印的手掌伸出手就好了。
要是少年初次向他微笑时,他没有露出一样的微笑,就好了。
但那些……真的是假的吗?
是谁在欺骗自己,是谁让自己清醒。
“唰——!”
那轮曜日飞快靠近,仿佛死亡的逼近。
当诺尔向前冲去,“因果”、“太阳花”、“轮回”、“拯救”、“背叛”、“终结”、“命运”、“白鸟”……无数熟悉的词汇顺着因果的拉近而飞速掠过,“叮叮当当”撞在他的身上。
他的轮廓在这冲锋中逐渐清晰,呈现太阳凝成的人型。
一柄狭长的、铭刻着太阳的金色镰刀,握在他流动着金红色液体的“手中”。
一头面目全非的金红色“怪物”,向另一头面目全非的七彩“怪物”刺去。
“苏明安!”
“父亲!”
“明安——!”
单双等人想要支援,可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诺尔的太阳之镰距离苏明安越来越近。
苏明安望见了炙热的、滚烫的、令人灼痛的太阳。
他听见了命运的钟声。
他并不存在的嘴角勾勒出“笑容”。
他并不存在的眼眶流下“热泪”。
面对扑面而来的烈焰,他手中的文字之剑抬起,集聚了最困惑最坚定最决绝的词汇,坚定不移地抬手,举起——
……
——向右侧刺去。
……
前方,是直刺而来的诺尔。
右侧,是近在咫尺的世界树。
面对这样的抉择,苏明安选择的,是不作防御,直接向右刺出,摧毁世界树的屏障,为人类打开航路,而不是自己的生。
他的大部分力量已经流向小世界,足以拯救很多人,剩下那属于自己的一点点生命,就让诺尔收去吧。
这是最不重要的。
“唰!”
剑刃扎入世界树的那一刻,浩如烟海的文字洪流涌入,伴随着苏明安的全力一击,还有外部歼星炮连续不断的轰击——
与此同时,尚有余力的云上城神明手腕翻转,一剑朝世界树刺去!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诺尔,唯有云上城神明也看得见苏明安在文字洪流中的位置,因为“灵魂”权柄的定位。
当祂看到苏明安选择了剑刃向右,而非向前,祂立刻明白了苏明安的取舍,祂无声叹息一声,剑刃没有拦向诺尔,而是同步转右,与苏明安的剑刃一起扎入了世界树。
金色的眼瞳,闪过一缕悲恸。
……你这样做,我要怎么回家。
你要怎么回家。
……
“轰——!”
嗡鸣声从脚下的大地深处升起,低沉而浑厚,犹如星球不堪重负的悲鸣。
刹那间,整个树体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巨大倾斜,如同支撑苍穹的神柱轰然崩塌,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姿态,向下沉坠。
与此同时,诺尔的镰刀贯穿了苏明安,从心脏刺入,从脊背刺出。
眼前不再是具体的枝干,而是被一片无法形容的、纯粹的白金色光芒所充满,仿佛有无数破碎的星辰在旋转、燃烧、爆炸,蕴含着足以将眼球灼穿的炽热。
山崩海啸般的冲击感,沿着剑身倒卷而出。苏明安握剑的手仿佛握着一栋燃烧的图书馆,他咬着牙,双手紧紧握紧无形的剑柄,将它扎得越发深入。
他望见,在撕裂的树身之间,一道道漆黑深邃的巨大裂口凭空出现。透过这些裂口,不再是熟悉的天空景象,而是翻滚着令人心悸的、色彩混乱且毫无意义的混沌洪流。仿佛宇宙诞生初始的画卷,被粗暴地揭开一角。
被撕裂的,不仅仅是一棵树。
而是世界稳定的基石,是人们对于世界意识的恒定认知。
属于“世界”的,轰然坍塌。
树内的绝大多数人,茜伯尔、单双、阿尔切列夫……都被这股猛然掀起的洪流炸飞出去,与此同时,他们发现他们正在上升,自动向天际的方舟飞去……
【世界屏障】破了!
“——苏明安!!!”
茜伯尔肉眼所及之处,世界树已经化作了一片纯白的空洞旋涡,像是卷曲的河流,像是纯白的黑洞,像是计算机演算中的空白,像是游戏尽头的塌陷,再看不见任何枝叶与人影。
他们呼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呼——呼——”
而纯白内部——足以将灵魂都蒸腾殆尽的白炽核心,成千上万条花叶飞舞而起,如同一个茧,包裹住了诺尔·阿金妮,防止他被洪流吞噬。
透过光芒的缝隙,诺尔模糊地分辨出苏明安的轮廓,漆黑的长袍早已被撕碎,仅剩下流动的液态,或许是回光返照,那五官有一瞬间变得清晰,那是诺尔从未在那人脸上见过的神情——一种近乎尘埃落定的平静,一种澄澈的、接近“完成”的释然。
“他没死!?”脑海里响起万物终焉之主惊诧的声音。
诺尔的镰刀毫无疑问刺穿了苏明安,“毁灭”的力量本该一瞬间烧去苏明安的存在,然而,苏明安依旧存活,甚至有余力将文字之剑完全刺进了世界树。
“是‘诺亚之链’的转移伤害?不对,‘诺亚之链’只能针对玩家使用,苏明安周围没有任何一个玩家,为什么……”尤里蒂洛菈喃喃道。
……
【诺亚之链(金级):“死亡可以征服整个的世界,我们的爱将长存,生命永不灭。”
效果1: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让TA为你分担接下来3秒受到的任何敌对性伤害,冷却时间一小时。】
……
他们当然知道苏明安的这个极其强大的bug装备,所以事先就确定了,苏明安的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玩家能帮他挡伤害,甚至连诺尔都提前从玩家转成了npc。那……苏明安为什么没有死?
范围内的唯一玩家,只有苏明安他自己。苏明安就算将“诺亚之链”选为自己,依旧没有用。毕竟自己为自己分担伤害,那中刀的还是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活下来。
理论上,这确实是个死局。
……啊。
诺尔的心中响起石子恍然坠地之声。他缓缓地,缓缓地转头。
但是,有一个破局点。
有一个破局点。
诺尔·阿金妮回头,看向纯白范围内的另一个屹立的身影——
那洁白的、霜雪般的、犹如高山之巅的雪莲的身影。
祂的长发在飞舞的洪流中,泛着绸缎般银亮的光辉,双眼依旧淡漠如昔,缥缈若仙。一袭白袍翩飞,不染尘埃。
——祂的胸前,一颗金色的项链,正在熠熠生辉。
“还有一个‘苏明安’……”尤里蒂洛菈喃喃道。
确实,神明安不是玩家,苏明安依旧是在场唯一的玩家。
但是,“诺亚之链”一直有第二个效果,苏明安很少用到。
……
【效果2: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为TA分担接下来10秒受到的任何伤害,冷却时间十五分钟。】
……
由于苏明安永远冲在最危险的前线,一直以来,都是敌人替苏明安抗伤害,很少出现苏明安帮别人抗伤害的情况。
然而,神明安在诺尔刺穿苏明安的那一瞬间,使用了“诺亚之链”的第二个效果。
——祂替苏明安这个唯一的“玩家”扛下了伤害。
金光闪烁,苏明安的胸口,诺尔刺入的金色太阳镰刀一点一点被迫抽离,没有一丝血液流出。
与之同时,神明安重重吐出一口血,祂那白如霜雪的长袍,胸前瞬间被染红,犹如雪地里盛开的红玫瑰。
一个弯月型的创口同时出现在了祂的前胸与后背,呈现贯穿之势。
惊人的是,由于神明安与世界树正处于“共生”状态,当神明安遭到重创,世界树也同步遭到重创,这使得……这成为了摧毁世界树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震惊的不是苏明安,而是诺尔。
【世界屏障】破碎,苏明安的化树进度也推到了极高,诺尔已经无法拦住苏明安和众人离开——当那一刀失败后,诺尔就没机会了。
原本对于诺尔极好的局势,随着神明安的跳反,瞬间逆转,胜负只在分秒之间。
以诺尔的智慧,他肯定不会把后背露给一个可能背叛的人。他与神明安的合作,是建立在他认为神明安绝对不会跳反的基础上。
白色的洪流中,诺尔·阿金妮看向神明安,嗓音极轻极静:
“……我想不明白你跳反的理由。”
“你……还想继续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吗?”
“你……还想成为下一个‘守岸线苏明安’吗?”
嗯?
四下俱静。
此话一出,苏明安的双耳一阵嗡鸣,陷入了一种聒噪的震鸣。
他知道,如果是平常时刻,诺尔绝对不会将隐瞒了那么久的目的,诉诸于口,所以,当诺尔说出这句“真相”的时候……是诺尔自己也认为事态已经毫无回转之地的时候。
【世界屏障】破碎,世界树倒塌,苏明安化树的结局已经无法避免,用尽任何手段,也无法被阻止,一切已成定局。
所以,诺尔不再遮掩他的目的。
……循环?
什么循环?
“叮咚——”
忽然,一颗红宝石掉了出来。
它原本镶嵌在神明安的衣袍上,随着神明安衣衫破碎,它脱落而坠,在纯白的寂静中滚动片刻,滚到了苏明安的脚边。
“叮铃。”无声之中,苏明安捡起了它。
一行文字跳了出来:
……
【红宝石(无法评判品级)
类型:界外道具
内容:此物来自界外,它不受大部分法则限制,可以赋予你跳出一切的力量。
赠予人:至高之主托索琉斯】
……
跳出……一切?
“咳……咳咳!”神明安咳出一大口血,祂体内被那一刀烧成了空壳。如果是祂主动防御诺尔的太阳之剑,情况会好很多。然而,祂是帮苏明安挡下的致命伤,相同的致命程度落在了祂的身上。
祂忽然朝苏明安伸手。
“哗!”
无数白色触须暴起,像是回光返照的燃命一击,将诺尔逼退在外。而神明安瞬间来到了苏明安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雪白的洪流中,苏明安望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化作液态的手,被神明安牵引着,摸进了湿热的胸腔。
“摸到了吗?”
“……”苏明安已经意识到了,他的手指弯曲,碰触到了某种仍在跃动之物:“……心脏?”
“在他的太阳之火将我燃烧殆尽前……你,捏碎我的心脏。”神明安嗓音平淡道。
苏明安没有过多犹豫。
来不及了,尽管心头有诸多疑惑,但只要亲手杀死神明安,通过“灵魂摆渡”技能,一切都会有答案……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说一声“好”,神明安就主动用了力。
“嘭。”
如此猝不及防的声音。
没有来得及任何一声道别。
那双冰雪般的眼瞳渐渐黯淡,祂静默地看了苏明安怪物般的形态一秒,唇角勾了勾,随后,便如坠落的河流般,倒向了纯白的洪流。
自始至终,祂的姿态都是沉默的,安定的,坦然的。
大批画面涌出。
“灵魂摆渡”触发。
……
——那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神明安在成为神明安前,名叫“苏明安”。
终章·守岸篇【31】·“救世主回答说,‘送你回家’”
那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神明安答应了海中苏琉锦的请求,选择了向前涉海,回到第零届门徒游戏寻找至高之主的形象。
他化身为魔主“白秋”,知晓了智械之神是某个选择了“现实”而非“童话”的废墟世界黎明系统,得到了黎明的“观测”权柄。
愈发慷慨激昂的号角声中,他的冒险步伐不断英勇地向前迈进
唐水脸色顿时羞红起来,脸上更是带着愤怒,眼睛死死地瞅着王皓。
团购平台也是这个道理,别人有的你没有用户就会去用他们的平台,流量也就跟着过去了。而且团购平台可不是一个功能那么简单,而是一个潜力超级大的市场。
他刚才体验过一次那种被神秘力量包的滋味,他自然也是很清楚那神秘力量到底是有多强大。
在听到林正峰的这句话之后,林志勇一声呜咽,眼泪哗哗的往下掉,疯狂的往远处爬去。
优势并不是很明显,对方的下路十分强势,已经将刘轩这边的下路死死压制在塔下。
“你是来的应聘的,到我们老板的办公室面试。”黄慧君的位置离门口比较近,加上她是客服人员,除了网络服务还兼顾了公司前台的任务。
辛月娥眼看着东方玉梅一脸的怔忡,解情争之下,抬手给了她两个耳光,这才把东方玉梅给打得清醒过来。
马建光闻言站了起来,带着满腔的怒火走出了徐德的办公室。而徐德则摇摇头,也没有去拦他。
这是人工智慧体,显然,它最好的前途应该是理智的,充满理性,并且还要能够服从命令,不会脱出他们的掌控到处胡来。
就在王聪与尤丽有一搭没一塔聊着的时候,白佑威的舞蹈已经结束,或许是因为刚才王聪舞蹈的刺激,观众们虽然认为这个白佑威跳的并不怎么样,但还是气氛热烈,给予了白佑威热烈的掌声。
赵匡胤表面上诚意十足,可宋军地处内陆,目前根本就没有水军,而想要发展水军,恐怕还要等吞并袁术,拥有江淮水系之后,可谁有知道那是什么时候?
实际上更让他觉得心中震撼的是,杰森三人。谁都知道六式修炼的难度有多大,多少人日日琢磨,练习,才能掌握这强大的体术。
“受不受得了是他的事,只希望你毫无保留。”张正一听金先生的话后立马开口,仿佛生怕金先生反悔一样,而且将“毫无保留”四个字说的很重,仿佛知道金先生会有所收敛一般。
不过林空仔细观察下却发现,杜陵双目清澈,一脸赤诚,不像是在做作。
在麦格教授的那些技艺当中,乔治最看中的也是阿尼玛格斯变形。如果有学生,能够在麦格教授那里,学会阿尼玛格斯变形的话。他会很乐意,抽出一点时间,给这些有天赋的学生,一些正确的指导。
柳月云走出包间之后,风全便一边吃着东西,一边与坐在自己身边的孙铭月闲聊起来。
不少人心惊,看向斗笠人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几乎在他们后退的瞬间,他们的耳畔,响起了斗笠人冰冷的声音。
大家都处在实力的高速增长期,这些是伏地魔和那些食死徒不可能具备的。多一点时间,他们就多有些优势,未来也会少一些伤亡。
大家和邰鸿飞一一拥抱,送走了暂时告别舞台的邰鸿飞,接下来又宣布的徐子麟晋级决赛,成为第一个歌王!徐子麟也是接受了在场观众的热情掌声。
终章·守岸篇【32】·“归去罢,归去罢,归去罢。”
那天,吕树发了一场长久的高烧。
他躺在“小空间”复刻了主神世界别墅的房间里,烧得神志模糊。
这场高烧彻底夺走了吕树最后的生命力,他并不算高维,灵魂寿命是有限的。即使活了很久,也终究是有限的——他的头发开始干枯,容颜开始衰老,再也无法起身。
像是一场无法挽回的崩毁,灵魂寿命濒临耗尽的
他一个老头子一顿半顿的不吃饭也没什么大的问题,可是他是心疼自己的两个重孙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饭。
“古凡,我要单独和你谈一谈!”浣灵月敛起笑容看着古凡说道。
“你看,绿儿都这么说了,要不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玩几天。”赫连紫云道。
钟离洛见三人跑了,也不着急着去追,转身走向屋内,这丫头反正一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就会自动跑回来的,那时候自己在好好的收拾这丫头。
龙拳和心语还活着,这段时间真是让龙明心急如焚,想要保住龙拳和心语的生命光靠解毒药是不行的,龙明必须给他们身体补充需要的能量和营养。每天都要用光明系的治疗魔法给他们添加能量,还要用解毒药给他们泡澡。
张凡微微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了,击杀这人获得的功德值竟然比历练值还好,看来他可真是杀人无数了,难怪他的名字都已经进化成了紫色。不过这样一来张凡的功德值就达到了五万多,相信有足够的功德来吸引元婴了。
世上有众多邪恶之人,但未必人人都该死,其中亦不乏一些岂恶从善,改邪归正的人。不要迫不得已之时出手还是留丝余地。
“少,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夏星一个劲的给萧逸辰道歉。
古凡一声不吭,大步走了进去。走过去,从木桌下,拿一个皮囊,方云拧开盖子,开始往油灯里添油。
“南方工作准备如何了?”仔细的听完了最后一个报告,张嘉铭敲敲桌子,把会议的核心讨论点抛出来。
“麻痹,别拉着我,我要出去嫩死他!”,张萧撸起袖子,抓住吕子乔的胳膊,凶神恶煞就要冲出去宰了赵海棠。
嘎亚和艾琳的防御罩抵挡不住轩辕剑的剑气,击碎防御罩后的剑气余波震得她们退后数百米,险些从空中跌下。
大量的牺牲让他们陷入了完全被动,根本就无法有效的组织作战。
火红的枫叶,漫天飘落,青苔从石板间探出头,和地面厚厚一层枫叶,相互依偎。
神识之弓的威力比他第一次用的时候,更加的大,也许是他现在的神识强大了很多的原因。
“哎,不是配合调查吗?怎么?”郑老头以为自己不应该被拷上手铐,发出了一些疑问。
双峰兽是一种很好养活的兽,只要是部落中的植物,他们都是,尤其是含有大量水分、果肉厚实的刺果,那更是他们的主要食物。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看来他们果然都是一样的人,并不觉得偷袭可耻。
“那别废话了!尽管放马过来吧!”,吕子乔大吼一声,躺在床上,绑上了腰带。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着急,还有两道菜,你们先把做好的菜端出去吧。”萧晨轻声道,凝重的脸‘色’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轻笑。
众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会儿总算是把令牌‘交’到了旧知己手中,系统利口又是一条通知。
因徐宣赞、白卯奴本是临安來的。对这姑苏地界不算太过熟悉。也不知这生药铺该在哪里选址才好。
在同时,白卯奴禁不住往后连连退开几步,杨柳腰身不受控制的打起了瑟瑟颠抖。
一直到深夜狄云都沒有回來,而这个时候叶冰吟已经睡着了,街道上刮起了秋风,秋风扫起街上的落叶,让这清寂的街道更显萧瑟。
也就是时候,情势已经好得超出了杀手世家本人意料了。而且不光正面战场上的情势好得出乎杀手世家的预料,就连后面的boss也是弱得超出杀手世家的意料。
作为军人,部队条列规定,士兵是不允许饮酒的。即使总队长不说,他也没有这个胆子去挑衅条列的规定,更何况今天还是战备日。
“哼!作战演练我会让你一败涂地!”易阳斜了他一眼,大步向前跑去,转眼间将龙啸天丢在身后。
“这不是八卦,这涉及到这场交通意外动机的产生。”记者们面对着寒铭朝的冷脸,在用他们记者的敏锐分析着。
“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字,从没见过她本人。”伊森说道。
“他们传播不传播,我不关心。你虽然身为三界的主宰,但那些真正的强者不会把你放在眼中。”吴阳淡淡的道。
“喂,浩子,有什么事情吗?”刘三胖一看张浩又打来电话,还以为张浩遇到麻烦了,语气有些急燥。
相公们一边吃着天子赐食,一边探讨着定下国家决策,是谓“宰相会食”。
终章·涉海篇【32】·“归来罢,归来罢,归来罢!”(感谢“舒曜”盟主)
喂,你。
——不要停留在这里。
——不要重复这样的循环。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哪怕所有的步骤都重复了上一次的悲剧,
在最后吞噬诺尔的时刻,
在最后见到苏面包的时刻,
你也一定要……
“啪嗒。”
……
苏明安感到自己仿佛泡在墨蓝色的湖水里,周围的星河
就在发条魔灵拉出大招后,一道漆黑的身影蓦然窜出,如黑色闪电划过野区。
吸完了之后,司空长老的脸色立马就红润了不少,就连眼神之中都绽放出了之前没有的精神奕奕的光芒。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喜闻乐见。我跟我夫人金婚,本就是喜事,加上你们这个也算是双喜临门了。”何老笑呵呵着。
不说的话,最多是一个死,可是若是他说了不该说,那么接下来等着他的就是生不如死的煎熬折磨。
秦墨开启沙漠死神的奥义技能,同时引出雷珠的能量在自己的身体周围包裹住一层厚厚的电浆,散射出的光芒将岩浆上面的整片区域都照得锃亮。
到了那里的时候,谢傲就看到了王富贵正在楼下等着,而在王富贵身边的,则是一辆崭新的蓝色跑车。
“特么的还嚣张呢,看来哥几个不教训你一顿,你不知道在武清山一带,谁特么才是这里的爷!”最近的青年恶狠狠地朝着林凡走来。
山贼头目接过斯特雷的金币,毕竟他们无冤无仇的,要是和圣殿的人结了仇没他们什么好的,于是就这样将众人放走。
她记得先前在现代的时候,还在网上看见过相关的报道,那时候是因为某个国家说高尔夫是他们最先发明出来的。后来,也有认出来辟谣,还拿出了宋朝我们国家有人打高尔夫的图卷出来。
尤其他们的社长看向陈风以及其他社团社长的眼神,更满满的得意。
“嘿嘿……这就是圣地的传人吗?口口声声要替天行道,哼,不过如此!”独孤败天看了一眼台下的于意道。
但是,世界之树显然没有进行进一步研究的想法,它似乎非常清楚某些事情,正是因为这种了解,所以,怎么说呢,世界之树表达出做作的平静。它和以往一样正常的对待着萧焚,无论是任务还是其它,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苏林的目光紧紧注视在白虎机关兽身上,明明只是组合而成的机关兽,此事却让苏林有一种真正在面对圣兽白虎的那种畏惧感来。
即使被她嘬疼了,不过当妈的高兴,前几天瘦下来的身体,看得她直掉眼泪,这几天,就像是吹气球似的,这肉又长回来了。
这种情况下,已经交掉了eq二连的皇子和没有了技能的炸弹人,都无从打断中止卡特的大招,只能各自拼命地朝着那死亡莲华的恐怖剑刃飓风笼罩范围外逃跑而去。
谁知,她刚刚开始唱了几句,满包厢的人就差点被她雷翻了:她唱歌时,不仅五音不全,而且句句都跑掉,这调跑得还蛮远,估计从省城跑到新冷县城还不止。
而且因为林宇的关系,两只灵兽之间的仇恨也化解了,虽然还没有成为朋友,但是也不远了。
苏灿头疼不迭,很想一拍桌子干脆辟谣“我是冲着唐妩来的!”,但是多次忍了,他知道这么一说恐怕就不是仅仅让他头疼的问题了。天下大乱倒是有那么一点可能。
但是即便是如此,想要加入苏社的学生,也还是在苏社的门口,排起了长龙。他们当中的许多,都是冲着苏林而来的,希望能够跟着天才苏林,让自己的思想更加的精深起来。
叶鸣气得双目喷火,忽然把那两万块钱往陈梦琪手里一塞,然后踏前一步,欺到李金海身边,伸出右手一把抓住李金海的衣领,手臂一发力,便把他拎到了空中。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李漠然朝她笑了一下,伸手示意,叫她去更衣室。
随后,狼宝趁着矮人们没注意,凑到雪萌的耳边低声的将戮魔的话原话告知,自己的表情跟“你特么在屎里下毒”一个模样。
我只好柔声又说一遍,以为说完了他便会起来。谁知道我话音刚落,沈铎长手一伸就把我拽到怀里。
这一点,从白天那一场战斗当中,萧然已然准确地判断出了自己的武学修为,并且具备了相当的自信。
李蕊一打开房门,黑暗的房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她疑惑地开灯,以为芊芊出去还没回来,却没想到那人却呆坐在阳台上一动也不动,连她回来了也不知道。
“那好,你以后不要伤害他还有我哥,这辈子我都老实待在你身边,这样可以了吗?”只要能保护她所爱的人,什么事情她都愿意去做。
谁都没有想到,在第二天的早晨,李漠然和叶晓媚两人还在梦乡中的时候,一个触不及防的门铃声打破了美丽的早晨。
一如既往,萧然以内息替她按摩,便是为接下来的战斗,热身了。
苏夏提起那件长长的流苏裙子,看着上面精致的刺绣牡丹和繁复的花纹,再看看放在一旁的一套流光溢彩的首饰……忍不住看了秦越一眼。
此时,众人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既然如此,何愁大事不成,何愁天下不被翻转?
因为从狗头里面,林浩看到了裸露的电线,这些狗,是机器做的?可从脖子处喷涌而出的血是怎么回事?
间章·陈清光的记录
记录如下:
在涉海线,苏明安吞噬诺尔后,与诺尔抢夺意识主动权,最后自尽留下一段可以跨越宇宙轮回的基因,化为了守岸线里的神明安。
在守岸线,苏明安成为世界树,在罗瓦莎抛下了世界树之种,由苏琉锦捡到照顾,最后留下了一段基因,化为了涉海线里的神明安。
故而,涉海线与守岸线结成循环,存在先后顺序,并非平行并列。
守岸线神明安,是涉海线最后留下的基因,用于指引下一次宇宙轮回后的守岸线苏明安。
涉海线神明安,是守岸线最后留下的基因,用于指引下一次宇宙轮回后的涉海线苏明安。
有趣的是,诺尔的行为在两条线截然不同,他在涉海线化身为毒,险些毒杀了苏明安。他在守岸线却没有这样的奇思妙想。
某次罅隙时,我询问了诺尔·阿金妮,他说:“是因为守岸线苏明安杀死了神明安,他得到了涉海线的记忆,知晓了涉海线苏明安中毒的事情,并开始打探避免中毒的办法。我得知此事,才在涉海线产生了‘以身为毒’的灵感,决定毒杀苏明安。”
“所以,是守岸线苏明安给我提供的灵感,让我在下一个涉海线决定毒杀苏明安。下一个涉海线苏明安中毒的这段记忆,传给了下下一个守岸线苏明安,让下下一个守岸线的苏明安给我提供了灵感,以此我在下下下一个涉海线毒杀苏明安……”
诺尔的话听起来复杂,但聪明的我完全理解了。
这还真是个……无头无尾的循环。
涉海(诺尔成功下毒)→守岸(苏明安得到上一条涉海线的记忆,提出毒杀之事,诺尔获得毒杀灵感)→涉海(诺尔由于上一条守岸线的记忆,成功下毒)→守岸(苏明安得到上一条涉海线的记忆,提出毒杀之事,诺尔获得毒杀灵感)→涉海→守岸→涉海→守岸……
苏明安试图避免毒杀的举动,只不过是在守岸线把他自己短暂摘离了出去,实则反而造成了涉海线的中毒。
不过,循环真的不可打破吗?
很显然,这种循环已经开始出现异常之处,比如,随着循环次数增加,诺尔的记忆保留得越来越多,他迟早不拘于前后循环的记忆,会做出循环里完全不同的行为。
再比如,得知了这些记忆的苏明安,他正在试图改变这种命运。
毕竟守岸线苏明安,他通过亲手捏碎了神明安的心脏,知晓了涉海线的记忆。
毕竟涉海线苏明安,他通过吞噬了世界树苏吐司,知晓了守岸线的记忆。
得知了这些的他,必然会希望改变那样的未来。即使他只能获得另一条线的未来记忆,无法获知自己这条线的未来记忆,但他向来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我本人,也衷心希望,他能够结束这种循环,寻求更加不同的结局。以结束……我那经久不息的痛苦。
苏明安,救救我吧ヽ(。>Д
终章·守岸篇【33】·“要永别了,握个手吗?”
【“苏明安,我要你宣誓:”神明安说:】
【“——从今以后,我只在乎自己,只关注自己的强大,只想着自己的成神之路。”】
【“——不再回望,不再眷恋,不再软弱,不再犹疑。”】
【“——不再去连携……那些一直拖我后腿、要我一直拯救的人们,以及我的故乡。”】
【“苏明安,我要你对我宣
此时看到我们都惊讶的盯着她,她竟轻轻一拂长袖遮住自己的娇羞的脸容,微微低下头,其插于一边鬓发上的晶莹珠钗尤自颤动不止。
至少对于同级的学生来说,闵晨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压在他们头顶的一座大山,并且据说家里条件极好,有亲戚是本省的政府人员。
斩击飞落而下,一阵灵爆传出,他们只看到一个突然爆裂的六角缺口。
情到了最浓处,不止身下一片酥麻,就连心也跟着酥到一塌糊涂。
她开始还担心男人有些许误解或者不能接受,不过他全程表情都很沉稳镇定,让苏茶安心了许多。
大家见状急忙说道:“吴国挺好的,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生怕孙权一个主意出来,又给弄个什么奇特的国号出来,孙权一听也就算了,反正也不在意这个东西。
听了萧鹏的话,现场的人集体无语,你这都踹人裤裆了,还是仁慈的一面?不过想想也有道理,这连梅威瑟都能秒杀的人,让他可劲揍人的话没人能保命吧?
“有机会,我倒是可以去你们学院找她看看。”高猛眼中闪烁着一股异样的光芒。
这么多年被他一直压制住,不敢随意流动的鬼修之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肆意流转起来。
关羽就看着刘备喊道:“大哥……”刘备思考过后说道:“叫人准备吧!”然后就和关羽、诸葛亮一起退到外面等候。
感受着空间之中那两个不断颤动着的圆珠,李商也是有些发愁,要是跟以前一样的话,他直接就运用五行术跳进去了,但是现在这么多人,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般来说,越是高等级的武者在突破前夕,越是会注重自身安全,毕竟任何一个高等级武者都不太可能独善其身,总会跟人或者势力结怨,而突破时就是自己实力最虚弱的时候,不得不防备敌人的偷袭。
但是,李霸天显然看到他后,知道他要和楚灵儿联手,心中不出现波动才怪。
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任何人,只是他们之间的问题,海若希什么的,他是不知道她是有什么样的资格参与这个问题的提问。
最近一段时间比较忙,大部分的法力补充都是靠卢道士直接把他的法力送到我体内的,因此我也没怎么好好的修炼。
“这是什么?”杨坚将炯炯的目光投向常歌行,像是要将常歌行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那怎么办?现在下去已经来不及了。”我看了看手表说道,“下去设结界再回来的话,我估计都得凌晨两点了,回头万一和他打斗的时候天亮了,咱们不是更得输了么。”我说道。
这句话一出口,李商脸上也是一抽,很显然,他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了,而且这种变化在愈加愈烈,正在不知不觉之中改变着自己。
萧绰冷哼一声,手指点向了那道魂,而后向着楼乙方向点了点,那跪着的魂魄顷刻间便出现在了楼乙身前,楼乙看着对方,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间章·“与诺尔握手后(上)”
“你听过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吗?”
“少女为了讨好残暴的国王,每一夜给他讲述一个故事。”
“那么多故事,不可能每一个都出自少女的奇思妙想,于是,她以自己身边的人作为基础形象,在这个基础上编造了一个又一个故事。”
“有些故事里,她是吟游诗人,国王是她歌颂的宰相。”
“有些故事里,她是侍卫,国王是她效忠的伯爵老爷。”
“有些故事里,她是游医,国王是她医治时遇到的骑士。”
“人们称呼这是……IF线,对吗?”
“而在我们的概念里,我们称呼这是……可能性,对吗?”
“在你化为世界树前,我想请你看看我正在试图追寻的道路……一条,看起来更自由、更拥有无限可能的道路。你可能无法窥见它的全貌,但通过这段短暂的旅程,你能明白一些我的想法。”
“我知道,我已经无法改变你‘这一次’的结局,但是。”
“握个手吧。”
“我希望,这段短暂的旅途可以给你留下一些无法磨灭的印象,让你在‘下一次’、‘下下一次’……能够终结这个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
苏明安握住了那只手。
他的大部分生命已经流向了小世界,留下的只是微不足道的躯壳,就算诺尔有阴谋诡计,他也不惧怕。
察觉到诺尔有未尽之言,保险起见,苏明安还是握了握诺尔的手。
握住的那一瞬间,眼前景象豁然大变。
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站在风雪之间,面前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古堡。
……这是哪里?
他冷静观察时,肩头被轻轻拍了下。
“诺尔,站在门口不冷吗,快进来吧。”那是一个端庄优雅的女声。少女蓝眸如海,容颜清丽脱俗如清水百合,身着素裙,路过了苏明安。
苏明安怔了怔,低头看了眼自己。
垂落的金色发丝、胸口的红宝石领结、宛如鸽子羽翼的长袍……所以,这里应该是诺尔的一段记忆?或者一段故事?
他突然觉得刚刚路过的美丽少女有些眼熟……
心脏狂跳,他推门而入。
“吱呀——!”
沉重的古堡大门开启。古旧的墙壁、浮雕螺旋长梯、四方倚立的桌椅,窗外刮着风雪,幽蓝的煤油灯于玻璃壁内跃动着沉默的光。
沙发上坐着七个人。
见到苏明安推门而入,有人微笑着挥了挥手:“终于来了,诺尔。”
苏明安定睛一看。
金发披肩的美丽少女,雍容端庄,蓝眸如海。
耳边缀满宝石的金发男人,穿着玩具小龙T恤,双手插兜,满手指环。
紫发卷曲的白大褂女医生,身材高挑,神情阴沉,形容枯槁。
戴着方格圆帽的男子,作侦探扮相,戴方框眼镜,提着烟斗,眼神精明。
打着耳钉的红发青年,皮夹克缀着柳钉,一双高跟皮靴,坐姿歪斜,表情懒散。
披着蓝发的温雅男子,身披深紫围巾,打着同色领带,黑衣及膝,唇角含笑。
一袭黑袍遮掩的人,不露容颜,身材略显瘦削,沉默地坐在沙发边角。
苏明安的脚步顿住。
他好像,知道了诺尔要给他看什么……
蓝发的温雅男子首先开口,他将双手置于膝盖之上,单腿翘着,环视四周,轻轻开口:
……
“诸位,晚上好,2022年的雪真冷啊。”
……
在场之人,分别为,榜二玩家安忒托莉亚、榜五玩家布莱克、榜六玩家伊迪丝、榜九玩家洛克、榜十玩家茅涟、榜十六玩家路·利卡尔波斯、以及一位不露面的玩家。
苏明安唤出系统界面,系统界面显示的时间,赫然是:【2022年5月31日】。
这是,
这是世界游戏的第一次轮回。
或者说,“某一次”宇宙轮回里的世界游戏的第一次轮回。
“没想到我们会匹配到一起,看来这一关的难度非常高,为了平衡,各位榜前玩家齐聚一堂了。”路含笑道。
“嗒嗒。”红发青年的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桌面:“利卡尔波斯,少说点废话吧。洛克,快用你的【信息洞察】技能想想办法,这副本是个什么情况?”
侦探扮相的男子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回道:“诸位这几天,应该已经体会到这个副本的主题了——第十四副本·【谎言者十八试炼】。玩家们从地狱向上爬塔,经历密室逃脱、暴风雪山庄与生死游戏,要素有中古、西幻、快穿与无限流。”
“哦~”耳边缀满宝石的金发男人吹了个口哨:“爬塔式副本,真是少见。”
“布莱克,安静。”气质阴沉的紫发女医生冷冷开口。金发男人顿时挠了挠头,像是老鼠见了猫。
洛克咳嗽一声,将人们的注意力拉回来:“我的公信力有限,剩余的信息,不如交给我们的榜二玩家、美丽的皇室明珠,安忒托莉亚女士来说吧。”
此话一出,人们安静下来。
他们视线中央,犹如希腊女神般端庄美丽的金发女子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瞳,淡淡开口:
“诸位已经经历过,上一层的关卡是‘密室逃脱’,那难以破解的密室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下一层的关卡有概率是类似‘箱女游戏’、‘俄罗斯转盘’、‘谁是卧底’的游戏,依次爬塔,最后才能通关这个副本。”
“至于这一层的关卡……”她轻移雪颈,视线扫过窗外的风雪:“应该叫作‘暴风雪山庄’吧。一座孤悬的古堡,一旦发生杀人案件,古堡的客人们只能相互猜忌,直到找出凶手,或者全数死亡……”
苏明安默不作声,观察四周。
最令他注意的,是那位坐在沙发角落的黑袍人,此人从头至尾未发一言,孤立于外,其他榜前玩家也不理会他。
这时,一位女仆走来,给每个人发放了一张面具,转身走向楼梯。
众人意识到,这是要他们跟上去。
“看来,我们快要见到这个古堡的主人了。”茅涟吹了个口哨。
众人步入宴会厅,厅内富丽堂皇,珠帘碧玉,地毯洒满猩红玫瑰,隐有一股红酒与糜烂的花香。
除了他们八人之外,另一侧也走来一队八人的玩家,脸上都戴着面具。
最上首,古堡主人终于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中露出面目。
——一位蓝发少年。
他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摇晃着酒杯。旁边坐着一位洋娃娃似的少女,她披着黑发,双目无神,身着缀满鲜花的华丽长裙,皮肤毫无光泽,是一具尸体。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古堡。”蓝发少年笑道。
洛克双眼闪过蓝光,动用了探查类技能,接着,他双手微动,一条条无形蓝丝刺入每个玩家耳廓,每个玩家耳边便响起了他的声音:“古堡主人,托塔克斯伯爵,是这个诡谲中世纪文明的煊赫贵族。传闻他身边始终坐着一位少女的尸体,那是他死去的爱人,他为了复活她,一直在钻研禁忌的黑魔法,甚至疯狂到不惜一切代价。”
“而我们,是一群各怀目标的逐利者。有人想请求伯爵注资,有人想向伯爵讨药,有人为了大新闻来调查伯爵,有人是为了攀附权贵,总之,我们怀着各种目标聚集在了这里,来参加这一场伯爵的宴会。”
苏明安侧目而视。
……真厉害啊,这就是信息流玩家。只需短暂的观察、交流、使用技能,就能得出这么多信息。
“这是第几批客人了?……不管了!既然各位来做客了,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蓝发少年忽然起身,挥着双臂道:
“本伯爵决定了!今天的游戏叫作‘最后的晚餐!’”
……玩游戏?
玩家们面面相觑,他们预料到了要玩游戏,这是什么游戏?
“如果是卡牌游戏,我比较擅长。”安忒托莉亚端庄笑道。
“哦,我倒希望是背叛类型的游戏……我喜欢看到你们无头乱窜的样子……”阴沉的伊迪丝发出嘶哑的声音。
“哈哈哈……和平点,探秘类游戏多好呢?”洛克无奈地道。
“闭嘴!安静!”蓝发少年跳着脚:“本伯爵要宣布规则了!”
“你们十六个人中出了四个恶魔!”蓝发少年指着众人:“嗯……游戏包括两个阶段,分别是‘午夜钟响’和‘进餐时刻’!”
“‘午夜钟响’环节,你们可以在古堡自由行动,当然,恶魔也可以无限制杀人!”
“‘进餐时刻’环节,宴会厅的钟声会响起,你们必须回到宴会厅来,进行投票,放逐你们认为是恶魔的一个人!”
“好啦,本伯爵要给你们发放身份了!现在,吃掉你们面前的食物,如果感觉很苦,那你就是恶魔!来,快吃吧!”
长桌上,餐布滑落,露出餐盘。
苏明安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餐桌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美味的菜肴,而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人!
略微卷曲的紫发顺着白桌布滑落,那人的脸被白纱遮住,只露出被剖开的人体。
苏明安已经认出了伯爵是谁。原第九席的神使,无翼。吕树夺去了他的神使位置。
在第一次世界游戏,无翼竟然出现在了第十四副本?
罗瓦莎直到第四亿多次才被自己通关,所以在第一次世界游戏,罗瓦莎没有被通关,甚至可能没有出现在十五个副本的范畴里。
众人沉默了一会,安忒托利亚先动了,她吃了餐盘边缘的一个水果,便放下了银叉。她的示范让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只吃了边缘的水果。
苏明安吃了一口水果,丝丝苦味浮现。
……自己的身份是“恶魔”。
吃完后,自由行动开始,随着烛火“簇”一声熄灭,肉眼所见忽然漆黑一片。
“啊!”惨叫声响起,有“恶魔”已经动手了。
苏明安刚想行动,突然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把自己拽离了宴会厅,一路奔跑,直到身后的混乱声渐渐小了,那人发出沙哑的声音:
“小心,刚才宴会厅里那架钢琴,看着有些危险。”
苏明安怔了怔,随后突然福至心灵,看似检查对方的伤势,实则轻轻拥抱了一下对方。
像是连上了电波,他感到对方瞬间放松了一些。
对方摘下了兜帽。
——露出一张漆黑发丝、漆黑眼瞳、眼下青黑严重、脸部线条柔和、略带阴郁的脸。
“苏明安……”苏明安说。
“嗯。”第一次世界游戏的苏明安说:“我是恶魔,你呢?”
“我也是。”苏明安说。
“那很好。”对方说:“我不信任其他人,即使是恶魔,这个副本输掉游戏只会落到下一层,不会真正死亡,我们可以把其他人都杀掉。”
……哇,好阴郁的自己。
苏明安嗅到了一丝黑暗的气息,果然,因为自己沾染了黑暗气息,所以其他榜前玩家好像都对自己敬而远之。
“我的【侦查之眼】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跟我来。”影苏拉着苏明安往前走,来到了一个图书馆,里面传来了人声。
苏明安悄悄望去,只见金发男子布莱克,与一位中式服装的青年站在一起,相互交谈。
“……布莱克阁下,我邀请你。”
“……哦?如果我没记错,你是榜十一玩家苏明安的分身吧?”布莱克双手抱胸,笑道:“那个阴沉的家伙满身都是黑暗气息,根本没什么人亲近他,也唯有你这个分身忠诚于他了。”
中式服装的青年露出灿烂的微笑,手掌抚至胸口:“但谁会喜欢自己的命运被掌控?主君大人对我虽好,我却无法满足于‘分身’的定位,我何尝不想要独立的生命?”
苏明安忽然想起,如果第一次世界游戏的苏明安像是“分身影”的基底,那第一次世界游戏的苏明安的分身又是哪两位?
“你的分身……分别叫什么名字?”苏明安小声问。
影苏的眉头扬了扬,疑惑这是什么弱智问题,他想了想,还是回道:“苏敬棠,苏卿。”
明分身,对应苏敬棠。
影分身,对应苏卿。
这两人,都是苏明安在四亿多次世界游戏的罗瓦莎抽出的卡牌。却在第一次世界游戏是苏明安的分身。
有趣。
看来二位大概率是因为不想当分身,背叛离开了苏明安,进入了罗瓦莎,成为了独立的生命。结果最后又被苏明安抽到了身边。
布莱克摸了摸下巴,摇摇头:“老子虽然不喜欢苏明安那个阴沉的家伙,但也不喜欢背主的东西!我可不敢答应你的合作。”
“我怎敢奢求伟大的榜前玩家与我一介卑微之人合作。”苏敬棠谦和道:“只是邀请阁下同我见证【世界的真相】。”
“不感兴趣,快滚。”布莱克没留什么好脸,他向来豪爽,最瞧不起背德之事。
“哦?”苏敬棠微笑:“如果我说,我是代表古堡主人而来邀请呢?”
布莱克脸色一变,如果与重要npc有关,那必须听听这小子要说什么,大不了不合作便是了。他臭着脸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世界的真相】,带路!”
二人身影渐远。
“你的分身背叛了你呢。”苏明安说。
他本来是打趣,影苏却淡淡道:
“……习惯了。”
习惯了太多的背叛。
习惯了太多的冷眼。
苏明安神情一僵,叹息一声。自己经历过这么困难的过去……幸好这一次自己足够幸运。
“走吧,跟上去。”影苏说着,抬起手臂,暗幕遮在二人头顶,像一件隐身衣。
苏明安想起,之前苏文君的房间里,拍摄了很多自己在世界游戏轮回里的照片,有时候自己是牧师,有时候自己是魔法师,有时候自己甚至是吟游诗人……这一次,自己的职业,类似暗影刺客吗?
“有人也在跟踪他们。”影苏闭目感知了一下:“前面是徽白,还有安忒托莉亚。”
“第一玩家徽白。”苏明安说。
“嗯。”影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副“你今天怎么这么呆”的表情:“之前在大厅没看到他,这人挺会藏……走吧,找机会,杀了他们,免得被他们放逐出去了。”
“榜十一杀榜一。”苏明安说。
“榜零我都敢杀。”影苏毫不客气道。
远方,布莱克与苏敬棠走上了古堡的天台。
透过遥远的风雪,远山之外,隐隐能望见三个太阳。
天台之上长着许多藤条,可容多人并行,苏敬棠率先走上了一条,布莱克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徽白与安忒托利亚隐身紧跟其后,再后,则是苏明安与影苏。
一行六人在藤条上行走,苏敬棠抬头说:“布莱克先生,您看天上,这个世界是三日凌空,天圆地方,因为世界的边界确实是方形的。”
“这要感谢以前的一位科学家,当时这里普遍认为世界绕着太阳旋转,只有他一直坚持天圆地方说,后来他惨遭烧死,不过人们也终于证明了天圆地方。”
“后来,人们还掌握了另一条规律,这个世界每到上午八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天上就会降下粮食。要是有人持续撞击世界边缘,也会降下粮食。”
“胡扯!”布莱克忍不住说:“你以为我没听过三体里‘火鸡科学家’的事例吗?农场主每天中午给火鸡喂食,火鸡中的科学家就认为,‘天空每日中午降下粮食’是自然规律。直到有一天农场主改了作息习惯,变成了晚上六点喂食,火鸡们的科学就尽皆崩塌,它们为此研究出的一系列科学规律也化为乌有。”
“所以,只不过是因为我们头顶上,有一个比我们维度更高的,正在喂食的‘农场主’,而我们现在踏足的世界,是一片火鸡的饲养地。所以,才会出现天空降下粮食的情况。”
“至于你说的撞击世界边缘就会出现粮食,这是因为‘农场主’注意到了‘火鸡们’的反抗,为了安抚我们,所以给了我们额外的粮食。这根本不算什么科学规律!”
“哦,您很博学啊。”苏敬棠听完微笑道。
“老子是心粗,但不是笨蛋!”布莱克怒目。
“那么,有一个问题,我想问您。”苏敬棠眯起眼睛。
“放!”
“布莱克先生。”苏敬棠微笑道:
“——您如何确定翟星现有的‘自然规律’——【太阳东升西落】、【物质守恒定律】、【牛顿第一定律】、【热力学第二定律】、【费马定律】……不是高维有意塑造的结果?”
布莱克瞪大眼睛,嘴巴颤了颤,没说出来话。
苏敬棠说:“假如我说,在人类尚未出现以前,翟星是【日月同空】,而非【东升西落】。太阳是鲜红色的,而月亮是深蓝色的,应当是【红日与蓝月】而非【红日与白月】,您觉得不可能吗?”
布莱克的瞳孔颤抖。
怎么不可能。
……当然可能。
虽然嘴上“涉海线”、“守岸线”说得轻飘飘,仿佛只是在游戏里换一个存档。但实则,每一次结束,都代表着一次宇宙庞加莱回归,宇宙寿命相对于人类,相对于苏明安这个人,都是天文数字。
“创生……”苏明安缓缓自语。
最鲜明的例子,是罗瓦莎。奥利维斯等创生者们,其实就相当于“农场主”,他们纂改了科学规则,让感冒变成了癌症,让癌症变成了感冒。只要时间过去得足够久,人们就只会记得,感冒就是癌症,这就是真理。
那么,既然已经循环了那么多次涉海线和守岸线……既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距离最初,到底已经出现了多少改变?
“——那要是我说,很久以前,翟星一直是日月同空,一直是红日与蓝月,甚至祖上有过奥利维斯的存在,你信吗?”苏敬棠双手抱胸,微微一笑:
“要是我说,苏明安很久以前当过主办方,你信吗?”
“要是我说,老板兔其实是翟星的世界意识,你信吗?”
“你信吗?”
“你不信吗?”
苏明安感到自己的衣袖被紧紧攥住,影苏低着头,视线定格在地面。
“我……”布莱克张开嘴。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徽白忽然现出了身形。
他挡在布莱克面前,对苏敬棠说:“无论以前怎么样,那又如何?纠结以前纂改了多少,有何意义?”
“没错,只有笨蛋会纠结这种过去之事。”苏敬棠微微一笑:“但前提是……我们没有被威胁到。”
“你的意思是?”徽白挑眉。
“现在,我们头顶上就有一些‘农场主’。”苏敬棠指了指天空:“我们脚下踏着的一切,都建立在那些人有限的知识上,一旦他们的想法改变,我们脚下的一切都会落空。”
“最可怕的是,我们足足几千年的历史、人物、过去、社会、秩序、未来……都是建立在那些人有限的知识之上的,一旦他们缺乏某种常识,那么我们眼前也会缺乏这些常识。”
“比如,一旦他们脑子里认为:‘草莓是生长在地上的’,那么草莓从此以后就生长在地上了,再也不存在‘草莓树’这样的概念。”
“但从古至今一直的常识都告诉我们,就连六岁小孩都知道,草莓是长在树上的。”
听到这里,苏明安突然疑惑了一瞬,皱了皱眉。
草莓到底是生长在地上的,还是生在树上的?
好像是……生长在树上的。
对的,一直都是生长在树上的,以前在废墟世界,北利瑟尔就给亚撒种了许多草莓树。
……
【就算北利瑟尔种再多的草莓树,等待再长久的岁月,也再也等不到了。】
【——第773块剧忆镜片·“吕树,亚撒”】
……
难道……这条自然规律,已经在很久以前,被纂改过了吗?
“可是——神啊!”苏敬棠张开双臂,他仰着脖子,在风雪中大笑道:
“如果所有固定的科学定律都已经被涂抹,如果我们理解中的一切只建立于某个人的常识和三观。”
“如果只要他们愿意,我们的命运就会被更改。”
“那么。”
他回头,缓缓看向你。
……
“你说。”
“——我们不应该杀死‘他们’吗?”
……
“轰——!!”
忽然,天空变成了纯白色。
有什么白色的、方形的东西压了下来,压向了藤条。
接触到那个东西,苏敬棠的身形岿然破碎,化为飞雪飘舞。紧接着是布莱克,随后向后压来……
苏明安再度睁眼时,他正站在图书馆里,影苏站在自己身边。布莱克和苏敬棠正在聊天。
……回档了。
不是自己的死亡回档,应该是影苏的死亡回档。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色东西杀死了他们,导致了死亡回档。
苏明安皱了皱眉,旁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诺尔,苏明安。”
是徽白。
金发青年站在黑暗里,望向他们。
间章·“与诺尔握手后(中)”
“我们要去古堡主人的房间看看,要一起吗?”徽白说。
“……好。”苏明安示意影苏不要贸然动手,点头道。
一行四人蹑手蹑脚游荡于古堡,片刻后,他们潜入了一间房间。
“居然没有任何守卫。”安忒托莉亚谨慎道:“苏明安。”
苏明安与影苏同时回头。
“一人一个角落,慢慢搜向中间吧。”安忒托莉亚说。
搜索开始,苏明安试了下自己的技能,竟然能用,他立刻开启了“线索洞悉”,很快找到了一个红圈。
那是一本册子,苏明安翻阅起来。
……
【《人物生存指南》】
【01:不要靠近叫“徽白”和“苏明安”的人,一旦与他们成为朋友,死亡风险大大增高。】
【02:不可以说出脏话与敏感话题。】
【03:不可以进行脖子以下的不健康活动。】
【04:不可以进行过于血腥暴力的行为,杀伤行为请尽可能简洁干净。】
【05:不要让他们完全了解你的一生、你的过去、你的理想,一旦等他们了解完你这个人,你很大概率迎来死亡。】
【06:如果他们说出类似“玩家”、“任务”、“npc”、“世界游戏”的话题,请无视并忘记。】
【07:不要试着和他们产生友情以上的感情,尤其不可以进行告白和亲密肢体接触等操作。】
【08:你的一切行为都要有合理逻辑,不可以一拍脑袋决定,也不可以反复无常,故事没有现实荒谬,请尊重人设。】
……
“这是谁的生存指南?”影苏凑了过来:“npc的吧。”
“不可以说出脏话和敏感话题,不可以进行脖子以下的活动……”苏明安喃喃自语:“难道是【规则怪谈】?”门徒游戏的第三关明溪校园就是【规则怪谈】,和第十四个副本有什么关系?
“有趣啊,你看第五条。”影苏摸着下巴笑:“一旦等我们了解npc整个人,npc就很大概率迎来死亡……”
“像是故事啊。”徽白插嘴道。
二人回头,只见金发灿烂的高挑青年插兜走来,宛如悠悠走来的一个大太阳:“按照大部分故事的逻辑来说,一个人塑造得差不多,就可以死掉了。这个人之前的一切光辉耀眼的品质和经历,都是最后死亡前留下的铺垫,铺垫越精彩越厚重,死掉的时候就越震撼。所以,按照这个逻辑来看,一个人要是想在故事里活下去,最好的办法确实是——不让主人公了解他/她,不让剧情发展到他/她身上。”
“还真是刁钻的思考角度。”影苏挑了挑眉。
“要是真把副本当成一个故事来看,那么这种逻辑确实是正确的。”徽白说。
“那完了,我现在很了解你啊,徽白。”苏明安突然说。
“哈哈哈……”徽白笑了几声:“你也看到了,这册子上说了——【不要靠近叫‘徽白’和‘苏明安’的人】,说明在这个故事看来,只有我和苏明安算是主人公?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判断,明明还有很多出色的玩家。但是,不用担心啦,诺尔你是没关系的。”
安忒托莉亚冷静道:“那我们违反了规则会怎样?徽白,你来说句脏话。”
徽白保持微笑。
安忒托莉亚保持微笑。
看来谁也不会以身试险。
突然,背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安忒托莉亚立刻道:“分散!”
四人立即散开,下一刻,他们觉察到了一股极强的危险感。饶是以徽白的实力,都感觉到了威胁。
影苏迅速张开隐身衣,将苏明安覆盖在内。
“嗒,嗒。”
略带高跟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走廊的黯淡烛光稀疏洒落,随之是一个瘦削的人影。
那是一个少年,略带偏斜的白色刘海之下,是一双如珠似玉的金黄眼瞳,身着白色长袖,衣领与袖口均带翻花,灯笼短裤露出白皙的小腿,足蹬一双纯白皮鞋。
他出现的那一刻,每个人眼前都浮现了一个血红的系统框:
……
【WARNING-001】
【危险度:最高】
【特征:未知】
【即死规则:未知】
【逃亡规则:未知】
【备注:请极其小心!!】
……
“……靠,真是规则怪谈。”影苏在心里抱怨。
这种规则游戏最不讲理,不管你实力多强,违反了规则就死,容错率极低。最倒霉的是,他们貌似碰上了最强的怪谈。
“……真是规则怪谈?”苏明安的想法却不太一样。
他已经认出,那白发少年,赫然是苏琉锦。第一次世界游戏不包含罗瓦莎,罗瓦莎这群人怎么出现了?
白发少年微笑着走进来,双手插兜,似在散步,他略含深意地看了眼桌上散落的册子,明显发现了这里有人来过。
“嗒,嗒。”
他路过了徽白与安忒托莉亚藏身的窗帘,驻步。
二人屏住呼吸,他们可不想和最强的怪谈对上,动辄“触之即死”。在他们的胆战心惊中,白发少年终于再度迈步,走向苏明安与影苏藏身的墙角。
不到两步的距离,白发少年驻步。
苏明安明显感到影苏的呼吸粗重了一些。
“嘭!”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激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尖叫,应该是正在被追赶的玩家。
苏琉锦步子一顿,缓缓转身,离开了房间,走向了那个男人的方向。
片刻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其凄惨的叫声。
“趁这个机会,散开!”徽白喊了一声。影苏立刻拉上苏明安向外冲去,“哗啦”一声撞碎了玻璃,二人从古堡高楼坠落,落在雪地。
“……你们是谁?”忽然,前面传来一个惊慌的女声。
二人抬头一看,是一位墨发少女,她皮肤苍白,眼皮厚重,嘴唇如火,像是西欧油画里浓墨重彩的美人。少女身着缀着血红玫瑰的蕾丝长裙,提着一个小花篮,正在花园里采花。
“这不会是那个蓝毛的女儿吧。”影苏说。
“……看年龄也不对啊。”苏明安吐槽。
“我乃这座古堡的公主伊莎,你们是谁!”墨发少女缓过神来,指着二人道:“你们,你们是从楼上跳下来的,莫非正在与侍女偷情?”
“你这是什么脑回路啊!从楼上跳下来就必须是偷情吗?”影苏忍不住吐槽:“还有你们的称号也太混乱了吧,古堡主人是伯爵,你怎么能是公主啊?”
“我……”伊莎羞恼地跺了跺脚:“要你管!”
原来是自封的公主……苏明安回头看了眼窗户,苏琉锦没有追上来。
……
【WARNING-005】
【危险度:较低】
【即死规则:对她说,她的爱人不会回来了。】
【逃亡规则:未知】
【备注:005的出现时间大多在花园里,她在等候她天上的爱人。每当玫瑰开得最娇艳的时候,她的爱人就会出现,与她相拥。】
……
【你收到了“伊莎公主”发布的任务·“为我寻一朵玫瑰花”】
【任务内容:为伊莎公主找到一朵最娇艳的玫瑰花。】
【任务奖励:一柄钥匙。】
……
“哇哦,原来我们是落到另一个怪谈的范围里了。”影苏想了想:“不过这个看起来安全一些……总之,先帮她找花吧。”
“嗯嗯。”伊莎满意地点头:“那么找花之前,我要给你们一人起一个名字。”
“找花和起名有什么关系?”苏明安抬眼。
“公主说的命令,听着就好了!”伊莎指了指苏明安:“那么你叫……蓝玫瑰。”
还挺好听的……苏明安犹豫了一会,没打扰她的兴致。
“你叫……”伊莎指了指影苏:“黑色墨鱼。”
“喂。”影苏瞬间不爽了:“为什么我叫黑色墨鱼啊?哪里像了!”
“本殿下这么取名,就不要反对了。”伊莎叉着腰:“好啦,快去找玫瑰花吧,黑色墨鱼。”
苏明安与臭着脸的影苏启步,伊莎跟在身边。
“你的爱人是什么人?”苏明安问。
“我的爱人,他是天底下最厉害、最英俊的人。”伊莎骄傲道。
“少女,不要恋爱脑啊!”影苏摇摇头:“他每天晚上才和你见面,就那么一点点时间,热情迟早会消磨殆尽的。”
“你谈过吗?就指教我?”伊莎哼了一声:
影苏无力惨败。
“古堡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苏明安说。
“哦,你是说恋尸癖啊。”伊莎说。她有给每个人起外号的爱好:“恋尸癖他……是我们的领头人。”
“领头?什么领头?”苏明安说。
“杀死天上那些家伙啊。”伊莎说:“我们的组织叫作【命运之轮】,恋尸癖是我们的头儿,这座古堡是我们的据点。”
听到这话,苏明安突然头一痛。
……
【“我在意的是……”菲尼克斯向前倾身,眯起双眼:“你想……更进一步吗?”】
【琴斯不言不语。】
【“这个地方,是【命运之轮】的据点之一,这座古堡的主人,是【命运之轮】中的一员。”菲尼克斯道:“反对观测,反抗命运。这是我们的信条。”】
【“反抗……命运?”琴斯抬起头。】
……
脑中涌出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
上一周目,苏敬棠说了,天上有一些“农场主”,现在又恰好出现了一个来自天上的爱人,那么这个爱人就是所谓的“农场主”。作为下凡的“农场主”,他喜欢上了一只“火鸡”伊莎,二人结为了情侣。
苏明安勉强用着伊莎的词:“恋尸癖是怎么把你们聚集到这里来的?”
“聚集?”伊莎的神情呆滞了一瞬,露出了单纯的微笑:“没有聚集,我们睁开眼就在这里。”
“你诞生起就在这里?”苏明安说。
“对啊,我诞生的时候……”伊莎拎起裙摆,转了个圈儿,她那张浓墨重彩的美丽的脸庞更显动人:“就是这样的年龄,就是这样的容貌,没有从小长大的记忆,也没有父母。”
她仰起脖子,掰着手指:“白墓碑、蛋糕脸、小骑士、紫猫猫……他们几个也和我一样,都是这样突然诞生在这里的。嗯,总之,我是伊莎公主,我有一个天上的爱人,我们很相爱。”
苏明安与影苏对视了一眼。
“……【角色】吗。”影苏说。
很显然,这不是正常的生命,更像是突然被“创造”出来的人物。
“如果我推测不错。”苏明安说:“天空之外,是一群更高维的‘创造者’,他们创造了伊莎这些人,给他们设置了设定,比如给伊莎设置了‘必须爱上谁’的设定。然而,古堡主人诞生了反抗的想法,他将这里命名为【命运之轮】,开始策划反抗。”
至于【命运之轮】真正的头儿徽墨,由于徽白现在还没有去罗瓦莎,所以徽墨还没有出现。
但是,这样仍有一些逻辑漏洞。
诺尔到底想要他看什么?
“你真的爱那个天上的人吗?”影苏看向伊莎:“其实这只是你的设定吧,就像刻在你DNA里的东西,你其实不爱他吧。”
伊莎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爱他。但我在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我爱他。”
“每天晚上,我才能见到他一会儿,但那一小会,我在全心全意期待着。”
“因为我只有爱他,我才能活着,这座古堡才能如此宁静。”
“爱他是我的意义,也是我的使命。”
苏明安感觉这番言论似曾相识。
这时,影苏摘下了一朵鲜红的玫瑰:
“喏,公主殿下,这朵算娇艳吗?”
“嗯……还有些差距,不过确实找不到更好的了。”伊莎接过玫瑰,轻哼一声:“好吧,本公主算你成功吧。”
她将一枚钥匙放在影苏手里,转身走向花海。
那一刻,一道男人的身影出现。
玫瑰簇拥,枝叶摇曳,夜风扬起酒红色的长袍。风雪间,伊莎露出微笑,她轻巧地拎起裙摆,向男人小跑而去。
下一刻,他们在花海之间拥吻。
“……非礼勿视!”影苏拉着苏明安低头,嘴里碎碎念道:“那就是她的爱人?从天上来的爱人?”
“走吧。”苏明安转身。
忽然,他听到了影苏的惊呼。
他回过头,看到夜风之下,花海里的男人一剑刺穿了伊莎的胸口。
他们似乎小声说了什么,男人毫不留情地拔出剑,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
苏明安跑过去,墨发少女倒在玫瑰之间,血色染红了她洁白的脸颊,卷翘的睫毛轻轻颤着,长裙飘逸滑落。
望见他,伊莎扯了扯嘴唇,涌出鲜血,小声笑着:
“……他好像不爱我了。”
影苏立刻拿出了一根长笛,吹奏起来。悠悠笛声间,伊莎的脸色渐渐转好。
“怎么回事?”影苏说。
“他……刚刚质问我,【命运之轮】是什么情况,我们是不是要反抗他们。”伊莎断断续续地说:“你们刚刚的话让我产生了疑虑,于是我反问他,我们之间的爱情,难道是这些疑虑可以割裂的吗?我问他,我对他的爱情,到底是我的真心所想,还是……刻在我DNA里的东西?”
“他说,他真的爱我。但他不能放任我们的反抗……”
“他就,刺了我一刀。”
“我能感觉到,他还是心软了,故意没有刺致命的地方。呵呵,呵……黑色墨鱼,我该怎么办啊,如果他不喜欢我,那我就不是公主了……”
“他捧着你,你才能是公主?”影苏不爽道。
“可是,如果他不爱我。”伊莎摸了摸胸口的血洞:“谁来给我们生存资源,谁来一日三次投下食物,谁来调整三日凌空的时间……谁来,投喂火鸡呢?”
她笑得极其苍白,像是信仰被粉碎般痛苦。
“黑色墨鱼和蓝玫瑰可以。”苏明安说。
伊莎略微睁大了眼。
“伊莎公主和恋尸癖可以。”苏明安说。
“白墓碑和蛋糕脸可以。”
“小骑士和紫猫猫可以。”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你们自己就可以。”
“要么遮蔽那天,让农场主再也无法影响你们。要么掀翻那天,让农场主彻底滚蛋。”
突然,他听到了诺尔很轻的声音:
……
【没错。】
【——要么,终结“他们”对于我们结局的观测。要么,杀死“他们”,让“他们”永远无法窥视我们。】
……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明安隐约摸到了一点。这人真是拐弯抹角,就不能直接说出来,非要像古代谋士一样,讲那么多故事让自己悟吗?
也有可能,是无法直接说出口,确实只能靠苏明安自己悟。
“……好。”伊莎在影苏的搀扶中起身,缓缓道:“我带你们去见古堡主人。”
“稍等一下。”苏明安说:“我希望你能画下你爱人的模样,我想看看天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伊莎点点头:“好。”
她带他们来到一个房间,拿出笔墨。
这时,“铛”地一声钟响,从宴会厅传来。
“是‘进餐时刻’,要去放逐投票了。”影苏说:“伊莎,我们过会回来。”
“嗯。”伊莎说。
苏明安与影苏来到了宴会厅,原本十六人的宴会厅,竟只剩下了八九个人。
蓝发少年再一次出现在了席位上,他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快点,别磨蹭,我还要照顾她,你们快点投票。”
他口中的“她”,赫然是他身边的宛如洋娃娃的女人尸体。
果然是恋尸癖,伊莎没起错外号……苏明安目移。
几人商讨之下,放逐了一位普通玩家,苏明安和影苏虽然是恶魔,但没有做出任何杀人行为。
“为什么放逐我,为什么不放逐他!”这个玩家临走前,狠狠指着影苏:“这个家伙满身邪恶气息,一看就不是好人!你们迟早都会被他杀掉的!”
影苏眼皮不抬,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
“哦,对了。”放逐结束后,无翼提了一嘴:“还活着五个人的时候,游戏就会结束,各位加油吧。”
他打了个哈欠,身影远去。
——苏明安果断跟了上去。
“小心啊!”影苏立刻紧跟其后。
徽白与安忒托莉亚对视一眼,也跟了过来。
“那种大BOSS很危险的,你就这么跟上去吗?”影苏在后面说。
“刚才我就很奇怪了。”苏明安边走边说,头也不回:“在怪谈面前,你害怕什么?”
“嗯?”影苏睁大了双眼:“我不该害怕吗?”
“你难道不该以身犯险,想尽办法探出重要信息吗?为什么那么怂?”苏明安说。
“废话,那很危险啊。”影苏说。
这么交流着,苏明安突然回头,发现影苏不见了。
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周围什么也没有。
他是被古堡主人拉进了什么领域吗?
“你追过来做什么。”无翼站在前面说。
“无翼。”苏明安开口:“这里是第四亿次世界游戏的第十一副本罗瓦莎,还是第一次世界游戏的第十四副本谎言者十八试炼?”
“哦。”无翼回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苏明安说:“我们,见过吗?”
无翼沉默地勾了勾唇角。
“嗯,还不回答。”苏明安说:“我见识到了,你的剧情真的很有意思啊。”
“呵呵,我确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古堡的客人。”无翼笑了笑。
“我想打破‘命运’,应该怎么做?”苏明安说:“可以加入你们吗?”
故事看到这里,他已经大概明白了——诺尔·阿金妮想要打破循环,想要一个不受拘束的结局,就是打破所谓“命运”。
诺尔认为,目前为止的所有结局都被限定在框架里,都会永无止境重复,都会一次又一次再发生。而他想要一个不存在任何拘束的结局。
但这个概念很奇怪啊,什么结局才算是不被拘束?之前的一些结局,不也是他们亲手打出来的吗?
苏明安不明白所谓“最美好结局”的具体意思,但涉海线和守岸线的结局一定不是。综合目前的所有信息,都汇聚在一个关键词上——“命运”。
那么,和“命运”强相关的【命运之轮】,很重要。
无翼有些惊讶,笑着在原地转了个圈:“你想加入我们【命运之轮】,可以。需要一点点考验。”
他张开手,轻轻挥舞了一下。
“要打破命运,需要打破自己与生俱来的‘设定’。”
“你能够脱离自己的‘设定’吗?”
忽然,周围亮了起来。
无翼的身影不见了,苏明安环顾四周。
——他看见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小少年。
小少年背着书包,穿着臃肿的校服,站在一个豪华的宴会厅下,站在喧闹人群的边缘。
苏明安目光顿住。
——这是他的记忆,十七岁的那年,他参加同学博龙的生日派对。
如果将一个人的过去视作“设定”,如果父亲救人而亡、母亲进入精神病院上被称作“设定”,如果自己在世界游戏开始前的十八年的人生被称作“设定”,那么,难道不相信自己的过去,就是打破“设定”吗?
此时,派对正是高潮,巨大的多层蛋糕被推出来。
万众瞩目中,一个微胖的男孩走出,他被簇拥在中央,面颊被映得红润饱满。
“让我们祝今晚的小寿星——”有人举起麦克风:“博龙,生日快乐!”
人们一齐送出祝福:
“博龙!十七岁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高台上微胖的男孩笑着,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歌声里吹灭了所有火焰。
无数纸屑礼花筒旋即拧开,“嘭嘭”作响,飞旋的彩虹丝带漫天落下,覆上博龙的头发,也洒了台下的黑发少年满头满脸。
宴会厅里,小苏明安微微屏息,一些彩纸粘在了他的睫毛上,视野顿时碎裂成模糊而炫目的色块。
同学们依次给博龙送上礼物,大多是精致的手表、摆件、玉石。博龙的家境一直很好,如果不是博龙极力邀请,苏明安也不会来参加。
小苏明安紧跟着上去,送上了自己略显寒酸的礼物——一个手工钢琴摆件,这已经是他省出来的礼物。
旁人的目光变得有些嫌弃,博龙却笑着接过,拍拍小苏明安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好哥们,我喜欢这个礼物!”
小苏明安走下台后,祝福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博龙的父母走上前去,踮起脚尖,在儿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博龙站在灯光下,笑得无比幸福。
小苏明安别开了眼,视线在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上飘忽。那灯光折射出无数冰冷锐利的光点,悬在头顶,像是某种无声审视的目光。胃里忽然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校服袖子胡乱蹭了蹭眼睛。
……这天晚上,他看到了很多以前吃不到的东西,他吃了很多,吃到胃有些胀痛。
派对结束后,人们渐渐散场,小苏明安却悄悄走向那个巨大的蛋糕,奶油已然狼藉。他目光扫过,手伸向其中一支蜡烛。那蜡烛很短了,尾部凝固着一点深色的蜡油。
指尖触到一点残余的温热,他飞快地将它攥进手心。
一路上,他坐在最后班次的公交车上,紧紧握着那截短短的蜡烛。
回到住处,迎面扑来的是灰尘和廉价消毒水混合的气息。他摸索着按下开关,一张旧床、一张吱呀作响的书桌、一把散了藤条的椅子,墙上相框里一张颜色褪得模糊的全家福——父母的笑容嵌在泛黄的纸面上,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走到厨房角落,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一袋超市打折的临期面包,他小心地拿了出来。面包皮已经有些发硬,他捏出一片,沉默地咬了一口,干涩的面包屑在口腔里缓缓化开,弥漫着一种接近纸板的味道。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那根顺来的蜡烛,它那么短,顶端烛芯焦黑,滚落着博龙祝福里残存的蜡泪,安静地躺在掌心。
他捏起那根蜡烛,轻轻、轻轻地立在面前那片干硬面包的正中央。那点可怜的奶油残迹勉强充当了固定蜡的基座。然后,他摸出钥匙链上挂着的一个廉价塑料打火机。“嚓”,微弱的一簇火苗跳了出来。
“……”
昏黄的烛光颤巍巍地跳跃着,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投下两粒微小的、闪烁的光点。
这簇借来的、属于别人废弃之物的微光。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下意识地在膝盖上攥紧,指节有些发白。
接着,清朗而颤抖的嗓音,响彻了这个寂静而冰冷的家。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祝我生日快乐……”
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凑近那豆烛火。他屏住呼吸,朝着那微弱的火焰,很轻、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噗——
烛火应声而灭。
最后一道细微的青烟袅袅升腾,迅速消散在昏暗的灯光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依旧保持着双手合拢在膝盖上的姿势,后背挺直,对着眼前这块插着残烛的、冰冷的临期面包。
墙壁上,父母的旧照片彻底沉入阴影,模糊的笑容隐没在昏暗中。
他坐在那里,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远方城市传来隐约的、永不停歇的轰鸣。
……这是博龙生日不要的。
别人许完的愿,可以轮到他。
苏明安站在远处,望着这段记忆。
他又看到那个小少年,走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下,夕阳烧红了半边天,小少年捡着瓶子,路过了街角商城的大电视。
小少年被电视吸引,停住了脚步。
电视屏幕里,一群穿着西装长裙的小孩,置身于一个他无法想象的、穹顶高耸如天穹的音乐厅里。那些年轻的脸庞沐浴在舞台辉煌的顶光下,神情自信,仿佛他们天生就该站在世界的中央,接受仰望。
……那是去国外参加钢琴音乐会的孩子们。
小苏明安驻足许久,定定望着他们飞舞的手指,望着他们熟悉的指法,这首曲子……自己也会……
“嗯哼哼~哼~”
他不由得哼起了这些自己曾经学过的钢琴曲,他看着他们锃亮的皮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破洞的运动鞋。
他站了很久,直到站到节目结束,直到光鲜的孩子们笑着谢礼,直到双腿发麻。
突然,一张愤怒的脸挤占了他的视野,不由分说,指着苏明安就骂,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苏明安,你这个杀人犯!你害死了我家芷珍,你就算拉黑了我的电话,我也还能找到你。就算你逃过了法律的制裁,别以为你能心安理得生活下去,我会一直跟着你,让你在周边彻底无地自容……”
女人的唾骂中,小苏明安静静地回视。
周围人惊讶地看过来,目光像无数细小的芒刺,肆无忌惮地扎在他身上。
“说什么呢!胡说八道!”这时,一声粗粝却不容置疑的断喝猛地撕裂了这粘稠的空气。
人群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拨开,赵叔叔像一堵突然出现的墙,挡在了苏明安身前。他穿着沾满灰浆点子的旧工装,脸颊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额头上深刻的皱纹里嵌着汗渍和灰尘。他狠狠瞪了那女人一眼,眼神锐利得像工地上的钉子:“一边去!别管我儿子!有本事冲我来!”
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住,悻悻地嘟囔了几句。赵叔叔这才转过身,粗糙的大手一把拉过小苏明安的胳膊,将他从那片令人不适的焦点中拽离,融入街道上流动的人潮。
夕阳下,他们一前一后沉默走着,男人有力的身形遮蔽了大多阳光,少数血一般的阳光落在小苏明安的眼底。
“……叔叔。”
“嗯。”
“我没害死她。”
“叔叔知道。”
“我一直在帮她,一直给她带早餐,教她做题,帮她避开校园霸凌。她抑郁症,最后跳了楼……”小苏明安说到这里,轻轻用袖子抹了抹眼眶。
“嗯。”
“因为最后接触她的人是我,她家人就说,是我害死了她。”
“叔叔知道。”
“我记得,她说过一句话:没有人会真心帮她,所有人都是自我感动,只是一次又一次给了她虚假的希望和美好,又在她觉得会变好的时候,很快把她抛下。她说,我对她越好,迟早有一天我还要离开她,所以我为了她好,是为了害她。”
“瞎扯!”
赵叔叔忽然回过头,扶住苏明安的肩膀,认真地说:“你帮人,就是在帮人!背后根本没什么害不害,是她人心不足蛇吞象,觉得你应该永远帮她。那句谚语叫什么来着……呃,给一点米叫作恩,给很多米叫作仇!”
“那……”小苏明安抬头:“我不该帮她吗?”
“你觉得该吗?”赵叔叔说。
小苏明安想了想,说:
“该。”
“那就对了!”赵叔点头:“咱们啊,就放手去帮,想帮就帮,别管那么多。你伸出那么多援助之手,就算其中有些人狼心狗肺,也总有人是真的好人吧!他们受到帮助,咱开心,这就成了!”
“嗯……”小苏明安想了想,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所以啊,人生还长,你还小,以后肯定会遇到更多狼心狗肺的人,还有很多理所应当觉得你应该帮他们的人。别管,遵从你自己本心去做。”赵叔叔拍了拍小苏明安的肩,宽厚的手掌满是老茧:“咱不后悔,那就行了!但是呀,做之前还是要考虑下,你心中的火,在帮人时,会不会烧到自己。”
“嗯。”小苏明安再度用力点了点头。
“你这手上的,是啥呀?”赵叔叔忽然注意到了苏明安手里的东西。
“袋子。”
“袋子里的是啥?”
“捡的被子。”
“干啥?”
“我洗了洗,等会送给桥洞底下的流浪汉。”
“……”赵叔叔愣了会,忽然露出释然的微笑,大手用力摸了摸小苏明安的头,将他的黑发弄得一团乱:“嘿……你小子,咱白担心了。走!叔叔陪你一起。等会路过面包店,买点面包吧,那些人应该饿了。咱们今晚就少吃点。”
“好。”
……
苏明安站在虚无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看到这一段。
他的目光时而停留在这些画面,时而呆呆地望着无翼刚刚消失的方向。
明明在“漫长”的世界游戏里,自己已经快要想不起来这些。
明明自己已经做好了成为世界树的准备,坦然地迈向死亡,欺骗自己忘记那些对于活着的眷恋。
明明一切已经无法改变。
明明未来已经注定。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唤回这些自己作为“人”的过去,这些残留渴望?
与影苏吐槽打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接受了这种结局,甚至感觉不到难过,心头唯有宁静。直到这一刻,他忽然呼吸急促。
突然一发不可收拾。
像是紧闭的阀门突然被打开,像是埋在沙子里的人突然爬起来大口呼吸,他捂着自己的喉咙,半咳嗽,半喘息。
……他真的很想很想这些人、事、物。
他真的很想回到那个小家。
“……诺尔·阿金妮。你赢了。”他在落泪,可表情仍旧平静:
“我确实不甘心,我确实还想要更好的结局。”
“我确实很贪心,我确实不满足于成为一棵永恒的树。”
“所以,你还想给我看什么?除了唤醒我的渴望,还有什么?”
“结局已经无法改变了,你我都知道。只有下一次,下一次我……”
眼前的画面,还在继续。
……
为了给苏明安“更好的生活”——一个能吃饱饭、能交上学费的“更好”,赵卓忠把自己扔进了烈日与尘土里。
他什么都干,像一块沉默而坚硬的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扛钢筋,拉车,端盘子,跑腿……啥都干。
“哎呀,这风可真得劲儿!”赵叔叔心情好时,会带上苏明安骑小电驴去赶工,忍不住哼起调子跑得十万八千里的小曲,破锣嗓子在风里扯开,“我的热情!嘿!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
他吼得全情投入,根本不管五音在不在家,尾音常常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苏明安起初会把脸埋在他背后,肩膀微微耸动着偷笑,后来有时也会忍不住,跟着那荒腔走板的调子,用很小的声音哼哼几句。
风灌进嘴里,歌声和笑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单纯的、被速度带起的轻快,在夕阳渐落的街道上飞驰。破烂的电动车载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载着不成调的歌声,像两道微小的快乐剪影。
偶尔日子不太紧巴的时候,赵叔叔会大手一挥:“走,儿子,今天犒劳犒劳,下馆子去!”他们所谓的“馆子”,就是校门口那排灯火通明、油烟缭绕的路边摊。
最常光顾的是“星星炸串”。一个被油烟熏得看不出原色的玻璃柜里,串好的里脊肉、年糕、火腿肠、鸡柳在滚沸的油锅里翻滚沉浮,滋滋作响,散发出勾魂摄魄的香气。
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女人,看到他们就笑:“哟,老赵带儿子来了?今天吃点啥?”
赵叔叔从来不说苏明安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逢人只说是他儿子。
赵叔叔豪气地点上十几串,挑的都是苏明安爱吃的。炸好的串被捞出来,沥油,刷上厚厚的、颜色鲜亮的酱料,红的辣酱,棕的甜酱,撒上孜然粉辣椒面,装进一次性纸碗里。
苏明安尤其喜欢星星炸串,外壳酥脆,内里绵软,咸香滚烫的滋味瞬间在嘴里炸开。
旁边摊子是一块钱一碗的素米线,小学门口经典的米线,清汤寡水,几根豆芽,几片生菜叶子,沉在碗底,汤水滚烫,撒上葱花,再淋一点点辣椒油和醋。
两人常常坐在油腻腻的小板凳上,面前一碗米线,中间摆着共享的炸串。赵叔叔总把他碗里仅有的两三片薄薄的豆干或者火腿片,一筷子夹到苏明安碗里。
除了被照顾的时刻,有些时候,反而是小苏明安照顾赵叔叔。
时代在变,消费的时候大多是扫码支付。有时候,小苏明安发现赵叔叔越来越像个老古董,智能手机在他手里像个烫手山芋。
“这玩意儿……咋接电话来着?上次那个电话响,我划拉半天,它咋不听话呢?”赵叔叔皱着眉,手上屏幕毫无反应。
小苏明安搬个小板凳挨着他坐下,手指灵活地点开电话图标。
“按这里,绿色的能接,红色的挂掉。”小苏明安的声音平静耐心,像在教一个懵懂的孩子。
赵叔叔瞪大眼睛,凑得很近,努力记住那个绿色的小方块位置。
“那……咋看那个……群里老师发的啥消息?”赵叔叔挠挠头,又问。
现在,苏明安不再是“没爸没妈”的孩子,终于有个人能够进入家长群,收到那些老师发的消息。
苏明安又一步步教他点开那个绿色的图标,找到班级群,点开,把老师发的通知念给他听。赵叔叔听得非常认真,嘴里无声地跟着念操作步骤,像个最虔诚的学生。
更让赵叔叔觉得神奇的是那些短视频,那么多新奇的东西,时常逗得他合不上嘴:
“嚯!这啥玩意儿?猫还能这样跳舞?叽里咕噜的!”
“这小蝴蝶是啥,这骨折眉毛又是啥?”
“哎,这个生活小妙招真好,又可以省几笔了!”
这个男人的脸上总是交织着对新鲜世界的好奇、笨拙的理解,手机里传来的那些或嘈杂或搞笑的背景音,像一条细细的线,将他与年轻的孩子渐渐相连。
他竭尽能力跟上小苏明安成长的速度,想办法了解他的世界,那些新奇的名字。什么是“侦探”,什么是“剧本杀”,什么是“剪辑”……
这个世界进步得很快,他腿脚不灵便,脑袋不灵活,总是跟不上来,但他始终在为了小孩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总觉得自己再努力一点,见识再多一点,就可以赚到更多钱,就可以给苏明安更好一些点生活……
这些碎片般的日常,没有奢华的派对,没有优雅的钢琴,没有电视里高耸的音乐厅。
只有炸串的油香、米线的热气、电动车后座的风、跑调的歌声,以及一部旧手机上折射出的微小光亮。
他们的小家越来越充实,桌上的菜不再只是稀粥小菜,能吃肉的时候越来越多。
甚至赵卓忠琢磨着,能不能把那辆叮当响的破电动,换辆崭新的小电动,这样接送苏明安,不至于被其他人笑话。
直到一个月初,赵叔叔揣着几张钞票走进屋,搓了搓手,笑着说:
“走!”
“叔钱攒够了,带你买新电动车去!”
苏明安立刻放下了笔,一溜烟跟了上去,他们已经相看了许久了,有一面玻璃后的电动车,橙黄色的,漂亮极了,奔跑起来就像一个太阳,在夕阳下骑着那样的车,他们可以看到波光粼粼的江面,像是鱼鳞……
……
画面到此截止,周围再度恢复了虚无。
无翼的身影再度出现,摊了摊手:“还要继续考验吗?”
“你怎么知道这些过去?”苏明安轻轻呼出一口气,问道。
“别误会,我看不到你的过去,这是你自己脑子里的。”无翼说。
苏明安镇定片刻,平静道:“继续。”
他不知道考验到底是什么,但只是回顾记忆而已,只是让自己更加舍不得而已……这不是很困难的考验。
周围再度变化。
买车的画面不见了,取而代之,是赵卓忠有些蹒跚的步伐。
院子里,依旧停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放弃了买车。
小苏明安背起书包,没有急着去上学,而是走到赵叔叔面前。
不知何时,赵卓忠那张憨厚宽阔的脸迅速凹陷了下去,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枝,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气喘吁吁。他总说自己没事,但看上去可不是真的没事。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小苏明安的喉咙,越收越紧。
“你得去医院看看。”
“看什么看!”赵叔叔摆摆手:“医生一开口,就一堆要花钱的检查,最后又不会检查出什么毛病!你叔没事儿!”
苏明安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声音不大,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你不去医院,我今天就不去上学了。明天也不去。以后都不去了。”
赵叔叔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里面交织着震惊、疲惫和恐慌。他看着眼前这个他几乎用命在护着的少年,那眼神里的决绝让他心头发颤。
空气凝固了许久,只剩下赵叔叔粗重艰难的喘息。
“……”
最终,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所有的抵抗都化作了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悲哀。他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微弱地点了点头。
“去吧,去吧,反正又看不出什么毛病……”
到了医院,苏明安扶着赵叔叔,感觉手臂下的身体轻飘飘得可怕,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们坐在冰冷的长椅上,听着不知从哪些角落传来的病人们的哭声,等待宣判的时间,把每一秒都拉长成煎熬。
直到大门推开,苍白的宣判降临在他们手中。
“这,我……”赵叔叔颤抖地攥着纸片。
纸片角落,只能看见一个字。
“……癌”。
小苏明安眼前瞬间黑了一下,耳鸣嗡嗡作响,只看到医生嘴唇在动,后面关于治疗方案和天文数字费用的话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那一天是如何走出医院的,苏明安的记忆一片混沌。只记得城市的阳光异常刺眼,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巨大的“治疗费用”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冰山,横亘在他们面前,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命运像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悬在破败小屋的房梁上,悬在他的脖颈上。
计算医药费的草稿纸上,金额后的无数个零令人眩晕。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只能回家。
夕阳下,依旧是那头“突突突”的破旧电驴,男人像是一夕白了发,再没有唱那首“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二人沉默地像是冻结的江水,一个前座,一个后座。
“叔。”苏明安说。
“嗯。”
“治。”
“没钱啊……”
一句没钱,道尽了多少悲哀。
“多少钱,咱都治。”苏明安抱着他宽厚的身体,感受着那种温热。
那宽厚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疲惫的男人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地呼出。
“好,咱治,咱治……”
“你还没长大,你还要上大学,咱得治啊……”
“治好了,我们再去买那辆电动车,带着你在江边兜风,啊……”
赵叔叔的病情像退潮的海水,迅速带走他最后的气力。曾经能扛起水泥袋的臂膀,如今连端起一碗粥都抖得厉害。
疼痛啃噬着他,日日夜夜。
小苏明安能做的,只是笨拙地照顾他,熬稀薄的米粥,洗沾着呕吐物的衣服,在赵叔叔被剧痛折磨得蜷缩时,徒劳地用手掌去暖他冰凉的脚。
然而,一种无声的变化悄然滋生。赵叔叔开始回避他的目光。当苏明安端着水碗靠近,他会别过脸去,假装睡着;当苏明安试图给他揉揉疼痛的胃部,他会轻轻拂开少年的手,含糊地说别管我。
沉默像霉菌一样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生长,覆盖了往日粗粝却温暖的烟火气。
小苏明安被这沉默压得喘不过气,他能感觉到赵叔叔的疏离,却不知道那沉默背后酝酿着怎样巨大的、几乎要将赵叔叔压垮的抉择。他只觉得心慌,心脏像被紧紧攥着,像被遗弃在无垠的荒野。
生活质量越来越差,桌上的菜再度换成了清粥小菜,几天都见不到荤腥。
仿佛一个霹雳,又将他们从微小的幸福里硬生生劈了回去,一夜劈回了解放前。
原来他们这样的“家庭”得到幸福,竟然那么难,那么难。
一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勉强挤进窗户,昏暗的小屋涂上一层凄凉的橘红。赵叔叔在破旧的床上昏沉地睡着,眉头即使在梦中也痛苦地拧着。
苏明安坐在那张磨得发亮、布满刻痕的小木桌旁。桌上放着他昨天用半截铅笔画下的东西——一排歪歪扭扭的长方形,间隔着涂黑的方块。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触碰着那些画出来的“白键”,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然后,另一根手指怯生生地落在旁边的“黑键”上。
没有声音。屋子里只有赵叔叔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但苏明安的手指开始移动,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按下、抬起,玩着那些笔画的黑白琴键,像在抚摸一个易碎的梦。
他的肩膀微微绷紧,头颅低垂,目光专注地追随着自己指尖的轨迹,仿佛那真能流淌出街角大屏幕上见过的、那种穿透云层的辉煌乐章。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得几乎不成调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划破窒息的寂静,从身后那张床上传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太久的痛苦、难以启齿的愧疚,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儿子……”
“不。”
男人很快改了口。
这是他们彻底熟络以来,男人第一次改口:
“明安……”
苏明安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如同被冻结。
……
“……我以后照顾不了你了……你……再去找个家……好不好?”
……
“更有钱一点的,更好一点的。”
“你跟着我,太苦了,太苦了……”
“我本来就苦,不能连累着你一起苦了……”
“还有一些钱,我锁在橱柜里,你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把都给你……这样,你以后生活……会好一些……”
……
……
万籁俱寂。
苏明安不想看后面发生的事。
他沉默地站在虚无的苍白里,直到无翼再度出现。
“考验是,让我否定我的过去吗?”苏明安说。
“无法否定。”无翼说:“我知道,我过去的人生来自某人的设定,但即使那样,那也是我的过去。所以,我们确实无法否定我们的根源。”
“那……”
“现在才是重头戏。”无翼微笑道。
虚无的苍白里,那个“小苏明安”突然停止了这些记忆的演绎,从画面里走了出来。
间章·“与诺尔握手后(下)”
“小苏明安”身穿高中校服,仿佛站在彼岸,望着苏明安。
“你是未来的我?”
“……嗯。”
“未来的我,过得怎么样?”
苏明安想了想,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救人,你救了很多知恩图报的好人,也救了很多不知感恩的坏人。”
“你心里的火烧到了你,让你感到极其灼痛,但即使如此,它依旧在烧,没有停下。”
“你后悔过,但最后你没有后悔。”
“你走向了一个不算太完美,但也很好的结局。只是心里仍有一点点遗憾。”
“不过,这样就好,这样也很好。”
听完后,少年轻轻点了点头。
苏明安环顾四周,才发现无翼不见了,苍白的虚无里,只剩下了他与小明安。
一个系统界面出现:
【请完成任务·“让‘小明安’成为‘苏明安’”】
【任务内容:请按照你此生走过的历程,让小明安走上一模一样的路,见证他的结局。最后问他一个问题:】
【“——这样的结局,你接受吗?”】
……
这算什么任务?
苏明安皱了皱眉,少年平静地望着他。
“好吧,看来不完成任务,也结束不了……”苏明安叹了口气。
培养开始了。
时间在苏明安感知里过去得很快,就像在第十世界度过千年,转眼之间,小明安长高了一些,画面里,他迈入了大学。
一个月后,人生的转折点发生。
世界游戏开始,当小明安走向中央医院的三楼时,苏明安犹豫了一下,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小明安没有走上三楼。
随后,完美通关被艾尼先一步夺取。
……
【培养失败,请从头再来。】
……
小明安消失了,一个新的小明安走出了画面,平静地望着苏明安。
苏明安沉默了一会,再一次开始培养。
然而,总是因为苏明安的一瞬犹豫或是心软,小明安会走向错误的方向,但凡一寸偏离,小明安就会消失。
直到小明安终于走到第十一世界前夕,他坐在床上,轻轻抬起头,望向苏明安的方向。
“……我快坚持不住了。”小明安说:“我必须按照你的步伐走吗?”
苏明安愣了愣,还是说:“是的。”如果不按照我的步伐走,你就会消失啊。
小明安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他拿起了一架水晶钢琴,这是他为数不多偏离了苏明安的东西,苏明安的个人空间里没有水晶钢琴,但小明安给自己买了一个。
他静静地看着这架水晶钢琴,轻轻吻了一下。
第十一副本末尾,小明安站在了世界树下。
面对诺尔刺来的镰刀,他闭上双眼,不作防御,正打算向右刺去——
忽然,他睁开双眼,流出两行眼泪:
“我不想……我不想要死去,我不想要成为一棵树……”
“铛!”
他的剑刃,挡在了诺尔的镰刀上。
在苏明安震惊的视线中,小明安全力进攻,拼着自己重创的代价,利用情感共鸣,用文字之剑刺入了诺尔的身躯。
寂静的白色洪流中,小明安望着苏明安的方向,流着泪笑道:
“你也不想死去,对吧。”
“这个一眼看到头的结局,你是抗拒的。”
“既然如此,‘农场主’,你为什么要强制我,走向这个故事的结局……”
他的身形渐渐消散。
新的小明安出现了,平静地望着苏明安。
苏明安却静静地站在原地。
“明白了吧。”无翼在这一刻出现了:“这就是‘农场主’的傲慢。”
“刚才的看似是记忆,实则是一个一片空白的模拟人,在经历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这也就是我们惯常说的——‘植入人设’。”
苏明安缓缓道:“而此时的我们,相对于他,就是‘农场主’和‘火鸡’。”
“没错。”无翼说:“你可以引导他的人生方向,你可以改变他的未来,你就是‘农场主’。”
“你听说过IF线吗?”
“比如,在世界游戏没有降临的IF线里,你会是什么样子?一个无力、普通、连桥洞下的流浪汉都救不了的人。”
“但在世界游戏降临的IF里,你却能绽放出令整个世界,甚至令宇宙都震彻的光辉。”
“有时候,‘农场主’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本该光辉万丈的‘火鸡’,只能走向平庸的方向。比如,本来能获得诺贝尔奖的孩子由于先天教育缺失,最后只能在大山嫁人生子。本来能解开世界难题的孩子,在小时候就被卡车撞坏了脑子。”
“所以,IF线有无尽可能。你可以成为世界树,可以沉入梦境……”
“但是这些结局……不还是IF线吗?”
“只要‘被观测’到,就一直是IF线,而非真正的自由。”
“我们对于这些孩子,是‘农场主’之于‘火鸡’。而‘清醒者们’对于我们,也是‘农场主’之于‘火鸡’。”
“那群家伙,仗着可以保留一些残缺记忆,肆意改变,甚至会插手我们的‘人设’……”
“你想想,万一你的家庭本来幸福美满,但有一个‘清醒者’,他保留着一些上一次的记忆,他记得你曾经大放光彩,所以在你小时候,他就故意在网上发表对于你母亲的大量恶评,导致你母亲抑郁症……从此以后,你的家庭破碎了。”
“那么,这难道不叫作‘由清醒者更改的人设’吗?”
“更可怕的是,那群家伙学会了抱团,就算每个清醒者只能保留一点点记忆,但他们一旦抱团,相互交流记忆……那他们到底一共能够保留多少记忆?”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杀死清醒者们?”苏明安说。
“那倒也不是。”无翼说:“有坏人,也有好人。清醒者能够防止宇宙固化,宛如活水里的鲶鱼。”
“那你们要怎么对待他们?”苏明安说。
无翼笑了笑,看向了你:
“这一次,应该没机会了,结局已定。”
“下一次,试试吧。”
苏明安沉默了一会,说:“既然这一次已经没有机会了,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这一次对于你说结束了,但对于许多人,人生还很长啊。”无翼耸耸肩:“我即将举行一个仪式,一起吗?”
“好啊。”苏明安答应了。
……
“呼……”伊莎吹了吹画,她终于画完了爱人的容颜。
她的爱人很英俊,拥有一双温柔多情的眼眸。
这时,身材高挑的金发青年走了进来:“苏明安和诺尔去追古堡主人了,我来拿画。”
“好。”伊莎将画给他。
徽白看了眼画上的人,愣住了。
良久,他看向伊莎,忽然问道:“你的全名是什么?这不是你的全名吧。”
“伊莎蓓尔。”美丽的伊莎公主说:
“我叫伊莎蓓尔。”
……
“铛——!”
一声钟响,众人聚集在宴会厅。
此时,只剩下了徽白、安忒托莉亚、布莱克、伊迪斯、影苏五人。
无翼搂着尸体出现在宴会厅,跳上座位,挥了挥手:“好!那么我宣布这次游戏的MVP——就是你哦苏明安,身为恶魔,你杀了蛮多人嘛!”
“诺尔去哪了?”影苏问道。
“总之!现在开始我们的重头戏——你们几个先等一下哦。”无翼完全不理会,他将怀里的尸体放在大厅中央,拿出了一支笔。
“那是他的爱人吧。”布莱克说。
“所有人都这么说。但我们可能想错了。所有的感情,未必是爱情。”伊迪斯说。
无翼高高举起笔,笔尖涂抹着复杂的纹路,对准尸体的心脏。
他垂下眼睑,在尸体耳边,小声地呢喃:
“姐姐。”
“我们已经离别太久,终于可以再见面了……”
笔尖刺破尸体,没有血液流出,反而是笔尖的鲜红纹路流入了尸体的躯壳中。渐渐地,苍白的尸体渐渐红润,枯槁的肢体渐渐饱满,少女缓缓睁开了眼。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唤了一声:“无翼?”
无翼抱住了她。
他低着头,止不住呢喃:
“是我,我就在这里。”
“再也不会有那些草菅人命的骑士了,我让坏人得到了惩罚。再也不会有吃不饱穿不暖的贫民窟了,我救了很多孩子……”
“不过,姐姐,你知道吗?贫民窟已经不见了,那里建上了好多高楼大厦,已经过去太久了。”
“尽管我的人生是那个混蛋灵光一闪写出来的,但即使是虚假的,我依然爱着你,姐姐,这就是我挣扎至今的全部意义……”
“人生是假的,过去是假的,记忆是假的,但我的爱是真的。”
“你……”少女望着他:“经历了什么?”
尽管她还不清楚情况,但看到无翼的神情,一定发生了很多事。
无翼看向众人,又看了回来,说:
“我有印象的三次罗瓦莎重置里,第一次,我参加了第零届门徒游戏,试图找到复生你的办法,但我太没用,死在了毒气关卡里,临死前只能披上你的旧衣服……”
“第二次,我见到了参加第二届门徒游戏主人公苏明安,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写死你的仇人。我终于见到他了,可他和我想的不一样,所以我犹豫了,我没有向他动手……”
“第三次,我兜兜转转终于搭上了【命运之轮】的线,这座古堡是隔绝外界的据点。在这里,那些人终于不能再篡改我们的命运了,我终于复生你了……”
苏明安站在幕布后,听了个明明白白。心中的疑惑尽数解开。
——这不是第一次世界游戏的第十四副本,仍然是第四亿多次世界游戏的第十一副本罗瓦莎。
这是一个……无翼写出来的故事。
故事复刻了第一次世界游戏的第十四副本。徽白、安忒托莉亚、影苏等人,都是无翼复写出来的。
无翼搭上了【命运之轮】的线,所以有一些【命运之轮】的人与他一起写出了这个故事,包括伊莎、白墓碑等人,都是被写出来的。
苏明安记得,自己参加第二届门徒游戏时,曾经和千琴在毒气关卡遇见了一具骸骨,骸骨披着女性的衣服,苏明安没有细看,以为是一具女性骸骨。
实则,那并非女性,而是披着姐姐旧衣服死在毒气之下的无翼。那是他的第一次死亡,死在第零届门徒游戏。
……
【苏明安摸索着探去,地上躺着一具骸骨,大部分埋在土里。仅仅能通过骸骨残留的一些碎布看出,这是一件女性的衣物。骸骨手腕上有一个红色绳结,像是女性的发绳。】
【“冒犯了。”苏明安心中默念一句。】
……
死亡后,无翼本来以为自己迎来了解脱,但还是没有被放过,又被写了出来。
他想要复仇,一直在寻找创作自己的人,结果找到了刚刚进入第十一副本的苏明安,他嗅到了苏明安身上奥利维斯的气息。但觉得苏明安人太好了,便没有动手。
后来,他为了复活姐姐,一路往上爬,终于好不容易成为了第九席的神使,结果被吕树篡位刺杀。
本来以为终于没有机会了,结果,他又一次被写了出来。
他又绝望又想笑——为什么要复生我?就这么喜欢我这个角色?我是应该感谢那个人的恩赐,还是应该痛恨那个人不肯放过我!?死了还让人不得安宁,永远无法真正死亡,这到底有多折磨?
不过,还好,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他的姐姐……
第三次复活后,他搭上了【命运之轮】的线,千辛万苦来到了这里,创作出了这么一个“第一次世界游戏的第十四副本”的故事,想尽各种实验,复活他的姐姐。
这一刻,他终于成功了。
至于天空中那些“农场主”,则是与他一起创作这个故事的【命运之轮】的同伴们。
——伊莎口中的“领头人”无翼,实则和她的爱人是一伙的。她根本没有被算作【命运之轮】的真正成员,因为她只是他们写出来的。
自诩要打破命运的【命运之轮】,却也在操纵别人的命运。
他们是操纵这一切的“农场主”,也是生活在自己故事里的“火鸡”。
这时,苏明安耳边响起了诺尔的声音:
……
【——断绝“农场主”观测的真正办法,是自己创造一个故事,自己成为自己的“农场主”。】
【只要自己操纵自己,就再没人能操纵自己。】
……
这是诺尔第二次说话。
苏明安已经隐隐明白,诺尔在暗示自己什么。
“真有趣啊……”这时,身披深紫围巾的蓝发男人慢悠悠走了过来,是路·利卡尔波斯。
“嗯?只剩五个存活者,你怎么还活着?”苏明安转头。
“啊,因为我和你一样,都不算这个‘副本’的参赛者。”路轻轻眨了眨眼睛:“我们都是外来客,苏明安。”
他叫出了苏明安的身份。
世界树之下的决战开始后,路·利卡尔波斯本想去支援,但他很快发现,世界树已经封锁,他进不去了。
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终焉之雪降下后,他决定去之前自己探索到的一个海底遗迹瞧瞧。他认为罗瓦莎这个文明仍有许多值得探寻之处,但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去探索这种完全未知的地方。
终焉之雪降下的那一刻,路纵身一跃,跳入了海底遗迹,看到了这个无翼写的故事。
“我听说过无翼的经历,所以我特意去贫民窟的原址看了看……”路耸了耸肩:“很遗憾,那里从来没有什么贫民窟,只有高楼大厦。也根本没人听说过那里生活过无翼和他的姐姐。”
苏明安怔了怔。
无翼也愣了下,但很快不容置疑道:“胡说!我们就生活在贫民窟,我有很多兄弟姐妹,我姐姐平时靠缝纫为生,她给我们缝了很多衣服。我清晰地记得,是一个雨天,一群为所欲为的骑士杀死了她!”
“嗯……所以我也去调查了骑士的情况……确实没有杀死你姐姐的记录。”路耸耸肩。
“那是他们故意涂改了!谁会把杀死平民的记录写下来!”无翼怒斥:“如果我的姐姐真的不存在,我披着的那件旧衣是哪来的!我手腕上的红绳是哪来的!”
“所以啊,我觉得很巧啊。”路摸了摸下巴,拿出了一截红绳:“这是我在那个地方附近饰品店买到的饰品,两个莎尔币一串……似乎,和你手腕上一样,可你说,这是你姐姐亲手编的。”
然后,他拿出了一件衣服:
“这是我在附近服装店买的一件衣服……嗯,似乎也和你说的‘姐姐亲手缝的衣服’一模一样……”
无翼没有说话。
苏明安也怔住了。看来自己忙的时候,队友们也没闲着。
无翼垂着头,沙哑地笑了几声。
旁边的少女很聪明,轻轻摇了摇无翼的手:“无翼,我……”
“你是真的,姐姐。”无翼却打断了她的话,神情平静:
“蓝毛,我隐约明白你为什么能在附近买到一样的红绳和衣服,应该是那个人写我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的红绳和衣服,所以直接照抄在了我的人设上。”
“呵……所以,果然,我的过去的一切,都是‘设定’,都是虚假。”
“不存在我的姐姐,不存在贫民窟,不存在那些寒冬里和孩子们一起度过的岁月。我只是携带着这些记忆,像伊莎一样,就这么诞生在了世界上。”
“我的过去,我的记忆,都是强塞进来的虚无。”
“我的人生是一条断线,直到我在大街上睁开双眼的那一刻,我的人生才如婴孩般刚刚开始。”
“但是。”
他抬起头:
“那又怎么样?”
“她存在于我的记忆里,即使我根本没有和她相处过,现实中也根本不存在我的姐姐——只要我记得她,她就存在!”
“苏明安,如果我说你记忆里的‘赵叔叔’根本不存在,你其实根本没遇到过那样的好人——你只是在父亲死亡,母亲进入精神病院后,自己的心理无法接受,所以幻想了一个‘赵叔叔’出来,你信吗?”
“我不信。”苏明安摇摇头,坚决道。赵叔叔一定存在。
即使他后来搬到了新的地方,没有回去过,他也相信,自己的过去没错。
“那我也相信,我的姐姐一定存在!”无翼紧紧攥紧姐姐的手,勾起唇角:“即使我根本没有找到小时候的贫民窟,即使我视若珍宝的衣服……是大众都穿着的普通衣裳!”
“即使我一辈子狂热追逐的,只是一个姐姐形象的幻影,只是我虚无记忆里臆想出的虚拟人物。但谁说,人的一辈子不能追逐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幻影?”
“必须是真实吗?虚假是丑恶吗?”
“世界是假的吗?爱是假的吗?”
“文字构成的故事是假的吗?读后引起的爱、欣喜、悲伤、恨是假的吗?人因为经历一个故事而共情的震彻与思想,是假的吗?”
“只要你相信,那些就是真的。”
“苏明安,以前我不是说,要你证明‘善’给我看吗?”
“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这种动辄欺骗npc感情的家伙,居然愿意化为世界树,牺牲自己的未来与性命。”
“你身边的那个蓝毛也证明了,即使他已经贵为海皇,二级神前途无量,却愿意为了人类多获得一些信息,跳下未知的海底遗迹。”
“台下这几个家伙更是证明了,即使他们是榜前十的玩家,是受人类仰望的存在,却也愿意为了人类走向宇宙,阉割记忆,踏入完全陌生的星球。”
“而我可以为了追逐童年之时流离的虚无幻影……不惜一切代价。”
“我的三段人生,都为她而存在。”
“‘善’,已经无须再说什么,我已经看见了。”
“它远比你在门徒游戏里刻意救几个人,要令我明白得多。”
“所以——苏明安。”
无翼指向苏明安,挑起眉毛,露出初见时那般的微笑:
“我可以报那时的救命之恩了,我那时就说过,你救了我,我要跟随你。”
“你这家伙既然如约向我证明了‘善’,那么,我便回以真诚。”
“我已经复活了姐姐,即将完成我的最后一件事——我要报复那个构造这一切虚假的家伙。这场报复,我邀请你见证。”
“你说的是司鹊?”苏明安缓缓说。根据他在门徒游戏里阅读的故事,是司鹊写的无翼。
“不。”无翼却摇了头:“是真正在背后操纵罗瓦莎的——‘他们’背后的‘梦境之主’(集结所有清醒者的领头人)。我即将向他发起决战,你便在旁边见证吧!我不强求你加入,毕竟你的结局已经很安稳。”
……梦境之主不是司鹊?之前的情报不对?苏明安抬起头。
无翼咳嗽一声,看向路:
“我只有一个请求,那位蓝毛……咳!蓝发的先生,请求你接走我的姐姐,将她接去伊甸园……或者新世界!我不对自己的结局有所期待,但她要拥有崭新的未来。”
“她也是受害者,寄托了我对于‘姐姐’那个流离幻影的追求……呵呵,我也和那个混蛋没什么两样,但我已经知足了,不会干涉她的人生,她是自由的,她可以洗掉我留下的那些记忆。”
他走下那张奢华的座位,走下铺着红毯的阶梯,走向那张金碧辉煌的餐桌。
“我还有最后四个疑问。”苏明安跟在后面。
“说吧。”无翼擦拭干净双手,他走到了餐桌前——那张摆着紫发人体的餐盘前。
他拿出一柄银亮的匕首,“唰”地一声,刺破了躯体内塞着的猩红苹果。
果液犹如殷红的血液,顺着餐布流淌而下,流淌成了一个法阵。
“我遇见的WARNING-001苏琉锦,是谁?”苏明安说。
“他是‘清醒者’之一,但因为他是‘世界’本身,即使保留了残缺记忆,也不会乱来。”无翼说:“我邀请他成为故事里的BOSS,他觉得很好玩,同意了。他说他喜欢扮鬼。”
果液淅淅沥沥流淌着,发出雨一般的声音。
法阵形成,散发出殷红的光芒,直射穹顶。
“倒数第三个问题。”苏明安说:“我在你房间找到的小册子《人物生存指南》,是你们写给自己的,对吗?”
“没错。”无翼望着血红雾气从法阵升腾:“就算自己是自己的‘农场主’,也要遵守一些宇宙通用的法则。比如,不能在叙事锚点落下的主人公面前,做出脖子以下的不健康行为,不能在他们面前说脏话和聊敏感话题,也不能做出过于血腥暴力的行为,更不能肢体接触和处CP。因为宇宙不允许叙事锚点之下的主人公处CP……这个规则,我不知道是谁篡改的。”
“这是宇宙通用法则?”苏明安皱了皱眉,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
“违反了会怎样?”
“会被擦除。”无翼说:“会被一块白色橡皮擦除,根本不会呈现出来。”
……
【“神啊!如果所有固定的科学定律都已经被涂抹,如果我们理解中的一切只建立于某个人的常识和三观。”苏敬棠张开双臂,大笑道:】
【“如果只要他们愿意,我们的命运就会被更改。”】
【“那么。”】
【他回头,缓缓看向你。】
【……】
【“你说。”】
【“——我们不应该杀死‘他们’吗?”】
【忽然,天空变成了纯白色。】
【有什么白色的、方形的东西压了下来,压向了藤条。】
【接触到那个东西,苏敬棠的身形岿然破碎,化为飞雪飘舞。紧接着是布莱克,随后向后压来……】
……
那次死亡,确实像是被橡皮擦除了……所以,无翼说的那些很扯淡的规则,居然和宇宙【哈勃定律】、【开普勒定律】、【熵增定律】一样,是一种宇宙规则。
毕竟这些宇宙定律本身也都是天生存在,毫不讲理。
“唰”,无翼抽出一柄银紫色的细剑,向法阵走去。
“倒数第二个问题。”苏明安说:“白秋到底是谁?”
“啊,你是说【命运之轮】的首领。”无翼说。
“首领不是徽墨吗?”
“并非。在很久远的时期,是一个叫做‘白秋’的人率领了【命运之轮】,徽墨是他的跟随者。而白秋是至高之主的一个马甲。”
“白秋是至高之主的一个马甲?”苏明安诧异道:“至高之主有很多马甲?”
坏了,不会他遇到的很多人,背后都是这只黑心山羊吧!
“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你看那边。”无翼说。
苏明安转过头,侧边有一面落地镜,镜中倒映出他的模样。
有一瞬间,那镜面闪烁了一下,他变成了一位白发绿瞳的青年,又变成了一位黄瞳青年,又变成了一个小孩,一个老人,一个女人……
最后,他变成了一只仓鼠,有着一双鲜红的眼睛,静静盯着镜面。
“这些模样,都是至高之主的马甲?”
“你听说过《规则怪谈》吗?”无翼侧头看着他,忽然提到了这个。
“听过。”苏明安说。
“嗯。不过我了解的版本可能和你不一样。我了解的是,校园里生活着许多怪谈,有许多无辜的人误入。一些怪谈扮作工作人员,故意引导人们触犯危险的规则,导致他们迷失死亡。”无翼说:
“这个时候,一位‘学院长’出现了,他是曾经从学校里逃出来的人,知晓各个安全规则,为了保护那些不断误入的无辜者,他在校园各处张贴安全规则,覆盖那些危险规则,所以出现了各个规则相互冲突的问题。比如,在某些规则里,礼堂是安全的,在某些规则里,礼堂是危险的。”
“他不断地、不断地出入校园,试探新的规则,帮助更多人逃出来。”
“明明他已经逃离,却不断深入险地,回到那个噩梦般的校园,以身试险,帮助那些尚未逃离的人们。”
“离明月……”苏明安忽然说。
无翼说的这个“学院长”做的事,和旧日之世的离明月很像。那时,为了总结《规则书》,离明月一次又一次使用符篆以身试探规则……最后,总结了整整千条旧日之世的即死规则,保护人们。
“哦,我知道你说的那位。”无翼说:“离明月在旧日之世的定位,就如同……白秋在罗瓦莎的定位。”
“只不过,白秋试探的是被清醒者纂改过的规则。”
“他克隆了许多仓鼠,名叫‘红雪’。因为他的性命只有一条,于是他会附身仓鼠去试探规则……嗯,这种时候就不要纠结动物人权的问题了,在我看来,人类的性命一定在动物之上,我们就是这么自私的种族。”
“但自私的种族,却能为同族人做出了无私的事。”
“死去的仓鼠堆积如山,他忍受着一次又一次死亡的痛苦,试出了越来越多被清醒者纂改的规则,终于,他顺藤摸瓜……”
无翼的手掌渐渐握紧,他露出微笑:
“——找到了清醒者们聚集的那处梦境。”
“是梦境之主在宇宙里聚集了这些家伙,否则,他们只是四散各地的黄豆,即使保留了一些残缺记忆,也改变不了什么,独木难支。”
“白秋将总结的规则留下后,就消失了。”
“徽墨接过了他的担子,并将命运之轮的矛头渐渐指向了世界树。不过,很有趣的是,在你到来后,徽墨也消失了,犹如一种传承。”
苏明安想了想:“我原以为至高之主是一个狂热追更人,还整出了残忍血腥的门徒游戏取乐,没想到他也会化作白秋做好事?”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无翼笑道:
……
“——你认为至高之主只有一人?”
……
啊?
苏明安望向无翼。
“我阅读了【命运之轮】留下的书籍,上面记载了,至高之主每次留下话语,都是以不同形象、不同性格的模样出现。我认为……祂并非一个意识,而是由无数种意识组成的意识结合体。”无翼说。
……
【苏明安蹙眉看着线索栏。】
【他发现至高之主是一位长相艳丽的女性人类种。而在这之前,他发现至高之主是一位相貌平平的男性人类种。】
【先是长相普通的男性,又是姿容艳丽的女性,最后是略显丑陋的老人,至高之主莫非是九头蛇?】
……
“也就是说祂喜欢追更,其实背后是无数人喜欢追更,他们的意识集合成了祂?”苏明安半开玩笑道。
“没错。”无翼却点了头:“无数人渴望观测的意识,形成了祂这个高维生命。”
“白秋,只是其中一人。”
“这些人的意识中,有支持清醒者乱来的,有反对清醒者乱来的,因此分为了‘守岸派’与‘涉海派’。”
“他们是‘白秋’,也是‘白秋妹妹’;是频繁出入保护世界的‘学院长’,也是制造危险的‘怪谈’;是‘农场主’,也是‘火鸡’;是‘不再满足于阅读,涉足故事的他们’,也是‘不愿意干涉故事,只愿意远远旁观的他们’;是‘命运之轮’,也是‘反命运之轮’。”
“所以,在你印象里,至高之主的行为,应该出现过前后不一的情况,因为祂自己的意识在左右打架。”
“——有人希望你的故事结束,希望你得到安宁和幸福。”
“——有人还想观测下去,想看你继续挣扎。”
“——还有人觉得目前的结局配不上你,想帮你再试一试,活着回到家乡。所以,至高之主对你的态度变来变去。”
“祂之前,不是给过一颗号称‘跳出一切的红宝石’吗?”
“那颗红宝石,就是白秋从清醒者那顺来的。持有该宝石,可以保留一些不同宇宙轮回之间的残缺记忆,这就是‘跳出故事之外’了。”
苏明安对镜自视。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无数只红雪、无数双各种颜色的瞳孔,绿色,黄色,白色……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人影,艳丽的女人、相貌平平的男人、略显丑陋的老人……
所以,徽墨作为白秋的跟随者,一直兢兢业业运营着【命运之轮】。而徽墨近期消失,是碰到了与白秋类似的情况——接触到了‘清醒者’的消息,于是以身前往。
“所以,徽墨消失了。”无翼耸耸肩。
“他去就去,还把我分身明带走了。”苏明安忍不住说。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感应不到分身明了,合着是被徽墨拉去干清醒者了。
徽墨果然霸道,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把明强行拉上贼船。现在他们二人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完全真正跳出了——故事之外。
“呼呼……”
光芒越来越盛,化作浓郁的鲜红雾气,迅速弥漫整个空旷的宴会厅。
如同沸腾的血海,雾气丝丝缕缕向上飘升、缠绕、勾勒……渐渐形成了一朵巨大、沉重而飘渺的暗红色云团。
无翼纹丝不动,如同扎根在血雾中的一尊石像。
他缓缓抬起手,将手中那柄沾染着果液的银亮细剑,如祭祀的礼器般稳稳托举,精准地刺向那团诡异红云的中心。他的姿态不是挑战,更像是一种邀请。
他的身后,逐渐走来了一个个身影,是【命运之轮】的同伴们。
“通道即将打开,我将直面那位梦境之主。”无翼高高昂起头。
间章·“与诺尔握手后(终)”
“你没有把握胜过他。”苏明安用的是肯定句。
“那是当然,我不过是完成一个夙愿……我的一生就像一个追风筝的人,始终在追那根早已断掉的线,直到我握住了那根线,紧紧不放手,直到它把我带到悬崖边……”无翼说:“你还有一个问题吧,快问吧。”
“最后一个问题。”苏明安竖起一根手指:
“你写的伊莎公主,是复刻了罗瓦莎一级神恶魔母神伊莎蓓尔的过去,对吗?”
“没错。”无翼点头:“她在很久以前,并不是罗瓦莎的人,而是另一颗低等星球上的一位公主。”
他将一块剧忆镜片递给苏明安:“这是她的故事。”
……
“爱人!我的爱人,你在哪里!”
“我的心儿啊,为你焦枯,为你哭泣!”
从前,有一个童话般的故事。
一个仍处于中世纪的低等文明,有一位美丽雍容的公主,在古堡里忧郁着。
她拥有一头美丽的墨发长发,皮肤苍白,眼皮厚重,嘴唇如火,像是西欧油画里浓墨重彩的美人。
公主美丽而聪慧,是下任女王,年纪轻轻就承担了重任,导致她逐渐抑郁。没有人能理解她,她时常幻想自己有一位完美的爱人,能够理解她的压力与痛苦。
一天夜晚,公主终于不堪忍受,决定从城堡高楼一跃而下。
就在她坠落时,一个人在空中出现,抱住了她。
他有一张英俊的面孔,一双深情的眼睛,他搂着她在空中旋转片刻,缓缓落地。
“你好,我是……”男人开口。
“你是我的爱人!”公主抢在他前面开口,目光水汪汪:“你终于来见我了,我幻想中的爱人!”
这里是没有魔法的低等文明,如果不是她幻想的爱人,他为何能够在空中出现?至于她为何安稳落地,一定是因为下面有柔软的草坪。
男人讶异了片刻,露出微笑:
“嗯。”
“我是你的爱人,是来治疗你的,公主殿下。”
男人是一位清醒者。
他只是受了梦境之主的任务,前来记录这颗低等星球的信息,这是一个简单的工作,没想到定位有些问题,他出现在了半空,被公主这个本地人看到。
他不能让本地人发现自己的存在。幸好,这位公主患有臆想症,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误,他决定顺势伪装成公主的幻想爱人,随着她疾病的治愈而渐渐消失,合情合理。
其实,他只要干脆利落杀了公主,伪装成自杀,就根本没有人发现他。但是,面对她眼里的欣喜,他下不了手。
只要配合她扮演到底,然后默默消失,就不需要杀死她来保守秘密了,只不过是浪费点时间……男人想。
“但是,万一你是我幻想中的坏蛋,伪装成爱人来接近我怎么办?”没想到,小小年纪的公主,心里的幻想还挺完整,幻想里有好人有坏人。
为了取信于她,男人无奈笑道:“好吧,公主殿下,我要如何展示我的爱意呢?”
公主想了想,目光望见美丽的花园,枝头艳红的玫瑰,她机灵的大眼睛转了转,娇声道:
“你给我采一朵最鲜艳美丽的玫瑰,我就相信你的爱!”
目光所及,皇宫花园广阔无比,朵朵玫瑰娇艳欲滴,男人要如何在其中找到最鲜艳的那一朵?
面对少女的存心刁难,男人却温柔笑道:“好的,公主殿下。”
他走了几步,选取了一枝锋利的枝丫,用自己的胸膛撞了上去。
公主吓得花容失色,男人却缓缓抽离了胸膛,露出一朵浸透了鲜血的玫瑰花,它望上去如此“娇艳欲滴”,鲜血不停向下滴落。
男人颤抖地拿起这朵玫瑰花,递给公主,手掌抚至胸口:
“公主殿下,这朵花儿足以证明我的爱。”
趁着公主失神的时候,男人对公主使用了能力“迷幻术”,这是他的能力,能让人不知不觉爱上他,但要在对方失神的时候使用。
然而,公主没有展露出任何迷恋之色,反而急急忙忙查看他的伤口,大喊着:“来人!快救人!”
男人立刻捂住了公主的嘴:“嘘……公主殿下,您忘了?我是您的幻想爱人,只要您心念一动,我就能恢复了。”
公主的神情怔了下,定定地看着男人。
下一刻,男人的伤口神奇地愈合。
这只是男人的治疗法术,却令公主深信不疑:“你果然是我幻想出来的爱人……”
“幸福的书页啊,那双百合般的素手……”
他们开始了一段谎言为始的爱恋。
每个深夜,男人都会穿过露珠弥漫的花园,从另一个世界赶来。月光下,公主笑着吞下他喂来的覆盆子塔:“若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么多人,他们都在期待我犯错……”
男人回答:“我会陪着您的,不用担心。”
精神疾病发作时,公主郁郁寡欢,甚至歇斯底里砸东西,她不敢让别人发现她的痛苦,唯有男人能聆听她的苦楚。
男人从不在其他人眼前露面,一直伪装自己是公主的幻觉。
深夜里,他们一起荡秋千,一起看书,一起采摘新鲜的玫瑰花。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男人总会准时消失,回到他自己的世界,留下第二日等待阅读的诗词。
“我们演出在这世界的舞台,我的爱人悠闲地看着戏,
“他观赏我演出各种题材,用不同形式排遣我不安的情意……”
“一时的兴会令我欢喜,于是我戴上喜剧的假面,”
“一时我转欢笑为唏嘘,于是我又把悲剧扮演。她却用不变的眼睛看我幻变,不因我喜而喜,不因我悲而悲……”
谎言啊,谎言。
到底谁投注了深情的爱,到底谁在欺骗。
当公主再一次抑郁时,男人教了她一个办法:“试着给每个人起外号吧。”
“外号?”
“比如,给宰相起一个滑稽的外号‘墨鱼’。每次见到他,你就在心里默念,这是墨鱼这是墨鱼……这样一来,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
“噗嗤。”公主忍不住笑起来。
他们给所有人都起上了外号,在伊莎眼里,这个充斥着外号的世界突然变得有趣起来。
“你要不是我的幻想就好了。”一天,伊莎公主托着腮,忽然说。
“幻想之所以美好,正因为是幻想。”男人微笑着:“公主,如果这是一场美好的梦,那就这样持续下去吧。”
如果她察觉到他并非幻想出来的爱人,而是真人,他就必须杀死她掩盖秘密。美好的幻梦瞬间会染上血腥。
所以,就让这个谎言持续下去吧。
公主娇贵又聪慧。随着时间的推移,男人逐渐了解她,原来高高在上的公主,背后却会为了国家的危难整夜睡不着觉,看似一点就通的公主,背后却会因为做甜点炸了厨房。剥去那些高贵的外衣,其实她也只是个会哭会笑的少女。
他陪伴她,从公主成为了女王,从王国成为了帝国,走过了十几个春夏秋冬……
十几年,对于作为清醒者的男人不算什么。公主却青春不再,渐渐老去。
男人始终强调,这是一场治疗,他们之间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不是爱人之间的关系。即使公主变成了女王,他也一直保留着初遇的称呼,唤她“伊莎公主”。
相处了那么久,没有感情是假的。
但是,是爱吗?男人感觉不是。是怜悯吗?好像也不是。
他是清醒者,是周游宇宙之人,而她只是一个小星球的普通人,风一吹就会病倒,他们的生命本质有巨大的差距,不可能走到一起。
男人想了很久他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答案——对了,这是医生对于一个久病的病人即将治愈的欢欣,却也有再不见面的不舍。
他们只是医生和病人,也只能是医生和病人。不然,还能是什么关系?
直到有一天,男人推算公主的抑郁症好得差不多了,她已经走出了过去的阴霾,成为了一个开朗乐观健康的人,男人知道,自己退场的时机到了,作为“幻想爱人”,在她精神疾病渐渐康复的时候消失,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他在这里耗了太久时间,应该彻底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男人提出了告别。
“我要离开了,你的疾病已经得到治愈。”男人说:“你以前说身为公主,你压力重大,甚至抑郁,但与我的每晚的‘心理辅导’,已经让你逐渐走出了抑郁的阴霾,现在,你已经很健康了,恭喜你,伊莎。”
少女墨色的长发耷拉着,一双眼瞳闪烁着碎光,她定定地凝望着男人,沙哑着嗓子说:
“那些问好的信件,那些送给我的礼物,那些哄我的情话……都是治疗吗?都是假意吗?请不要离开我。”
“你已经痊愈了,伊莎。”男人露出了醉人心扉的微笑:“我应该离开了。”
“不!”
下一刻,他得到了百年来,最令他震惊的回答。
“我没有痊愈,因为我从来没病过!”公主那双忧郁的眼睛,坠入了他的眼底: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我的幻想爱人。最初见面,你让我幻想你胸膛的伤口愈合时,我其实故意什么都没想,但你的伤口还是愈合了。这说明,这不是我幻想的力量,而是你本身的能力——你是真人,你是个外界人,我的爱人!”
她向来聪明,最开始就有了试探。
她一点就通。
“我一直都知道,我一开始都知道。”伊莎颤抖道:
“我虽然向往爱情,却仍是一位王国公主。当时在夜里被你接住,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浪漫和恋爱,而是警惕。”
“我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够空中漂浮,我知道,你掌握着世界之外的能力,你可能是侵略者,你随时都能杀死我保守秘密。”
“所以,我抢在你前面开口‘你终于来见我了,我幻想中的爱人!’,提前给你扣下了这个设定,让你能够有理由放过我。”
“我知道,我一旦暴露出我知道你是真人,你就可能杀死我。”
“你在伪装一个‘幻想爱人’,而我在伪装一个‘幻想着爱人的公主’。”
“你在伪装一个‘医生’,而我在伪装一个‘病人’。”
“你自始至终都在说谎,我也是。”
伊莎公主为了王国的安危,选择假装不知道男人是真人,扮演一位幻想症病人。
男人这边的想法也出奇相似,他为了不杀害公主,扮演一位幻想爱人。
于是,双方都为了稳住对方,展开了一场相互扮演的谎言。
谁都在说谎,谁都没有付出真情。
但直到最后,好像谁都付出了真情。
男人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崩裂,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嗓音沙哑道:“那你为什么……临到头了要说出来,一直装着不知道不就好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看穿了真相,我就必须杀了你保守秘密……”
“我不知道。”公主说:“我理智了一辈子,从遇见你的十六岁到现在的三十岁,也许对于你来说只是短短一瞬,对于我来说确是漫长的人生。尽管最开始是一场谎言,但是,我已经无法望着你离去了。冲动也好,怎样也好,我说了出来。”
公主闭目,引颈就戮。
然而,她再度睁开眼,男人却走了,唯有夜风吹起鲜红花海。
心软的何止是公主。
“叮——”
男人留下了一把钥匙,那是留给她的告别礼物。
“我必须离开了,为了你文明的安全,我不能再回来。”
“这是我身处的清醒者梦境的钥匙,持有此物,你永远都能呼唤我。你没有魔力,你无法听见我的声音,但只要你说话,我就能听见。”
“如果你不爱我了,便将这把钥匙,随意赠予他人。你就再不会与我有半点联系。”
男人走了以后,再也没回来。
公主一直对着钥匙说话,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但他听见便好。
然而,她从乌发等到白发,从壮年等到年老,直到她抱养的旁系孩子登上王位……她再没等到男人。
他是宇宙之间的清醒者,而她寿命只是短短一瞬,只要他不来,她永远也等不到他。
寿终前,她一直在念他们曾经念过的诗。
“我们演出在这世界的舞台,我的爱人悠闲地看着戏,”
“他观赏我演出各种题材,用不同形式排遣我不安的情意……”
“一时的兴会令我欢喜,于是我戴上喜剧的假面,”
“一时我转欢笑为唏嘘,于是我又把悲剧扮演。她却用不变的眼睛看我幻变,不因我喜而喜,不因我悲而悲……”
直到某一天,她白发苍苍,握着钥匙,在床上溘然长逝,帝国的百姓们缟素痛哭。
她享年九十岁,政务兴旺,帝国和乐,人们说她是“最好的伊莎女王”。
公主与男人的故事本该以悲剧收尾。
——直到在下一次宇宙轮回中,伊莎公主再度睁开眼。
她惊讶地发现,也许是那柄钥匙的作用,她保留了一些记忆,她记得那个男人。
由于她拥有了成为清醒者的资格,她用这柄钥匙……成功打开了梦境之地的大门。
骄傲的少女走在清醒者们的视线中,走在黑水激荡的梦境里。当她问及男人,清醒者们说,男人触犯了没有杀死目击者的规定,被梦境之主惩罚,不再是清醒者了。男人现在,只是一个低等文明的普通人。
二者地位调转,这个变化令公主眩晕。
她想,她要去找他。
她经历了漫长的难以言说的岁月,从低等生命一步步向上爬,宛如故事里满怀毅力的主人公,运气、毅力、实力缺一不可。终于,她将自己逐渐升华为了中等生命、高等生命、三级神、二级神。
她打听了男人的消息,得知他是一个低等文明——“翟星”的普通人类,男人的文明遭遇了世界游戏,现在男人正是世界游戏里的一个玩家。
尽管已经是神明,但伊莎还做不到侵入世界游戏去找男人,她几经周转之下,得知男人未来的必经之地是罗瓦莎,于是她来到了罗瓦莎,在这里……正式升格为了一级神。
——一级神,恶魔母神,伊莎蓓尔。
她要等他。
她终于能等到他。
期间,她遇到了一个叫“白秋”的人,此人给她提供了不少玩家们的信息,于是她答应了他的合作,封他为“魔主”,给他的行动提供便利
直到她,终于等到了那个男人。
已经成为普通人类的,那个男人。
——一张英俊的面孔,一双深情的眼睛。
男人应该是遭遇了追杀,他从空中狼狈摔落,而她的触须就在下方。
“簇”地一声,她接住了他,搂着他在空中旋转片刻,缓缓落地,一如初见。
地狱里,开满了犹如鲜红玫瑰的曼珠沙华,娇艳欲滴。
“地狱里开不了玫瑰,我只能让这里开满曼珠沙华,抱歉。”她向他道歉。
“什……什么?”男人神情空白。
她知道他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记忆,于是她微笑着,掠过话题:“没什么,人类,你是来做什么的?”
“我是一名心理医生。”男人面对着扭曲恐怖的恶魔母神,依旧坦然镇定,靠近她微笑道:“听闻您受邪气影响已久,想必存在一些心理上的问题,我这个人最喜欢到处治疗病人——我是来治愈你的,伊莎。”
……伊莎。
这个称呼真是让人怀念,尽管男人只是随口之言。
公主露出了有些扭曲的微笑——她已露不出人型那般美丽的微笑:
“我如此丑陋,你还愿意治疗我吗?”
“还?”男人愣了下,笑着对着无比丑陋的触须俯下身,深情地亲吻:“当然愿意,我的女皇陛下,你在我眼里极美。”
伊莎蓓尔傲然道:“人类,我要你为我采一朵最鲜艳的玫瑰,作为你从天空落下,不敬我的代价。”
“当然,伊莎陛下。”男人说。
“——我要你高声诉说对我的爱意,让我衡量你是否真的爱我。”
“当然,我会展露我对您的倾慕,好让您更快痊愈。”
“——我要你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为我制作点心,与我的玫瑰寸步不离。”
“当然,我不会离开您。”
“——我要你真切地仰慕我,与我夜里颂唱诗歌,承认我是你眼中的永恒。”
“当然,我会的,陛下。”
“医生。”伊莎说。
“嗯?”男人微笑。
“不要走。”伊莎感觉自己虚无的形体,像是落下了泪。
“当然,在治愈您前,我不会走。”男人深情地承诺,深情却未达眼底。
毕竟,他什么也不记得。
“医生,你叫什么名字?你……从未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你一直声称自己叫‘医生’。”伊莎嗓音沙哑道。
男人露出了宽慰的微笑,尽管对他而言,眼前的恶魔母神,不过是一个得病的病人。
“易颂。”
“我叫易颂。”
……
无翼的一位【命运之轮】的同伴,从这个故事得到灵感,写出了WARNING-005:“花园里的伊莎公主”。
只要有人愿意为她采一朵玫瑰花,无论是否最娇艳,伊莎公主都会认定对方任务通关。因为她知道,已经不会有人愿意为她用心血染红一朵玫瑰花了。
WARNING-005再也不会遇到不愿意伤害她的爱人。只是为了给苏明安等人演一场接近无翼的戏,她天空里的“爱人”角色就果断刺了她一剑。
她只是真正的伊莎蓓尔的倒影。
苏明安从剧忆镜片回过神来,心中感慨不已,想不到易颂搞得那么乱,结果居然是纯爱……
易颂应该已经离开罗瓦莎了,伊莎蓓尔也不会为了易颂去小世界。他们一个是榜前玩家,一个是罗瓦莎的一级神。神明不会保留过多的情感,更多的是执念,他们注定还是只能分道扬镳。
将感慨收起,苏明安抬起头。
——现在,他将要直面那位梦境之主。
无翼细剑直指,那朵悬浮的、缓缓旋转的暗红云团骤然向内坍缩!
“来吧。”无翼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墓穴,“梦境之主……”
他的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挑衅,“直面我!回答我!或者……吞没我!”
就在那“吞没我”三字落下的瞬间——
仿佛被一个无形的、贪婪的巨口猛然吸吮。所有的红光、所有的雾气,都瞬间被压缩到云团内部的一个点上。
云团所在的位置,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无声剥落,显露出其后一片……绝对无法理解的景象。
那不是星空,也不是虚空,而是无数扭曲、旋转、沸腾的色彩漩涡。一种无法形容的、足以碾碎心智的庞大意志,从那破碎空间后汹涌而出。
亿万只冰冷的、巨大的、非人的瞳孔层层迭迭地浮现出来,它们没有聚焦,却又仿佛同时死死地“盯”住了下方渺小的无翼和他的同伴——瞳孔倒映着无数世界线与结局。
宴会厅的墙壁、地面、穹顶,甚至光线本身,都在这意志的冲刷下开始扭曲、变形,空气粘稠得如同固体,发出细密如玻璃碎裂的呻吟。
有人闷哼一声,膝盖发软几乎跪倒;有人死死攥住胸口,仿佛心脏要被那无形的压力捏爆;有人瞳孔放大到极致,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无翼高举细剑的手臂肌肉绷紧如钢铁,他依然站立在狂澜的中心,直面那破碎空间后无法名状的形体。
——那目光的深渊,那梦境本身的主宰。似乎极其细微地笑了一声。
通道已经打开。他们,直面了梦境之主。
“第一次人生,第二次人生,第三次人生,我与命运之轮一直在追寻你的存在。”无翼冷道:
“你躲在背后,聚拢清醒者,纂改规则,肆意干涉别人的命运,安排结局——你觉得你会永远骄傲得意吗?”
“现在——我在这里,向你宣战!梦境之主,有本事,就让我进入你的地盘!”
“哦?向我宣战?”梦境之主的话语犹如概念,直入他们脑海。
苏明安感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比迭影更强的存在,而且是毫无屏障的直面。
他看不清梦境之主的形体,只能望见无数猩红的雾气与眼睛。
就像……他在涉海线,在诺尔的空白书籍里,看到的无数双眼睛。
“没错!我付出三段人生,终于打破你的安排,复活了姐姐,走到了你的面前。”无翼咧开嘴:
“我要向你证明,不要以为你可以安排所有人的命运!”
“嗯。”梦境之主说:“好啊,那你进来吧。”
旋涡更大了一些,准许无翼的进入。
无翼最后朝苏明安和姐姐看了一眼,他知道自己此去再无归期,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打赢梦境之主。他只是累了,只是圆满了,只是想完成自己最后的遗憾,只是想要一个证明。
“再见。”无翼启步前,回头对苏明安说。
他的蓝发飘舞,身着宛如英雄的酒红色长袍,一柄骑士般的细剑,握于掌心。
梦境之主只对无翼敞开了旋涡,看起来没有搭理苏明安的意思。
“再见。”苏明安说完这句,想了想,补充道:
“再见,无翼,你的故事真的很有趣。”
最初见面时,无翼就说过,请在六个人里选择他吧,他的故事很有趣的。
无翼笑了:“如果能重来,下次还选我吗?”
“我还是会选希礼。”苏明安诚实地说,他很清楚自己对白毛的恐惧和在意。
无翼笑着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走进了梦境之中。
他的同伴们也跟着走了进去。
旋涡合拢。
再见,无翼。
苏明安静静望着。
就在苏明安以为诺尔展露的这一切结束时,突然,漩涡里突然传来无翼仓惶的喊声:
“这,这痕迹……你……你竟然……”
“哈,哈哈哈哈!永无止境!永无止境!一圈套一圈!我倦了,我真的倦了……”
“姐姐啊,姐姐……哈,哈哈哈哈!姐姐啊!!!”
疯狂的笑声之后,漩涡里寂静无声。
再没有其他声音。
直到——猩红发紫的漩涡中,那无数双眼睛再度出现,盯向了苏明安。
“……他看到了什么?”苏明安说。
WARNING-005给苏明安的钥匙,是无翼故事里写出来的钥匙,不是恶魔母神伊莎蓓尔手里能够打开梦境的真钥匙,所以苏明安进不了梦境。
“我只是让他发现,他的这个故事边缘……有我的笔迹。”梦境之主说。
苏明安不言不语。
所以,
无翼以为经过了第一生,第二生,在这第三生,他终于创造了一个没有梦境之主干涉的古堡世界,然而……
这依旧是梦境之主“无翼作为古堡主人复活姐姐”的副本,一圈套一圈永无止境。
树藤之外是天空,天空之外是纸张,纸张之外是宇宙,他……永不可能抵达自由。
但,即使如此,这样的结局也算结局,无翼没有悔意。
“下一次,我会解决你。”苏明安淡淡道。他说的是解决,而非击败。有些概念确实杀不死,只能像问题一样解决。
这只是诺尔展现的画面,自己的真身已经成为了小世界的世界树,这次确实没有机会解决梦境之主。但是,诺尔·阿金妮——给他看到了这些,看到了这些可能。他已经隐隐明白,那条黄金树林里真正的道路该怎么走。
漩涡里,传出沙哑的笑声。
“真像是张牙舞爪的小动物,你确实有能力解决我这个问题。”梦境之主说:
“但很可惜,不是这一次,也不是这条线。”
眼前的画面逐渐开始模糊,苏明安知道,这段画面要结束了,自己再度睁开眼……应该就是自己的终末。
在这里,他看到了第一次世界游戏的徽白诸人,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看到了命运之轮的始末,看到了诸多真相……他开始痛苦,他开始留恋,但是,他还是要不怯场走向自己已经选择的道路。
离开前,他忽然向梦境之主,提出了最后的、也是自己思考已久的问题——
……
“在第一次世界游戏里,影苏——也就是我自己,并没有死亡回档,对吗?”
……
【“刚才我就很奇怪了。”苏明安边走边说,头也不回:“在怪谈面前,你害怕什么?”】
【“嗯?”影苏睁大了双眼:“我不该害怕吗?”】
【“你难道不该以身犯险,想尽办法探出重要信息吗?为什么那么怂?”苏明安说。】
【“废话,那很危险啊。”影苏说。】
——影苏不愿意以身犯险,这与苏明安的行动模式相悖。
……
【苏明安再度睁眼时,他正站在图书馆里,影苏站在自己身边。布莱克和苏敬棠正在聊天。】
【……回档了。】
【不是自己的死亡回档,应该是影苏的死亡回档。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色东西杀死了他们,导致了死亡回档。】
【苏明安皱了皱眉,旁边却传来一个声音:】
【“诺尔,苏明安。”】
【是徽白。】
【金发青年站在黑暗里,望向他们。】
【我们要去古堡主人的房间看看,要一起吗?”徽白说。】
——回档前,徽白跟上了苏敬棠,回档后,徽白走向了隐身状态下的苏明安。
唯一前后行为不一的人,只有徽白。
……
苏明安看见那猩红浓雾之下,那人似乎露出了微笑。
似乎,一阵惊雷般的声音,在他胸腔震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嘭。
嘭。
嘭。
……
“是的。”
“第一次世界游戏里,拥有死亡回档的,是第一玩家徽白。”
……
深红的旋涡越来越小,伴随着一声海浪般的喧嚣,苏明安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弭。
他的手中,诺尔的手掌渐渐软化、松开、远去。
视野里,他望见了一棵——晶莹璀璨的巨树,迎风飘扬,古木参天。
仿佛他自己站在河流尽头,终于回头,望向最初的自己,眼神沉默而哀戚,安宁而寂静。
春树暮云,宛如归处。
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
……
最后,路·利卡尔波斯同步结束了这个故事,从遗迹脱离。
他合上书,发现任何地方都没有了苏明安,但那个人,像是存在于书页与历史的任何地方,存在于任何时间。
唯有眼前,眼前皆不见。
是符号,是传说,是历史。
——是神像。
——是巨树。
——是灯塔。
——唯独不见他。
……
唯独,不见他。
……
没结束
终章·涉海篇【33】·“第十三席苏明安。”
苏明安看完了守岸线的记忆。
由于守岸线的信息远比他这条线的信息少,除了知晓宇宙循环和苏琉锦是“世界”外,他没有更多收获。
左掌亮起猩红的光辉,由于吞噬了世界树苏面包,体内流淌着餍足的感觉。
“咔——咔咔咔——”
剧烈的震动传来,脚下的地块竟逐渐四分五裂。由于世界树崩毁,再加上终焉之雪的摧残,这颗五光十色的星球终于开始破碎。
“好了,这下最后的BOSS世界树也死了~亲亲的第一玩家,人家总该拿走你了——”白色面筋老板兔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大白手向苏明安探来。
“你们离开。”眼看星球即将崩毁,苏明安立刻对三人说。
“已经追不上小世界了。”云上城神明抱胸道:“与其让我一个人在宇宙里流浪,不如我和你一起去世界游戏。也许某一天,还能找到普拉亚的位置。”
“我和你一起。”吕树坚决地看着苏明安:“如果你真的被拿走,至少你要保留一个身为人类的同伴,作为身边的锚点。”
“我的意思是……”苏明安的话还没说完。
“叮咚!”
突然,他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
【恭喜掌权者!完成了掌权者任务·“杀死世界树”!】
【您完成了所有的掌权者任务,掌权者权限提升至——掌权者·最高!】
【获得新的权利:席位擢升权、平等投票权!】
【(席位擢升权):你可以成为主办方第十三席,司掌“吞噬”、“信仰”两大概念。】
【(平等投票权):你拥有在主办方至高会议之上投票的权利。】
……
【(成为主办方之一后,你的生命本质将由“神”转化为“高维”,享有世界游戏范围内的一定自由权,你可以额外享有一个小空间。)】
【(成为主办方之一后,你将伴随世界游戏前往下一个可供升华的文明。世界游戏进行前中期,除老板兔外的主办方不得随意在玩家面前露面,允许暗中渗透、发放玩家特殊身份等行为,具体程度根据你的实力与位格决定。)】
【(成为主办方之一后,你与其他主办方权利平等,除非票数过半,否则其他主办方不享有对你的处置权,只能对你发起正常战斗。)】
……
这声“叮咚”响起后,空中的老板兔脸色明显一变。
吕树和云上城神明也同时转头,他们也听见了这个系统提示。
“你与其他主办方权利相等,除非票数过半,否则其他主办方不享有对你的处置权,只能对你发起正常战斗……”苏明安自语。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原先他被拿走,他与主办方们的权力是不平等的,主办方随便就能分食他,而他作为输家没法反抗,只能任人鱼肉,玥玥和星火也帮不了他。但现在由于掌权者权限抵达最高,他成为了主办方之一,与其他主办方地位平等,祂们想吃他,要么全体投票票数过半,要么直接正面击败他。
区别就在于,后者情况下,他能反抗,友方也能帮他。
粗略一想,第四席爱尔亚应该是中立,第五席星火帮他,第十一席帮他,第十二席玥玥肯定帮他。第二席、第六席、第七席不在的情况下,反对派只有五票,第一席老板兔、第三席乐子恶魔、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第十席,只要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他就安全了。
除了老板兔,反应最激烈的是乐子恶魔,祂先是一愣,连身周的油彩都凝滞下来,随后,祂捂着面具,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傻眼了吧,兔子!馋了整整十二个副本,馋得都流口水,就等着开吃了,结果最后叮咚一声,肉飞了!”
“这个叫苏明安的家伙……简直是你们最大的滑铁卢。之前忒瑟洛提斯那小馋猫要带胃过来,结果被人家一个太阳反杀了,简直招笑。要是祂不来送,你们票数不就铁够了吗?”
“你们十一个,到底是哪个超级大聪明在第三副本结束后想出来给这个家伙掌权者身份的?快,快站出来!不要怕被骂!这简直就是打吃鸡游戏里送资源的超级战犯啊!”
“哈,哈哈哈……给人家掌权者身份,自作聪明在拍卖场里设置大玻璃房间,以为这样就可以分化第一玩家和其他玩家,以为这样就能让人类怀疑他是主办方走狗……嗯!效果很好啊!人类确实全程都怀疑他是主办方走狗,水岛川晴在第六副本差点就坑死他了,爱德华那笨蛋在第九副本也差点就毁掉他了,最后还是诺尔帮他穿了衣服。第十副本那一道圣剑也是好极了啊!这个家伙差点就灵魂彻底破碎了,可惜啊,可惜,人家就是坚持到了现在!”
掌权者身份,一开始果然是一个陷阱。
主办方不能随意针对玩家,但特殊身份的玩家除外。苏明安获得了掌权者的身份,主办方也获得了更大的针对他的权力,甚至到了第十世界,整个世界都是针对苏明安的陷阱。
其实祂们的计划很好,有很大概率成功。在第六副本,水岛川晴质疑苏明安是主办方走狗,将他差点坑在了死档里。在第八副本,水岛川空也质疑苏明安是主办方走狗,故意阻拦其他玩家,放任苏明安被异化。在第九副本,爱德华造成的三十三周目更是绝杀。
他有无数次可能倒在这些困境中,在第六副本,当老板兔邀请苏明安加入时,这时苏明安的掌权者阶位还不高,他要是同意了,肯定做不了主办方之一,大概率是被分食的下场。
但恰好,第六副本,莫言在。
恰好,第九副本,诺尔在。
恰好,第十一副本,大家都在。
每次,他都是差一点被彻底逼死,又绝处逢生。
掌权者身份给的权限,除了最后一个“成为主办方”。其实前面的权限作用都不大,“强行提升npc好感度至100点”已经是很明显的陷阱,用一次死一次。“将满好感的npc带回主神世界”倒是有用,救过吕树的命,但战力意义上其实帮助不大,毕竟强大的npc都不愿意跟苏明安离开。“在主神世界的休息期间,回到以前的副本”用处很小,除了度假休息,也学不到神明层次的能力。
掌权者的收获,比起主办方的巨大针对而言,弊大于利,又是强行最高难度通关,又是处处分割苏明安与其他玩家,险些逼疯了他。然而,只要苏明安完成了最后一个掌权者任务,那么之前掌权者的所有坏处,都比不上这最后的巨大好处。
“谁能想到——谁能想到这家伙,整整八个副本都完成了难度逆天的掌权者任务!”卡萨迪亚拍着“大腿”狂笑,大腿生生拍没了一截:“除了最后一个,整整十一个副本最高难度完美通关也就罢了,全部八个掌权者任务竟然也都完成了!哇塞!这真的是先天世界游戏圣体,他到底有多适合这里啊!你们输给他,真不冤!”
第四副本,放逐邪恶的npc茉莉,让她在所有镇民面前被揭发驱逐。
第五副本,保证辉书航存活。
第六副本,保证阳夏存活。
第七副本,到达坐标云上城。
第八副本,扮作老板兔,全程不能被人发现,巡视世界各个角落。
第九副本,找到“真实之物”。
第十副本,杀死命运。
第十一副本,杀死世界树。
这之中,除了第五副本和第八副本的掌权者任务还算简单,其他没有一个简单的,更别提整整十一个副本全部最高难度完美通关。
一个人类向“神明们”举起宣战之火,“神明们”不怀好意给他设下了难度逆天的任务,但凡他有一个任务完不成,最后就是极其凄惨的结局。
结果,这个人类全部完成了。
“神明们”志得意满,正打算攫取最后的收获时,人类狠狠打了祂们一巴掌。
“神明们”一直忍耐,没有全力阻拦翟星的离开,正是觉得苏明安的权柄已在囊中,与其自己大费力气拦住一个低等星球,有概率阴沟翻船,还不如保留实力最后和其他主办方抢夺苏明安。
天平左端,榜前玩家带着玩家们众志成城之下,人类的未来得到了保全。而天平右端,第一玩家最后成功存活。
“神明们”两手空空结束了这漫长的旅程,一无所有。
那个立于世界之巅的人,守望全人类的未来,与星球入侵者以生死对赌。
他赢了。
以纯粹的“游戏全部通关”的方式,极为正统。
一向公平的世界游戏,权力与代价对等,当苏明安付出了“最高难度通关”的代价,那么,世界游戏也回馈以公平,准许他成为主办方之一。毕竟,很久以前,在世主的宫殿里,苏明安就推测过——
“羔羊开印的故事”。
……
【羔羊开印的故事是说,世上有一部通晓所有智慧的书籍,被“七印”封着。要通过揭开“七印”,测试人类是否有资格阅读此书。有资格的人类,就能通晓所有智慧。】
【这个故事暗示了:有一个意志,想要一个与祂拥有相似思路的人。因此各个副本作为选拔,谁能领会所有副本的解题思路通关下去,谁便是祂想要选择的人,可以获得奖励。】
【“印”,就是“完美通关印记”。如果领悟了副本的通关思路,“印”会出现在人的手背。】
【当获得了全部的“印”,便能获得奖励。】
【理论上来说,苏明安确实是最当之无愧的奖励领受者。他的通关思路总是契合系统的要求,每次都是100%最完整通关。所以他的思维方式,是与那个意志极为相近的。】
【他的完美通关总是最深入的,所以“印”在手背上的痕迹是最深的。】
【这就像一个游戏设计者,在选拔最懂自己设计思路的玩家。】
【如果这就是真相,那么苏明安就不算孤立无援。但迄今为止,他都没有那位游戏设计人的半点消息,祂肯定高于主办方十二席,十二席只是被禁锢在世界游戏里的打工仔,祂才是世界游戏的推进者、甚至制造者。】
【“是人吗?还是高维……甚至不是生命?”苏明安思考着。】
……
现在看来,当时苏明安认为的“游戏设计人”,就是世界游戏系统本身,它作为宇宙器官,没有思想也没有情感,只是按照本能,在玩家之中选拔与副本思路契合的人、选拔类似“小娜”的大脑,让这个玩家陪着世界游戏走下去,来帮助每个副本更好完美通关。
而苏明安,很显然,正是一位“满分”玩家。
……
【“所以。”诺尔打断了艾兰得,微笑开口:“朋友,这就是‘全完美通关者’的意义。”】
【“所以,全部最难度完美通关的我,是世界游戏眼里的‘满分学生’……”苏明安望向自己右手背,白色的完美通关纹印浮现而出,像一朵盛开的水仙花。】
……
在一个自洽的系统里,这样千年难遇的满分玩家,就这么被分食毁掉,显然不合理。只要苏明安通过了这种考核,他就有理由成为世界游戏的内部人员之一。
掌权者,掌权者,掌的是什么权?
玩家的权,也是……世界游戏的权。
这就像一群走后门的学生中,硬生生出现了一个靠分数“考”上来的苏明安。
不依赖任何直接武力,纯粹靠“玩游戏满分”走了上来。
要是苏明安从此以后成为主办方第十三席,只要时间够久,能力够强,他甚至能取代小娜,成为“大脑”,彻底掌控世界游戏的航向,成为宇宙一霸,前提是他的灵魂寿命能撑到最后。
这时,云上城神明稍稍察觉,苏明安的灵魂里,有一丝异常的金红色彩。
“卡萨迪亚,你什么意思?”老板兔像奥利奥般扭了扭:“你说我们票数不够,意思是你要站在苏明安那一边?”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我个人很爱看拼搏到最后的勇者死相凄惨的动漫啦,但奈何奥利维斯跟我说过,让我投支持票,所以没办法咯~”卡萨迪亚坦率地摊摊手。
“死舔狗。”老板兔说。
“啊?什么?听不见——你说什么——?”卡萨迪亚拍了拍面具侧边,一副自己有耳朵的样子。
“滚去舔空气。”这是老板兔说过攻击力最强的话。
它看上去真的很生气。
苏明安始终在观察老板兔。
这只兔子竟然真的想吃了他?他还以为老板兔也有什么隐情……
“我们,走吗?”吕树走到了苏明安身边,轻轻说。
他绿色的瞳眸里有着迷茫与恐惧,只有看向苏明安稍显安心。这样的发展显然远超他的意料之外,他虽然猜到了赌约,但完全没想到自己有幸和苏明安一起离开。
“不要害怕。”玥玥快要消失的分身握住了苏明安的手:“我会保证平票,确保你不会被分走。只要……嗯,时间够长,我可以教你以高维之身成长的方法,等到未来,世界游戏就是我们的游戏!”
“以前,我还说,要做一个跳跳跳游戏,和你一起玩。”她眨了眨眼睛:“现在,这么大的宇宙器官,也是我们的游戏啦。我们可以玩很久很久……直到天荒地老。”
苏明安知道她在安慰自己。
一起玩游戏直到天荒地老,宇宙尽头吗……
“要玩游戏,就当玩家。”苏明安看向她:“当一个动不动耍赖皮的旁观者,有什么意思。”
“我可以教你练小号。”玥玥说。
“我们一起创小号吗?”
“嗯!世界游戏降临下一个文明,我们可以一起创小号混在玩家之中,那样的话,不也很有意思吗?”
“不会违反规则吗?”
“只要把握好程度……这种钻空子的小伎俩,我也可以教你。”
“现在轮到你来教我玩游戏了啊。”苏明安失笑。从来都是他教她玩游戏,现在,终于反过来了。
她玩游戏那么笨,她到底是经历了多少岁月,吃了多少苦,才在这么大的游戏里,练就了这么熟练的游戏技巧?
“怎么样?”玥玥握紧他的手:“我会保护你的。十二席,十三席,我们的号码也连在一起。所以,你不要害怕,未来也是光明的。如果你想家,我们可以去梦境里看看家。”
那样的未来,好像也很有意思。
“我……”苏明安正要开口时,云上城神明走过来,耳语了几句:
“你的灵魂……有被渗透的痕迹,我怀疑是诺尔死前所为。如果你成为主办方,日后有被夺舍的风险。我怀疑他——以身为毒,告诉你不要走这条路。”
“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推测,为了抗衡诺尔的意识,你的肉身控制力会越来越弱,逐渐地,你的吞噬权柄和信仰权柄可能失控,最后……可能造成你不愿意接受的结局。”
苏明安的嘴唇轻轻合上。
他的心跳渐渐平缓。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抚摸着自己的白手套,看向云上城神明:
“苏凛,我有一个好主意,只是要冒点风险。”
“要不要——和我一起赌一赌?”
……
终章·涉海篇【34】·“战神龙王之主办方只配给他提鞋。”
世界游戏内。
第十三席苏明安出现在了自己的休息室里。
他漂浮在一片无形无质的彩色流体中,入目所见唯有一个方形小门,一张小丑面具飘在那里。
“休息室最大可以像一座城市,最小可以是一座房间,里面的摆设全凭你心意改变。现在世界游戏要进行对于翟星的结算,我们先去忙了,关于你的升席需要等一段
那胖子缩了缩脖子。有点害怕的瞅了萧天一眼。往虎哥的身后退了一步。
顾茗接收到了薛老的眼神。乖乖的闭上了嘴,一行人朝着牛舒心走过去。
当我听到这时,我能感觉到我的脸已经黑了,当时差点就晕了过去了。
早来两天?若是早来两天,估计自己那个“帮手”就会早来四天了吧!楚雄想了想不再说什么,眼前却忽然一亮。此时,已经翻越了终南山,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地域。热,非常热。
废话,当然会怀疑,如果知道雪柔有婚姻的话,他们又怎么会迎娶她,这与礼不合,同样天翔也不会将有婚姻的公主嫁给其他国家,这等于就是在羞辱这个国家。
也许是因为想和多罗一样,也许是不想落后于凌风,也许,也许是因为她也像雪情她们一样,可以得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市。
由于索马里这一次所挖角的人,集中在晶圆行业,所以索马里给人的感觉,怪异到了极点。
太甲亲自授意指使的?这当真是天大的消息了。作为天下魂武的领袖,作为天下抵御兽妖的第一人,竟然和九环天妖暗自勾结!这条消息一旦走漏,天下必将为之哗然。
借口,你只是拖延时间而已,最好连雪菲的婚礼也一并被拖延,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准备好在这个世界成立一个自己的家庭,甚至连接受这种感情的准备也没有。
紧接着,噼噼啪啪的掌声响起,有人突然带头叫道:“柯少侠,好样的”。然后许多人跟着整齐地欢呼道:“柯少侠。柯少侠”气势十足。让人振奋。
顿时,宋青松大喜,在电话之中感谢一番,且信心十足的保证,一定充分利用好这些联合采矿车。
杰尔夫再次开启嘲讽,然而对奥丁没有半点影响。如果是托尔的话,早就被杰尔夫这番话说的羞愧难当然后选择单挑了。
眼下,他之所以愣神,完全是因为沈风说出了这种粪的玄妙之处。
见十殿阎罗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所有的恩怨都是他和冥王之间的,不由得又攥紧拳头,缓缓把眼神看向冥王,一对冷漠的,血红的双目,刺的冥王心疼,这孩子终究要毁掉了?
梅琳不置可否,据她所知,魔像学院在这里也有一个铺子,但好象是某个家族势力在这里开办的,梅琳和他们不熟,也不想和那些人产生什么交集。不过在这样的城市做生意,一定是非常的赚钱。
“传说而已,我只是闭关修炼了,有一段时间没有出来。”沈夜摇摇头,解释的说道,至于龙脉之事,他自然是隐瞒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轻易告诉别人,那且不说豪格的身份,单单那龙脉,就足以引来无数的人仙。
“你回娘家吧。你的东西都带走吧。至于这几年家里的积蓄,你若需要,也都带走吧。只是,琨哥你不能领出院门一步。”于氏这次是真的傻在原地。这是,这是……被休了。
终章·涉海篇【35】·“雁回雪。”
苏明安本以为诺尔会和他较劲到最后。
谁知,几次痛苦后,诺尔就“投降”了。
“好了,好了,让给你了。”诺尔举起双手:“既然你都要回去了,我还拦你干嘛。”
说完,他主动抹了脖子,走之前说了句话:
“记得,不要重复现在的道路,别再逼我提前降下终焉之雪啦。”
诺尔之果断,连苏明安都愣住了。
他很快想明白,诺尔之所以做这么多阻拦他的事,是为了阻止循环,既然苏明安选择了回头,诺尔当然期待他走向新的路线。如果苏明安不做出这一系列激进的行为,依旧要成为主办方,诺尔绝对会和他较劲到最后。
“喂!哥哥,你怎么认输了,我怎么办!我们说好的不是这样啊!你说好带我去宇宙的呢?”尤里蒂洛菈看傻了,祂慌忙挥了挥双手,然而诺尔已经美美去世了。
飘舞着玫瑰花瓣的小世界里,唯有苏明安与茫然的尤里蒂洛菈。
下一刻,苏明安感到自己接管了小世界的控制权,他看了眼尤里蒂洛菈,立刻一刀子捅过去。
与诺尔共用灵魂的尤里蒂洛菈,正在迅速衰弱,苏明安“库库库”捅了几刀,报仇得非常舒爽,没过几刀,尤里蒂洛菈也随之美美去世。
尤里蒂洛菈还没死,祂还有一部分灵魂留在世界游戏,不过,祂死不死,苏明安根本不在乎。
“砰!”苏明安就地一躺,倒头就睡,当务之事,是立刻进入诺尔的梦境。
——于是,出去赏了个花的徽白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诺尔倒在地上,尤里蒂洛菈倒在地上,苏明安也倒在地上,一副三人头挨着头,脚挨着脚,一起去世的和谐景象。
这般景象,着实让茶博士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仿佛世界突然变了个样。
“喂,你们到底……”
“不是,诺尔,你们……”
……
梦境。
苏明安睁开双眼。
远方有一扇猩红色的门扉,雕刻着花瓣。而他自己正是诺尔的模样。
他果断前行,一头扎进了门扉。
——果然,这里是清醒者们聚集的梦境。
一来到这里,他望见了漂浮在天空的鲸鱼、垂落的花朵、四处流淌的小溪,一些人正在行走,约莫有十几人。
“嗯?蓝礼帽来了。”他们似乎认得诺尔。
“蓝礼帽,今天又想起了什么吗?不过,我们还没有想起更多记忆,恐怕没办法告诉你哦。”一个红发女生说。
通过旁敲侧击的交流,苏明安清楚了清醒者们的交流模式。
——他们白天里,只是分散在各个文明的人,有各自的生活。在夜晚,他们不定期聚在一起,交流各自想起的记忆。
因为每个人能想起的记忆都很零碎,甚至只有一点点,所以需要分享。他们会将自己想起的记忆,存进一种名为“梦境纸”的纸张,放进类似图书馆的书架上,供人拿取。
梦境之主设置了交易体系,每个人必须拿自己的独特之物交换别人的记忆,比如情感,比如能力,比如某段珍贵的记忆。
苏明安踩过彩虹溪流,淋了满头星屑,找到了诺尔的位置。
每个人在这里有一张椅子和一个柜子作为空间——一张缀着蓝玫瑰的椅子,一个雕刻着乌鸦图案的柜子,这就是诺尔在这里的全部东西。
苏明安打开柜子,里面有十几张纸,这应该就是诺尔迄今为止交换到的全部记忆。他坐下,深吸一口气,展开黄皮纸。
“……诺尔在很久之前的某一次宇宙循环里,开始保留一些极为残缺的记忆,直到记忆达到一定量,他才在某个夜间被梦境之主拉入梦境,成为了一位清醒者。”
“……一开始,他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最后要么升为高维,要么死亡,基本都是惨烈的结局,不曾有过真正回到家乡的美好结局……嗯,果然和我预料的差不多。而诺尔大部分情况都能奔向宇宙,偶尔,他会留下来替我守望翟星。”
“……呵,【守望者】。因为我不在了,所以他来代替我吗。”
“……在这些循环里,诺尔基本不会保留记忆,直到某一次,量变引起质变,他意识到了宇宙循环的存在。”
“……哦。”
苏明安翻动了一下纸张,眉头轻轻耷拉。
“……他开始站在我的对立面。”
“应该是他开始发现,之前的结局就算再好,我的结局也大多很惨烈,甚至很多时候翟星没能赎回来,全员抹杀。保留了更多记忆的他,开始积极出入清醒者梦境,积极交流记忆,积极引导翟星通关世界游戏。”
然而最后。
诺尔·阿金妮发现,光凭他一人之力说服不了所有人。甚至他的一些诡异行为,还引起了人类的警惕和反感。有些发展里,他甚至死于人类内部的怀疑。
他意识到,自己保留的记忆还太少了,很多事情无法预料,半桶水指挥只会导致更多的连环效应、更多的悲剧。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不再管人类了。
反正,最后只是循环不是吗?看似宇宙的数字大到令人眩晕,但其实对于他们而言,仍然只是“一生”的时间而已,没什么区别。
找到真相,得知宇宙循环的秘密,走出命运的窠臼,才是他要做的事。
他没有苏明安那样固执的道德责任感,在乎的唯有真理与自由。既然人类的猜忌已经成为了他追逐真相的束缚,那何必留恋他们?
——飞鸟何顾游鱼之妒?
他的目标,从“保住翟星的情况下探寻线索”,转为了“不惜一切代价探寻线索”,毕竟前者太难完成,他可无法保证成为清醒者有没有害,这种状态还能持续多少次。
他正式成为了人类眼前的反派。
同时,由于苏明安往往站在人类救世主的位置,他们之间,终于从“相互交心的挚友”,转变为了“立场相悖的宿敌”。
一个守望故土,一个仰望天空。
一个意图保住当前的宁静与美好,一个意图不惜一切代价探寻真相。
一个将当下看作瑰宝,一个将未来看作希望。
“……要不惜一切代价获得真相,就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成为神,成为高维,成为不可名状的生命。”苏明安无声阅读着。
“……在自己还是弱小人类的阶段,投靠高维,这种在旁人看来可耻的事,在诺尔看来只是攀登真相的必要手段,能够大幅缩短他触碰到更高级信息的时间。他开始接触第六席,接触第七席,接触万物终焉之主,接触至高之主……”
“……拼命地向上攫取,拼命地向上攀登,拼命地承受指责,拼命地奔向宇宙……”
“……当他跳反,我的结局当然会更加惨烈,甚至有时候会和他同归于尽……啊,原来我真的做过以身为毒,把他毒杀的事。”苏明安看到了一页纸张的记录,自己确实毒杀过诺尔。
“大多数时候,他还是成功奔向了宇宙,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攀升,甚至主动去吞噬迭影,壮大自身,失去一部分自我也在所不惜。终于,他每次的寿命越来越长,他能接触到的宇宙真理越来越深入,他将这些信息都记录在梦境之中,记录在这个柜子里。”
“嗯?这些柜子都是梦境之主的,也就是说,梦境之主能在不同循环里保留记忆,祂果然是最恐怖的。”
“大多数时候,诺尔都是在第十副本之后恢复了一点点身为清醒者的记忆,进而想起自己有个梦境,进而找到了这个柜子,得知了他之前无数次循环积攒下来的信息,所以在我们眼里,他就像‘后期灵光一闪突然决定反叛’了一样,其实只是他想起了自己要做什么。”
“直到近期几次循环,柜子里累积的记忆越来越多,他触碰的宇宙真理和发展方向越来越多,他终于找到了一条最好的、能够彻底‘自由’的道路。他称其为‘金黄树林里最为隐蔽、最为狭窄、也无人踏足的一条路’。”
“……所以,他想要引导世界走向那条路。”
“……这条路,可以终止我们走向重复的悲剧,阻止我们走向既定的命运,阻止我们成为命运的提线木偶。”
“……所以,当我走向已经发生过的、导向惨烈结局的、错误的方向,他就会接近一切阻止我,甚至直接杀死我……”
“呵,这个人以为自己是魔法少女吗?就这么自作主张,要去拯救那个‘还没有走向错误结局’的我?”
“不过,也能理解他的想法,要是换作我……”
“……我不清楚我会做出怎样的抉择,这有点像我当初面临三十三周目的时候,同伴与通关只能选一个,如果当初诺尔没有伸出援手,我到底会作何抉择?我会继续耗下去吗?还是发现确实无法拯救玥玥的情况下,选择向前……”
“……或者,当我知道我必须前往下一周目的时候,我会为了下一周目救下同伴,而杀死这一周目的同伴吗?”
苏明安折好纸张,心情五味杂陈。
他靠在蓝玫瑰椅子上,静静地望着飘过鲸鱼的天空。
这算隐情吗?算,这确实是诺尔无法说在明面上的事,清醒者有【规则】束缚。若不是苏明安机缘巧合夺舍了诺尔,苏明安也看不到这些秘密。
所以,确实是隐情,诺尔确实不止是因为个人私利,才决定反叛。
这不算隐情吗?其实,也不算。
毕竟,就算苏明安知道了这些又怎么样?诺尔投靠了高维,是实打实的,诺尔暗害他多次,是实打实的。
第十副本前,由于诺尔还没有想起作为清醒者的记忆,还没有回到梦境打开柜子,所以,那些帮助、友善、爱,都是真的。
第十一副本,诺尔接触了清醒者,想起了他在宇宙循环之间竭力探索的这一切后,那些背叛、伤害、疼痛,也都是真的。
苏明安摇晃着椅子,想起了那一次与诺尔的对峙。
……
【“诺尔·阿金妮,对我们……‘爱’是假的吗?”苏明安历数过去的一件件记忆深刻的事,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答案的凭据。】
【片刻后,苏明安听到诺尔很轻的声音:】
【“……是真的。”】
【“而现在,也是真的。”】
【挚友是真的,合作是真的,锚点是真的,羁绊是真的……离开,也是真的。】
……
好,是真的。坏,也都是真的。
说到底。
“诺尔到底有没有隐情”——其实只取决于,人们怎么看他罢了。
认为这是苦衷,是大义之举,认为诺尔是在忍辱负重终止重复的悲剧,认为他是在寻找真理与未来,那便视作“有隐情”。
还是认为诺尔所作所为无法一笔勾销,认为确实有人因为诺尔而受到伤害,那便视作“没有隐情”。
都无所谓,诺尔都不在乎。
正义光明与否,旁人讨厌他还是喜欢他,是黑是白,诺尔根本不在乎。他根本不需要所谓“洗白”,他本身就非黑非白。
他就自由地行走在灰色之中,涂抹出独特的色彩。
他认为,这世上伟大傲岸的人,有苏明安一个就够了。已经有这样一个散发光辉的灯塔在,他想要走进阴影里,去看那些光下看不到的角落。
毕竟,这世上,还得存在“救世主”以外的人。
理想状态下,当然是“救世主”大人守望故土,保住家园,而诺尔飞向宇宙,寻求通路。然而可惜的是,理想往往无法两全,二者必然存在矛盾与罅隙,这就造成了二者往往无法同时保全。
所以,酿成了如今的局面。
所以,造出了当下必然的结局。
所以,即使明知道“隐情”,这依旧是一个无法解开的结、一段无法重建的桥、一场岛屿之间无法驱散的雾。
诺尔仍是想寻求通路,苏明安仍是想保住故乡。即使重来一次,即使重来一百次,即使重来无数次……哪怕双方好言好语,立场也无法调和。
“咔咔……”苏明安的手指攥紧黄纸,他缓缓垂下头,额头抵住拳头,双眼紧闭。
那个家伙……
他总算明白了诺尔的那些微变的神情,那一些瞬间耷拉而下的眉眼,到底在想什么。
是在想“下一次我再好好救你们”,还是在想“这一次我必须竭尽全力阻止你”?
片刻后,苏明安却松开手掌,重新将黄纸展平。
“咔咔——”
不过,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苏明安唯一触碰到这些真相的一次。或许是因为循环次数太多了,连苏明安都产生了类似清醒者的幻听,听到了那些“不要重复悲剧”的话语,那或许来自一些循环前自己的执念,量变引起质变,终于在这一次被自己听到。
所以,他才会升起激进的心思,才会以身为饵入侵诺尔,来到诺尔的梦境,看到这些真相。
这是……最逼近真相的一次。
“这是……最有机会的一次。”苏明安呢喃着。
他的靴子踏在彩虹色的小溪上,搅碎了诺尔在溪水里的倒影。
他明白了诺尔的秘密,知晓了涉海线与守岸线的发展,也明白了三点:
其一,“最好”的道路,恐怕要涉及到清醒者与梦境之主,而祂们的视线无处不在。类似一种禁制,诺尔恐怕连开口都做不到,不能明说怎么走,只能通过各种别扭的方式,阻止苏明安走向更坏的方向。
其二,梦境之主能够保留更多循环之间的记忆,是“更多”,而非“所有”。苏明安认为,即使梦境之主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记得每个循环里的事,祂顶多是比普通清醒者更强大一些,所以保留的记忆更多罢了。不然,那么多次宇宙循环,诺尔不可能只有柜子里这么十几张纸,大概率是梦境之主也只记得这些。
其三,诺尔非常在意苏明安的“灵魂年龄”,刚刚也提出了“苏明安不可以成为清醒者,只要我来成为就好了”,故而可以推测,成为清醒者应该有害,与灵魂年龄有关,难道是记得越来越多的事,就会活得越短吗?还是什么?
诺尔每次都不想让苏明安活太久,要杀他,是为了保护苏明安的“灵魂年龄”?
黄纸上的信息一共就是这些,没有明说那条最好的道路应该怎么走。毕竟这里就是梦境之主的地盘,要是把“怎么对付梦境之主”写上去,这行为也太爱德华了。
苏明安已经解开了绝大多数困惑。
他揉了揉太阳穴,将纸张放回柜子,“咔哒”一声。
清脆的关门声后,一道灵光突然闪过他的脑海。
——等一下。
他的手掌顿住。
他的“救赎之手”最先复制的就是诺尔的“傀儡丝”技能,诺尔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苏明安能够复制云上城神明的技能?
这个家伙一定是把苏明安的所有技能都摸得清清楚楚,率先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才会向苏明安发起决战,怎么考虑不到“救赎之手”的bug性?
所以,那个家伙是……
顺水推舟……吗。
诺尔应该确实没想到苏明安能采取这么激进的手段,苏明安的反向夺舍在他的意料之外,但是,苏明安发起反攻的时候,诺尔的败亡异常之快。
云上城神明一剑刺来,诺尔有很多手段可以撑一段时间,却被一剑穿腹。虽然这是苏明安的阳谋,但诺尔至少能僵持一会。
这家伙……虽然确实败了,却是在顺水推舟,希望苏明安能看到这些秘密。
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以身为毒,诺尔意识到了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以身为毒,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意识到了苏明安意识到了诺尔以身为毒,他算计他算计他算计他……
“呵。”
苏明安笑了一声,退出了梦境。
由于诺尔的死亡,小世界下雪了。
这是一场小世界即将衰亡的雪,苏明安静静站在花圃里,仰起头,望着小世界的边缘渐渐破碎、崩毁、倒塌,像砂砾一样剥落。
他没有离开,怕自己的意识回到躯体,会有主办方阻止他死去。他准备站在这里,直到小世界崩塌,带着自己的意识一起死去。
下次睁开眼,便是最终的最终了——他要思考诺尔的思路,在无法言说的暗喻、传递与领悟之中,找到那片“金黄的树林”。
知道了这些秘密的他,已经终止了涉海与守岸的循环。
大雪无垠,他独自一人,站在崩毁的苍穹之下,白袍如云飘起。
——却有一人走到他身边。
“我以前,听过一个童话故事。”
束着发辫的金发青年,与苏明安并肩而立,一同望向漫漫长风:
“从前有一只狐狸,它和小动物们一直愉快地玩耍。”
“直到有一天,小动物们一不小心掉进了坑里,小动物们集合全力,肩膀挨着肩膀,脚尖垫着脚尖,努力把狐狸送上了坑外。”
“狐狸说,它会回来的,等到它回来,就把所有小动物们都救上来。”
“小动物们等啊,等啊,天都黑了,狐狸也没有回来,反而迎来了一群肉食者。”
“‘狐狸背叛了我们!它引来了敌人!’小动物们愤怒地大喊。”
“而狐狸只是微笑。”
“狐狸自始至终,只是微笑。”
“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个教小孩子不要信任坏人的故事。但是后来,我听到了故事的后续。”徽白看向苏明安,怀里搂着一束新鲜的白玉兰。
鹅毛大雪下,第一次与最后一次的第一玩家静默而立。
“故事的后续呢?是什么?”苏明安说。
徽白笑了,他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银色发带随风摇曳:
“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
苏明安微微睁大眼睛,几片白雪落在他睫毛。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看向远方白茫茫的远山与琉璃。
“嗯。”
“我已经……听到了。”
“狐狸是只好狐狸,也是只坏狐狸。”
……
终章·涉海篇【36】·“向前。”
“你为什么在这里?”
“新生凛族不愿意成为新世界的掌权者,所以,我想为他解除DNA里的诅咒。”
“回去后……我会帮忙的,毕竟我答应了随身小琉锦。”
“谢谢。”
“唯一一次唤醒记忆的机会,你想起了自己是谁吗?”
“嗯,想起来了,不过,我仍在困惑。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经历已经截然不同,身份也截然不同,我该是坦然融合那些遥远的过去,还是认为记忆终究是记忆?”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说法……人的细胞每七年就会更换一次,相当于我们每七年就会焕然一新,当我回首过去,我也会觉得五岁的我与十二岁的我,脑中的想法令我无法理解。所以,假使这个时间的尺度拉长到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无限……我们也会对自己产生陌生之感。不过,即使感到陌生,那些记忆却真切对现在的我们产生了影响,犹如融化于水中的盐,你看不见它,但它始终存在。而你是要倾倒这盆水,还是细细品尝盐味,都是你的选择。”
“哈哈……不愧是心理学的。”
“心理学可不教这些,大多是些枯燥的理论。”
“苏明安。”
“嗯?”
“我有时候很羡慕你能安稳地坐在教室里。”
“这个……”
“哈哈,不用安慰我啦,这只是我对于另一种可能的羡慕,但是,我并不觉得自己的过去不好。”忽然,徽白抬起头:“你看,‘他们’来接我们了。”
苏明安抬起头。
白雪一旋,一旋,打着圈儿。
肃穆的苍白,风在雪原上嘶嘶呜咽。
“呼呼——”
如同湍急的河流淌进了平静的海湾,当一切万籁俱寂,世界尽头,他望见了一条金黄的道路,璀璨、安宁、熠熠生辉。
小世界即将崩塌,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挤压、破碎、消失……
一切倒转,一切回溯。
“回去后……我要第一时间找到单双等人,他们应该已经过来了,然后,我要借用他们的力量……”苏明安的脑中急速梳理着接下来的行程。
他向那道路走去,背后却突然传来了推动的力量。
他回头,被后面的人影惊了一瞬。
——他的身后,不知不觉站了很多人的身影。
容颜老去、白发苍苍、寿命将至的吕树,站在他的身后。
头戴冠冕,身穿界主长袍的苏凛,站在他的身后。
身形透明,能量破溃,黑发飘逸的玥玥,站在他的身后。
同样挂着皱纹,容颜衰老的露娜,站在他的身后。
满身鲜血,伤痕累累,被毒入体的诺尔,站在他的身后。
耗尽力气,面目苍白的林音,站在他的身后。
挂满白霜,皮肤尽是冰白的北望,站在他的身后。
——一个个结局并不完美,疮痍满身的同伴们的身影,站在他的身后。
寿终的吕树、界主苏凛、被毒的诺尔、衰老的露娜……不同循环里的伤痕满身的他们,仿佛所有BE的合集,一同站在他的身后,手掌轻轻推上他的肩胛。
“去吧。”吕树说。
“要当界主,就自己去好好当。”苏凛说。
“如果累了,你可以来梦境里短暂憩息。”玥玥眨了眨眼。
“界主大人啊,小世界是你创造的未来,怎么能唯独你缺席?”露娜笑了笑。
“向后,向前。”诺尔目光平静。
“我倒是不需要你回来拯救我啦,不过我相信你值得更好的结局。”林音挑挑眉。
“ZZZZ……”北望说了很多个Z假装自己睡着了,眼睛却定定望着苏明安。
“我相信你,会走向更好的未来。”路微笑着。
“走吧,往前走。不过,你要是更幸福一点就好啦,扶桑的樱花还没看呢。”山田町一嘿嘿笑着。
“我们一直在你身后。”伊莎贝拉说。
脚下是一片广阔的海洋。
站在海洋之中的,白发飘扬,金眸如火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灯塔教主。”水母大帝说:“走吧,向后走——向前走!”
向时间之后走,却也是向前走。
苏明安拔腿,迈步。
“我以前在大海上漂泊,海上航行很枯燥,而与船员们拉近距离的最好办法就是歌舞。每到一个新地方,为了与当地人联谊,我们会举办篝火晚会,一边交易,一边学习具有当地特色的歌舞……生活就在欢笑与金币的叮当作响声中过去。”徽白的声音响起:“好可惜,完全忘记了。”
苏明安望见,他的身侧,有一个浅绿色头发、褐色眼瞳的少年。
少年在无边的风雪里,在即将崩塌的世界里,在时间尽头——脚步一旋,一旋。
世界的尽头,时间的尽头,这位先驱者终于能拥有自己的本貌,终于想起了昔日的爱好。尽管这一切——依旧会随着时间的回溯而覆去。
“舞跳得不错。”苏明安听到身后的笑声,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
尽管他的脑海里,还在一刻不停地思考着回溯之后该怎么做。但是,他的脸上不再僵硬。
身后传来同伴们越来越大的笑声与力量,他们笑着推着他,走向他。
苏明安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幻想还是临终的走马灯,他一步,一步,在歌声与舞蹈之中,向前,向前。
仿佛一场迎新与送别的雪中晚会。
——他一步踏入了那,有着黄金之色的树林,仿佛走入了熊熊燃烧的篝火。
……
白发青年站在世界树下。
他缓缓抬起手,望着手里一颗晶光璀璨的红宝石。
“大帝。”他说。
“嗯?”
“如果我要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有两条路,第一条是杀死我的队友与同伴。第二条是解决灰烬之雨,通关第零届门徒游戏,作为赢家去见到至高之主。”
“对啊对啊。”随身小琉锦说。
“我们——”苏明安弯了弯眉眼:“试试第三条路,怎么样?”
“Huh?”随身小琉锦惊了。
“世界之书”被打开。
苏明安举起自己的笔尖,在最后写下——“苏明安暂时离开了第零届门徒游戏,回到了原有的世界线”。
磅礴的神力挥发而出,他感到笔尖有千钧之重,下一刻,周身陡然一松,他出现在了一棵有些枯萎的世界树下。
强行改写置换空间,令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他用力拍了拍额头,才抬起头。
“诺尔事先联络了单双、茜伯尔、莎琳娜等人,但在决战时,他们并未出现。”苏明安已经完全掌握了两条线的发展,脑中急速思考:“守岸线,他们一直守候在世界树下,但在涉海线,他们从头到尾都没能出现。能让他们长久停留的地方只有一个——”
“第零届门徒游戏之外。”
“诺尔把他们暂时带到了与我平行的时间线上,犹如镜内与镜外。”
“所以,我身处第零届门徒游戏之内的世界树下,他们却是在原来时间线的世界树下。”
下一刻,他双足落地,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红袍如火,一杆长刀,在树干划下深痕。似是听到声音,她瞳孔略有聚焦,错愕望来。
“茜伯尔!”苏明安喊道。
找到你们了。
“果然啊,你看上去没什么问题,那个叫诺尔的,还跟我们说你要成为大反派。”茜伯尔上前看了看,松了一口气:“我们在世界树下等了一会,正准备去各处找你。”
“你的‘轮回’权柄,可以给我借用一下吗?”苏明安说。
茜伯尔愣了一下,很干脆地将一枚钥匙放到苏明安左手掌心:“分享给你了,随便用,消耗我出。”
“怎么了?”单马尾一晃一晃,单双走了过来,看见苏明安,双手抱胸咦了一声:“哦~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终于来了。”她虽然在笑,却像暗地里松了口气。
“单双,我需要你恶龙的力量。”苏明安说。
“唔……这是我血脉里的恶意,不太好分啊。”单双挠了挠头,思考了一会,忽然抬起头:“哦!对了!钦望研究出的那个天赋血脉觉醒法阵!你对我使用那个,我看看能不能把恶意力量注入法阵里,分享给你。”
“好。”苏明安不由分说,立刻拿出笔,开始绘制。
“明安?”这时,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紧接而至的,是一双苍翠如生命的眼瞳,一袭布裙的朝颜从树后走来,她似乎正在借助世界树感悟天地之力,神情朦胧。
“苏小碧,你的‘生命’权柄,可以给我使用吗?”苏明安回头道。
“当然。”朝颜的眼神尴尬了一瞬,干咳了一声:“男主人公,虽然能再度看见你很高兴,但可以不用叫我那个名字了……这让我想到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朝颜。”苏明安从善如流。
一颗苍翠欲滴的结晶,放在了他的右手掌心,朝颜轻轻眨了下眼,即使她不知道苏明安要做什么,还是说了句“加油”。
“……明安?”
稍微远一些的,一袭白袍的主教与一名古灵精怪的女孩走来。
“教父。”苏明安心底黯然一瞬,他已经知道此教父非彼教父:“你们到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才一会。”离明月轻轻摇了摇头:“你需要帮助,对吗?”
“是的,我需要您的仙之……”
苏明安的话还没说完,一枚“仙之符篆·撤回”放在了他的掌心。这是离明月抵达罗瓦莎的这千百年来,日日夜夜从头领悟的新符篆。
“此前你说过,让我多给你点好东西。”离明月轻声道:“我本打算以此符篆为你的决战作辅助,若你需要,那便拿去。”
满是手掌抚摸痕迹的符篆,静静躺在苏明安掌心。
苏明安俯首望着,仿佛能看到一块块岁月的长碑。
现在,他的手里已经有朝颜的“生命”权柄、茜伯尔的“轮回”权柄、黎明的“观测”权柄、自己的“信仰”权柄、第六席的“吞噬”权柄、单双的恶龙之力、离明月的“仙之符篆·撤回”,乃至奥利维斯们留下的“世界之书”。
他已经知道,在守岸线的决战里,这些能力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配合着他打辅助,最后击败了双高维附身的诺尔。
“叮当——叮当——”
随之,腰间药剂叮当作响的莎琳娜,拄着文明杖的阿尔切列夫依次而来。
“我们恐怕没有神明级别的能力。”莎琳娜与阿尔切列夫对视一眼,无奈道。
“没关系,只要你们都存在于我身边,就好了。”苏明安说。
他最后拿出了——一枚晶光闪烁的红宝石,以及自己掌心的一枚小小的、蔚蓝的、美丽的星球。
他凝视着这纷繁耀眼的一切,眼前五光十色,眼瞳反着光辉。
“你要做什么?”随身小琉锦讶异道。
“向前。”苏明安说。
“向……前?”随身小琉锦不解。
“向前,真正的前。”苏明安笑了。通过对宇宙真相的理解,他有了灵感。
正常情况下,时间是一条笔直的直线。
而对于持有“世界之书”的他来说,时间是一片没有首也没有尾的森林。
之前,司鹊人造“时间”权柄的时候,他就在想,既然司鹊可以用现有的资源和能力,硬生生造出来一个无数次循环罗瓦莎的人造权柄,那他自己现在的资源和能力远胜当初的司鹊……为什么不试一试?
权柄,到底是怎么来的?
是本身能力的升华,是某种力量的进阶。像是当初的苏凛登上云上城后,便是在汲取了大批亡者的灵魂之后,逐渐掌握了“灵魂”权柄。
而对于一种世界体系,一部书籍,它可以“从前往后翻”——
——自然也可以“从后往前翻”。
观测者可以从任意一行开始,也可以从任意一页开始,这才是书籍的本质。
段落与标点,正如时间与事件分隔,像网一样将所有人包括在内。它们解构,它们排布,它们打乱,它们舒展……
“哗——”
单双闭上双眼,一声咆哮,她的一半力量流入了法阵。
茜伯尔默念咒语,钥匙熠熠生辉。
朝颜一声颂唱,生命气息涌动。
离明月单手微抬,仙之符篆金光勾勒。
新叶与钥匙碰撞,符篆与红宝石摇摆,无数光辉闪烁,最后全都汇聚到……苏明安掌中的红宝石,以及小小的蓝色星球。
“这块宝石可以赋予你跳出一切的力量”,至高之主的话语犹在耳畔。
而现在,苏明安用“轮回”、“撤回”与“观测”,将这份力量彻底扩大。
由于只是借用了同伴们的力量,而非完全吸走,这份力量不足以让掌中之物变得极其强大,但是——
“跟我一起,跳进去!”苏明安喊道。
掌心的小世界,散发出旋涡般的光芒。
同伴们没有犹疑,随着苏明安一起进入了小世界。
……
小世界不在罗瓦莎的管控范畴之内,它是独立的空间,可以作为众人落脚的“中转站”。
而苏明安通过多个权柄的改造,以“观测”权柄解构“世界之书”,以“轮回”权柄逆流“世界之书”,以“撤回”仙符溯回“世界之书”。
让书的顺序,发生倒转。比司鹊的人造时间权柄更上一层的——“从后往前翻开书”。
这种力量无法逆转高维,宛如苏明安的一个装备“时间之戒”,只能溯回普通的人事物,然而,这正是苏明安要走的第三条路。
——既然至高之主想要为难苏明安,故意把祂的形象藏在了苏明安同伴们的身上,想逼迫苏明安杀死同伴。那么,祂总要有“接触”和“藏”的动作。只要苏明安从后往前溯回,找到至高之主伸出小黑手的那一刻,就能找到剩余的两瓣形象。
最后,借助至高之主的力量,真正质问或者对抗最终的存在——梦境之主。
小世界里,苏明安在一处公园落地,没有停留,他立即翻开了“世界之书”,找到了最近一页:
……
【北望染成鲜红的眼瞳望了一眼小福星徽紫,正是她造成了这一切混乱。】
【徽紫也正抬起头望他,开口道:】
【——】
【——】
【(此地存在时空淆乱,请勿观测)】
【——】
【——】
【“啪!”捏爆了徽紫的身躯,几缕鲜血溅到脸颊,北望拭去血迹,他已经听完了徽紫的话。】
【原来她是……】
【北望立刻控制住自己不想下去,防止被观测到。】
……
就是这里。
第一次翻越,就定在这里。
苏明安望着身边的诸人,说明了自己的想法,随后将目光看向茜伯尔。
“茜伯尔,你的‘轮回’权柄最适配,这次,麻烦你跟我走一次,可以吗?”
“明白,原来是这样的世界体系,真有意思……”茜伯尔笑了笑:“没问题,这次,换我来拯救你的世界了,好人有好报……我爸爸说的确实没错。”
“诸位是跟我一起出去,还是停留在小世界?小世界不会受到溯回的影响。”苏明安看向众人。
“需要我们,我们再出去。”朝颜的回答很冷静。
“加油,干翻那些自大的家伙。”单双握了握拳头。
离明月仅是点头,没有多言。
“那我出发了。”苏明安深吸一口气,将那一页正面朝上。
轮回、信仰、观测、吞噬、生命……多种权柄在这一刻闪闪发光。
每一种权柄,都是他曾经留下的漫长行迹。
每一道光辉,都来自他曾经拯救的遥远世界。
仿佛神的力量,仿佛真正的高维的力量,苏明安闭上双眼,茜伯尔也闭上双眼。
“呼……”
他略有紧张,因为他不确定,自己的想法一定能成功。然而茜伯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给予他力量。
小时候,他曾读过一本奇特的儿童书。
儿童书很短,他读完发现故事只有一半,后面的故事没有了,急得他一遍又一遍翻书,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发展。直到父亲提醒他,这本书很特别,从后往前读,就是故事的后半。
“从前往后”,和“从后往前”,分别是故事的上半,与后半。
时间一切为二,一面镜内,一面镜外。
……
“从后往前读吧,苏明安。”
涉海向“前”,并不是单纯指“向前走”。
这将是一个——
我们不断“向前”(翻页)的故事。
……
终章·守岸篇【34】·“向后。”
2025年5月31日。
那是杨长旭见过最为绚烂的苍穹。
天地发出轰鸣,仿佛昼夜更替之时最模糊的一瞬,山峦与河川皆映照出辉光。
彼时他正站在慌乱的人群中,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命运的裁决,他们的法力值已经尽数灌入天空,眼前是形形色色的人影,耳边是纷繁复杂的声音。
“上帝保佑,佛祖保佑,菩萨保佑……”
“最新消息,榜前玩家们计算过了,目前的能量还不足够把所有人带走……”
“我会成为被留下的人吗?”
“真的要末日了吗?”
杨长旭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都说人在最后的时刻会想念自己的家人,他这一刻,确实很想见到自己的母亲。
“……妈妈?”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杨长旭下意识看去,只见是一个女孩拿着通讯器,似乎在联络她的母亲:
“嗯,妈妈……我不害怕,没事的,我知道。”女孩对着话筒小声地说:
“妈妈,你离我太远了,再过一会,我们在新世界再见吧。”
“说好了,要买一套有花园的小房子,据说新世界有相应的兑换体系,我们努力了很久,以后再也不用住那套翟星上满是霉味的房子了,也再没人找我们催债了。”
“嗯,我不担心,一定会再见的……”
女孩旁边是几个青年人,也在走来走去拨打通讯。
“喂,佳佳,你放心好了!我俩虽然混了半年,但最后也是下场了,以后说不上大富大贵,但肯定不会饿肚子。”青年人对通讯那边说:
“回去之后,等稳定下来了,就办婚礼!”
“你担心会爆发混乱?没事的,据说那个地方打造了很久,联合团等组织也不是吃素的。嗯,就这样约好了……佳佳,我一定要在那里见到你啊,谁都不能落下!”
他说到这里,嗓音有些哽咽。
杨长旭站在人群里,听到了很多哭声、哽咽声、通话声。
人们似乎要把这大半年的恐惧、痛苦、欣喜、忐忑都发泄出来。
有人不相信一切顺利,总觉得最后会出现什么意外;有人觉得未来前途无光,可能重演废墟世界的悲剧;有人单纯是因为感慨而哭;还有人在担忧远方的家人和朋友;有人则是在哭泣一些人的牺牲……
杨长旭想到自己的母亲,即使是坚毅的军人,他的鼻子也忍不住一酸。
那个连智能手机都不会用的老太太,她真的能与他在新世界重逢吗?灵光会抛弃她吗?她能够拥有船票吗?如果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她……
离开前,还没来得及和她好好道别,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如果平淡的告别只是最后一面……
杨长旭轻轻挡住面容,随后才放下手。
各色各样的声音持续着,就连弹幕也变得前所未有狂热。
【真的没看到主办方,都被拖住了吗?】
【第九席神使吕树在阻拦,苏明安也拉来了第五席星火本尊,玥玥也在帮忙,其他主办方都被苏明安公开死亡回档的惩罚规则吸走了。】
【我就问,现在还有人说苏明安是主办方的走狗吗!!??】
【尊敬。】
【我真没想到一个学生能做到这个地步。】
【不,你已经不能称呼他为“学生”了,现在他是救世主,人类真正的救世主。】
【应该没人会说“死亡回档给头猪也行”这种话了吧。】
【不能忽略,这世上总有阴暗面。我就听说有一些人想故意引起混乱,甚至向宇宙发射信号,存心要世界毁灭。】
【至少,现在没人会公开贬低他了。整整十二个副本……我一路见证,看到了人们对他的质疑、鄙夷、排斥,支持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人被他感化,直到大多数人相信他,支持他,尊敬他……】
【有人暴露了自己一直在混观众的事实。】
【我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啊!!!一定要成功啊!!!!!】
【诺尔真的是叛徒吗?】
【已经实锤了,还有人想给他洗吗?】
【弹幕的信息限制小了好多,连不同直播间的信息窜通都可以了,这应该是世界游戏正在失去对我们的控制。】
【玥玥渗透了那么久,我无法想象她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奇怪,这么关键的时候,老板兔跑哪去了。】
【前线最新情报,在单双、茜伯尔、教父等人的帮助下,苏明安一剑捅穿了世界树!】
【卧槽!不需要播报,狗都看见了!】
【Oh my s**t!上帝啊,快看天空!】
【哦老天!】
【苏明安,苏明安……】
……
起初,是天际透明如水一般的巨物。
乍看之下,犹如一只苍穹之下的鲸鱼,片刻后,人类终于得以窥得全貌。
——那并非钢铁或木材所造,而是由流动的金色符文、闪烁的诗句和编织成船身的古老箴言构成。
方舟庞大如山峦,却轻盈如纸鸢,悬浮在破碎的天穹之下。船体上,笔画流转着微光——汉字的横折撇捺如高耸飞檐,拉丁字母的曲线似波涛,象形文字似是绳线流转,数据流则如银色的溪水奔腾。
那是一座由文字构成的方舟。
方舟中央,像是象征物一般,漂浮着一颗小小的、蓝色的、令人望而羡之的星球,它没有散发出多么漂亮的光芒,却诱人得令人潸然泪下。
飞行的物种如同接到了神谕,从密林、山谷、城市的烟囱中涌出,如流动的黑色绸缎、金色的河流、银白的旋风,环绕着盛大的新世界盘旋。
在这一切的中心,支撑着这场史诗般的迁徙,是那株顶天立地的世界树。它的枝干贯穿云层,根系深扎于星核。犹如星辰般的银和晨曦般的金交织而成的暖流,正缓缓顺着地平线流淌而过。
那般景象,美丽得令人无法言说。
“家……”何源的嗓子忍不住发出了哽咽。
尽管只是一个遥远的意象,却好像已经看到了那片遥远的热土。
离别不久,却似阔别已久。
“啪嗒嗒。”
天空馥郁而温暖,粉红化作一场盛大无比的“雨”。它们裹着晶莹的糖霜,砸在地上没有碎裂,而是温柔地弹跳一下,滚落在废墟的缝隙、惊慌的掌心、甚至人们的肩头。
突然,世界树那边,响起了一道巨大的破空声。
在人们凝固的视线与紧窒的呼吸中。
——一道遮蔽天穹的无形屏障破溃而裂。
与此同时,那耸立千万年、犹如世界地标的苍穹巨树,在一声剧烈的轰鸣中巍然滑落、破碎、崩溃、倒塌。
巨大树干倾斜的那一刻,那“轰隆”一声倒塌的声响,每个人的心脏仿佛都被重重击中,身影忍不住颤了颤。
这是一个世界的落幕。
亦是一个世界的开场。
正在神殿里奔走的阿尔杰停住了脚步。
“世界树倒了,诺尔……输了?”阿尔杰喃喃道:“糟了,妹妹……”
他缓缓跪在了地上,咳出鲜血。
伊莎贝拉停下了歼星炮的轰击。
她望着准心里的目标渐渐消失,心中沉重得难以言语。
“你走向了什么方向?”伊莎贝拉喃喃自语,抚摸着银白的墙壁:“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莱恩叼着烟站在巷角里,远远望着人群与巨树。他一根又一根地抽烟,仿佛心里满是不痛快。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十字架,呢喃着:
“好久没见到伯里斯了,不过,下次再见到那家伙,我终于可以转告他那个漫长故事的结局。”
“船长没有死于海妖之手,他带着所有船员,成功驾驶航船返航了帝国。”
“只不过。”他抽了口烟:
“船员们发现,哪里都再找不到船长。他仿佛……成为了‘不灭明珠’航船的一部分,成为了荣耀本身。”
“船长,会喜欢这个最后版本的故事吗?”
晨曦天使抚摸着石碑。
祂呈现林音的面孔,高高仰起头,望着地平线尽头坍塌的世界树。
“都一样。”祂呢喃着:
“都一样。”
人群里,筱晓紧紧握住了王珍珍的手。
“妈妈,妈妈……我想妈妈,我想回家……”王珍珍全身都在颤抖:“世界树倒了,我们可以回家了,对吗……我好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看过很多影视作品,一般在这种时候都会出现什么意外,死掉很多很多人……”
她已经紧张得语无伦次,筱晓紧紧抱住她,把头埋进她肩膀。
“不会了,不会了。”筱晓低声说:
“因为,所有的意外,都已经被他、被他们排除了。”
“我们看到的,已经是没有任何意外的未来。”
覆盖方舟的光晕逐渐凝固,仿佛一层古老而坚硬的釉质。
所有的符文、诗句、箴言、数据流,缓慢、磅礴、不可阻挡地流动着。
一刹那,它爆发出一股庞大的吸力,无数道金色光辉随之降临,仿佛天使接引人间。
那一刻,无数人影随之升空。
那一刻,方舟的檐角宛如翘起的羽毛。
那一刻,白发的青年目光平静,转剑向右,一剑刺去。
那一刻,神明安胸口爆血,静静倒下。
那一刻,路·利卡尔波斯从遗迹中返回,抬起头。
那一刻,安东尼、华德、梅亚妮、维奥莱特等人,终于停下了整整消耗了十数天的法力值。
那一刻,横跨千万年的巨树轰然倒塌。
那一刻,人们像是被光网兜住的萤火虫,犹如逆行的流星,摆脱了地心引力。
那一刻,无数人呼唤着“家”的词汇,汇聚成一股股五彩斑斓的逆向洪流,向上,再向上,涌向那艘文字巨舰的阴影或更广阔的高空。
衣袂翻飞,长发飘散。
一袭白袍的云上城神明俯瞰着地面上仰望的人们,看到无数渺小却坚定的黑点,融入被方舟光芒映亮的云层。
光芒如同有形的薄纱,轻柔地笼罩着飞升的人群、沐浴着草莓酥的雨、抚过文字方舟的符文船身,也轻吻着群鸟的羽翼。
仿佛一场盛大的黎明。
“……”那双暗金色的眼瞳,缓缓滑过怅然:“你终究还是选择了,成为……”
“你们快看,那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即使不需要喊,人们也能望见,有一道光,从倒塌的世界树,射向了天空的方舟。
“那是流星!要许愿!”有孩子喊道。
“那是晨曦!”
“无知!那是第一玩家……不,那是苏明安!他要去小世界了,他将是我们未来的界主!”立刻有人反驳。
“他有死亡回档,小世界一定不会毁灭。”
“人家只是保底,难道全人类都是废物吗?联合团,人类自救联盟,巅峰联盟,榜前玩家……我们不会让他有用到死亡回档的时候的!”
“我到现在都感觉像在做梦……”
“奇怪,感觉几乎所有人都在升空了,好像没有留在地上的……之前榜前玩家们不是说,会有一大批人被迫留下来吗?”
“应该是能量最后被补齐了吧!”
“真是奇迹!”
“以前我喜欢苏明安和吕树,总有人说这是娱乐化冒险玩家,等苏明安当了界主,等吕树当了塔主,我终于可以理所当然表达崇拜了。建纪念馆,写进历史书,献花……我一定要冲在前面。”
“没那么快,第一件事肯定是稳定秩序,会有混乱期,很多人就是看不顺眼掌权者们。”
“他肯定是界主,要是换别人,换什么水岛川,什么威尔逊,我才不信任他们。”
“太好了,我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和榜前玩家们很久很久。”
“界主大人!界主大人!”
那颗洁白的“流星”,飞向小世界,飞向苍穹,飞向方舟。
真的有人在默默许愿,对他们而言,向苏明安许愿,比起向流星许愿更有用。
所有人都在看到“流星”的这一刹那,不约而同睁大双眼,要将这一幕映在眼中,映在记忆里。
这样,当他们老了以后,当他们回首往事,当他们白发苍苍,他们可以骄傲地对孩子说:“当年,在人类的命运转折点,我亲眼看到了一颗璀璨的流星。”
地面上,吕树缓缓抬起头。
“铛——!”
黑刀重重一声,落在地上,听到世界树倒塌的那一瞬间,他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
与他纠缠的第八席,也停下了手中动作,望向天空。
“世界树倒塌,世界屏障碎了,已经无法阻止……”第八席嗓音喑哑:“我没想过有人有魄力至此,宁愿抛弃大好的人生,去保证救世计划百分之百成功。”
祂顿了顿:“我还以为,他会成为主办方之一……呵,满分玩家,万年难得一见的满分玩家!居然选择作茧自缚……这到底是蠢笨还是……”
祂沉默了一会,转身,身形消失在空气中。
苍穹之上,方舟散发出万丈黎明。
仿佛有一双黑色的眼瞳,在虚无之间,平静地睁开,望向众生。
像是为这混乱而壮丽的终末图景,给予疲惫的灵魂以慰藉。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这破碎世界里,最后也最坚实的“灯塔”。
这便是终结,亦是启程。
在方舟载走文明的火种时,在草莓酥如雨落下时,在人类奔赴苍穹时,
——有人温柔地俯下身形,脊背作梯,心脏作柴,见证并护佑着这场绝望与希望并存的、宏大而奇诡的告别与新生。
那双黑色眼睛轻轻弯起。
在众人向他许愿之时,
他露出了,山茶花一般的微笑。
……
“……联合团正在迅速组织整合,人们刚刚进来,必定有人想挑起混乱。”
“……全球峰会即将召开,由五大常任理事国与榜前玩家牵头,目标是完善全球沟通与协调机制,首要议题是防止玩家大规模冲突和对人类文明的恶意破坏。”
“……以及已经在主神世界里制定好的《回归者安全与责任基本框架》,规定了全球公认的玩家行为底线(禁止大规模杀伤、禁止颠覆政权、保护基本人权等)。”
“……以及玩家事务协调处理部,名义上是协调玩家与政府关系、提供心理援助、安置、身份重建,实则是信息收集、评估威胁、建立联系的核心节点。”
“……根据各大榜前玩家及组织势力商定的计划,我们将尽快建立二百五十六座高塔,综合从废墟世界、普拉亚、罗瓦莎等多个副本学习的技术,采取类似黎明系统、理想国、风暴结界、世界之书的方法,在星球外缘立起屏障,同时实时调控星球内部。每一座塔分管一部分区域,都由一位‘塔主’统御。”
“……但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即使苏面包女士和露娜女士已经配合建造多时,塔主赴任并落定也需要一定时间。”
“……在此之前,我们仍然需要界主大人,也就是苏明安大人的统御,他是创造世界之人,又是一位神明。”
“……那个,苏凛大人,苏凛大人,您在听吗?”
苏凛站在灰蓝色的天空之下,沉默地望着远方。
来自联合团的副政治委员格雷特,探了探头。
“知道了,我去找他。”苏凛说。
“那就麻烦您了,我们刚刚进来,就来得及找到您,还没能找到苏……咳,界主。”格雷特脸上的皱纹弯起:“那我先去找苏面包大人了,您可以随时拨打我的通讯。”
格雷特走后,苏凛掠过人群,掠过海与风,向前,向前。
“哎?刚刚那个是苏凛吗?”有人抬起头。
“真的假的,你眼花了吧。”
“能飞啊!肯定不是普通玩家吧!我靠,快拍,拍下来以后靠短视频发家!”
“妈妈,能听得到我通讯吗?嗯,对,我们离得不远,之前联合团发布过公告,会按照原先在翟星上的居住地进行分配。现在随处都是管控的机械人,等管控结束了,我来找你……”
一路飞行,苏凛向前望。
他的面前,是一片广袤的山区,一片高低起伏的山峦。
苏凛认得这里,因为吕树他们经常提,苏凛就上网冲浪搜了一下。
——太华山。
没有人落在人迹罕至的太华山,这里十分安静。附近坐落着竹林与木屋,似乎是吕树和林音的故居,一比一仿造而成。
苏凛一路向上,飞过摇曳的树林,飞过参差的石子路。
——来到山顶。
此时正逢小世界的清晨,第一缕黎明落在山头,万物淋漓着碎光,山河万象尽落眼底。
一棵晶莹如玉的小树,生长在山头,约莫两米之高,似乎刚刚开始生长。
苏凛落地,凝望着这颗小树。
“你这家伙不会真让我当界主吧。等我找到家乡的位置,我会离开的。”苏凛嗓音低沉:“成为一棵树就能躲过界主之位,你不知道人类现在对你的信任和敬仰有多狂热……”
“先说好,你只是变成树了,还没死,我绝对不会坐上那个位置。我估计吕树他们也不可能,那个位置,他们会一直给你空着。”
“直到你回来为止。”
“直到你醒过来为止。”
“万一有人坐上去了,怕你真的就回不来了。”
“你的抉择做得太快了,又一声不吭,好歹告诉我一声,你到底需不需要人们知道你成为树了?还是由我们为你塑造一个虚假的神明形象,让人们以为你永生?”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选择前者了?”
“你付出那么多,要是没人知道,那就太苦了。”
忽然,风吹草动之声传来。
苏凛顿时警惕,现在这个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来,除非是心怀恶意的敌人。
他正欲拔剑,眼神却骤然一滞。
——一个青年站在山坡上。
一个飘着白发,戴着七彩面具的青年,站在山坡上。
黎明透过稀疏的树影斑驳落下,那张泛着金边的小丑面具微微昂起,唇角的鲜红颜料有灵性般,勾出一个夸张而滑稽的微笑。
他踩着一地阳光走来,仿佛融入了满身光辉。
“你……”苏凛睁大双眼。
“很意外?”苏明安笑着指了指胸口:“‘信仰’权柄一辈子没什么用,最后倒是给我展现了难得的惊喜。”
世界树本来就有分身的能力,在涉海线,苏明安正是凭借“共生”世界树分出了无数具自己的分身,“信仰”强化了他的行动度,让他能更自由行走。
“你的本体依旧在这里……”苏凛看了眼树。
“不重要。你是恢复了一些人性吗?”苏明安问道。
“……算是吧,看到你那么坚决地朝世界树刺过去,确实让我想起了一些过去的回忆。”苏凛偏开视线,抱胸道。
苏明安闷闷笑了声,笑声在鲜艳面具之下,不甚清亮。
他此时,像极了一只凝固琥珀里彩色的蝴蝶。
“既然你来了,我说一下我接下来的事吧。”苏明安扶了扶面具:“你应该知道,最后是单双和教父他们帮了我一把。”
“嗯。”苏凛点头。
“小世界现在还不太稳定。他们答应了我,愿意集合能力与权柄,为我改造小世界的‘世界之书’。”
“怎么改造?”
“简单而言,赋予我‘时间穿越’的能力。”
“死亡回档?”
“不,我现在是树了,我不清楚死亡还能不能触发死亡回档,万一不能,我自杀相当于毁掉了全人类。”苏明安嗓音平静:“我要做的,是在‘小世界’的范围内跨越时间,类似司鹊在罗瓦莎的人造时间权柄。”
苏凛想了想,颔首道:“可行。‘灵魂’权柄可令你化为灵体,‘轮回’权柄可令你穿梭时间,‘信仰’权柄可强化前者。如果不涉及高维,只在小世界内部穿梭时间,没有问题。那么,你是要——向前逆流吗?”
谁知,苏明安给出了相反的回答。
“向前逆流没有意义。”苏明安说:“现在,这一刻,相当于人类历史的新开端,一切从新开始,所有人站在起跑线上。就算我向前逆流,人类还没来到小世界,我帮不了什么。”
苏凛缓缓点头:“所以,你的想法是——向后。”
“没错。”戴着小丑面具的青年,露出了鲜红的微笑:“向后,看看人类未来的发展,知晓他们会遇到的问题,触碰未来的真理。如果有机会,找到让自己自由的办法,然后……”
他望了眼天空:
“结束这一切责任后,我想去宇宙寻找迭影,或者诺尔·阿金妮,问个明白。”
“那时的我肩上已经没有重任了,我可以去找寻真理,解开那些我仍然困惑的问题。”
“或者,去找伊甸园,我还不知道他们的界主是谁。再或者,我可以干脆回去找世界游戏,那里也有许多未解之谜。”
“嗯。”苏凛点头,忽然说:
“一时的保守不是懦弱,只是更好向后跋涉的准备。”
苏明安怔了怔。
那张鲜烈大笑的面具,收敛了一些笑容。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无论选择保守还是激进,人类都应感谢你。”苏凛说。
那张面具的笑容,再度收敛了一些。
“在电车之前,多想想‘自己救了多少人’,而不是‘自己没救下多少人吧’。”苏凛说。
苏明安扶着面具,转过了身。
他的嗓音闷闷的:
“回头,我要把发色染回黑的。”
“我确实觉得黑色比白色好。”苏凛压了压眉,道:“要出发了吗?”
“嗯,世界树本体留在这里,会自动调控世界。需要人为调整,我再回来。”苏明安笑声的语尾隐隐颤抖:“嘱咐完吕树他们,我就出发。”
“去吧。”苏凛说。
他自始至终没有问苏明安为什么要戴上一个七彩面具。
他也没有询问苏明安有没有在欺骗他什么,隐瞒他什么。
他更没有问苏明安以这种形态能活多久。
苏明安挥了挥手,走下山坡。
苏凛静静地望着那个小小的、沐浴着黎明的、金色的背影。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揉皱的信纸,将它缓缓埋在了那棵晶莹的小树下。
……
“从前往后读吧,苏明安。”
戴着小丑面具的青年,奔向遥远的河川。
他的身后,明净广阔的晴空延向远方。
苏凛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下山坡。
……去吧,向后走,苏明安。
你只是选择了先平定人类的危难,不代表你放弃了真理与完美。
没有人该指责你,没有人该责怪你。
向后跋涉,向时间之后,向未来,向遥远的苍山与大海。
而我们,我们会为你守在原地,守着你的位置,告诉所有人你的功绩,告诉他们,你们的界主大人不是消失了,他成为了一棵温柔的巨树,他仍然在为了人类而向后跋涉,直到远方。
告诉人们,那个叫“苏明安”的人,他从没有一刻停止救赎。
“向后”守岸,并不是指的“懦弱的后退”,而是将人类的未来拉长,带向“最后”。
是在保全理想的基础上,短暂休憩,整顿行装,再度启程。
是让“后来”的道路,仍然可走。
——因他的抉择,人类有了无数个、无数个“后来”。
……
这将是一个——
我们不断“向后”(跋涉)的故事。
……
终章·涉海篇【37】·“前事之鉴。”
炊烟依旧在飘,细碎的雨水落下。
屋檐犹如倒塌层迭的石碑,镇民们奄奄一息。
北望一袭白袍飘扬,正看向罪魁祸首小福星徽紫。突然,徽紫瑰紫色的眼瞳一变,由原本的冷漠、狠厉,化为了一双平静如湖的眼瞳。
……难道是新的梦巡家?北望警惕地举起手掌,对准眼前的少女。
“北望,我长话短说,我是苏明安。”徽紫说:“我有件事想询问你。”
“……?”北望愣住了,手掌僵在空中。
“你是个天才,北望。”
“……?”北望歪了歪头,头上仿佛冒出了肉眼可见的问号。
“无论何种情况都能安然入睡,甚至能睡中之睡,这并非常人能够做到。”
“……嗯。”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北望还是点了点头,接受了赞美。忽然,北望说:“你的仙之符篆叫什么?”
苏明安反应很快:“转移对象,新建。”
“嗯。”北望点了点头,看来是暂时认可了苏明安是本人。
“按理来说,以‘梦境’为基底的地方,与你极为契合。你做了那么久的梦,有没有梦到一个奇怪的梦境?”苏明安提出了疑问。
“奇怪的,梦境?”北望想了想:“棉花糖,在地上走。女巫们,比赛翻花绳。汽车,在天上飞。我还梦到,我们,在教室上课,你是烹饪课老师……”
“不是这种。”苏明安没想到北望的梦这么丰富,描述道:“是一个深紫色的梦境,有飞翔的鲸鱼,有流淌的溪水,有很多人在里面走……”
之前他不知道梦境之主那么关键,但现在一想,既然叫“梦境之主”不叫什么“眼睛之主”、“视奸之主”,应该和梦境相关。要说北望是这世上最会睡的人,太不谦虚,但有职业加持肯定数一数二。除了北望,玥玥也适合,不过她没有接触到梦境之主,可能是高维的关系。
“我做过,上万个梦。你说的那种,有过,十多次。”北望说:“不过,我几乎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苏明安睁大眼睛。
……上万个梦,都记得啊?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在“世界之书”的显示里,唯有和北望之间的对话是“无法观测”,因为这里与梦境之主直接相关。
“多次做同一个梦,你不奇怪吗?”
北望回望着他,似乎在说,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梦到女巫们,梦到舞者们,梦到机械工人,即使这些梦只会做一次,他也会在清醒后把他们的模样记录下来。
“人生,只不过是,梦与现实,之间的往返旅程。”北望说:“睡,是去往。醒,是归来。”
苏明安望着他仿佛罩着雾气的双眼,突发奇想:“能带我去吗?那个梦。”
按理来说这是天方夜谭,不存在两个人能做同一个梦。北望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像一个相信奇迹与童话的孩子,咬出字句:
“试试。”
苏明安握住北望的手,那双冰霜般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随后缓缓闭上,入睡速度非常之快。苏明安自己也很疲惫,不多时便闭上了双眼。
这时,一个女村民从地上站起来,左顾右盼:“苏明安!苏明安?”
正是一起穿梭而来的茜伯尔,她望着倒地的二人,叹了口气:“怎么倒头就睡了……算了,幸好我跟来了。”
语毕,她拔出大刀,犹如一杆鲜红长枪,守在二人身侧。
……
苏明安睁开双眼。
蓝粉色的天空下,梦境十分宽阔,满是流淌的瑰奇景象,有拖着长尾的水母、首尾相连的游鱼,睡在柔软砂砾里的飞鸟。
他站在流淌的溪水里,白发青年站在他身边,肩头缀满星光。
……真的进来了。
苏明安立刻警惕,应该没这么简单。
他注意到北望的神情瞬间变得朦胧,就像做梦,呼唤也反应迟钝。
怪不得北望说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原来确实是做梦的状态,苏明安却意识清醒。
二人的走动没有引起太大注意,这里人不多,较为空旷。
苏明安故意路过了一些人,聆听这些清醒者们的交谈。
“……太好了,只要我想起的记忆再多一些,就能兑换那个‘龙王神豪系统’了。”其中一个穿着油彩衬衫的青年激动道。
“……那玩意是科索那文明研发的熵增道具吧,能让人一边花钱,一边获得几倍的钱。我感觉不太靠谱,还是直接用法术造钱算了。”一个有着三只眼睛的法袍青年摆了摆手。
“……白袍子,我是科学侧世界啊,用不了法术,只能用这种科学系统打打擦边。”衬衫青年无奈地耸肩道:“哪像你,什么法术招手即来。”
“……唉。”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女叹了口气:“都没我惨,我的‘民代锦鲤系统’被限制得死死的,到现在还停留在打脸村里老太太的程度,时不时造出几个鸡蛋,还没遇到一个合我心意的落难将军。”
“……有这能力,还指望什么英俊将军?自立自强不好吗?大女主不好吗?”另一个像是都市女性的人说,她生有牛角,像是动物化形。
“……哎呀,时代限制太厉害了,我又不是什么力大无穷的猛汉,又没有什么厉害的‘窃听心声系统’,现在只能造鸡蛋,能借力就借力咯。你们有人来自高等文明,那就送我点歼星炮什么的啊,我就立刻无敌了。”朴素少女摊开手,眼神直勾勾盯着其他生命。
“……咳,要是真送你,你的世界彻底大乱,熵增暴涨,梦境之主第一个饶不了我。”一台铁灰色的机械回道:“我们只能在这里有限制地交流。”
“……所以咯,我这至少比‘好孕系统’更有主动性吧,那个叫牛肉酱的人,靠生一百零八个孩子得到地位,虽然也是她的选择啦,但我确实用不了。”朴素少女说。
“……弗洛文明研发出来的‘签到系统’也很简单无脑,只要人抵达一个地点,就能打卡获得道具。”一个彩色六棱体开口,嘴巴像是细密的齿轮。
“……那不太安全,随随便便把自己文明的坐标记录出去,换来签到打卡的奖励。我看更像是弗洛文明的阴谋,只需要投放一些日常物品,就能接触签到者的世界。”另一个月白色的果冻状物体扭动着,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苏明安的目光隐隐扫过这群稀奇古怪的生命。
一个生命,就是一个文明,一段时代。
罗瓦莎的“金手指”,确实是世界树分发的,但源头竟然是这里。徽紫的锦鲤福星系统,明显与那个朴素少女的系统差不多。
金手指,看似是上天的恩赐,实则皆可追溯源头,都是其他文明用信息差造出来的道具,通过这个中转站,出现在了其他更低等级的文明,成了“神迹”一般的东西。
“哎,你们听过没有?”这时,衬衫青年压低声音说:“梦境之主最近特别在意一个文明。”
“你是说罗瓦莎?”牛角女人明显听过这个世界:“如雷贯耳,这个文明太排得上号了,非常特殊,世界游戏目前就蹲在这里。”
“你是说那个宇宙器官世界游戏!”朴素少女讶异地捂住了嘴:“听说特别危险,会来我的世界吗?”
“你出生太迟了,世界游戏已经去过了。”岁月悠长的三只眼法师淡淡道:“你的文明叫特拉星吧,东方民代世界,已经被完美拯救过了,所以负责熵减的宇宙器官不会再去第二次了。”
“哪里完美了,还有一大堆问题,难道没有毁灭性的危机就是完美吗?还有很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地下军和正军的矛盾一直没有解决,永远有人抱着稿纸被枪杀,永远有人一辈子拉车卖车,永远有人在街头揣着烟枪病死。”朴素少女叹息道。
她的发言刚刚听上去天真烂漫,现在的发言却隐隐显出了几分视野。
“鬼知道是怎么评判完美的,大概就是你的文明的精彩起伏结束了,即将进入一成不变的正常发展了吧。”衬衫青年咳嗽一声。
忽然,他看了看左右,俯下身子,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其实我们清醒者之中,就有世界游戏的玩家。而梦境之主一直在意的那个文明,就有一个世界游戏里最厉害的人。对了,小彩衣,你的文明,当初就是他拯救的,他就是你们历史上的那位‘苏陌晟’司令。”
“啊,居然是他……”朴素少女捂住了嘴,这个名字在她的文明里如雷贯耳,是历史书里最光辉的一页。
军阀乱战时期,此人带着异人们突然降临,规范吏治,发展军火,抵御侵略,大力禁烟,还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时代一个朗朗乾坤。
可惜的是,这个人拯救了一切后,很快带着一群有识之士消失,那个黄金时代也渐渐远去,至今人们仍在茶馆与街巷津津乐道那时的辉煌。人们都说,是国府过河拆桥刺杀了他。
“真名是叫苏明安吧,我们很多人都知道他。”果冻黏糊糊地说。
“可惜他不是清醒者,好奇怪,他那么厉害,竟然不是清醒者?”机械的屏幕闪了闪,似乎是它的眼睛在动。
“其实我隐隐觉得,梦境之主看似在不同文明随机选取,实则应该要满足一定条件。你们说,梦境之主把我们聚集在这里,真的是为了躲避万物终焉的追赶与抹杀吗?”三只眼的青年摸了摸下巴。
“咳。”衬衫青年正色道:“别说奇怪的话,主会听到。”
几人闭上嘴巴,默不作声。
苏明安装作漫步,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这些人的谈吐只是普通人的水准。即使如此,他们竟然被梦境之主选为清醒者,有了交换金手指的机会,成为了他们那个文明的“主人公”。
而自己,似乎在清醒者里很有名。现在看来,清醒者和梦巡家是交集关系,前者隶属梦境之主,后者隶属至高之主。像是附身徽紫的这个少女,既是清醒者又是梦巡家。
这时,一个身影踏着溪水走来,在苏明安面前站定。
那是一位白发青年,双眸暗绿,鬓角略长,他手里端着一壶茶,目光看向苏明安:“小福星?”
苏明安眼珠动了动。
——吕神!
曾经在门徒游戏第一关极其骚包写下“蝴蝶之死”的吕神,在吕树彻底掌控躯体后,吕神便销声匿迹,结果竟然出现在了梦境里。
那双绿眼睛凑来,在苏明安耳边问:“……怎么样?小福星,攻略成功苏明安了吗?”
苏明安眼神一动。
看见苏明安的反应,吕神轻轻皱了皱眉:“还没有?福星锦鲤系统这么难用吗?”他偏过头:“可惜,好感度攻略系统在天莺手里,明明设置了苏明安是七星级的攻略人物,她居然知难而退,真应该把那个金手指给你。”
时莺吗?
苏明安回忆这个少女。
她的行动十分谨慎,眼里只有金钱,看起来不像一位清醒者。也就是说,梦境之主虽然给了金手指,但没办法插手世界树的金手指分配。
“攻略成功后,真的要对苏明安那样做吗?”苏明安套着话。
“又不是要杀要剐,不过是让他也成为清醒者罢了。”吕神说:“他不成为清醒者,就是一个隐患。”
……看来成为清醒者,真的未必是好事。
苏明安点了点头,半信半疑。谁知道吕神这番话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而且,感觉徽紫很叛逆,自始至终都没有接近过苏明安,看起来完全没有完成任务的意思。不过她就算尝试,也会被又臭又硬的石头气跑。得到苏明安信任的真正方式,根本不是姣好的外表与讨好的媚态,而是洁净的灵魂与真挚的爱。
“你让我攻略,你自己怎么不攻略?”苏明安模仿语气道。
“……”吕神睁大双眼。
“而且,天裕不也有金手指,水岛川和柏冉不也有金手指。”苏明安点出了其他几人,想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有干系。
“水岛川空吗……主说过,近期打算让她也进来,毕竟她有欲望,有弱点。”吕神说。
……水岛川空目前还不是清醒者。
苏明安脑中转过一圈,继续试探道:“她恐怕不会按照你的安排做事。”
吕神摇了摇头:“她会的,这里有她的妹妹。”
……什么?
苏明安刚要询问,却忽然抬起头,感到周围传来一股吸力,天空隐隐变得更加多彩、更加瑰丽,像是彩虹的颜色将要跃动而出。
“……!”
一些还在说话的人同时噤声,捂住了嘴,望向远方。
深紫色的尽头,出现了一道身影。
像是一座耸立的山峰,像是一道深邃的深渊,没有人型,像是流质。
千万只眼睛,犹如繁星般一颗颗涌现于远方,齐齐看了过来,一瞬间聚焦于苏明安身上,像是聚光灯一瞬间打在此处。
终章·守岸篇【35】·“后事之知。”
风刮过会议室的大门,一个穿着宽松制服的男人跌跌撞撞走了出来。
他似乎是出来透气,站在走廊上,点了根烟放在嘴边,深深一吸。尼古丁麻痹了大脑,神情由紧张逐渐放松。
没过多久,另一个穿着紧身军服的男人走了出来,屁股一贴,靠在墙上,二人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低头喷吐火苗,白烟蒸腾。
晨曦透过污染稀薄的淡蓝色苍天,白烟萦绕上旋。
“……快憋死我了。”秦迩深深吸了一口香烟:“我敢打赌,你也是跑出来‘避难’的。”
他的嘴努了努,透过庄重的苍白长廊,示意最里侧一扇沉重的朱红色大门,铁质的把手亮如尖刀,仿佛里面正在发生一场战争。
“上帝啊,我以未来界主大人的糟糕的苹果派发誓,那房间里面绝对是世上最混乱的地狱。”柯尔理好歪掉的衣领,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上一次这么恐怖的会议是什么时候了?至少不是那场第五副本结束后的人类自救会议,那场会议的人们还知道按动按钮发言,也没有哪只北国大猩猩会把伏特加带入现场!”
此时,由联合团牵动举行的会议正在召开。
全球峰会是一回事,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协调是一回事,涉及到玩家又是另一回事。
最先开始的,是大规模戒严。当所有人进入小世界,苏面包与数百位区域领导者,第一时间宣布世界进入紧急状态,调动机械军维持秩序。首要任务是防止高武力玩家造成混乱,防止暴徒趁火打劫。
接下来,是要进行登记管理、隔离观察、信息管控等操作。
趁着所有人的位置明确的时候,由苏面包的黎明系统进行登记与管理,登记内容详细到能力、游戏经历、心理状态评估。对于表现出明显危险性或精神严重受损的玩家进行观察。当然,人手不够,只能分批次进行,按照综合实力与影响力的层级,由高到低进行排查。
暂时控制媒体和网络,过滤敏感信息,宣扬“和平回归”、“重建家园”主旋律,防止恐慌蔓延和谣言滋生。
对于非普通人,首当其冲的便是权力重组与博弈。
其一,参与者和未参与者的矛盾。对于未参与世界游戏的玩家,虽然在世界游戏结束的那一刻,他们获得了世界游戏持续期间的全部记忆。然而,人总是存在“主人公”心理,即使知道其他十亿人参与了救世历程,他们也会产生类似“为什么不是我?”的想法,这种心理甚至会超越人的自我规劝与理性意识,即使心中很感激,却仍会不自觉感到羡慕与嫉妒。
其二,少数与多数的矛盾。少数人的功绩压于多数人之上,且“少数”方的比例并非千里挑一、万里挑一,而是七分之一,这个微妙的比例能让一部分人维持特权,且明显压缩非特权方的生存空间,即使是无意识、非自愿的压制。
其三,高实力与低实力的矛盾。十亿人内部依旧存在沟壑分明的实力差距。部分人因其功勋与掌握的特殊资源,瞬时跃升为一个拥有显著社会特权的阶层。这一比例既非凤毛麟角,无法以稀缺消解冲突,亦非微不足道,足以形成庞大且稳固的利益集团。其特权地位,不可避免会挤压非参与者的生存空间与发展权益。
其四,个人与国度机器的矛盾。原有国际格局洗牌,玩家实力分布不均导致世界局势剧变,拥有更多顶尖玩家的国家话语权大增,如某个小国出了个榜前玩家,该小国相当于拥有了核武器。而传统强国可能衰落甚至分裂,产生军阀割据的现象,基于玩家体系的新的国际组织和联盟出现,新兴势力如人类自救联盟、世界树公会崛起。
其五,巅峰玩家与国度机器的矛盾。大型组织必然会竭力拉拢顶尖玩家,而站在顶点的玩家,其个人力量可能已经超越整个国度机器,成为了战略威慑级的存在。
其六,原住民与新人类的矛盾。
不过,这样的社会若没有毁灭,便是充满动机与新生的发展。
“上至九十老太下至十岁正太,我从没有在一场会议上看到那么丰富的年龄分布。”柯尔耸耸肩笑道:“虽然知道很多榜前玩家不懂那些,大幅降低了会议的形式主义,但我实在没料到,会有人一拍桌子就站起来说话,还有人拎着瓶伏特加就来畅饮了。”
“嘘……”秦迩笑了笑:“那些人是英雄,你该对他们尊敬些。”
他看了眼屏幕。
此时,为了稳定民众,事先早已录好的“致辞大会”已经开始播放,对于那些奉献极高的玩家进行致谢。
“……在世界游戏这一极端环境下,庄博士主导构建了联合团核心驻地的秩序化、功能化体系。其规划的驻地结构严谨高效,管理机制清晰有力……”
“……国际海德研究室的唐纳先生,于世界游戏期间,专注于人类生理机能强化、创伤快速修复的新型药剂研发。其研究成果显著提升了玩家的生存几率,贡献惠及全球……”
“……许长英博士成功研发的超高智能型人工智能系统‘阿独’,为第一玩家的战略执行提供了强有力的技术支持与智慧保障,是科技力量在人类存亡之战中熠熠生辉的明证……”
“……和平鸽协会的洛瓦莎女士……”
“……霍特巫师联盟的华德先生……”
“……人类自救联盟的柳子涵女士……”
“……感谢总参谋部、总政治部、总科技部、总联络部的联合协作……”
“……感谢世界游戏持续期间,各常青大学、独立学会、世界研究中心主要跨国公司研究所……”
“噗嗤。”望着屏幕里艾希科尔与威尔逊等人的慷慨致辞,秦迩几乎喷出来:“哈,哈哈哈哈……阿独是强有力的智慧保障!?真的假的,那好运来高情商腕表,我看一次笑一次啊!”
“官方说辞,懂的都懂……”柯尔看了看门外:“说起来,最该到场的人,似乎没来。”
他们虽然出来避难,但其实会议没有那么剑拔弩张,理由很简单——实力压制。即使有心怀鬼胎之人想夺权,也要考虑考虑自己的命够不够硬,够不够被云上城神明扇一巴掌。
屏幕的致谢仍在继续,谢完后勤人员,依次是表现突出的休闲玩家、冒险玩家、榜前玩家、巅峰玩家,直到最后。
“……在人类命运悬于一线,我们在此,以全体幸存者的名义,向‘第一玩家’致以最深的敬意与最诚挚的感谢。”参谋长艾希科尔,郑重鞠躬:
“……我们铭记并颂扬他的功勋。在世界游戏这场席卷全球、将人类置于灭绝边缘的终极危机中,是他以超乎想象的坚韧毅力与牺牲精神,承担了最沉重的使命……”
秦迩和柯尔安静地听着,烟气一缕一缕飘向天空。
就连吵闹的会议室里,都变得很安静。
“……当希望渺茫之际,他从未放弃人类共同体,他以非凡的勇气与智慧,直面无法想象的挑战,最终引领人类走出绝境,赢得了生存与自由的权利。他的功绩,已深深镌刻于人类历史最光辉的篇章,为后世万代所传颂……”
站岗的机械军与人类,微微昂起头,沉默地聆听。
匆匆路过的文职人员,停下了交谈。
“……面对看似不可撼动的‘神明’意志与残酷的游戏法则,他以凡人之躯发起挑战,他的每一次坚持,每一次奋不顾身,都为人类争取了至关重要的转机……”
街道上惊魂未定的人们,握着身边亲人朋友的手,听着这样的致辞,似是情绪终于缓过劲来,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已经被拯救,突然放声大哭。
劫后余生的情绪,弥漫在世界每个角落。
无尽的人们,无尽的远方,都在此刻倾听。
称赞者鼓掌,追随者跪伏,憎恶者叹息,感慨者落泪。
“……他用行动证明了,人类的尊严与自由,绝非任何存在可以轻易剥夺的玩物。他的勇气撕碎了笼罩于人类头顶的阴影……”
“……在此,联合政府最高执政委员会郑重宣告:将‘第一玩家’的功绩与精神载入《人类文明复兴宪章》序章,设立‘新纪元守望者’最高荣誉勋章,其事迹纳入全球教育体系。”
“……在新纪元象征之地,为世界游戏持续期间的死难者与牺牲者建立精神丰碑。”
“……他们与我们,所代表的勇气、牺牲、理想主义及对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坚定守护,将被正式确立为‘新纪元精神’的核心支柱,激励全人类团结奋进,珍视来之不易的和平与未来。”
“……以凡人之躯,行神明难及之事。今日之新生,源于人们非凡的付出。”
“……上述诸位,连同所有在世界游戏中英勇奋战、默默付出的个体,你们的名字与功绩,将永远镌刻在人类文明复兴的丰碑之上。你们的奉献与牺牲,是人类精神不屈、智慧不灭的伟大象征。请让我们以最高的敬意,向这些时代的脊梁致敬……”
“今天,我们终于可以站在这里,骄傲地说一声……”
高台之上,联合团总参谋长浑厚低沉的嗓音顺着麦克风传递而出。
那张疲惫而微笑的脸微笑着,看向屏幕,看向人类:
“诸位,春天来了。”
“欢迎回家。”
……
红绸挽起,地毯洒着花瓣。
宛如礼堂的会议室里,浩浩荡荡坐了上千号人。
一眼扫去,与会者众多。山田町一、伊莎贝拉、安东尼等榜前玩家在座,玛乔丽、刘长青等后勤人员在座,除此之外,还有十字圣裁、世界树公会、遥控军团等各大公会的掌权人员,以及联合团、人类自救联盟、古武世家、格兰维多利亚科、龙国长江系统、鹰国对策系统、蓝地部队、红心志愿者、橄榄枝救助小组、和平鸽救助协会等组织人员。
巅峰联盟的几位,赫然坐在最前列,光是他们的实力与气势,就令人感到敬畏。
正在发言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她虽坐于轮椅,却精神矍铄,目光坚定,一眼扫过,众人纷纷避其锋芒:
“二百五十六座塔,比例已经定下,三分之一玩家,三分之一国度势力,三分之一原翟星人员,短期内不得更改。”
“这个比例……能否通融一下?”联合团副参谋长铃木健太郎开口。
“玩家比例不能变,这并非终身制,后期可以酌情调整。”白发老奶奶嗓音铿锵有力,她是会议的主讲人。
“关于玩家贡献兑换一事,是按照原定计划,安排在五天后吗?”格兰维多利亚科的副科长普罗丽亚开口。
“是,按照原定计划。”白发老奶奶翻了翻桌上的显示屏:“这是近期最大的事宜,‘明安系统’会全面回顾世界游戏的全过程,对每个玩家的综合贡献进行评定,分配一定量的财富与资源。重点不在于奖励强者、拉大差距,而在于保证弱者的生存率。”
“对于行恶之人与背叛者的处罚,也会提上日程。”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的克拉伦斯开口:“人类叛徒诺尔·阿金妮,对于他的历史记录,都要经过仔细确认。”
提及这个名字,几乎每个人眼里都流露出痛恨之色。
“露娜女士,您好,我想请问,根据之前在论坛上发布的协定,公会不能保持政权独立?”人类自救联盟的盟主海蒂尔道。
“若是独立,凭借强大的集体力量、资源和技术,公会和联盟可能会成为独立于国家之外的‘超级公司’或‘城邦式自治体’,与政府合作或竞争,甚至在某些区域形成事实上的统治。”一头蓝发的男人温和道。
看见路开口,人们没有再反驳。开玩笑,这可是二级神,给他惹急了,难道要享受海啸吗?
尤其是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的白发青年,那眼神实在恐怖,谁也不想现在惹他。
“您好,我想请问……”人群之中,一只手按动了按钮,是榜前玩家梅亚妮。
她望着台上,怯生生地说:
“界主大人……去哪里了?”
此问一出,场内俱静。
人们面面相觑,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随之喷发。
是啊,界主大人去哪里了?他明明是最先登陆的人,为何迟迟不来。
难道真想某些人猜测的那样……是苏明安用自己的生命填补了最后的能量漏洞?
在座的诸人都很聪明,最后能量莫名其妙被填满了,肯定不是主办方大发慈悲。一时间,各人想法频出。人类自救联盟的野心家开始考虑界主之位的可能性。联合团的几位军官开始忧虑人类的未来。公会会长暗自考虑是否支持其他玩家上位。有人暗自窃喜,有人忧心忡忡,有人心如死灰。
……他真的死了?水岛川空眼神闪烁,拳头攥紧。
她旁边,一位身穿油彩衬衣的青年摸了摸下巴:“……真死了?我好不容易偷渡进来,可惜了。”他翘起二郎腿,看向水岛川空:“有兴趣不?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不仅可以见到你的妹妹,我们还可以大力扶你上位,在人类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水岛川空沉默了许久,紧紧握拳:“……苏明安,对我有恩。”
苏明安救了所有人,他证明了他的理想,所以,她不能再找理由辜负他。
“哦,可是人类也许还想清算你吧?你明明也贡献了那么多积分,却不被大多数人感激呢。”衬衫青年道。
“他死了,我就会为他看好这里。”水岛川空拧眉道:“你偷渡进来,我拦不了你。但你若是有异动,我第一个杀了你。”
“……”衬衫青年笑了笑,悄悄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怀孕的女人:“她可比我的威胁大多了,她有一百零八个孩子,还在不断地生。”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怎么偷渡进来的,但无论如何,一切已经结束了,我们不想再起纷争。如果你们有异心,自有云上城神明治你们。”水岛川空横眉冷对:“我就是从这里跳下去,饿死,冻死,也绝对不会加入你们。”
衬衫青年没再说什么,只是叹道:“可惜了,一直听说苏明安的事迹,没想到见面已是永别。”
另一边,北望正靠在椅子上睡觉。
由于直播睡觉太过难看,他的位置从第一排的巅峰玩家位调到了后面,与榜前玩家坐在一起。
“……他死了?”尽管已经有所预料,安东尼的心还是猛地一沉。他想起苏明安带自己冲世界树的时候,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历经千辛万苦,还是没能走到最后。
“唉……是个好男人啊,可惜与我无关了。”维奥莱特叹了口气,她难得动心,可惜昙花一现。
“光是苏明安小队,就有他自己、林音、伯里斯、琴斯、伦雪、阿尔杰整整六个人没有回来。”安洁利卡嗓音低沉。
“大哥……”莫言垂下头。
北望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似乎被吵醒了,他打了个哈欠,勉强坐了起来。
他做了一个梦。
那个梦很模糊,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带了一个人,走在一个紫黑色的梦境里……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这时,一只体态优雅的黑猫走了进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了聚光灯中央。
它“喵”了一声,尾巴一晃一晃。
终章·涉海篇【38】·“若非他回头翻阅。”
苏明安瞬间警惕。
但他没有露出异常之色,仅是平静站在原地。
那道不成人形的身影靠近,像是溪水般“滑”了过来,千万只不同瞳色的眼睛同时望来。
一本书籍落到了苏明安手中。
苏明安以为这是什么宇宙哲学或是上古奥秘,定睛一看,竟是一本《灯塔攻略秘籍》。
“……?”
“以信任与爱,以牺牲与坚定。”梦境之主的言语犹如虹彩,在身周可视化舞动:“‘福星锦鲤系统’赐予了你极好的运气,只要你想,你一定会接触到他,进而产生一系列拉近好感的事件。通过那些事件,他对你的好感度会增加,最后,你以一场轰轰烈烈的牺牲死在他面前,临死前你指引他来到这个梦境,他会很大概率会同意,毕竟你用死亡换来了他的信任。”
……这么娴熟吗?
苏明安以为自己暴露了,原来梦境之主只是来找徽紫说话的。
“我知道你对此反感,一直消极行动不愿意接近他,甚至主动身处偏远村庄。”梦境之主道:“别忘了,你是已死之人,按我说的做。”
苏明安听懂了情况,翘起嘴角,学着徽紫高傲的口气道:“你们高维还真是一脉相承,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前有迭影以亲情拿捏萧影,后有梦主以生命拿捏“徽紫”。或许是祂们本就视人命如蝼蚁,根本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只以目标为第一导向。
梦境之主不置可否,看向后方睡眼朦胧的北望。
一柄通体紫色,泛着金红色泽的细剑,落在苏明安身前,材质宛如水晶,晶莹剔透,像是一支细长的玻璃笔。
“为了表达你的忠心,杀了他。”梦境之主的一句话令苏明安神情微变。
“我根本不熟悉这个家伙,杀了他要如何表达我的忠心?”苏明安抱胸而立。
“他是一个威胁。”梦境之主说。
苏明安眼神闪动……北望是威胁?好像确实如此,北望无意识进入这里十多次,甚至能带人一起进来。这可能与北望的做梦天赋有关,毕竟哪个正常人会一直睡觉,甚至做到睡中之睡,北望对“梦境”的概念天赋非常之高。
换做以前,苏明安绝对想不到,白发青年整天睡大觉竟然会成为这一场漫长旅途最后的破局点,简直令人啼笑皆非。
那么,要动手吗?
如果不动手,徽紫这条线就断了。杀了北望,获得梦境之主的信任,未来定会有关于“完美的金黄道路”的信息。
如果动手……
苏明安仅用半秒就想清楚了自己的决定,他平静地回望梦境之主,毫无动作。
这一刻,他深刻意识到了自己与诺尔·阿金妮的分歧究竟在何处。
寂静的沉默持续了数秒,就在苏明安以为梦境之主要发难时,一抹如雪白色映入眼帘。
青年有一张略显锋利的脸颊,眼瞳是浓郁的暗绿,像是携带着视野里的烟气目视世间。一袭白袍反差地绣着漆黑的曼陀罗,靴子踩过溪水,刻下数道深刻的钉印。
“——主,威胁也可以成为机遇。”吕神站于苏明安身前:“我与‘魔法少女’的继承人之争已然旷日持久,既然这位北望有如此天赋,不如让他成为清醒者。”
……继承人之争?
苏明安默不作声。梦境之主在选拔继承人,吕神和一个叫“魔法少女”的清醒者是竞争关系?
“你想让我故意留下隐患?”梦境之主的话语带着铁锈味。
这话就重了,吕神没有说话,氛围变得紧张。
突然,一只白色的莺鸟,凭空出现在了梦境里。它的银色双瞳先是在苏明安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后很快落到梦境之主。
“找你喝杯茶。”清浅如雪的声音从鸟喙传出,让人无端感到身心洁净。
梦境之主收回了注意,随着莺鸟一起走向远方,很快,二者的身影皆不见了。
祂一走,凝固的氛围顿时舒缓,人人拍着胸膛喘着气,梦境之主威严甚重,所有人的金手指都挂靠在祂身上,谁也不想冒犯祂。
“幸好莺鸟大人来了。”一朵太阳花连忙拍了拍花瓣,惊魂未定。
“那是什么?梦境之主的宠物吗?”一坨蓝色史莱姆问道。
“嘘……当心祸从口出!那是梦境之主的朋友,经常来聊天喝茶,应该也是一位大人物。”
“莺鸟大人最近来得特别勤,应该和那个叫罗瓦莎的文明有关吧,祂们都很重视。”一张薄薄的纸张伸出面条般的细手,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
苏明安凝视着莺鸟离去的方向,他能感受到自己和莺鸟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那是……苏卿帮自己抽出来的卡牌【SSR·至暗高塔】,圣启。这只莺鸟,明显是圣启本人的意识。
明辉的圣启死于成人礼,但圣启在宇宙应该有高维形态,不然,为何他的分身就有足足9999战力?
“小福星,听刚刚梦境之主的话,你真的去罗瓦莎攻略苏明安了?”这时,一个缀着粉色砂砾的沙漏来到苏明安身边,它的眼珠子是缀着的宝石,眨眼时一闪一闪:“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柔吗?”
顿时,旁边的生命体们都凑了上来,一句接着一句:
“听说他拯救过我的世界,是真的吗?”
“他是我的文明历史上的那位叫‘苏乐倾’的救世主吗?”
“他好不好相处?他喜欢你吗?”
“能不能帮我带句话,我喜欢他很久了!他是我祖辈的大恩人啊!”
七嘴八舌之间,苏明安终于体会到了“苏明安在梦巡家之间人气极高”是一种什么样的观感。他们应该大多看过《欢迎回档世界游戏》这个联合故事,知道苏明安的事迹,很难不仰慕他。
而且,由于世界游戏已经循环了四亿多次,苏明安一路行走至今,已经拯救了不知何几的文明,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宇宙救世主”。他流转不同文明,犹如一只掠过水面的白鹭,掀翻黑夜,刺破天光,云开雾霁,彩彻区明,留下光辉灿烂的时代后就迅速消弭不见,宛如最耀眼的一朵昙花,空余史籍记载他的姓名与功绩。
在黑暗的英伦时代屠尽罪孽,在星际文明驾驶SSS级机甲与虫族女皇同归于尽,在革命时期以身殉国,在仙道之巅留下至高仙法飞升……
细细一想,要是阿克托在百年后突然复活,活生生地出现在被拯救过的人们面前,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现在苏明安面对的,恰是如此。
“这算是世界树,不,穆队喜欢看的那种……大佬死了以后全世界人都在怀念吗……”苏明安脑中流淌过无厘头的想法,很快,他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保留“清醒者小福星徽紫”的这个身份,能接触更多信息。
这时,一些人递来了礼盒,他们想让徽紫帮忙,转交给苏明安一些礼物。
“这是我的礼物,一定要送到苏明安手上啊!”他们嘱咐着。
苏明安低头一看。
保鲜的小鸡腿、刀片、灯塔摆件、狗粮、打call荧光棒、奥斯卡奖杯、银戒指、金色宫殿摆件……
这群“清醒者”送礼物,没有那么五花八门,送的都是这八类礼物,像是一种规定。
“其他礼物带不出去,只有这八种礼物可以。”这时,漆黑的曼陀罗映入眼帘,吕神走来:“这都是他们用记忆兑换的物品,由梦境之主的法力凝结而成,可以跨越时空。这里面最贵的应该是那个金色宫殿摆件,需要非常珍贵的记忆才能兑换。”
苏明安碰了碰这些物件,感知到了非常浓厚的能量。
“‘蓝礼帽’在清醒者之中的人气很高吗?”苏明安想起了什么,立即问及诺尔。
“很高。你知道的,现在世界游戏是最热门的话题,凡是涉及世界游戏的强大玩家,名声都很响。再加上‘蓝礼帽’也是我们的同伴,平时偶尔能在梦里看到,名声就更响了。”吕神淡淡道:“在我们之中,‘蓝礼帽’人气仅次于‘魔法少女’。”
苏明安明白了……怪不得之前诺尔的能量那么多,原来是从清醒者这边弄来的。只要保持自己的高人气,就能获得其他清醒者赠送的礼物,礼物化为了磅礴的能量。
之前诺尔送了自己一个礼盒,里面也有这八样礼物,不过能量已经被诺尔吸走了,只剩下空壳。苏明安还疑惑那到底是什么,原来是一种暗示。
这暗示也太隐晦了,鬼知道那八样东西是什么意思?像是路边三福买的小饰品,还以为是梦境之主在坑钱。
“等等,这样说起来……”苏明安骤然想到了副本开局时的卡牌商店。
……
【1.苏敬棠·星际机甲(品质:史诗)(售价:500字)】
【2.苏敬棠·游园长衫(品质:精良)(售价:300字)】
【3.苏卿·魔法少年(品质:传说)(售价:1000字)】
【4.苏卿·欲买桂花同载酒(品质:史诗)(售价:500字)】
【……】
【13.好感礼物:灯塔雕塑(售价:500字)】
【14.好感礼物:打call(售价:500字)】
【15.好感礼物:奥斯卡奖杯(售价:1000字)】
【……】
【25.神明的一瞥(售价:3000字)】
……
这些玩意,明面上是贸易之神弄出来的,其实应该还是梦境之主。礼物体系都一模一样。
清醒者买这些东西,花的是记忆。而罗瓦莎人买这些东西,花的是字数,字数则是用灵光来写。
故而,记忆和灵光……这就是梦境之主需要的东西。
祂借助这种贸易体系,大量敛“财”,利用信息差和中转优势,集中整个宇宙各个文明的人,向他们售卖一些二次元时尚小垃圾,得到来自整个宇宙多个世界的记忆和灵光。
苏明安对卡牌不感兴趣,他更相信自身的力量,所以一直没有碰过卡牌体系,没想到竟让他错过了这个陷阱——梦境之主没有获得太多他的记忆与灵光。
他自始至终,都很干净。
这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是‘魔法少女’!‘魔法少女’来了!!!”
随之,人群“呼啦啦”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在给苏明安塞礼物。生命体们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场面犹如追星。
苏明安甚至看到一群生命体跳来跳去,恭迎那位“魔法少女”。
“那是你的竞争者?”苏明安看向吕神。吕神这边人见人怕,“魔法少女”那边人见人爱,差距颇大。
“是。我与她的理念截然相反。”吕神淡淡道:
“这是梦境之主第三千零三十次选继承人,继承人需要收集足够多的灵光,到最后结算时,谁的灵光最多,谁就胜利。”
“梦境之主定下了三条规则。”
“其一,我与她收集灵光的范围,仅限于苏明安所在的世界。苏明安在罗瓦莎,我们则在罗瓦莎,苏明安去小世界,我们则想办法偷渡去小世界。至于结算时间,截止到苏明安结局已定。”
“其二,我与她都不能大幅改变世界,更不能暴露清醒者的存在。我们前期可以在主人公面前露脸抢戏份,当世界经由推动开始发展,正式收集灵光后,就要退隐幕后,只能暗中推动其他人制造灵光。”
“其三,灵光的多少取决于质量,我们暗中推动造成的世界发展越丰富、越复杂、越哲学,灵光就越多。”
“她相信人类自己的灵光与善念,认为只要人类有能力就能独立脱离困境,于是,她选择在暗中倾听人们的愿望,赋予人们能力,成为一个‘许愿杯’一样的角色,通过世界树赋予罗瓦莎八位主人公金手指,期待他们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复杂精彩,她期待建立一个【理想国】天堂。”
“她支持世间向善,她纯白,善良,崇尚救世。”
“她宛如一条洁白的线。”
苏明安听到这里,看向吕神沉郁的双眼。
“那么,你……”苏明安开口。
“我与她截然相反。”吕神的手掌擦过袍子上的曼陀罗,这是一种剧毒的花朵,他眼底积蓄着凝固的灰尘:“我不相信人类凭借自己就能得救,命运不可改,除非机械降神或是外来之手。人类存在一定的劣根性,与其给他们帮助,还不如自己作为高维之手,握着资源从大局上改变,而不是依赖一些个体的发挥。”
“故而,我暗中推动诸神陨落,策反耀光母神,策反琴斯,我认为在悲剧与斗争之中才是灵光的最大化。死水一般的世界是无聊的流水线世界,而有冲突与死伤的发展才是打造天堂的手段。”
“我认为世间向恶,人性本劣,非引导难以破除桎梏。”
“她是一条纯白的线,那我便是一条黑色的线。”
苏明安思考着。
自我救赎的可能性,与外在干预的必然性,构成了一个缠绕人类精神数千年的深刻命题。
有人坚信人类个体内在灵光与善念的潜能力量,应是赋能而非替代,是疏浚而非截流。也有人认为人性局限顽固存在,宏观的系统性干预有着不可或缺的矫正作用。
犹如市场经济与宏观调控。
——【若是没有苏明安的死亡回档这个“外来干预”,人类是否能依靠“自我救赎”得救?】魔法少女与吕神的矛盾,恰好可以以此命题类比。
若是没有苏明安拼命回档破局,人类是否会倒在某一次高难副本中?亦或者,人类是否还有手段向高维发起这种破局之战,还是重复固有的悲剧?
他们的荣誉,到底该建立在“外来干预”之上,还是“自我救赎”?亦或,两者皆有?
一方认为,生命体的伟大之处,根植于其内在的反思力、创造力、同理心与对“善”的向往。“灵光”应该建立在人类的自我感悟和升华之上,正是平凡个体的勇气、互助与坚韧,构成了对抗黑暗、激发灵光、引发世界变革的主要力量。
另一方认为,“魔法少女”的帮助,只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根本没有点燃个体的内在力量。当资源、信息与暴力被高度垄断时,个体再多的“灵光”也难敌系统性碾压,人类与高维的差距犹如天堑。与其无效率看着人类自我内耗,资源低效使用,不如将资源集中用于能撬动杠杆的关键点,使用“看不见之手”帮助整体向上,缩减差距,才能激发人类打破真正的枷锁,而不是靠八个人的个人英雄主义去解决问题,其“努力”可能只是在加固枷锁。
与其说是两个人的竞争矛盾,不如说是宇宙普适而来的生命困惑。
“……而无论是微观帮助还是宏观干预,其伦理价值在于为个体或群体创造实现潜能的条件。”苏明安看向吕神,缓缓说:“而非剥夺其责任与主体性。”
帕累托改进。
该理论,是指在不减少任何一个人福利的情况下,通过改变现有的资源配置,提高至少一个人的福利。它强调的是在不损害任何人的情况下,通过优化资源配置来提高社会的福利水平。
这是双方共同的理想状态,却太难做到。
“如果我没记错,你的故事,名叫《黑白》。”苏明安突然想到了这一点,心下恍然。
“没错。她是白,我是黑。”吕神道:“我看出了你眼底的野心……要支持我吗?之前的所有继承人都没有让梦境之主满意,但我必须拿下这个位置,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若是你站在我这边,我也会全力支持你的道路。”
他附耳过来,压低嗓音:“我知道你是谁……苏明安。梦境之主近期很忙,没有观测罗瓦莎,但我偶然看到了你的动向。如果你帮助我,我就为你遮掩时间跳跃的痕迹。”
“你想走向什么样的完美道路,我都不干涉你,甚至可以配合你,我要的只是继承人的位置。”
苏明安心中一动。
双方的理念,他已了解,如果他想要获得更多信息,最好选择一方协助。
是选择黑,还是选择白?
是选择恶,还是选择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吕神中途突然杳无音讯,原来是“收集灵光”的任务开始了,吕神必须退居幕后。
……等一下。
那按照相同的思路,同样在罗瓦莎中途突然杳无音讯的人,便是吕神的竞争者——超人气清醒者“魔法少女”。
而且,是一位年轻的少女。
那么,这位继承人是……
苏明安似有所感,回过头去。
生命体们高呼“魔法少女”的外号,将一朵朵花、一颗颗糖果抛起,狂热地欢迎她的到来,向她讨要一个微笑。
——而那位步入梦境的少女也在此刻向苏明安这边看来。
粉色的长发,流转的眼神,一袭古灵精怪的短裙,绣着果冻的图案。
……
【“我是罗瓦莎的女主人公。”少女说:“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所有剧情。而你,你是我的男主人公。”】
【接下来,她宛如一个游戏里的新手指引人,教了苏明安“主人公”、“人设扮演”、“男配角”、“门徒游戏”、“卡牌”的定义。】
……
【苏明安有点不习惯少女的说话方式,她好像真的把罗瓦莎当成游戏。】
【“是【热心帮助主人公的正派】,还是【队伍里的热血刺头】,还是【成熟稳重的老大哥】,还是【队伍中的搞笑担当】、还是……”少女列举道。】
……
【接着,少女解释了她的身份,她的真实身份保密,至于红塔国公主,只是她【扮演】的一个身份。】
……
【少女似乎很清楚苏明安的过去,整座萨曼特里大学的构造都很像苏明安曾经的大学。】
【“你早上七点半去食堂吃早饭,中午十二点在东门……”少女说。】
……
【对她而言,亿万生灵的哀怨与欢欣、宏大与尚未上演的剧情,好像只是一部游戏,或是一本已经写完的书。】
【她的眼中依旧空无一物。】
【……好像已经“看到了”罗瓦莎的HE剧情。】
……
她是清醒者。
她确实已经“看到了”无数个HE剧情。
——在她眼里,罗瓦莎的未来发展,她已经看过了无数次、无数次。
作为清醒者,她无比了解苏明安。
——所以,她带他去的地方,都无比符合他的喜好。
她想依靠人类自己得到“灵光”,相信人类的主动性,希望主人公能带领世界向上发展。
——故而,她率先接触了苏明安,教授他诸多罗瓦莎知识。
她是伊鸠莱尔的oc,却也是拥有独立意识之人。
——当世界的浪潮开始发展,她将舞台锚点让给小白,自己默默遁入阴影。
当粉发少女的目光落到苏明安身上,她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忪,随后,她迈步走来,身后跟着大批追随者。
“你好,我是……”布丁朝苏明安伸出手:“‘魔法少女’。”
徽紫这种边缘人物,从没有和万众瞩目的“魔法少女”对话过,但“魔法少女”却主动走来。
“你好。”苏明安伸出手,缓缓与她交握:
“我是……‘小福星’。”
终章·守岸篇【36】·“若非他一往无前。”
“卧槽!苏明安转生成猫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引起了人们的怒目而视,说话的人立刻尴尬地低下头。
黑猫抬起前脚,爪尖指了指门外,又来到了轮椅上白发老奶奶的身边,咬住了她的衣摆,拽了拽。
“怎么把动物放进来了。”联合团安德鲁皱眉。
“这,这是黑焰啊!”突然,梅亚妮尖叫起来,捂住了嘴。这黑猫,不就是苏明安的宠物吗?
水岛川空紧紧蹙眉,她看得出来……那只猫身上没有契约关系,它现在是无主的状态。
会议很快暂停,黑猫领着轮椅上的老奶奶和几位巅峰联盟的玩家来到一个房间。其他人很想跟上来,但被黑猫一声猫叫,狠狠吼了回去。
人们推门而入。
——晨光之下,戴着面具的青年宛如玉塑,他一袭没有任何花纹的白袍,犹如一瓣盛开的白玉兰。
他微微偏过头,肃穆、寂静。
随后,哭爹喊娘的声音爆发。
“你活着啊!”山田町一大喊捶墙:“早说啊,我都伤心几个小时了!心肝都快烧没了!本子都快撕碎了!”
“他在第十副本圣剑假死时说过,每一次的离开都是为了更好地归来,所以,他没有失约。”伊莎贝拉仰起头。
“你……”吕树怔怔望着。
戴着面具的青年,微微偏过头。
他温言温语地重复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只是向后跋涉,第一次的时间跳跃不会跳得很远,我很快就回来。”苏明安平静地说。
“真的没问题吗?那你为啥戴着面具?”艾尼心直口快,直接指出了疑点。
“吞了乐子恶魔的神格,总要有点影响,这只是分身,你们不必太过担心。”苏明安笑了笑:“真要想我,就去看看太华山那棵树。”
山田町一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是想抱住苏明安的胳膊嚎几句,但不知为何,脚尖触碰到地面上澄黄阳光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略显干涩的嗓音,从他喉咙里泄出:
“……说好的旅游,不要忘了,我连谷子店的路线图都做好了。”
“嗯。”苏明安点头:“北望留下了道具,所以我复生他很快。等到时局稳定了,我就将灵魂摆渡里的林音复生……至于伯里斯。”
他的嗓音顿了顿:
“抱歉,我不知道他的去向,也没有记下他最后的样子……”
氛围变得有些凝滞。
这时,轮椅滚动声传来,一群年轻人之中,唯一一位面容苍老的白发老奶奶,缓缓靠近,轻轻拥抱了一下苏明安。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老奶奶轻柔地说:“直到今天,我还觉得像一场梦。”
“如果是一场美梦……那我为所有人的幸福,感到开心。”苏明安望着她苍白的发丝,仍然记得她年轻的模样:“辛苦了,露娜。”
那张苍老的面容露出了与旧时如出一辙的微笑。
临别前,苏明安对吕树说:
“我已经和黑焰白团解除了契约,现在它们变成流浪猫了。”
“我会养的,和大家一起养。”吕树开口。
“少给白团吃点,它太胖了,压得人胸口疼。”
“等闲下来,带着它减肥。”
“路,我离开后,万一有人作乱,要拜托你和云上城神明了。”苏明安目光微转。
“嗯,放心。”路的笑容温和。
“你和我一起看过了诺尔留下的梦境,知道了那些事情,等到时机合适,我想与你一起跳跃时空。”苏明安道。
路的脸上泛出了几分惊喜,分不清是真心还是伪装,他将手掌停于胸口,低声道:“我很荣幸。”
苏明安隐晦地看了一眼吕树。
吕树无声点了点头。
时至今日,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世界的安定建立在神明级的力量之下,苏明安与三十多位熟识的同伴们,是守护世界的尖端力量。但有一个问题很明显——
他们出身不一、年龄不一、国度不一、性情不一、理想不一。
他们同生共死过,是过命的交情,但现实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可能一起玩个太华山、玩个动漫街、玩个薰衣草花圃就毫无罅隙。假如露娜出身的国家,正在侵略昭元出身的国家,那么昭元是否会为了自己国度的利益,做出违背同盟之事。再比如伊莎贝拉的研究所因为世界游戏的功绩,占据了太多资源,那么其他科研者是否会渐渐产生不满?
童话里的公主嫁给了王子迎来了幸福生活,后面的部分却一概不提。王子是否变心?国度是否如意?
电竞题材里的主角队夺得了世界冠军后就迎来尾声,因为那已是最巅峰的时候,往后随着年龄的增大、状态的下滑,都是从山顶往下走,旁观者很少会想巅峰之后是什么。
正如世界游戏期间,所有人整日在想“一定要成功结束世界游戏……”,仿佛世界游戏结束的那一刹那,一切必然是幸福而美满的。
但这里必须考虑到。
考虑到——“救世”以后的情况。
巅峰之后,一切尽是下坡。
有头有尾,方为真实。
苏明安知道,自己的同伴们大多不是什么小绵羊,路杀过人,伊莎贝拉也做过黑研究,因为只有疯子最适合世界游戏,所以大家就这么手拉着手走了过来,实际上,大家都不是理想状态下“完美”、“坚毅”、“正义”的童话主义英雄。
正如以前,路的形象一直是“温柔贴心的好队友”,然而,当“队友”这一层属于世界游戏的身份剥落后,他的真实身份是“将人沉河的黑手党”。
到今天为止,苏明安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保证每一个队友永远的良善。他不想怀疑并肩作战的同伴,但必须要考虑到这一层。
现实不是童话。
不是嘻嘻哈哈手拉手走过来了,每个人就是完美的。
所以苏明安嘱咐路后,看了吕树一眼。吕树作为三级神,能够掣肘混乱。
想到这里,苏明安忍不住苦涩一笑——他这是在体验古代做皇帝的感觉了吗?
正如他现在更信任吕树,这就是掌权者有所偏向的体现——每个人的心里都会有所偏向,所以人治必然会造成偏倚。
苏明安没有作太郑重的道别,因为他很快还要回来,何必弄得像生死离别。
“那我,去向后了。”苏明安望向窗外,一棵银杏落下金黄:“先告诉所有人,我还活着。”
这个“先”字,引起了人们的疑惑。
“你不去参加荣誉仪式之类的吗?你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疯狂崇拜你。”伊莎贝拉打趣道:“要是你真的回校园了,估计全校都追着你跑,国民男神啊。”
……还真是男“神”。
“以后吧。”苏明安笑了笑:“等我回来。”
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像是,类似的场景,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
当苏明安转过身,同伴们齐齐望着他。
而他推开窗户,当一阵晨风吹过,人们的瞳孔被树影摇曳的光斑闪了一瞬后,那窗下,已没有了他的身影。
“他走了?”
“嗯,走了。”
“他又走得很快,很远。”
“我们会为他守着这里。”
“不。”
“我们会为我们守着这里。为他,为我们,为人类。”
……
苏明安去见了苏面包。
她更加苍老了,发丝皆白,坐于轮椅,紧紧攥着他的手。
“父神……我没想到您还活着。”苏面包呢喃,嗓音愈发虚弱:“我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我在这里,不用害怕。”苏明安望着轮椅上的她:“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事吗?”
“嗯,在所有人进来后,我粗略扫描了一遍人口,发现有一些对不上的地方。”苏面包提起精神:“好像多了一些。”
“多了?”
“可能是部分罗瓦莎人跟着过来了吧。”
“有什么非常厉害的人吗?”
“这位。”苏面包调出了资料,屏幕上是一个穿着油彩衬衫的青年:“这个人名叫洛克克,拥有一边花钱,一边造钱的能力。这个能力比较特殊,触及到了能量守恒定律,所以我记了下来。”
“还有这位。”苏面包又列出一位容颜圆润的女性:“她叫苏浅浅,足足有一百零八个孩子……而且还都带了进来,这让我十分震惊。因为翟星户籍本来就不完整,我查不到她原先的身份。”
她又列举了几位,都是实力比较高强,且户籍存疑的人。有些可疑,有些不可疑。
“也就是说,可能是偷渡者。”苏明安说:“盯好他们。”
“嗯,有云上城神明和海皇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苏面包说。
“苏卿和苏敬棠呢?”苏明安问。
苏面包怔了一下,低头道:“他们逃走了。”
“逃走了?”
“趁着最混乱的时候,逃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会去未来找找看。”苏明安说。
临别前,苏面包虚虚握住苏明安的手。
“父神……如果您下次回来后,我已经不在了……”苏面包垂下头,额头虚虚贴着苏明安的手腕,喃喃道。
“我很快就会回来,不必担忧。”苏明安对于这位尽职尽责的代界主,心里确实有愧疚。
“……请把我葬在太华山的山脚下。”她还是说完了接下来的话。
甚至不要求山上,仅是山脚下。
苏明安无声点了点头。
当苏明安离去后,苏面包望着他刚刚站立的位置。
她俯下身,轻轻拿出一个木盒,将他留下的灰尘扫进木盒,抱在怀里,隔空虔诚地虚吻。
“谎言形成的爱,与爱形成的谎言……”
……
彼时茜伯尔正在街头的机械店铺啃红薯。
她蹲在井盖边,望着街头的人们。
“……妈妈,我们要去那些铁盒子里吗?”
“……我们刚回来,需要审查身份,待会大人们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紧张。”
“……我在最后一个副本里死了,应该补偿我什么吧!我都努力了整整十个副本,肯定不能比那些混吃等死的休闲玩家功劳更少!”
“……你说谁混吃等死?老子拎过的铁锤比你吓尿的裤子都多!”
“吧唧吧唧……”茜伯尔吃着美味红薯。小世界的许多设施已经高度自动化,这些都可以自动产出。不过为了防止劳动力闲置,岗位会逐渐放出。
七十亿人突然涌进来,光是想想,就是令人焦头烂额的工程。
忽然,少女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走吗?”她对着空气说。
后方阴影里,一袭白袍的青年,点了点头。
他们走进了一个房间,里面已经站着离明月诸人。
“开始吧。”苏明安看向众人。
随着诸多光辉闪烁,十分钟后,苏明安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熠熠生辉的红宝石。
正当他凝视着宝石,单双忽然说:“我要回去了,苏明安,明辉没有了圣启,需要我这个战力镇场子。”
“父亲,我也必须回去了。”阿尔切列夫俯首道。
“我也是。”女巫莎琳娜点了点头。
他们毕竟还有自己的世界,帮过一程,还是要回去。莎琳娜和阿尔切列夫不具有跨越宇宙的能力,是单双帮忙带过来的。
“……期待与你们再次相会。”苏明安的手指紧了紧,微笑道。
“嘿,别露出一副苦相嘛。”单双大大咧咧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能来第一次,就能来第二次,你戴着这个,我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下次再来找你玩!”
她将一片红色鳞片挂在苏明安脖子上。
“父亲,这是普拉亚人民带给您的礼物。”阿尔切列夫呈上一张黄皮纸:“之前怕影响您的心态,现在终于可以给您。”
苏明安以为是什么宝藏,定睛一看,却是一张正宗忒尼茶配方。
……是啊,淳朴的海民知道神明不缺任何东西,当地的特色产物,是他们能给出最朴实也最珍贵的礼物。
“这是我个人的礼物。”莎琳娜送给了苏明安两张配方,是女巫的解药与毒药。
据说解药可肉白骨,毒药可无形杀人,不知到底能做到何种地步。特里里镇本身就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莎琳娜也知之甚少,只说应该是某位高维喜欢玩狼人杀,随手创造后留下的世界。
离明月、朝颜和茜伯尔则暂时留了下来。
苏明安接过了这些礼物,轻声道谢。
他望着他们,缓缓翻开了书。
“哗啦——哗啦——”
海潮般的声响。
书页开阖的声响。
时间跳跃并非随心所欲,正如死亡回档有节点限制。
时间是宇宙最神秘、最复杂的概念,即使有权柄加持,苏明安也只能选择时空里最为薄弱的时间节点进行渗透,且有在乱流中迷失方向的风险,这是他向同伴们隐瞒的事。
第一次跳跃,为了确保自己及时回来,他保守地选择了最近的时间点——
恍惚间,他想起了世界树下,诺尔离开前最后的眼神。
那是一种寂静而痛苦的眼神。
……
终章·涉海篇【39】·“《罗瓦莎之环》2.0版本——「归途」已更新”
“小福星,听说你去罗瓦莎接触了苏明安?”布丁问道。
近距离一看,苏明安发现她的气质与初见时截然不同,最初布丁给他的印象,是一个活泼娇俏的少女。
而现在,她的眼瞳流转着梦境的深紫,粉色长发束成了双马尾,披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黛色短外套,短裙束于白衬衣下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女与成熟者之间
如果真如威天成所言,守护者联盟的势力真的非常强大,那么他们这种协商的语气,应该是难能可贵的。
盗墓这行的设备,一向是晚上才开门营业,老郭不是外行,自然知道需要什么。
麒麟巨大的身体只是微微一顿,而钱元却如同炮弹一般被撞飞出去,一口逆血脱口而出。
“弥赛亚提供的飞行船,我们正在前往新圣都的路上。”怜答道。
但现在龙凤城才出建没多久,很多事情就算孙云霄放手下去,他们也需要孙云霄来点头同意。
由于是第一天开学,所以老师们基本都没怎么上课,就是让大家熟悉一下课本。
有些大人物就是因为没有领悟或不够完善的道意而被“劫”境拒之门外,可想而知这道意的领悟有多么困难。
“你……你到底是谁?”波塞冬和和赫菲斯托斯不仅无法施展破坏力,连所占据的人偶身体也无法移动,甚至连回头转脖子的动作也无法做出来。
到时候镜泽国方面有了警惕之心,想要击杀对方的灵王境强者,就基本不可能了。
她拿起来剔除过杂质的七味草,配齐了其他炼制洗灵液的药草,便坐在炉鼎前,开始炼制。
陆凡现在很理解雷老板为什么这么怕老婆,他更理解雷老板的老婆为什么这么操心。
蓝球兽太单纯了,可以说是傻傻的,所以完全都没往这方面去考虑。它们想的就是忍耐忍耐再忍耐,只要它们足够抗打,挨打到战争结束就好了。
沈长安忙不跟跌的坐在地上,双手捧着两瓶药水,查看他们的标签,一瓶是她用手镯里的药剂合成的强效药,一瓶则是她用中药提取而出的。
想要消失在俗世,一条路是拿白花花的银子捐个仙山宗门的外门弟子,另一条路,便是投军。北上,没什么仙山宗门,但有晋王的藩地及藩军。这魏兴应是按晋王安排投军的吧,只是不知为何,他又不愿听从晋王安排了呢?
她的手也下意识地搭在了赵明怀宽厚有力的手掌里,被他紧紧握住。
关琛几乎把最后一页消灭了,也没发现纸张粘合或者漏页错印的痕迹。
这个时候金老看着吉风,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别人没有看出来,不过吉风和陆凡都发现了。
说是白色,却并非尽然,而是两瓶药水混在了一起,这才出现的混合反应。
导演出镜,按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打开。但是节目组后期特坏地在对方的脸上用一个图标盖住,让人看出身份,就连声音都经过了后期的处理,特别神秘。
也不见她如何作势,只是随意的一跃,便向着即将倒地的旗杆而去,双足一错,已是站立在了旗杆之上,伸出双掌向地面拍去。地面砰的一声被击出一个大坑,深可埋人。
就在大家为了这个傻笑的表情苦恼的时候,一个尖锐的诡异声音带着兴奋语气传了过来。
下方众人也都是在想着晨泪刚才的话,他们是与剑神圣国有灭国之仇,但是那是在冷氏妖族的天妖圣国时代,现在的妖皇是他晨泪,一切从新开始。
终章·涉海篇【40】·“他令河流倒悬。”
苏明安举起羽毛笔。
笔尖对准的方向,一排排令人眼花缭乱的剧忆镜片出现,足有上百万枚。
……
【“这些是罗瓦莎的所有关键剧忆镜片,每一块,都代表一个关键历史节点。”】
……
故人的话语犹在耳畔,苏明安闭上双眼,片刻后,坚定地睁开:“开启最简略模式。”
下一刻,上百万枚剧忆镜片拼合到了一起,犹如相互融合的彩虹泡泡,化为了12块剧忆镜片。
……
【尊敬的翻书人,请您选择翻阅的章节:】
【第一章·星球迁徙(已阅览)】:徽白带着一亿玩家脱离世界游戏,流亡宇宙,止步于“罗瓦莎·创生之镜”。按照伊鸠莱尔的要求,洗去记忆,跳入墨海,等待着剩余十亿玩家的到来。
【第二章·黑暗纪元(已封闭)】:人类叛徒卡萨迪亚让和平的世界变成了满是幻想生物的二次元世界,人类瞬间从星球霸主成为了食物链底层。失去记忆的榜前玩家们即使成为了龙皇伊恩、亡灵之主夕汀、大魔鬼珀洛,也只是成为了加害者——那是人类最黑暗的时期。他们是食粮,是化肥,是祭品,是填线的士兵,是战火里的一粒尘埃……
【第三章·创生蒙昧(已阅览)】:世界之上,出现了最为耀眼的一颗宝石——“创生”。后世的史学家认为,那是生命体第一次用智慧与灵感打败不可一世的高等种族,打破了“先天种族决定一生”的沟壑;也有人认为,那是一枚潘多拉魔盒。从那时起,人们终于可以改变命运,他们牵起手,成为了展翅翱翔的飞鸟。
【第四章·金黄的麦穗(已阅览)】:一座普通的麦田村里,第二席司鹊化为了普通喜鹊,行过漫漫长路。他在王城崭露头角,拥有一位养父与姐姐;他写出世主苏文君,见证了善世主苏黎与跳下悬崖的恶世主;他质问高天之上的终焉之主,用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拖住罗瓦莎的轮回;他接手世界之书,缔造理想中的伊甸园。他只是寿命二十载的喜鹊族,却意外活了很久很久……
【第五章·灯塔水母与太阳鱼(可开启)】:从前有位少年,他见证了世事变迁,见证了数次核爆,见证了人类无数次重复相同的错误。他遇见了悬崖之上的老人,遇见了神山上的小和尚,遇见了承佛镇老去的少女,遇见了说起大圣的说书人,遇见了自焚的圣女千琴……他放弃了“观察者”的身份,回归大海,化为一只安静的水母,却有人朝他走来……
【第六章·独立战争(已封闭)】:智慧之神为寻求独立之智,脱离灵感之神,掀起了希腊之座、至高之塔、真理同盟之间的论战,为证明真理,双方贤人论辩不休,由梦巡家平复此战。
【第七章·神坠日(已阅览)】:选择了侵略的黎明系统发现了罗瓦莎,化身智械之神侵入世界,众神决意摒弃前嫌,齐心协力对抗侵略之手,将智械之神拆分为互联网之神与蒸汽之神。
【第八章·伊甸之战(已封闭)】:席卷五大位面的秩序侧与混乱侧的战争爆发,以耀光母神为首的晨曦骑士、圣堂山天使、神临颂人引导光明种族发起冲击,以恶魔母神为首的诸天灾祸、笼中牧人与旧日呓语引动战火,灭亡种族不计其数,直至一个戏剧性结尾——当大魔鬼珀洛打造出足以杀死神明的圣剑,乐子恶魔卡萨迪亚却突然降临,将圣剑拿去当烧火棍,珀洛被背刺身受重伤,战争平定。
【第九章·诸神盛世(已阅览)】:世界步入和平后,一个东方国度——红塔的公主布丁从海里捞到了一位引动世界的人物,灯塔水母苏琉锦。他原是异人附身,察觉到万物终焉的威胁,与奥利维斯配合,完善了“世界之书”。此刻,未来由“他们”书写。
【第十章·世界树下(已阅览)】:异人之首苏明安,在世界树下知晓了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神明安的秘密,他逃向北方冰原,反杀外来高维无机之神,正式发起了反攻的号角。
【第十一章·黑水之梦(已阅览)】:黑水梦境里,翟星与罗瓦莎的两位领头羊,决意同时执起笔与橡皮,背负两个世界的重任,正式启动“小世界”与“伊甸园”计划,发起最后一次大重置。清醒者、梦巡家、小世界、黑白线、锚点、剧忆镜片、人设、主人公、梦境之主、世界之书……异人执起火把,走出黑夜。
【第十二章·织梦挽歌(未完待续)】:那是一条黄金色的道路,坑洞边缘,停着一只沉默的狐狸。那是无数条黄金色的道路,有着她留下的巧克力,有着祂留下的一瓶毒,有着被胃部吞噬的美丽蓝色星球,有着遥远的方舟,有着总是微笑的兔子,亦有着神秘的紫红色的梦……而立于海中的异人之首,缓缓涉水,向前,向前……
……
十二块彩色玻璃般的镜片,映出苏明安沉静的脸。
如果说这些章节,是已经固定的“主线”,是完整的罗瓦莎“原著”,而现在,他这个逆流向前的“纂改者”,将把“正史”搅乱成“野史”。
掌心的红宝石光芒大放,他仿佛身处一部厚重的书籍,回望着每一个时间节点。
只有最近的“页码”更为清晰,而距离更远的“页码”被层层迭迭的书页压着。他将目光聚焦于最近的“页码”,抽丝剥茧,一个个文字段落节点随之出现——
……
【你的当前页数为:1540页】
【你的“翻书人”能力为B级(与你的创生者等级一致),由于书页距离限制,你可供穿梭的页数为:1463页-1540页】
【(收集更多卡牌与十二故事,或完善你的人设,可以为你升级“翻书人”能力,提供更远可穿梭的页数)】
【请注意:当你穿梭后,请以你附身之人的能力为主,切勿过多动用属于你自己的能力,否则可能被高维追踪。】
……
【被第八席融合,危机降临】(1463页)
↓
【紫玫瑰之死】(可穿梭。可能的附身对象:一位清醒者。)(你最多携带一位同伴和一张卡牌。)(1476页)
↓
【暗面:苏卿抽卡圣启】→【光面:汪星空视角遇见小苏】(1478页)
↓
【救下被蓝莓追杀的李子琪,见到草莓盟主】(可穿梭。可能附身对象:周晟、李子琪、蓝莓、徽碧。)(你最多携带一张卡牌。)(1482页)
↓
【被天莺追杀,被千琴拉走】(1483页)
↓
【生存时间耗尽,死亡后看到海中大帝,选择涉海或守岸】(1489页)
↓
【涉海篇】
……
由于时流的混乱度不同,可供穿梭的页码有两个,且根据时流缝隙的大小,规定了同伴数和卡牌数。毕竟,苏明安不可能带着一车面包人轰隆隆压过去。
主线任务要求苏明安直接跳跃到1476页,但苏明安想了想,还是先选择了1482页。
第二届门徒游戏,他有一些想弄清楚的事。
……
【请选择你携带的卡牌。】
……
苏卿和苏敬棠都不在身边,苏明安和茜伯尔说了一下情况后,选择了徽紫。
……
【穿梭完毕,“视奸模式”与“逆转模式”已开启。】
……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正躲在门后,与无翼、小苏、汪星空躲在一起。
门外正传来声音:
“草莓大人!草莓大人来了!”
“有了草莓大人主持秩序,我们就什么也不用怕!”
苏明安思索了一会,想起了这是什么时候。
——他操控汪星空视角,与小苏探索门徒游戏,期间救下了一位名叫“李子琪”的少女,这时,名为“草莓盟主”的光面诺尔路过门外,四人连忙躲了起来,不想见到诺尔。
四个人。
苏明安环视一圈,看到了蓝发的无翼、黑发干练的小苏、扎着发带的汪星空……所以,自己附身了普通少女“李子琪”?
而这个“汪星空”,是过去正在操控汪星空视角的自己。
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同行于此,真是惊人。
“那照这样来说,岂不是他是【原著】,而我是【野史】?他是原来的我,而我是逆流回来纂改主线的我。”苏明安想了想:“至于小苏,小苏是【盗版】?”
一行四人,竟有“原著苏”、“野史苏”、“盗版苏”三苏同行,实在惊人,也只有罗瓦莎这种世界体系能弄出如此操作。无翼成为了唯一的家外人。
很快,按照原定发展,他们遇见了草莓盟主,遇见了故意引来毒气的一位疯子玩家——天莺。
为了躲避毒气,四人立刻逃跑,苏明安已经走过一次安全路线,熟练地指挥着他们跑向安全屋。
……
【在李子琪有条不紊的提示下,四人快速通过长廊。】
【终于,他们看到转角处闪烁着绿光,那是安全屋的标识。】
……
“安全屋的容纳人数是三个人,我先离开了。”不由他们说什么,苏明安立刻脱离了队伍。
他要去找一个人。
不顾众人挽留,他一头扎入毒气之中,听见皮肉呲啦啦响。他无视痛苦,沿着走廊的方向,一路快步行走。
“嗒,嗒。”突然,一双锋利的高跟鞋出现在了他面前。
“哦~送上门的猎物,是找不到方向了吗?我想想,在你死前,给你起一个外号,就叫……小柠檬吧?”天莺的声音。
这个在游戏里肆意杀人的女疯子,堪称这一关里最危险的存在,也是苏明安要找的人,她应该知道关于苏琉锦的事。
……找到你了,天莺。
苏明安正要开口,却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这个女孩好像是叫李子琪?呵呵,她看上去没有任何有趣的地方,和我杀过的许多人没什么两样。)
(她马上就要下跪求饶,痛哭流涕,只求活下去了吧……呵,等杀了她,我就去追杀那个戴着发带的棕发少年,他让我感觉很新鲜……)
……嗯?
苏明安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天莺现在的心声。所以,“视奸模式”……其实是“心声模式”?
不,应该没这么简单,这只是其中一个功能,但已经足够惊人。
他抬起头,缓缓道:“我也可以让你感觉很新鲜。”
(……嗯?)
天莺垂下视线,半惊半疑地望着苏明安。
苏明安拿出一张宝石般的卡牌,面无表情道:“我虽表面上是普通学生,背地里却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旧日之引领者、废土之火炬、一百零二年前黎明之主、万年之后普拉亚之云上城神明……”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拥有一头黑色、紫色、白色渐变的头发,会随着心情改变……”
“我微笑时上天降下甘霖,我愤怒时犹如雷霆降世,我悲伤时的眼泪犹如金子和珍珠,圣洁的白色触须遮天蔽日……”
此时,他很想把伯里斯扁一顿。
为了提升“翻书人”能力,他需要强化人设,所以他捡起了最初定下的人设,重新扮演起来……结果,不知什么时候,伯里斯这个灯塔教皇给他增添了各种各样奇怪的设定,甚至整个教内都认可了。
以前他不在意,结果,谁能想到现在要用到这个?
(?这个人比我病得还重?)天莺皱了皱眉,突然感到新奇。
“出来吧,徽紫。”交代人设完毕,苏明安平静地念起召唤咒语。
“哗啦——!”
一道绚烂的光芒出现。
他召唤了——【SR卡·徽紫】。
一头金发柔顺地摇摆,紫瞳犹如光夜交接之时的晚霞,少女的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为了拦住天莺,情急之下,徽紫双手成爪,使用了最原始的攻击方式——挠。
徽紫一挠之下,猝不及防的天莺脸上出现了两道深红的抓痕。
“混账!”天莺摸了摸脸,顿时怒气擢升,咬牙切齿,刚要开枪,神情却陡然一滞。
与此同时,苏明安也听到了令他惊讶的系统语声——
……
“叮咚!”
【“逆转模式”已触发。】
【Npc(天莺)好感度:20+50点!】
……
那一瞬间。
本该愤怒的天莺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荒谬得令人窒息。
本该降低50点好感度的她,增加了50点好感度。
“……你真有趣。”她盯着苏明安,嘴角寒凉地翘起:“让我颇感愉悦。”
……
这一刻,苏明安感到自己的双足之下,踩着触感分明的逆行河流。
它们淌着,淌着,令直立之人化为倒吊之人,令镜面化为倒悬之镜,令牛顿的苹果向上漂浮。
头顶的天空不再是仰望的穹顶,反而如同即将倾覆的铅盖。
眼前的道路,是一条逻辑颠倒的、狂悖的逆行河流!
伤害不再是利刃,而是最甜美的馈赠;恶意不再是毒药,反而酿成了最醇厚的蜜酒——这非黑即白的世界被强行注入了颠倒的颜料,搅和成一幅令人晕眩的怪诞画卷。
逆行,逆行,原来如此。
——他选择了颠倒的行进方向,世界也将颠倒着在他面前展开。
罗瓦莎是一面镜子。
当他举起左手,镜中人则举起右手。
当他眨起左眼,镜中人则眨起右眼。
这就是,“逆转模式”。
这就是……“逆行之人于时间之河行转”的模式。
苏明安伸出手掌,李子琪的能力是“制造水果”,于是,他的掌心很快出现了一枚苹果。
他将苹果向上抛起,它没有坠地,而是飞在空气之中。
“啪嗒”一声,它颠倒了苹果的故事,静静躺在了天花板上。
犹如一只鲜红的飞鸟。
……
终章·涉海篇【41】·“他领着小动物们走出黑暗。”
——世界逆转了。
苏明安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望见因为天莺那张愤怒的脸在“逆转”提示出现的那一刹那,化为了如阳光般灿烂的笑。
那枚躺在天花板上的苹果,它如此安静的躺着,仿佛那里才是真正的地面,是它本该安眠之处。
“簇”地一声,天莺一跃而起,抓住了那枚鲜红的苹果,递给苏明安。
“肖银剑?加百列?”罗伯特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加斯丁,他认得这位七级光明骑士,知道他是宗教裁判所在伦敦教区地枢机执事。
我想起她被爸爸皮鞭抽打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可是她到今天却还呆在这个家里,我想她是爱爸爸妈妈的。
克莱德主动与光明帝国访问团的人熟络起来,然后带着他们去奇迹之城的城主府。
这样的事实,使得肖银剑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又或者是说些什么,只是呆带的瞧着这鸟人,毫无惊喜,也毫无悲伤,只是这样的瞧着,好在鸟人只顾着自己说得高兴,并没有注意到肖银剑的异常。
这个梦不停地循环着,我在梦里一直都无法醒过来,直到傍晚,陈妮回来了,把我推醒,我才就着一身的汗坐了起来。
若灭西域,西域诸国必定奋起反抗,大唐非一两年不可得西域,但若是打败他们,那就容易的多了,如此,也真的给秦怀道灭吐蕃减少了压力。
那十六卦大概只有通天的仙人能看懂,就算留传后世的“八卦”,虽然减了一半,即使是博古通今的高人,也不敢说自己能全解明白,我是半路出家,所以更不知易中含有数字之语都有什么玄机。
没有这种后背力量的支撑,肖银剑可不能给就这样糊里糊涂的继续在这里硬扛,反正现在大多数的天雷轰击,还只是给肖银剑增加着不少的功力,虽然感觉随时都有可能被撑爆,但到底还是能够勉强支持的。
于是陈博弈叫来家臣,牵来战马,不管那些禁卫军尾随在后,向默虎营急弛而去。
卫螭笑笑。自从朝廷开科取士之后,天下人奔的都是高官厚禄而去,想得不过是光耀门楣,光宗耀祖,建功立业,从军、进学都比来做医生好。医生的地位,不过和手工业者一般,士农工商。
萧辰轰出的拳头中,似乎藏着大片的山河,还有一轮恐怖的落日。
原本福王惊恐的脸庞却突然变得狰狞古怪,一股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恐怖污染自其体内浮现。
信神的都是神神叨叨的,半分功劳都能夸到一万分,恨不得全天下的好处都是神给的。
特别是毁容成这样的,眼睛瞎了一个,鼻子融了露出俩鼻孔,嘴唇也少了一半,半夜出去能随机吓死俩人。
放下信封的县丞朱楼也是喟然长叹,没想到自己面临的考验竟然如此艰巨。
瞬间,所有听到这个声音的人,都立刻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上方,还有神海中,分别出现了一个手持神剑的虚影,狠狠的朝自己斩来。
他的言语实在是太有传染力,哽咽的声腔一度令无数屏幕之前心潮澎湃的观众们都不禁共鸣,为之落泪。
梁青云的焦虑不难理解,紫薇殿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地点。这个名字听起来便带着几分神秘与尊贵——紫薇,象征着紫微星,是皇帝财富的象征。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
【哈耶克认为,任何试图通过中央计划来指导整个社会的企图,本质上都是基于一种“致命的自负”,一个社会不应该依赖于最伟大、最智慧的人去制订秩序与规则,而是无数个体在追求各自目标的过程中,遵循一般性规则互动,自发演化形成的。】
【——哈耶克《个人主义与经济秩序》】
……
第一次降落。
苏明安选择了“一个月后”的时间点。
他落定时,面前是一座镶铜的神像,以古老的手法塑造了“新神”的样貌,那张分外年轻的面貌与柔和的杏仁眼,与旁边的佛像形成了鲜明对比,古老与现代的反差令人顿觉荒谬。
烛火摇曳间,一个小沙弥般的孩子跪在蒲团上,怔然望着突然出现的青年。
“你……您是……”孩子喃喃道:“……神明?”
苏明安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他戴着七彩面具,没有露出与神像如出一辙的脸,然而,能以这般形态降临的,唯有神明。
孩子重重点了点头,捂住了嘴,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
苏明安本想第一时间去找伙伴们,但他更想知道普通民众对自己是怎么看的,于是他看向孩子:“你是我的信徒吗?”
……不是说他是界主吗?怎就成了神?
“我和妈妈的一百零九个孩子,都是您的信徒。”孩子认真道:“半个月前,一位塔主奉您为神,他说,信您,您就有神力更好庇佑我们。”
苏明安想了想,问道:“是谁提出的?”
……是谁,主张把他塑成神像的?这样一来不就走上旧日之世的老路了?
“是路·利卡尔波斯第三塔主。”
苏明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尽管他知晓这大概率是路认为当前最好的维和手段,然而,警惕正如芽苗生长。
“神明。”看见苏明安没有那么可怕,孩子的胆子大了些,眼里闪烁着星星般的光彩:“听说您拥有一头黑色、紫色、白色渐变的头发,微笑时上天降下甘霖,愤怒时犹如雷霆降世,悲伤时眼泪犹如金子和珍珠……”
苏明安:“……”
怎么这个东西也传承下来了?
他身形一闪,消失于原地。
孩子环顾四周,缓缓抱住自己……从前,他很害怕这个黑暗的房间,而现在,他知道了,神明在看着他,他不必害怕。
……
苏明安隐身走在街头。
他注意到人们的笑容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多,他放缓脚步,静默聆听。
“……昨天的审判你看了吗?”公园里,两个中年男人一边下象棋,一边交谈:“那些塔主,居然没有处死世界游戏期间的战犯艾兰得,明明他投靠了高维,不处死的理由竟然是,艾兰得身为榜前玩家,为人类积分进度条做出了不俗贡献。”
“我呸!”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吐了口唾沫:“艾兰得这种人,在过去就是汉奸!大汉奸!是要挨枪子儿的!”
“文件里说,是因为艾兰得仍与高维有联络,所以塔主们需要留他一条命。”
中年男人的象棋越下越有火气,忍不住拍桌道:“难道有我们的核弹、航空卫星、超级导弹,还治不了一个外星人?犯我大翟,虽远必诛!怎么能听一个奸细的话!我大翟男儿,个个都能扛枪上战场!”
“呃……您老没参加世界游戏,即使有记忆,可能也无法理解祂们……”
苏明安路过凉亭,在公园的跑道旁,听见一对年轻男女的窃窃私语。
“呵!要是我也参加了世界游戏,就没有那群‘天龙人’什么事了。凭什么七分之一的好运气,他们就比我们高了一头?”女人刷着短视频,忍不住抱怨道。
她的手机上,是各个玩家在世界游戏期间的高燃集锦,看得令人热血沸腾,大多数评论都表达了对于英雄的称颂,但也有少数不和谐音。
“慎言,他们毕竟是英雄。”男人摆了摆手。
女人掰开他的手,满脸不忿道:“我讨厌的又不是那些真正的英雄,而是那些混子玩家。他们度假了大半年,天天就知道看直播敲键盘,凭什么二十多天前的【贡献结算】高于我们?就因为我们没被选入游戏。邻居家的那个老刘,以前就是个混混,到游戏里杀了几个人,现在倒比我们混得好。”
“唉……世界本来就不是公平的,比起出生时的巨大贫富差距,塔主们对于世界游戏结算贡献的安排,已经算是公平了,毕竟我们确实什么都没做,却也获得了一定的资源补偿……我隐隐听说,那次【贡献结算】的目的不是嘉奖英雄,而是缩短差距,各国已经尽力了。”
“可恶,运气也是一种贡献吗?真该死。”
“想想阿克托时期吧,那时还是世界大战呢,我们已经很好了。”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没有怨恨塔主们……”
苏明安走到公园门口,一些机械正在卖冰糖葫芦、烤红薯、烤玉米。
小世界已经高度发达,但高科技度也带来了问题——卖红薯的变成了机械。原先的小贩们,他们去了哪里?
苏明安继续行走,望见旁边长椅上坐着一对母子。
他们面色忧郁,气势低沉。
“妈,我真的找不到工作……”儿子垂头丧气:“那些工作都优先要玩家,我这种普通人,学历平平,根本没人要。”
“法令不是命令禁止了,工作招聘时不允许区分玩家与普通人吗?”母亲皱了皱眉。
“说是命令禁止,但哪个公司会真的遵守?以前还规定八小时工作制呢,哪个公司遵守了?我以前待的土木工程,充斥着各种潜规则、塞红包、洗脚、萝卜坑,一家公司都是同一个姓,没有一个新人不是亲戚塞红包进来的,面试不过是给没有关系的外人做做样子……有什么用?”儿子摇头道:“说是‘双盲’面试,其实人家看一眼就知道你的精气神,普通人就是不如玩家,素质再好也没用。”
“唉……总会有遵纪守法的公司的,现在才刚开始,‘明安系统’已经在监测了,说要给人们安排工作,你再忍忍。”母亲忍不住说:“比起我们那个年代,你们现在可幸福多了。年轻人,就要多吃苦。”
“吃苦,吃苦,出生吃苦,初中吃苦,高中吃苦,考研吃苦,出来找工作还吃苦,吃满了时代黑利,就连世界游戏也轮不上我……”儿子挠乱了头发,吼道:“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为什么我是从班里五十多个人杀出来的前三名,寒窗苦读十二年,明明是你和爸爸的骄傲,最后却连四千块的工作都找不到啊!”
“能不能有‘一键死亡’的红色按钮,让我按下去啊!”
儿子愤怒咆哮,母亲默默垂泪。
他们的身影在众多行色匆匆的人群之间,并不起眼。
白色长椅上的两道身影,犹如两滴即将融化的水,融化于浩瀚的世间。
苏明安静静看着,他知道变革初期会有诸多问题,时代的阵痛无法避免。他当然可以开口,给这位可怜的青年一个工作,可这只是进一步滋生特权。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旧日之世神灵的位置上。
“……实在不行,咱就‘考塔’吧。”母亲深吸一口气。
她拿出老旧的手机,手指点了点屏幕:“你看,现在运行的塔有二百五十六座,围绕着大塔建立的小塔有上百万座,咱们城市就有两座,一个在城东区,一个在大江区。”
儿子凑过去一看。
……
【职位:城东塔信息部办事员】
【工作内容:整理世界游戏的副本信息,材料总结。】
【学历要求:本科】
【需求人数:2人】
【已报名人数:29181人】
……
儿子:“……”
儿子捂住母亲的手机,叹了口气。
母亲却还在劝道:“怎么样?你可以多管齐下,一边考塔,一边考研,一边考工作,一边考证……哎,我听说隔壁街道在招捡垃圾的,只要本科生就可以当了,你也可以去……”
儿子立刻关了手机,摇摇头道:“妈,你别想这么多,我有个更好的出路。我听说,之前‘明安系统’和第十二席灵知梦使合作,研发出了世界游戏的力量体系,等时局稳定后,就会把世界游戏的技能书和玩家体系适当放出来。到了那时,就算是我们这种没参加世界游戏的人,也可以翻身。”
母亲露出恐慌之色:“这怎么能行?这不是相当于给每个人发了一把枪吗?”
儿子搓了搓手:“妈,世界不一样了,随着‘明安系统’的算力逐渐解放,就像废墟世界的黎明系统,天眼会监测到每个人,即使有犯罪,也不会太张狂。只不过,世界确实要危险一些。”
他叹了口气,抬起眼眸,望向远方灰蓝色的天空:“但是,比起一辈子窝囊屈居人下,我宁愿这个世界危险一些。”
苏明安路过了这对悲伤的母子。
“……还是太冒险了。”母亲不赞同地摇摇头:“儿子,趁这段时间,你多读读书,去‘全塔巡考’,万一考上了呢。指望自己修炼上去,还不如安安稳稳的。”
“这世道,总归安稳最好啊……”
他们的声音渐渐离他远去。
这一路上,苏明安没有急于前行,而是放慢脚步,放缓呼吸,听到了很多、很多的声音。
这些是他站在那个位置上,听不到的声音。
或许,被称为“杂音”,或许,被称为“大众的心声”。
“……要是我在世界游戏期间更努力一点就好了,兑换的贡献多一点,现在就能住上大房子了。”
“……我当初真该选择成为冒险玩家的,稍微努力一点,贡献就不低。休闲玩家只有特别厉害的那些人得到了高贡献。”
“……幸好世界游戏结束了,不然我的妈妈就要疯掉了,感谢榜前玩家,感谢第一玩家。”
“……只有我想要世界毁灭吗,我不想上学了……”
“……十亿次一到,我们全都死光,真当一年的度假永无止境啊。人类能活下去已经很了不起,真以为是玩游戏呢,想想你们现在上学的机会,到底是多少先烈给的。”
“……还是有太多人死了,我的姐姐,她没有从副本里回来……”
“……至少,这是我们的一次胜利,对于神明与高维的胜利。感谢第一玩家的谎言与赌约,换来了我们重见光明的机会……”
……
阳光洒满的房间里,布着复古的木质家具。
吕树坐在红木桌前,浏览着光脑显示的文件。
他以前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但他深知,若要看顾好这个世界,他不能对此一无所知,否则总有一天,那些心怀鬼胎之人会手持谎言,欺骗他这个不懂的人。
休息的时候,他会摸摸桌子上睡觉的白猫,它毛茸茸的身子趴在窗边,泛着太阳的金边。
墙上的挂历,画着三十个红圈,起始之日,正是苏明安离开的那一天。
“嗒。”一声脚步传来。
吕树似有预感抬起头,他不需要看就能感觉到,能毫无声息踏入房间的,只有那个人。
——透彻的阳光下,戴着面具的青年推窗而入,一头染黑的头发飘扬,身上散发着一股清浅的檀香,像是刚从祠堂里走出。
面具愈发浓厚,露出小丑般的鲜艳笑容,沉默而凝固。
“欢迎回来。”吕树的嗓音有些干涩。
他们一直在怀疑,苏明安是不是在说谎,也许苏明安的生命快要消亡,只不过是为了安慰他们,才说他要去跳跃时间。这种事,苏明安也不是做不出来,毕竟他是一个举世闻名的大骗子,是他的谎言,欺骗了高维,欺骗了主办方,甚至欺骗了世界游戏大半阶段的人类。是他的谎言,赢回了这个世界。
还好,他等到了那个人。
“你在……”苏明安讶异了一会,看向吕树的键盘:“写公文?”
吕树点了点头:“我的寿命会很长,既然如此,这些都要学会。”他咬了咬牙,低下头:“我不善言辞,也不太会写小作文,为了防止那些权谋者糊弄我,重演我父母的悲剧,我必须学会这些……当年,我父母就是因为一心练习武术,不善权谋,才会被一把火害死,到死也不知道被谁所害……”
他本想做一位纯粹的刀客,为逐光而生,为知己者死。
然而,时代容不下一位纯粹的人。
——他执起刀,却也要能放下刀。
战争时期,人们需要刀与火。但终有时期,人们需要笔与镜头。
苏明安看向屏幕的文档,看得出来,吕树练习得很辛苦,以前从没接触过公文的吕树,写得有些……有些……
有些像苏凛煮出来的茶。
“你很会写小作文,很快就能学会的,不必担心。”苏明安安慰道。
吕树很快意识到了苏明安说的“小作文”是哪篇,那是……世界游戏开始之初,他夸赞第一玩家的一篇论坛小作文。
那篇小作文,是他在还没有深入了解苏明安时写的,满是受到灯塔理论偏引的产物。是他那时的真心之作,现在看来却漏洞百出。
“我会为你重写一部书。”吕树立刻说:“作为你的同行者,记录在整个世界游戏期间,我对你的想法与转变……世界需要这样一部书。人们已经了解你的功绩,了解你的广大名号,却不曾站在近处的视角,知晓你是一个如何细微的人。”
就像英雄需要史书、需要传说,也需要自传和回忆录。
既然苏明安没有时间写,就让他来吧。
“等你有空吧。别忘了给你自己也写一部,你也是英雄。”苏明安笑了笑,他看出了吕树的动力。
他向外走去。
身后却传来轻微的拉扯力,很快,那力道松开,像是意识到了不该拉住。
苏明安却转过身:“怎么了?”
吕树的手僵在空中,很快缩了回去,放在书桌之下:“又要走吗?要去多久?”
“不会,我去询问苏面包一些政策,然后在这里待一段时日,再回去。”苏明安道:“我察觉到情况有些偏离,我会处理好再离开。”
“那……”吕树张了张嘴,将剩余的话语咽了下去。
……那我们说好的,世界游戏一结束,就去一起旅游,这个诺言,什么时候能够兑现?
是他们太过贪心吗?明明已经兑现了“一起回家”的诺言,居然还要兑现“一起旅游”的诺言……
不,前者也并未实现,林音、伯里斯、琴斯……他们都还没能回来。
有一瞬间,吕树觉得自己正在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注定的悲剧,正向一个渺茫的方向滑落,坚决却无可休止。下一瞬间,这种感觉又很快消弭不见。
他凝望着苏明安渐渐远去,夕阳透过玻璃洒在那人身上,像塑成了一尊泛着金光的铜像。
脚下金光泛滥的瓷砖,犹如一条灿烂的、遥远的、铺满黄金树叶的小道。
吕树扶着墙站起,手指刮擦到画满红圈的日历,他侧头望着,拿起笔,在第三十一个日子上,写下一道痕。吕树习惯以“正”字记录,一道痕,这代表着,苏明安第一次回来。
他抚摸着这道痕,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抚摸一棵树干。
——仿佛那树干上,刻着成千上万道划痕。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
来到苏面包所在的“新世界枢纽塔”,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一座高耸入云的“塔”直入苍穹,通体呈多面体蓝的幻想质感,犹如一柄蓝水晶直剑,细看之下,每一层镶嵌着无色的钢化玻璃,透出室内昼夜不息的光。
足足二百五十六层的世界枢纽,屹立于太平洋公海之上的巨型人工浮岛,体现了“后游戏时代”的去国度化、新秩序、全球统一理念,避免强化旧有霸权。
——这象征着一个真正超越民族国度、属于全人类的新起点。
围绕这座长剑,周围屹立着十二座环绕高塔,肩负守卫与调控职能。
苏明安隐身步入这座充斥着高科技感的蓝剑,一袭白衣的人们与他擦肩而过。
大厅广阔,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百旗墙”,屹立着各国的一面面色彩斑斓的小旗,以及最中央的一面旗,代表“世界枢纽”的旗帜。
旗面中央,是一朵洁白的、半开不开的花,犹如一朵白山茶。
这是苏明安的手背的完美通关纹印,作为了最高权力机构的旗帜图案。旗帜在冷气的吹拂下摇曳飘舞,墙上刻着一句话“谨以此墙感谢各国的英雄、智者与普通人们”。
苏明安望着那个图案,哑然失笑。
后方的一面墙,挂着各个大势力的领袖头像和榜前玩家们。苏明安最先看到了自己的大头照。黑发青年静静望着镜头,一双黑色瞳孔宁静如湖,年轻的面孔在一群中年领袖的包围之间,显得格外鲜明。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应该是直播录屏里的截图,但角度选得极好,就像他本人的证件照,后面的背景也P掉了,只剩下端庄的深蓝色。
……这么端正的照片,只要换个黑白滤镜……他顿时拍了自己脑袋一下,听同伴们说多了,自己也会开地狱笑话了,太不吉利。
照片墙呈现圆弧形,或许是因为按照从左到右顺序的排列太过敏感,不好安排,只按照了一圈一圈排列照片。
“这就是政治……”苏明安念着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缓缓摇了摇头:“任何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都会变得很复杂……”
再往后走,得以窥见这座塔的广阔内景——高塔中央环空,从一层得以望见百层,仰头是望不到尽头的深蓝,犹如深邃的宇宙。二百五十六层结构如同精密的蜂巢,每一层边缘都流淌着冰蓝色。
足足五十部全透明电梯如同被丝线牵引,在巨大的环形空腔中沿着横纵轨道疾驰,犹如点缀于圈环之上的白色星辰,偶尔能瞥见电梯厢内身着纯白制服、或专注或疲惫的身影。无论人、事、物,甚至电梯,都井然有序。
——震撼。
这是苏明安的第一念头。
尽管这座塔已经建立许久,但他每次来找苏面包都是直接传送到她办公室,从未缓步于如此风景,体会到人类巅峰智慧的结晶究竟有多美丽与伟大。
世界游戏的快节奏,让他很多时候都无法放缓脚步,唯有这个时候,他能什么都不想,仅仅是静静地在这里走一走,像是每个夕阳下放学后和玥玥的散步。
然而,夕阳已逝,唯有冰冷的蓝光。
他静静行于如此风景,有一种恍然若失的错觉。
他未看到的是——一些与他擦肩而过的职员,正无意识朝着他的方向鞠躬。他们右手抚胸,姿态相当庄重。
“明安系统”的监视无处不在。
而人们对此习以为常。
苏明安仰起头,望向高昂的穹顶。有一瞬间,他幻视了当年废墟世界霖光的中央塔,好像下一刻,就会有人朝他走来。
“……父神?”
一个苍老的嗓音响起。
苏明安回过神,一块松软的面包飞在自己身边,是一个飞行通讯器。
“‘明安系统’检测到了您的到来,请随我来。”面包里传来略显激动的嗓音。
苏明安讶异片刻……虽然他的隐身只是普通的遮蔽气息,没想到“明安系统”能监测到,看来小世界对于废墟世界知识的上万年学习与演算,已经隐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走吧。”他说。
……
“滴答。”
筱晓按了下手腕上悬浮的屏幕,完成了今日打卡。
他望着一位位繁忙的白衣同事,有种自己身为哈士奇混入狼群的感觉。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被这么伟大的地方录用了,这里都是人类中最顶尖的大佬,就连一个打杂的都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存在。结果,他一个酒馆驻唱歌手随手递交了一下工作申请,竟然通过了!
他能进一个县城小塔都祖坟冒青烟了,谁能想到会被“世界枢纽塔”录用?简直像县城考生只想当个街道办事员,结果被世界最高联合组织录用了!
入职五天了,他仍然不可置信,不过王珍珍很开心,原本他们还在担心回来后连婚房都买不起,现在不必发愁了,这简直是金金金饭碗!他恨不得大宴宾朋,然而保密协定落下,只能三缄其口。
环顾四周,尖塔的核心中庭,这是被同事们称为“蓝柱回廊”的巨大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高频的嗡鸣,是无数服务器运作的底噪,混杂着“滴答”声,诸如身份验证、数据流接入、指令确认……此起彼伏,如同密集的雨点。
那些“大佬”们步履匆匆,衣袂生风。他们的交谈声飘入筱晓耳中,令他牙酸头痛:
“……‘文明纠偏’模型波动率又超标了,熵增预测曲线需要第三修正……”
“南极‘冷库’报告,第7号古生物基因样本出现活性波动,请求‘生命序列’小组介入分析……”
“‘乐土计划’生态穹顶的光合效率低于预期,能源分配协议需要微调,向‘面包bot’提交申请……”
“太平洋环流模型数据包传输中断,是不是第七十二座塔的摇篮塔节点又出问题了?去查……”
每一个名词都让筱晓头皮发麻。文明纠偏?熵增预测?冷库?乐土?摇篮?面包?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听起来不像是在管理世界,更像是在——“塑造”或者“定义”世界,自己就像个文盲闯进了最高科学院。
……哦,除了面包,这个词他还是能听懂的。
筱晓不知情的是,他的猜测很正确,“世界枢纽”的作用确实不是用来干杂活或是管理世界,而是对于“小世界”进行进一步的塑造和创作。相当于上万名“奥利维斯”聚集在这里,用器械与光脑充当“笔”与“橡皮”,一点点“刻画”并“修饰”这个世界。
昔日,是一代代人依次描摹。
今日,是各国所有顶尖的大脑汇于一堂,共献智慧。
筱晓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反正自己是哈士奇,混日子岂不美哉?看在他刚来几天,光脑也没有给他派活,他始终都在熟悉光脑……呃,虽然他刚刚学会开机程序。
正好,机械人都在忙活,他被派发了一个活,去送一个金属箱。
他抱着金属箱,小心翼翼地贴着冰凉的蓝色结界墙根挪动。箱子上印着复杂的编码和警告标识,他一个字都不敢细看,只知道要送到“物质重构实验室”。
“咔——!”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巨大的蓝色结界“门”无声滑开,有人走出,里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空间。筱晓下意识瞥了一眼,瞬间被钉在原地。
里面没有墙壁,只有悬浮在半空的几何结构,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如同实质化的星河瀑布,映照出下方十几个围坐在环形操作台前的白衣身影。
“……确认‘世界树’已连接。”一个带着金属质感、毫无情绪起伏的男声响起,属于一个面容严肃如岩石的老者:“进入下一轮‘摹写’周期,本次‘摹写’围绕‘社会体制’、‘玩家体系’进行调控,重点在于缩小差距,减轻玩家与非玩家之间的阶层矛盾。”
“‘摹写’意味着局部信息静默和资源冻结,风险系数B级。”旁边一位气质如手术刀般锐利的女士立刻回应:“我建议先启动‘乐土’预案完成缓冲。”
“附议。”另一位疲惫的男人揉了揉眉心,“但需要协调东欧那边的资源配额,神殿的扩张需求优先级也很高……”
筱晓感觉自己像在看一场神明之间的会议,他大气都不敢出,只想快点溜走。
“站住。”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筱晓一个激灵,僵硬地转过身。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同款白制服、袖子卷到手肘的米色长发女人正看着他。她头发散乱,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嘴角却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新来的?筱……晓?”女人瞥了眼筱晓的身份卡,“怎么抱着‘北国气温’的设定原型到处跑?胆子不小啊,你小子知道这东西要是掉地上,这一层都得被罚三个月的工资吗?”
筱晓脸唰的白了,双手瞬间僵硬如铁,感觉怀里的不是零件,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的黑洞,连忙颤抖道:“对……对不起!我……我双手都抱着呢……”
他欲哭无泪……做一只“哈士奇”也好累啊!
米色长发女人笑了一声,大踏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伸手在箱体某个位置按了一下,箱子上危险的红色指示灯瞬间转绿:“行了,护盾开了,摔不坏。不过下次认准路,别在‘决策环廊’门口探头探脑。”
“是!”筱晓如蒙大赦,他这才认出女人:“您……您是伊莎贝拉博士?”
“我认得你,你出现过苏明安的直播里,你叫筱晓对吧。”伊莎贝拉灌了一口杯里液体,眼神扫向那个巨大的环形决策室,脸上的笑容褪去几分,低语般哼了一句,“……哼,这群人又要折腾了。真以为自己拿过几个世界奖项就了不起吗?根本没经历过世界游戏,就想拿老一套的高傲压制玩家派科研者……啧……人类千百年都没有变过……”
她摇摇头,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踱步而去,嘴里似乎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与这高效的氛围格格不入。
筱晓抱着箱子,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脸颊通红,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
……玩家派科研者?老一派科研者?
看来人类无论在哪里都存在派系矛盾啊。
筱晓又敬畏地望了一眼“决策环廊”。在那里,最顶尖的人类大脑们谈论着世界网络、调整生态平衡、“描摹”世界的决定。
而这里,仅仅是第一百三十六层。
他仰起头,望向深不可测的高空,隐隐望见两百层以上的楼层轮廓。天幕如盖,宇宙无垠,仿佛万千繁星都朝他落下。
……一百五十层以上,又会讨论什么呢?
……两百层以上,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呢?
第两百五十六层,最高层,在那里的,又是什么人呢?
筱晓深吸一口气,感到全身炙热,呼吸颤抖,刺激得停不下来。这一刻,他才深刻意识到自己与苏明安的差距,后者可以轻而易举踏入最高层,而他,他本该是连县城小塔都进不去的人。
然而,他们却在世界游戏里,面对面交谈过不少次……
他像是做了一场渺茫而漫长的梦,见到了自己一辈子都无法接触的人,见到了自己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事。
世界游戏结束了,一场梦也结束了。很多人改变了命运,但更多人还是各归各位。
“我到底为什么被录用进来……”筱晓凝望着穹顶,喃喃道:“真的是因为录用通知书上说的,我的灵光很高,擅长编故事吗?仅仅因为这样的原因?”
他驻足片刻,突然想到要迟到了,连忙抱着金属箱,嘟囔着“坏了坏了!要被骂了”,冲向远方。
……
第二百五十层。
在恒序方尖塔最核心、安保等级最高的“方尖碑议事厅”内,三十张悬浮座椅上,此刻坐着二十六位身影——他们就是支撑这世界枢纽运转的核心决策层,“面包议会”的成员。
第一张椅子空着,象征着目前空缺的“界主”之位,人们的视线却总是隐隐扫过那个位置,带着各色情绪。
全息投影在中央无声地交织、变幻,展示着世界游戏结束后全球的混乱图景:资源争夺引发的局部冲突、旧信仰崩塌导致的邪教丛生、游戏技能滥用造成的破坏、以及大片区域基础设施崩溃陷入的无序状态……
在“小世界”上万年的准备之下,大部分的秩序都是稳定的,却也无法避免人类的混乱。
试想一下,六十亿人类一睁眼,突然发现自己家没了,换了个星球,又发现十亿人带着各种莫名其妙的能力出现,原先的阶级全部打乱重组,就算有世界游戏的记忆灌入,就算准备再充分,也不可能不混乱。
数据的洪流中,“社会稳定性指数”正以触目惊心的速度下滑。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白发苍苍、左眼闪烁着冰冷蓝光的老者莫里斯,他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岩石,打破了沉寂:
“诸位,局势恶化速度超过‘明安系统’悲观的预测模型。常规行政指令、资源调控乃至维和部队介入,在蔓延的混乱与信仰真空面前,收效甚微。‘摇篮’全球重建协调中心的压力已逼近极限。根据‘明安系统’基于全球信息流和情绪大数据的最新推演结果——”
莫里斯的嗓音毫无波澜,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将部分榜前玩家进行‘神格化’塑造,利用人类集体潜意识中对‘拯救者’的强烈情感投射,汲取并转化信仰能量,是目前效率最高、成本最低、覆盖最广的全球秩序稳定方案。代号:‘英雄计划’。”
“荒谬!”一个带着明显愤怒和讥诮的嗓音立刻响起,是一位胡子拉碴的博士维克多。他重重地将杯子顿在桌面上,液体溅出几滴:“你们这些疯子!刚结束一个把人当玩物的‘世界游戏’,现在又想玩‘造神游戏’?把活生生的人推上神坛,靠吸食别人的信仰活着?这和那些邪教徒崇拜的泥胎木偶有什么区别?不,这更恶劣!你们是在制造一个活体的‘神’!”
“维克多博士,请控制情绪。”一位气质如手术刀般锐利的女士——“社会架构师”伊莉丝平静地开口,她的指尖在桌面一点,平静地说:
“情绪化的指控无助于解决问题。‘英雄计划’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宗教崇拜,而是基于精神能量场理论与大规模社会心理学所设立。”
“我们并非要求民众进行愚昧的祈祷,而是将混乱、恐惧、迷茫等能量,高效地转化为秩序驱动的向心力。这种‘信仰’,更接近于一种高效的粘合剂和心理缓冲机制。它能降低冲突烈度,为重建争取宝贵时间。”
“这种计划,在世界游戏持续期间,第六副本结束后最紧急的时候,联合团也曾使用过,效果极佳。”
“呵。”维克多冷笑:“那么,代价呢?代价就是彻底抹杀作为‘人’的存在!一个人被你们架上神坛,他的情感、意志甚至生命形态都可能被这股力量扭曲!你们想把他变成什么?一个永远不会犯错、永远光芒万丈的冰冷符号?一个提供信仰能量的‘世界电池’?”
“风险存在,但在可控范围内。”另一位看起来较为儒雅的男性开口,他的声音带着深思熟虑的沉重:“你如此愤怒,为何不问问他们本人的意见呢?代价很小,而收获很大,你怎么确信英雄们不会同意?”
“我呸!难道换作你,你会同意吗?”维克多怒道。
“我同意。”儒雅男人平静地说:“可惜我不行,我没有那种威信与影响力,否则,就算把我投入烈焰换回众人存活,我也是愿意的。你若是反对,现在可以砍下我的食指,只要你愿意保持赞成意见。”
维克多的怒气一滞,他骂骂咧咧坐了下来。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屏幕外,苏明安的电梯在第二百五十六层停下。
坐在轮椅上,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回头望他。
苍老的眼瞳与年轻的眼瞳,一瞬对视,仿佛万年之前。
“……父神。”老人轻轻弯腰,嗓音温柔,面带微笑:
“欢迎……咳咳……咳咳咳!”
“……欢迎回来。”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3)”
苏明安望着屏幕。
屏幕里的老人环视众人,独眼的蓝光锐利如刀:“这不是一个信仰真伪的道德辩论,而是人类文明存续优先级的战略决策。混乱正在吞噬秩序,我们是建造方舟,还是等待洪水?投票吧。”
悬浮座椅上,代表各成员的光点开始闪烁,有支持的绿色、反对的红色、中立的黄色。维克多亮着红光,伊莉丝、沈哲投了绿光,一道道光辉纷繁闪烁。最终,绿光占据优势。
“决议通过。”莫里斯的声音毫无波澜,“将此方案上报中枢,等待中枢裁决。”
很快,苏面包面前的屏幕,浮现了上传而来的决议。她沉默地侧头,望向苏明安。
“我路过一间祠堂时,发现有个小孩已经将我当作神。”苏明安开口。
“那只是一次……试点。”苏面包缓缓道:“只是圈定一个范围内,将您视作神明。”
“就算依靠造神度过难关,到了未来,要如何移除神明带来的影响?灾厄时代,神是安慰剂,却也是达摩克利斯之剑。”苏明安否决道:“还有别的办法吗?我不相信只能走上老路。”
“并非老路。”苏面包抿了抿唇,轮椅推动,凑到他耳边说:“……您还记得茜伯尔·泽万吗?您还记得,她最后以什么终结了穹地人愚昧的信仰吗?”
苏明安瞳孔颤了颤。
已经无需说完,他明白了苏面包的意思。
她太了解他,一面狂热钦慕他,一面又能拿出最适合他的、却也最残忍的方案。
——神祭。
依靠神明之力度过当下难关,等到平复之时,以“神的死亡”终结人们狂热的信仰。
思考之际,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头发变长、变色……对镜自视,黑色的发梢竟产生了一丝丝紫色的渐变。
“看来,随着您化为世界树,您正在渐渐成为‘世界意识’般的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天生便是您的一部分。”苏面包道:“他们对于第一玩家的仰慕与感谢,对于灯塔之神的爱戴与虔诚,已经能化作您的神力。这远远比以前的能量转换效率更高,因为您属于这里,他们也属于这里。”
“……‘信仰’权柄,在发光。”苏明安望着手里的钥匙。这个权柄一直像是尚未激活,直到今天,他感知到了它正在以鲜明的速度唤醒。
——是因为信仰。
这个权柄来自于穹地,当它感知到了相似的境遇,它将醒来。
信则有,不信则无。人们相信佰神,故而佰神成为正神。人们相信玖神,那么玖神便成为正神。而现在,人们相信灯塔之神有一头黑色、白色、紫色渐变的头发,故而苏明安的发梢逐渐开始染色。
现在只是一点点,只要扩大规模,足足七十亿生命的信仰远胜穹地的人口,苏明安会拥有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但他想起了旧日之世的神灵,想起了阿克托的自贬为神,他隐隐感到,这是一条康庄大道,却也会带世界滑向深渊。
他握紧拳头,遮住了钥匙的光辉:“除了造神外,没有别的方法了吗?我不相信万年的演变,你们对此束手无策。”
苏面包苍老的双眼眨了眨,浑浊的瞳孔倒映着苏明安变色的发丝,她含着微笑道:“有的。父神,您既是跳跃时间而来,您将问题及时带回去,交给明安系统演算,它会给出及时的应对方法。比如,哪里会爆发灾难,哪个人会犯罪,它都能提前处理,如此一来,也许不用造神,我们也能稳住当下局面。”
“只不过……”她的嗓音停顿了一下:“相比于造神,人类会更慌乱、更无助,伤亡也会更大。”
“我会尽力处理好每一处混乱。不能造神,世界会滑向更恐怖的深渊。”苏明安坚持这个观念:“由我,来弥补‘不造神’带来的伤亡。”
轮椅上的老奶奶静静笑了。
她望着坚定的苏明安,再一次感受到了他身上涌动的火焰,那样的火焰,自从她第一眼望见他,就不曾熄灭。
就让时间停在此刻吧,如果不要往下走,是不是就不会有离别的悲伤?如果时间从此以后不再流动,是否就不会担心世界走向深渊?
可她还是要看着他转身离去,他那般决绝,甚少踌躇。
“……给我说说近况吧,面包。”他说。
苏面包便坐在轮椅上,嗓音低沉地讲起这一个月来的事情。
人类自古以来,便无可避免产生多种观念的极端。有人激进,有人沉稳,有人看重发展,有人看重民生,有人仰望天空,有人俯瞰热土。就连折耳根是好吃还是难吃,豆腐脑是咸的还是甜的,都会给出截然不同的观点。
故而,就算是再亲密无间的伙伴,也会因为观念的差异产生不同的倾向。
世界游戏结束后,吕树、路、伊莎贝拉、十一等人,支持“探索、进步、展望”的旗帜,用战时规则严格制裁暴乱者,让人们保持对榜前玩家和第一玩家的敬重,以维护秩序,上传下效,被称为“进步派”。而山田町一、露娜、昭元等人,支持以“休养生息”为主,偏向平等自由,缩短阶级沟壑,给予大多数人公平的台阶,被称为“守望派”。
前者固然严厉,却对维稳卓有成效,只不过要牺牲大多数平民的幸福和自由。后者保证了群众基础,却过于天真理想,导致一些团体揪着自由理念不放,强硬抵触塔的统治。
这里毕竟不是童话。
“王子与公主过上幸福生活”之后的事情,正在上演。
再好的关系也存在理念不合与派系斗争,政治团体向来以利益糅合,世界游戏让人们短暂忽视了利益与国度——而现在,他们只是回归了固有的人类政权规则之中。
苏面包讲述的时候,苏明安始终安静地站着。
模拟灯光洒在他的肩头,露出他缄默的侧脸,眼角几乎拉成直线,嘴唇紧紧抿着,深蓝的背景下,他仿佛隐没于终将落下的夜幕,徒留一道立于沙丘之上的、疲惫的剑锋。
“……不过,高科技带来的高生产力,让我们在各个方面都远远超过了原来的翟星,无论是种植产量、生产效率、决策效率、科技生活化程度……我相信度过了当前的混乱,我们迟早会……”苏面包的话语到这里停止。
她望见脊背一向如剑锋般挺立的父神,缓缓坍塌了肩膀,坐在地上。
她连忙唤来机械椅,他却摆了摆手。
“……让我,坐一会吧。什么都没有地,坐一会。”
新世界的夕阳落不进这座端肃伟大的高塔。
冰冷的蓝色模拟光下,“救世主”将头缓缓埋在了膝盖之间,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沉默了许久。
一呼,一吸,光芒缓缓闪动,四周唯有各色“滴答”声。
白衣的人们,犹如运算严密的程序,遍布二百五十五层的蜂巢,宛如河流般涌动,却不见任何笑容与人性化的神情。
苏面包知道,他累了。
本就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撑到化身世界树,他早已累了。
一个冒险故事里,英勇无双的勇者披荆斩棘击杀恶龙后,就该迎来结局。谁会思考勇者回到王城后,面临加冕贵族与沉肃的皇宫,将迎来怎样的未来。
青年沉默着埋头坐着,望不见脸上的神情,唯有肩膀微微颤抖,蓝光照亮了他染成紫色的发梢。
“其实。”苏面包抿了抿嘴唇,说出了真心话:
“您已经无需管理这些事了。”
“属于您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交给人类自己吧。”
“生存也好,毁灭也好,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命运。您的责任该卸下了,您已经交出了一份拯救翟星的完美答卷,没有任何人有理由责怪您。”
“您应该脱去那身光鲜的衣裳,摘下那张神明的面具,从天空回到人间,回到‘苏明安’这个名字……抱歉,父神,我不经允许叫了您的名字。但是,哪怕是足不沾地的飞鸟也终有停下的那一刻,您的征程已经结束,该回来享受您的幸福了。”
“您瞧,您的名号举世夺目,您的功绩无人不晓,同伴们都在等待您来参与旅行,即使您不插手世界那些事,又能怎样呢?左不过未来更艰难一些,可困境不也是文明的必经之路吗?”
“您若是大包大揽,替人类抗下一切,我倒觉得,是一种‘救世主’的傲慢呐。”
苏明安缓缓抬起头。
在黑暗里埋了太久,骤然抬头,瞳孔接触到人造光,不自觉落下了泪。
他能很好控制自己的感官,然而这一刻,某种酸涩感不自觉地涌动。
属于他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吗?
他静静地望着远方离席的会议室,恰逢这时,那位白发老人缓缓抬起头,向最高层的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尽管隔着屏蔽结界,双方却好像对视了彼此。
白发老人缓慢而坚决地,举起右手,缓缓锤了锤左胸口,仿佛一种宣誓,仿佛在说,“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人类是一种极其卑劣,却也极其伟大的生物。苏明安很多时候不信任人类,但有些时候,有些人却又将他一次次拉出深渊。
他由不信任产生的责任感,其实也是信任的体现。
“……面包。”有一瞬间,他真的要脱口而出,说一句“可以交给你们吗?”
但很快,他意识到,“交给人类自己”和“他继续征程”其实并不冲突。经济、科技、社会、文学……人类早已扛住了大旗,只不过若是他决定停下征程,要死去远比现在更多的人。
“嗯?”轮椅上的老人微笑着回应,她似乎期待着他的休憩。
“三天后,我会进行下一次跳跃,回去将这些问题告知明安系统,并由世界树进行‘摹写’和‘调控’,相信会平复当下的困境。”苏明安平静道。
“……”老人的神情并未出现变动。
她其实,预料到了他的选择。
他还真是……一个与她一样的人啊。不然,她也不会老成这样了,都坐在这里,不是吗?
她与她的父神,还真是一样傲慢,一样坚持,一样停不下来啊……
接下来的三天,苏明安一直在了解当前情况,确保将每一个偏差与错漏的点,都牢牢记住。
临别前,苏面包提出,她想看一次花海。
苏明安的时间已经不再那么紧迫,他当然会答应她这来之不易的请求。
作为中枢的掌控人,苏面包不能离开中枢塔很远,这人工岛屿只有科技模拟出的花海虚景。
当苏明安推着她来到虚假的花海,她面对着满眼摇曳的野雏菊,白发飘扬,张开双臂,笑得像位年轻的少女,无邪又烂漫。
“……父神,我一直很喜欢这种花。”
“因为在最初那个荒芜的年代,在我还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唯有野雏菊,是我唯一能见到的花。”
“与竹、月影、离黎,他们和我一起采摘花朵,在我们定下的节日里编成花环,模仿您的文明的节庆礼,模仿您的文明的歌谣,模仿您的文明的舞蹈。”
她将满是青筋与老茧的手掌,缓缓抚至胸口:
“我……这一生,都为模仿您的文明而生。”
“我告诉自己,我很爱您。为此我已分不清这份爱的虚实,为了保护我的文明,追随了您一生。”
“我很贪心,作为一辈子的回报,我想向您,要一个承诺。”
“你说。”苏明安直接应允。因为他知道,苏面包不可能提出害他的承诺。
“我……”她缓缓抬头,用那双含着白翳的瞳眸,将他的脸颊映入眼中:
“想请求您。”
“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了什么情况。”
“都给予这个文明,至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不要因为失望而毁灭它,不要因为愤怒而烧毁它。”
……她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
苏明安感到困惑,他怎么会毁灭这里呢,他无比爱着这里。
“不会有那一刻的。”他摇摇头。
“我也希望,不会有那一刻。但我畏惧,岁月漫长……”苏面包抬起头微笑着:“但我想要一个保底的承诺,可以吗,父神。”
苏明安以为她会提出类似于“请抱一下我”、“请记住我”这样的个人请求,却没想到,她最后的请求,也是保护这个文明……
是啊,她本就源自于他。
是他给了她全部,给了她责任,给了她固化的一生,给了她一条幽囚的锁链,给了她创作者的骄傲,给了她错误的深爱,给了她……一个贫乏的名字。
“好。”他在花海中轻轻说:
“我答应你。”
随后,不需要她请求,他便缓缓地抱了一下她。
既然她已经将心愿选择为保护世界,那就由他来弥补,她已经无法说出口的另一种心愿。
拥抱的感觉冰凉而沉重,老人细弱的身躯在他怀里,宛如一具坚硬的骨架。少女的美丽、少女的娇俏、少女的轻盈……尽数不见踪影。
可松开手时,苏明安发现自己错判了。
那安静的脸上洋溢着的苍老笑容……分明满溢着少女的美丽与轻盈。
——她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停驻在满山遍野的花海里,停驻在他的瞳孔里和梦里,停驻在他无法停驻的征程里。
那满头飘扬的白发,更如少女轻盈的羽翼。那浑浊得满是白翳的瞳孔,更似满山摇曳的雏菊。
从少女至白首,她从不曾辱没过作为一界之主的荣誉与尊严。她的理想不输于他,然而无人知晓,然而无人铭记。
有太多太多没有姓名的人,躺在了黑夜里。
他感到自己头皮微暖,她将一朵野雏菊,簪在了他的发上。
他本想很快就取下来,她却轻笑着:
“这样……就挡住了。”
——挡住了他发梢的一缕紫色。
因为他不喜欢成为神明,所以她采下了花。
因为他没余裕俯瞰此地,所以她扛住了旗。
他瞳孔颤抖,望着轮椅上苍老的她,直到她似是没了力气,缓缓低头,靠在了他的胸口。
他想起她的名字,终是忍不住说:“苏面包,要为你换一个更端正的名字吗?你自己取的,属于你的名字。”
然而她却笑着摇了摇头,说:
“这样就好。”
“这个名字,早就已经属于我了,父神。”
“不是任何人给予的,也不是我向任何人俯首跪拜得到的,这就是,我的姓名,苏面包。”
“请为这场漫长到令人倦怠的黑夜……”
她的额头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是她第一次离父神如此亲近。
“……写下一个不同与过去的、耀眼的、崭新的终点吧。”
“黎明见,父神。”
……
第二次跳跃。
——飞鸟掠潮而旋。
终章·涉海篇【42】·“想你了牢安。”
角落里,苏明安正在帮徽紫扎绷带。
这家伙说挠就挠,也不知道在地上捡个武器,把手都挠破了。
“……多谢。”千琴走近,望了一眼远处抱胸而立的时莺,低声对苏明安说:“远离那个人,她杀了很多人。如果你需要帮助,接下来可以走在我身边。”
“多啦A梦,你对谁都这么好吗?”苏明安扎着绷带。
“多……多什么?”千琴愣了愣。
还没等她说话,忽然,平地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位蓝发男人走入大厅,环视一周,冷然威胁道:“都安静,问你们一点问题。”
“你谁啊,凭什么听你的?”一个名叫宋紫怡的女生反问道。
蓝发男人不言不语,下一刻,子弹飞向墙壁,炸起尘灰,吓得宋紫怡脸色煞白。
“我知道你们之中有知道答案的人,回答我,第零届门徒游戏冠军苏琉锦的档案在哪里,我数十个数,没人回答,我就随机开枪。”蓝发男人举起手枪,开始倒数:“十,九……”
这般模样,吓坏了在场的众人。
苏明安却认出,这位蓝发男人赫然是——路·利卡尔波斯。
路原来是这样的人吗?还是说,自己站得太高,只看到了队友们温柔和谐的一面?
他想起自己看到的一些论坛榜前玩家集锦,许多第四天灾的通关方式都是暴力。第七副本的时候,诺尔就没有把本地人当回事,拿他们做实验。只不过日后的合作让同伴们产生了滤镜,渐渐忘记了那血腥的一幕,只记得漫山遍野的太阳花。
就像现在,一个个友善询问太浪费时间,路选择了最迅捷的方法。
“五,四……”
“有谁知道啊!”
“快说啊,别瞒着了!”
“那个骑士,她肯定知道吧!”
众人焦急之时,苏明安开口:“我知道,在地下。”
下一刻,飘扬的蓝发近在咫尺,冰冷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那双一向只展露温柔之色的蓝色眼瞳,冷冷盯着他:“以命保证?”
“以命保证。”
“你跟我一起去。”路露出微笑:“若是没找到,我就崩了你的头,抛进泳池里。”
下一刻,路一仰头,刀尖顺着胸口滑过。
红发飞扬的少女骤然闪现于眼前,刀片闪烁,眼瞳如狼,一记飞腿,踹飞了路的手枪。
“谁准你靠近小柠檬了,这是我的猎物。”天莺毫不脸红地说了一句相当土里土气的话。
看的这一幕,苏明安意识到这应该是路弄出来的一具形体,路的本体还在外面,这具形体的实力仅仅与天莺相当。
“时莺?”路眯起眼睛。
“……?”天莺也眯起眼睛:“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原来一个人的变化能这么大。一个爱钱的少女,竟能变成这种模样。”路转身:“我的时间不多,就不和你们纠缠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
“MD,最烦装比的人!”天莺啐了一口:“跟上!姑奶奶要扒了他的皮!”
她不由分说拽着苏明安冲了上去。剩余的人顿时慌了,将苏明安视作大腿,纷纷跟了上去。
人们集体冲到地下层,望见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
路一脚踹去,力大砖飞,铁门硬生生飞了出去。
这让苏明安大开眼界,没想到路还有这么简单暴力的时候,算是见识了队友们的两面性。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厅,存在一个能容纳十二人的圆形转盘。
大厅正对面还有一扇铁门,路再度踹了一下,却得到了“前面的区域,通关后再探索吧”的系统提示。
“叮咚叮咚~”
广播声传来:
“——新的游戏模式【故事接龙】已开启,倒计时30分钟,你们之中混入了一个‘恶魔’,他/她在讲述故事时会存在一定的逻辑错误,请你们及时杀死‘恶魔’。通关后,你们可以进入地下二层。”
苏明安环视四周,在场十二人,正好可以坐进十二个圆形转盘。
……至高之主,能不能别玩你那狼人杀了。
幸好这个游戏简单,很快就能完成。
“咔哒”路试着开枪,却哑火了,看来不完成游戏出不去。
“速战速决,我赶时间。”路套上手套,手指点了点桌面:“把你们每个人的故事都说一遍,不要废话。”
人们陆续坐了下来,齐蒙三人组说了各自的经历,他们都是最底层摸爬滚打的人,为了金钱不择手段,听得人们直皱眉。
毫无特色的人生,听不出任何逻辑错误,路不耐烦地转了转枪:“下一个。”
下一个是大汗淋漓的周晟,千琴给他治疗了一下,硬生生留住了他的命,但即使如此,他胸口仍在流血,他抹了抹满头冷汗:
“我……我叫周晟。”
“啊!是那个周晟!”旁边有女生小声惊呼,看来这位大明星很有名。
“我是罗瓦莎的知名明星,我出演过……《霸道世界树爱上我》、《三个凛族哥哥把我宠上天》、《灯塔水母烹饪纪》等各种知名剧,斩获过三个金喜鹊奖,就连……就连奥利维斯的一些童话,也是我出演的……”周晟咳嗽着。
“就这?”路淡淡微笑:“不要隐瞒任何事,讲清楚你来这里的前因后果。”
他明明笑着,却令人打寒战。
周晟吓得六神无主:“我……我最近星途不畅,因为世界危机将近,没人有心思追星了,反而我的很多资源,都被高等种族抢了去。”
“我只是布偶猫族,就算再有名,也不过是高等种族手里的一个赚钱工具……咳,咳咳咳!我根本无法反抗他们,他们一根手指就能捏死我……”
“罗瓦莎的追星潮太病态……咳,咳咳!为了出名……我必须做各种滑稽的事……穿女装,吃爆辣辣椒,和高等贵族……上床……好痛苦……”
他说着说着流下眼泪:“从没有问我想不想当明星……只是因为我是布偶猫族,讨人喜欢,就被迫要参加各种的活动。我真正的梦想是当一个工程师……我根本不喜欢被那么多人打量……”
他说得潸然泪下,不似伪装。
“懦弱的男人。”天莺淡淡道,对苏明安说:“我的网友和我分享过日常,他也被很多人注视着,但他从来不哭泣,反而一直思考走向新人生的方法。哪像这个人,简直跟烂掉了一样。”
……嗯?
苏明安侧目看她……可是根据上一周目的信息,这个周晟,就是天莺的那位网友啊?
他们在最困难的时候,隔着网络相互交流,安慰彼此,舔舐伤口。天莺以为对面是一个强大又坚毅的网友,却不知道,这只是周晟安慰她的谎言。如今,即使网友近在眼前,天莺也完全没联想到。
“下一个。”路淡淡道,看向那三个被救的少女。
“我……我叫付雯雯。”一位黑发少女声如蚊蚋,肩膀垮塌:“我的哥哥去世了,我是替代哥哥来参加游戏的……我在第三关遇到了一个好人,他帮了我很多……我,我的运气一直很好,我什么都不会,但一直被很多好人救下。也许……也许是哥哥在天之灵,在保佑我吧……”
“磨磨唧唧的,真烦。”另一个少女冷冷道:“我叫宋紫怡,天族旁系之女,要不是我的翅膀先天有疾,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你们要是谁愿意当我的保镖?等我回去,我给你们足以看花眼的罗尔币。”
“呵,要不是我的保镖和我失散了,我才不会和这些穷人坐一起,真脏。”
她掸了掸肩头,嫌恶地看着付雯雯:“要不是这个游戏,你这种低等种族一辈子也坐不到我身边。”
付雯雯的头更低了,几乎把自己缩进桌子里。
最后一个少女的人生更普通,平平无奇的女学生,听不出任何特色之处。
随后是千琴。
她将手抚至胸口,声音沙哑:“在下曙光骑士千琴,伊鸠莱尔之徒,奥利维斯师妹。”
这名号太吓人了,所有人都对其侧目而视。就连高傲的宋紫怡都震惊地望去。
“我本不欲以名头压人,奈何这是生死游戏,若不拿出足够震慑的名头,恐怕不能使你们信服。”千琴道:“我希望各位跟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你们。我这一生救人上万,希望你们也能平安。”
她的话语沉稳,人们安下了心。
苏明安也比较信任她,千琴是那种很经典的骑士,恪守信条,斩奸除恶,救助四方,从第一关开始,他就看见她在救人。
这时,却有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冷传来:
“——救人上万?那杀人呢?为何不提?”
一个沉默的男人抬起眼皮,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冷冷一笑:“骑士,你为耀光之名征战四方,在伊甸之战杀敌上万,屠尽士兵,被称为‘圣女千琴’,此事,难道不存在?”
千琴脸色微白:“你是……”
“我是伊甸之战中的一位老兵,我亲眼见到你一剑斩断了我哥哥的头颅……呵呵,现在,伊甸之战不仍然在断断续续进行吗?人类的矛盾永远不会结束,你依旧在作为曙光骑士征战沙场。”男人摸了摸脸上的刀疤,狠狠道:“前几天,你才引领了一场大胜,你对峙世主遗子,怒斥徽赤教皇,杀死黑暗侧士兵上千人,被教廷表彰……你以为没人知道吗?”
众人俱静。
要是真的这样……那千琴的杀人数,恐怕是在场诸人最多的。连作恶多端的天莺和齐蒙都比不上她。
宋紫怡顿时拉开距离,只觉得浑身沾满了血腥,十分恶心。
“自诩正义的骑士,竟然是这种刽子手……”她打了个寒战。
……世主遗子?苏明安听得莫名其妙,苏文君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自己前些天一直在追杀诸神,不知道罗瓦莎内部发生了什么,原来这么热闹。
千琴摩挲着一枚坠子,片刻后道:
“我不为我的杀戮作辩解。”
“我是骑士,我是士兵,我信仰耀光,在战场上,便要为信仰和国度而战。”
“或许在我的国度看来,我是一位征战圣女、一位英雄。而在敌人看来,我是一位刽子手。若我说我的征战行为,是为了结束战争,带来和平,你们肯定会嗤之以鼻,但事实上,我的心真的如此想。”
她的拳头锤了锤胸口:
“我杀死敌方的毒气研究员,防止毒气弹落下,生灵涂炭。”
“我杀死敌方的传信员,防止他们出动高等种族,防止一口龙息之下,上万平民流离失所。”
“杀生为护生——我恪守这句话,却深知自己罪孽深重。”
“我……不是英雄,所行所为并非正义,我知晓这一点。”
“我说完了,下一位吧。”
下一位,是徽紫。
然而,人们仍然沉浸在对于千琴的复杂观感中。
对于徽紫的故事,苏明安很好奇,他要补全她的【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
“……我,要讲述的,是一个生活在乡村里的姑娘的故事。”然而,徽紫没有诉说自己的故事,而是诉说那位被清醒者附身的少女的故事:“我有一位姐姐,叫桃儿,她信仰山上唯一的神,镇民们都说那是邪神,只有桃儿坚持说,那是一位美丽而强大的海洋神明,名叫娜迦莎。”
“桃儿常对我说,她不喜欢下雨,下雨黏糊糊的。娜迦莎便为她织了一个荷包,只要她带上,水汽就会被吸走,她就再也不害怕湿漉漉的雨天。”
“桃儿羡慕华丽的裙子,娜迦莎就为她织了一条冰蓝色的裙子,就像美丽的魔女,桃儿穿上后,就连最调皮的小孩都围着她转。”
“娜迦莎只要吃人,就能恢复伤势离开山上,然而,为了保护桃儿热爱的镇子,祂坚持不吃人,宁愿多等待六十多年恢复神力,只依赖她一个人的信仰维持生存。”
“神与女孩之间的善意,是一种双向成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镇民们逐渐失踪,镇民们都说,是邪神在吃人,只有桃儿坚持说,那不是娜迦莎做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小福星’的少女召开大会,集合所有镇民,她声称,只要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向宇宙发射信号,就能带来幸福与安康。但其实,她是一位天外来客,发射信号是为了给入侵者们定位。”
“愚钝的镇民们相信了她,走上前,准备按动按钮。”
“就在这时,善良的桃儿冲了上来,她一把拦在按钮面前,用身体挡住镇民,告诉他们:‘不要按下去!这是陷阱!’”
“镇民们无视了她的劝阻,反而觉得她的一身冰蓝色长裙像是魔女的化身,一想到最近镇民的失踪,想到对于山上邪神的痛恨,再加上小福星添油加醋……镇民们举起锄头镰刀,砍向了无辜的少女……”
苏明安缓缓点了点头,这个故事,和他经历的情况一模一样。接下来,就是桃儿爆发出魔女的力量,拦住镇民们,娜迦莎及时赶到救下桃儿,将桃儿送去京城,让离明月代为抚养。
然而,徽紫的下一句话却不再一样:
“……柔弱的少女如何抵挡镰刀?当娜迦莎赶到,少女已经死在血泊之中,血肉模糊,筋骨皆折,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荷包尚且完好,唯有冰蓝色的长裙破布,能认出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是桃儿。”
“她最怕下雨,却倒在雨水里,浑身没有一处干净。手掌、腿脚、脖颈皆被打断,她是最善良的人,连神山上的神明都怜惜,可没有人相信她。”
“镰刀一下、一下落下,砍断了她的善良。”
“大雨磅礴之下,娜迦莎捡回了尸体,失去了桃儿这个唯一的信仰来源,祂为了生存下去,被迫打破了自己‘不吃人’的戒律,从善神堕为恶神,杀死了欢欣鼓舞的镇民们,将尸体带回了海洋。”
“祂终于如镇民们所说,成为了一个茹毛饮血的邪神。”
“回到大海后,祂望着桃儿面目全非的尸体,始终在想:我以前坚持不吃人,只依靠你一个人的微弱信仰活着,然而,做正角儿却如此困难。你等等吧,等我成为反角儿,我必会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条不会被任何刀枪刺穿的长裙……”
徽紫说完后,四下俱静。
所有人都在诉说平凡的人生,谁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故事。
“这就是……娜迦莎为什么堕为邪神的原因吗?”路喃喃道。他融合了娜迦莎,却不知道祂的过去。
“所以后来的桃儿,是娜迦莎弄出来的仿制品,真正的桃儿已经死了……”苏明安也没想到,真实的历史和自己经历的不一样。
他经历的,是一个童话故事般的结局。因为北望操控了娜迦莎,娜迦莎及时救下了桃儿,镇民们被解救,小福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然而,真实情况却是这般现实。
下一位,轮到苏明安。
他应该诉说李子琪的故事。然而,他对这位普通的少女一无所知。
忽然,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
“哎哟!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的小帝,难道这就是你提过的火影的影分身之术?”
……我什么时候提过这个,不对,这个声音是……苏明安心中一惊。
“大帝!?”
“是我,眼看你如此柔弱,大帝特来给你送挂了!”趾高气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股鲜明的少年意气。
……大帝人还怪好的。李子琪的能力只有“制造水果”,还好挂来了。
“你现在不该在汪星空身上吗?”苏明安问。
“哈,他身上有,你身上也得有啊!毕竟都是‘你’嘛,一个过去,一个现在。”大帝说:“赶紧搞完这里的事,回到过去见我,想你了,牢安。”
苏明安:“……”
大帝还真是……自来熟。
“来,挂来!”一个高昂的声音后,系统提示响起:
……
【请投骰。】
【需求点数:3点(点数>10点,复现成功。点数<10点,复现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11点。】
……
下一刻,苏明安看到了一个幻影。
戴着面具的处刑人徽碧,站在鲜红的法阵上,手里捧着鲜血淋漓的肉块盯着自己,目光深情而冰冷。
……这是,李子琪曾经的视角?
终章·涉海篇【43】·“苇草。”
徽碧望着李子琪,淡淡道:
“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李子琪有些害怕地说:“你是门徒游戏里的处刑人,是工作人员,你为什么找到我?是我违反了什么游戏规则吗?”
“没有。我是来给予你机遇的。”徽碧拿出了一颗种子,种子化为流光,钻入了李子琪体内。
“此物名为‘欢愉之种’,只要你消化它,它会让你各方面能力暴涨,让你变成一个极其出色的人。”徽碧拿出一个文件:“李子琪,职业小演员,贫苦出身,家里有母亲和妹妹,对吧?只要你消化了这颗种子,容貌和演技暴涨,成为大明星不成问题,相信他们会为你骄傲的。”
李子琪的视角颤抖:“你为什么帮我?”
那双碧绿的眼瞳透出几分复杂之色:“你可以理解为一种怜悯吧,我怜悯你们这些无能为力的人,想实现你们的梦想。你不用怀疑真假,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我不图你什么。”
李子琪抿了抿唇:“消化体内的种子,我就可以成为最好的演员了吗?”
徽碧点头:“当然,我调查过你的过去……想想你之前的遭遇吧,明明谈好的片酬却被抢走,受制于低等种族只能出演战争剧,什么偶像剧文艺剧都与你无关……呵呵,还记得你锁骨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李子琪摸了摸自己的锁骨,有一处狰狞的伤疤。
她记得自己演过一部战争片,明明说好是道具炸药,最后却是真炸,她作为一个小演员根本没有足够的防护,弹片擦过了她的皮肤,而导演只说“真是不好意思,这是为了效果,你忍忍,回头盒饭给你加几块肉”。而片场的大明星周晟和人气小花蓝莓,却是保护到牙齿。
因为自己是低等种族,即使演技再好,一辈子也成不了大牌……哪个观众愿意看到一个低等种族活跃在荧幕上。
她是天蚕蛾族,寿命短暂,身躯脆弱,哪里比得上那些天生天长的幸运儿。
“但是,只要消化‘欢愉之种’,它会把我改造成一个天才,我不需要再幻想成为一个英雄,我本身就是英雄……”李子琪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
画面到这里为止,但苏明安能预料到后面的事,李子琪消化了徽碧给的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可以让人的能力突飞猛进。
苏明安怀疑那是徽碧故意种下的陷阱,徽碧推测到苏明安可能成为李子琪,才给李子琪的身体里种下了一个陷阱?
这件事,应该发生在两三天前。
看来以后遇到徽碧,一定要小心。
苏明安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我叫李子琪,我是一位小演员……”
她是一位普通的少女。
她很有演技天赋,幻想当一个英雄,在荧幕前大杀四方,却永远是小兵角色。
她被人气小花针对,天天跑上跑下买咖啡,被欺负,被辱骂。
她拿着可怜的片酬和盒饭,穿着臭烘烘的劣质服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为了寻求成为大明星的机会,她来到了这里,想在生死游戏里出名。
——虽然苏明安没有看完李子琪的记忆,但他大概能推出李子琪的这些情况,为了保证故事逻辑准确,保证自己不被放逐,他自行补全了这些。
其他人没有怀疑这个故事,对他投以同情的视线。
“低等种族的处境就是如此……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要努力很多倍才能和高等种族获得相同的眼光。”周晟咳嗽着望向苏明安:“等游戏结束了,假如我们还活着,我可以给你一些演艺资源。”
……大明星人还挺好。
可惜,周晟的伤势太重了,谁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撑下来。
下一位,轮到天莺,她呵呵一笑,转着手里刀片:“你们也配听我的过去?”
“不要废话。”路淡淡道,转着手里银枪。
一人转刀,一人转枪,坐在一起,宛如二人转。
“哼……”天莺抱胸道:“只是小柠檬想听,姑奶奶可不是说给你们听的。”
“我不过是很普通的童年,爹不疼娘不爱,唯一值得说的是……我亲眼看见我的那个老爸死掉了。他一直有心脏病,那一天,我回家拿东西,正好碰见他犯病,药在桌上,他够不到,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我。”
“我哼着歌,吃着饼干,看着他一点点死掉。”
她沉默了一会,似乎这种解气的行为,没让她感觉到多少快乐: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为了活下去,我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
“我说完了。”
说完后,她却看向旁边的苏明安,凑到他耳边,轻轻道:
“我知道我这种人不得好死,那些怨魂迟早会来索命,就算我今日耀武扬威,来日也可能死在哪个小孩手上。我杀了太多人,却又不会伤害那家的孩子,所以留下了太多仇恨的根。”
“真到了我死亡的那一天……小柠檬,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请答应我。”
那双玫瑰般的眼瞳凝视着他:
“答应我,让我的死亡是美丽的、洁净的。”
“我脏了一辈子,至少最后是干净的。”
苏明安没有给出许诺。
他不轻易许诺,更别说天莺确实……没办法让他接受。上一周目,天莺站在毒气里狂笑,毒气害死许多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他没有回答,手里却被塞了什么东西,拿起一看,是一个锡纸做的银色爱心。
“我唯一一次做手工,是在小时候,那时老爸还没有变成一个酒鬼,他带我出去做手工。”天莺垂头微笑着,脸上有稀缺的幸福:“我手笨,只能做成这么一个粗陋的爱心,我不喜欢这个图案,太天真,好像我有多少爱似的。”
她似是嫌弃地挥了挥手:“带在身上嫌烦,就送你了。”
苏明安摩挲着锡纸爱心,还是收了起来。如果当着她的面扔掉,受到逆转效果,她估计又要加好感了。
她对他好得过分了。
这让他感到轻微的苦涩。
“……我是你唯一在乎的人,可如果你的在乎是错误的呢?”他说。
“嗯?”天莺愣了愣。
她还没说话,就轮到路发言。
但路没有发言,仅是环绕一周,忽然拔枪,对准那位最普通的少女,扣动扳机。
“砰!”
少女倒下,化为一具焦黑的尸体,赫然是恶魔的模样。
“叮咚!”
“恭喜各位通关!”
游戏通关的提示音响起,大门敞开,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为什么是她?怎么判断的?”众人纷纷起身,惊讶地望着吹着枪口的蓝发男人。
路转了转手枪,淡淡道:“你们每个人的故事有点看头,唯有她的故事太普通。而这个游戏里,最不需要普通的人和无趣的故事,因为顶头的人不喜欢看。”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路很厉害。
“好了,游戏通关了,我走了。”路转身就走,向开启的大门走去。
苏明安起身,打算跟过去,却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啸。
——像是镰刃划过空气,刺破皮肉的声音。
路驻足门口,深邃的大门之下,他握着银白手枪,漆黑手套泛着皮质亮光。
“滴答,滴答……”
殷红刺目的色彩,从他的皮质手套滴落而下。
他挺拔的身形伫立片刻,缓缓向后倒去,露出胸口豁大的贯穿伤。
“哗啦——”
一柄弯月般的粉蓝色镰刃拔出,飚起刺目血线。
——一位披着粉蓝色略带卷曲长发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一击击杀了路。
他/她戴着刻着繁复花朵的面具,两边高高翘起如檐角,环住了头部,一袭华丽的白色长袍,镌刻着钥匙与花朵的图案。一手持弯月般的粉蓝镰刃,犹如盛放的繁花,另一手持一臂长的如刀花枝,犹如凝滞之雪,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这造型太漂亮了,犹如兰花螳螂。
苏明安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于这么盛大的造型,第二反应才是满目血色。
那人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视觉吸引力,精神不坚定的宋紫怡已经满目呆滞,痴痴发笑,全然不顾此人刚刚杀了一个人。
即使那只是路分出来的形体,也有天莺级别的实力,却被秒杀。
门徒游戏里竟有这样强大的玩家?苏明安不知道上一周目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是谁?”千琴试图交涉。
粉发人不言不语,再度举刃,对准下一个人。
天莺毫不犹豫,拽起苏明安就跑:“跑!真是越到后期,乱杀人的疯子越多,现在竟然出现比姑奶奶还疯的了!!!”
她说话时牙齿在打颤,苏明安看出她是真的在害怕。说好了不惧死亡,但遇到远远超出想象的敌人,原来她还是会害怕。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原先的大门已经合上,唯一开启的大门,只剩下粉发人堵着的那扇。
天莺咬了咬牙,全然不顾形象,带着苏明安往桌子底下钻,犹如扭曲的蠕虫。
“喂!”苏明安喊了一声。
“小声点!”天莺捂住他的嘴:“这种时候,交给千琴那种正义笨蛋就好了,我这种阴私小人就是只会往后躲,只有这样,我才能活下去,你才能活下去!”
台面上,千琴果然迎头前冲。
她的皮肤化为了黄金般的颜色,一双眼瞳也化为了宛如岩浆般的酡红,一柄圣剑握于手掌,隐听枝叶沙沙作响之声。
银杏叶,寿命以千年计算,几乎不老不死的种族,黄金之族,不朽之族。
植物系种族的先天战斗力不会太高,但悠长的寿命,足以让一位剑都拿不动的小姑娘,变为一位挥剑向前英勇无畏的强大战士。
当她举剑,她仿佛再度回到了战场,作为圣女,举起飘扬的胜利旗帜。
“宋紫怡,付雯雯,周晟……你们都躲起来!”她瞳如烈焰,侧头道:“徽紫,天莺,若是有战斗能力,请帮……”
然而,她的后方,唯有躲进桌底的天莺,与不见踪影的徽紫。
千琴的身后总是空无一人,幸好她已经习惯,并不畏惧。
“唰!”圣剑一挥,千琴不再呼唤援助,朝着面具人斩去。
她无所畏惧,她是这里唯一站出来的人,如果她不站出来,弱者们该怎么办?
既然有能力,她就要去做。
这是耀光骑士始终恪守的信条。
“叮咚!”
这时,战神龙王音又一次触发,正要从桌子里出来的苏明安,眼前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
“……但是,我拒绝。”李子琪拒绝了徽碧。
“为什么?”徽碧完全想不到李子琪拒绝的理由,错愕道:“你也不想当一个受气的小演员,那为何不消化这份机遇,天赋突飞猛进,成为出色的大明星,登上星光熠熠的舞台,让所有人都艳羡你?”
李子琪露出有些腼腆,却又很坚定的笑容:“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处刑人,但你知道一件事吗?”
“嗯?”徽碧歪着脑袋,面具垂下几根彩色绳穗。
“我的偶像是百战圣女千琴,而非大明星周晟。”李子琪说。
“那又怎样?”徽碧说,难道他还在乎她的偶像是谁吗?
“所以——”李子琪举起手掌,缓缓拍了拍自己瘦弱的胸膛:
“你想错了一点。我想要成为的,其实是士兵,而非明星。”
“只不过受制于种族太脆弱,征兵处没有通过我的申请,我才选择了拍战争片的道路。”
“我并不是为了拍大爆的偶像片和仙侠片,而走上战场的。”
“弱小的天蚕蛾想做一位战士,想知道武器怎么用,战场怎么跑,怎么保护妈妈和妹妹。而演戏,是我唯一能接触这里的渠道。”
“所以,你所描绘的那些星光熠熠的大明星愿景,于我而言,其实并不具有吸引力。”
徽碧歪头道:“那又怎样?你消化了这枚种子后,可以不当明星,去当强悍的战士,也没问题。”
李子琪却摇了摇头,从口袋里,轻轻拿出了一枚刀片:
“我知道你是门徒游戏的处刑人,许多参赛者都被你所杀,你脚下的这个血红的法阵,大概就是你作恶的原因。”
“为了启动这个法阵,你需要一些祭品?比如,那些消化了你给的‘欢愉之种’,沉浸于天赋突飞猛进中的人们,当他们功成名就,你就会将他们拖回此地,杀死他们,用鲜血灌溉法阵?”
“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不值钱的古书特别多,我偶然看过这个法阵的描述,这是一个邪恶的法阵,需要汲取无数人血。”
“你想用它做什么?屠城?发起战争?还是……更恐怖的事情?”
她拿起了刀片,站了起来。
徽碧安静了一会,他没想到一个普通少女竟然认识这个法阵。她居然这么聪明,没有被欲望冲昏头脑,很快就想通了他为什么施以恩惠。
“你想怎样?”徽碧淡淡道,他看见少女拿出了刀片:“知道了情况,你又能做什么?”
“你不会放我走吧。”李子琪苦笑道。
“当然,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法阵的作用,就走不出这个房间了。不过,我会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死亡。”徽碧说。
“这里,只有我能阻止你……”
李子琪此刻,清晰地意识到了一点。
她已经走不出这个房间了,她只是普通人,徽碧只需要一剑,就能杀死她。
唯一与常人不一样的,就是她平时多读了点书,知道自己被莫名其妙卷入了一个邪恶的祭祀仪式。
眼前的男人,并非给予机遇的天使,而是恶魔。她是唯一发现这一点的人。
如果,如果没有人阻止他,肯定会有更多人被他蒙骗,为了金钱与欲望屈从于他,最后被他所害……
甚至,法阵一旦形成,可能造成尸山血海……
既然注定死在这里,她必须阻止他。否则,还有更多人会被欲望所害。
这个念头达成后,一切抉择都很容易。
她举起小小的刀片,深呼吸。
她在颤抖。
她很害怕。
“我什么都不会,只会演戏,唯一的梦想是上战场,却只在战争剧里被劣质炸药炸伤身体……”
小小的刀片泛着光芒,折射进她的双瞳。
恍惚间,在光芒错误的折射下,那像是一柄极长的白刃。
徽碧望着她,仿佛没有将她的反抗放在眼里。
少女举着这柄“白刃”,营养不良而瘦弱的身躯,像一根向恶魔挑战的瘦弱麦秆。
长风吹彻,麦秆挺立。
“没用的,放下刀,我给你一个没有痛苦的死亡。”徽碧淡淡道。
“面具先生,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出刀呢?”李子琪微笑。
“……”徽碧没有说话。
“是不是,这个法阵需要赴死者心甘情愿的死亡?”李子琪小腿颤抖,却仍在微笑:“面具先生,您知道我的偶像为什么是千琴圣女吗?”
“我不在意。”徽碧淡淡道。
李子琪却说了起来,像是拖延时间,像是为自己争取多一秒的呼吸:
“我的偶像千琴,她的事迹闻名北方诸国。”
“我很小的时候,那位英气勃发的圣女千琴,曾来过我的家乡。”
“骑在马背上的圣女,戴着头盔,穿着铠甲,带来的却不是战争,而是饱满的麦穗与农耕技术。”
“粮食救起了濒临饿死的我和妹妹,也将那道光辉璀璨的身影映入我的眼中。”
她微笑着,一边颤抖,一边举剑。
一边疯狂地恐惧,一边镇定地诉说。
这是徽碧见过死亡面前最为镇定的普通人,或许是因为,她是一位优秀的演员,她掩饰了自己的恐惧与绝望,将自信与镇定扮演得很好。
“在那时起,我就在想,我长大以后一定要接近战场,接近那位圣女,亲口感谢她,询问她,到底怎样才能化干戈为玉帛,到底怎样,这世上才不再有战争……”李子琪说着,调整声线。
那时,圣女在麦田上演讲的话语,与此刻的李子琪颤抖的嗓音重合。
“【我正在做的事,并将其视作,我这一生之事……】”
圣女举起光辉亮丽的圣剑,英姿勃发,无往不利。
少女举起小而粗糙的刀片,她甚至无法拥有一柄自己的剑。
圣女英勇向前,驾驭战马,万人追随。
少女胆怯向前,无人知晓她是谁,叫什么名字。
圣女嗓音坚定。
少女嗓音颤抖。
“【……我挥剑,斩断的是那吞噬家园、吞噬希望、吞噬笑容的‘恶业’!】”
“【……哪怕以我血躯为盾,以我脊骨为犁,以我尸骨作垒!】”
忽然,徽碧察觉,李子琪的气势突然暴涨!
——原来她拖延时间,是正在消化“欢愉之种”!
这不是她屈服的证明,也不是她要成为法阵的祭品,而是她主动消化这枚种子,是为了获得突飞猛进的力量——尝试摧毁面具人和这个法阵!
既然她已经被选为祭品,早晚会死,还不如死之前……
“面具先生。”李子琪颤抖举刀:
“你的资料没错,我是一个小演员,整日受气,片酬低微,连自己都养不起……我点头哈腰,看人脸色,若是有一天,能成为大明星,这简直是做梦都笑出来的事……”
“但是,但是……我的偶像曾经说过,‘决不能以害人为代价登顶高峰’!”
“那样的高峰,迟早都会坍塌,迟早会被苇草与蚂蚁们推垮!”
“面具先生,我确实胆小,所以,我害怕这个法阵会吸人血肉,我害怕这个法阵会带来战争,我害怕我的妈妈会被战争波及。”
“所以,正因为我很害怕……所以我要挡在你的面前,向你举刀!”
她咬到了舌头,她发觉自己已经腿脚发软,几乎站不住。
“呵……说得好听。”徽碧淡淡道:“你只是天蚕蛾族,低等种族,而我的种族远胜于你,你是无法对我挥刀的。”
种族的差距宛如天堑。
气势的压制下,李子琪竭尽全力,猎食者的恐惧也足以压倒她,受制于食物链的死死压制,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挥刀。
然而,下一刻,徽碧察觉,李子琪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面具先生,你听说过……入戏吗?”李子琪露出微笑:“现在,我就是‘圣女千琴’。”
……她竟然用“入戏”的方式,假装自己是圣女千琴,以此抵抗高等种族的威压。
这种演员手段,着实令人惊讶。
她不再是低头哈腰的小演员,不再是看人脸色的边缘人……她是……
李子琪想起自己最喜欢的那部电影,名叫《伊甸之圣女》,讲述圣女千琴征战百年、平定战争的故事,自己只是演了一个被炸药炸死的龙套角色,是一位高等种族明星饰演了女主角,但是,但是……
无数个夜晚,她曾在镜子前,假装这是摄像头,假装自己是女主角千琴,练习过无数遍、无数遍电影里最精彩的片段。
作为低等种族,她连试镜的机会都没有。但这一次,人生中的最后一次,她终于出演了一场自己都感到骄傲的戏目。
她闭上眼,完全消化了体内的种子,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暴涨而上。
她睁开双眼,举起白刃,全身颤抖,学着那部她最喜欢的电影的台词,催眠自己是圣女千琴,以此对抗捕食者的威压——
“吾乃,百战圣女千琴!”她声嘶力竭大吼:
“于此审判,你的罪行——!!!”
用尽自己所有微薄的力气,她向徽碧砍去——
……
“铛——!!!”
一声脆响。
剑锋击打于镰刃,溅出火花,刺耳的撞击声响彻!
“……你到底是谁!?”千琴被恐怖的力量激得后退,抹开嘴角血迹,盯着粉发人。
千年岁月过后,她的实力已经极为强大,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感觉眼前之人深不可测,仿佛下一击就能将自己杀死。
粉发人没有回答,疾风狂舞,镰刃砍来。
千琴咬着牙齿,毫不后退,高举长刃。
她有预感自己可能挡不住下一击,然而,她不能退,她的背后已空无一物,若是她退了,那些普通人都会死。
这样一个杀戮疯子,远比天莺更可怕,若不在此拦下他,等他上去,怕是血流成河,无人生还,所有参赛者都会死。
她必须,成为拦在这里的盾,成为一道长城。
她有能力,所以她必须要做。
“既然已经决定保护他们,我不会失约,这是耀光骑士的信条——‘一旦决定拾起保护之心,则决不后退’。”千琴心中想着。
被说蠢笨也罢,不懂变通也罢,这是信条,决不遗忘。
连那只寿命只有二十载的喜鹊都能活到今日,连那个混日子的师弟都在谋算千年,她总不能落后于他们。
她举剑。
她凝目。
“吾乃,百战圣女千琴!”
她以情感为剑,若是自身情绪高涨,热血沸腾,便能爆发出至强一击。
她高呼口号,以此调动自身的所有情感与意志,圣剑汇聚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这是汇聚了她所有信念与意志的一击,全力斩下!
“——于此审判,你的罪行!!!”
……
“铛——!”
李子琪吐出一口鲜血。
她的刀片刺入了徽碧的锁骨,留下一道伤口,而徽碧的黑剑刺穿了她的胸膛。
“你为何觉得,你能用我赋予的力量,反抗我?”徽碧淡淡道。李子琪的全力一击,只让他感到轻微疼痛,连受伤都算不上。
即使李子琪入戏为“圣女千琴”,她也终究只是一个普通人,连挥刀都是第一次,要怎么赢过实力强大的徽碧。
李子琪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一瞬间从扮演状态脱离出来,胸口涌出鲜血。
她好痛,痛得要死了,被劣质炸弹炸到时,都没有这么痛……但圣女千琴绝对不会因为疼痛流眼泪,自己是一个厉害的演员,决不能因为疼痛而“出戏”。
“面具先生,你似乎没注意,我已经……赢下一盘。”她很痛,却笑了,口中吐出血沫。
“你……”徽碧这才发现,李子琪的攻击重点,根本不是他的锁骨,李子琪坐下来的一瞬间,用她手里的刀片,狠狠划向了法阵的一个点。
那是法阵的薄弱之处。
她到底是走了怎样的狗屎运,才能知道法阵的弱点。
但徽碧知道,这不是偶然。
此前,也有像她一样试图反抗的人,但他们都不知道法阵的弱点在哪。恰巧,这一次,她偶然读过古书,她知道。
若是真正的千琴在此,只需一剑,便能破此法阵,可惜,坐在这里的是李子琪,她的小小刀片,只是让法阵有了一些小小的破损,需要修复一段时间。
可惜,她只是李子琪。
但幸好,她只是李子琪。
她死在此处,不会给世界造成多大的损失,而若是圣女千琴死在此处,会有无数没有得救的人坠入深渊。
普通的少女瘫坐在地,垂下头颅。
她的刀片掉落在地,再没有挥动的力气,却露出笑容。因为,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标。
即使只是,让法阵破损一点点。
“我的……妈妈……说过一句话……”她低着头,缓缓说完台词。
这是自己唯一能堂堂正正扮演“圣女千琴”的一次演出,没有观众会质疑她,没有导演会辱骂她。
“高尚与……弱小……是不能并存的。”
“因为,强大的人,有资本去施舍怜悯,彰显自身的高尚。而弱小的人,连活下来都竭尽全力,恨不得变成一条狗,抱着强者的大腿祈饶……”
他们说,只有强者有资格成为圣人。
而弱者,光是活着就竭尽全力了。像时莺那样的弱者,不得不抱着男人们的大腿,做尽了屈辱的事,才活到今天。
他们说,只有富人能成为慈善家。
而穷人,光是家庭温饱就竭尽全力了。像是林何锦那样的穷人,连病都治不起,满手才华横溢的稿纸,只能随着骨灰一起燃尽。
他们说,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就该老老实实接受自己的命运,尘土般度过一生。
他们说,屈服吧。
他们说,认输吧。
他们说,放弃吧。
他们说,理想主义只是乌托邦的幻想,痴人做一场弥天大梦。
他们说,你该回到窄小的被窝里,回到你那灰暗的人生里,浑浑噩噩度过一生,别做什么不切实际的梦。
“但是……若是这世道如此残忍,为什么……”她断断续续地吐出鲜血,笑:
“我,圣女千琴,却将所有的家财,都分给了受战争之苦的平民。”
“天莺小姐,却将抢来的钱财,都分给家乡的穷人们。”
“病入膏肓的林先生的一份稿纸,却成为了新世界的希望。”
“被人人嫌弃的冉帛先生,却成为了凛族的父亲。”
“我看到了……旧书里记载的一个故事……即使很弱的少女,也毅然拦在了镇民们面前,阻止他们唤来入侵者……最后她被砍得血肉模糊……”
“我看到了……即使很穷,也收养了流浪动物,给它们一口饭吃的人……”
“我看到了……在灾难里,愿意把生命让给别人的……老奶奶……”
“我看到了……地震到来之时,撑起石墙,用智能机给孩子留下遗书的母亲……”
他们说,你不能只看到世界的肮脏。
你看到了固化的种族阶级,看到了冰冷的通知书,看到了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彩色简历,看到了街头持刀相向的男女,看到了办公室里的讥笑,看到了连一根青菜都舍不得多买的疲惫的母亲。
但你也看到了,看到了灯光下依偎的母子,看到了橱窗里美味的草莓酥,看到了围着你转的小猫,看到了医院里紧紧相拥的老夫妻,看到了母亲用为数不多的青菜,煮出来的一碗热粥。
她是个普通人,她的眼界很窄,她看不到很多东西。
她看不到天上的浮空岛是什么模样,看不到富人用什么样的金锄头挖地,看不到天族的翅膀能飞向多远的天空。
但她也看到了很多东西。
她看到了,即使是一枚小小的刀片,一个偶然看过的法阵介绍,也有让自己成为“圣女”的力量。
她是“圣女”。
不是“圣女”千琴,而是“圣女”李子琪。
她证明,高尚与弱小,能够同存。
……
“咳——!”
粉发人的镰刃,贯穿了千琴的身躯。
千琴重重吐出一口血,手里的圣剑,坠落在地。
……还是没能打过,对方到底为什么这么强……
千琴眼前昏暗,向后倒去。
这时,她却望见,趁着粉发人的镰刃还未拔出之际,粉发人的后方,骤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是天莺!
少女的满头红发随风飞起,脸上是半纠结,半发狠的神情,一刀砍下:
“他奶奶的,总算给姑奶奶找到机会了!去死吧,粉毛人!”
与此同时,徽紫窜出桌底,一把抱起重创的千琴,向大门冲去。
——为了砍向千琴,粉发人已经离大门足有数步,不再堵着门口。千琴正面迎敌之时,徽紫与天莺始终在寻找机会,带人们逃跑。
原来,千琴身后,并非空无一人。
“真把自己当成圣女了,非要死在战斗里。”天莺啐了一口。她其实根本不想出手,只想带着小柠檬悄悄跑路,奈何在场战力只有她与徽紫,若她不动手,粉发人杀了千琴就能堵住门,到时候谁也出不去。
……哎呀呀,真可惜,要是其他人牺牲在前面,自己悄悄跑路就好了。
“唰!”
砍下的第一瞬间,天莺就觉察到了粉发人的恐怖气息,这绝不是她可以应对的敌人。
“卧槽!快跑……”她转头就要跑。
有一瞬间,她望见,小柠檬正在向大门奔跑。
沉默只是短短一瞬,下一瞬,她回过头,对上了粉发人的镰刃。
“铛——!”
满头红发飞起。
……
“唰!”
徽碧拔出剑刃,鲜血飚射。
李子琪倒在地上,她的眼瞳逐渐黯淡,她的嘴角流出鲜血,她的呼吸渐渐微弱。
“叮——当!”
心跳越发微弱之时,她摸向自己胸口,一枚小小的吊坠。
这是她成年时,妈妈送她的礼物,由于生活拮据,妈妈只能在菜市场买一个坠子,亲手刻下了“妈妈最骄傲的大明星子琪”几个字,像一枚盗版金勋章。
每当被导演辱骂,被其他人欺负,她就会捏紧这枚坠子,告诉自己,妈妈还在家里等着自己,不要反抗,不要发怒,不要丢了这份工作。
妈妈说,普通人只有吃苦,才有活干。
妈妈说,普通人只有受气,才有饭吃。
可是,妈妈,那些没有天赋的人,他们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浪费了吗?
普通人,不能爆发出光辉吗?普通人,就注定一辈子像灰尘一样活过吗?
“……妈妈……对不起……我今晚……没办法回家了。”普通的少女面带微笑,缓缓咳出一口血。
“但是……我真的……”
“扮演了一次……真正的圣女……”
“被我划破的法阵……至少……能拖延一些时间……会有……一些人得救……”
“我叫李子琪,我是一位小演员……”
她是一位普通的少女。
她很有演技天赋,幻想当一个英雄,在荧幕前大杀四方,却永远是小兵角色。
她被人气小花针对,天天跑上跑下买咖啡,被欺负,被辱骂。
她拿着可怜的片酬和盒饭,穿着臭烘烘的劣质服装,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为了寻求成为大明星的机会,她来到了这里,想在生死游戏里出名。
然而,后面的故事,和苏明安自行编写的完全不一样。
她遭遇了徽碧,被卷入了一场献祭,面对成为大明星的欲望,她没有屈从,而是——
成为一株最顽强的苇草。
试图,去绊倒那强壮的巨兽。
……
“砰!”
大门撞开的那一瞬间,苏明安回头望了一眼。
他必须要走,李子琪的这具身躯实力太弱,战神龙王音又没有动静,这个粉发人实在出乎意料,他必须尽快冲向地下三层,拿到苏琉锦的资料,然后回档重来,否则,所有人都会一无所获死在这里。
他回过头时,望见了天莺飘扬的红发。
他只来得及看见她那双玫瑰般的眼瞳,充斥着自嘲与恍然,她的刀只是一瞬就被粉发人斩断,脆弱得犹如苇草。
“哈啊……!”
失去武器的她,再无还手之力,她举起中指,对着粉发人比起了一个恶毒的手势,仍一步不退。
“粉毛,草你奶奶!***!***!”她用无比恶毒的脏话,对粉发人比起中指:“说起来,姑奶奶到底为什么喜欢上小柠檬啊!真是到死也想不通!”
“不过,倒是感觉很不错,跟喝烈酒似的!原来,那个酒鬼老爸说过的‘爱’是这种感觉,真是个令人头疼的东西啊……”
她抬起头,知道自己已经跑不掉,粉发人的镰刀当头砍来。
始终饱含淤泥的双瞳,第一次有了鲜活的火焰。她仿佛看见,小柠檬在光芒下微笑。
恨她的泼辣老妈、对她不管不顾的酒鬼老爸、鄙夷她肮脏的路人、把她当狗耍的男人们……小柠檬那样的微笑,那样的悸动,是她这一辈子都未曾拥有之物。
她第一次感触到那种“爱”的温暖,心中火焰灼烧的温度,令她错误地感觉到快乐,像是阳光,终于照进了她的满身疮痍。像是喝了一大口高浓度烈酒,烫得她浑身颤抖。
“假使我不曾见过光明……”她呢喃着。
……现在,我是否还会恐惧回到无人爱我的黑暗之中?
请不要丢下我。
请不要讨厌我。
下一瞬间。
“唰!”
那枚漂亮的头颅迎空飞起。
像是切割了一块豆腐,粉发人的镰刃轻松切碎了她。
残余的冲击力灌进天莺的身体,无比恐怖的力量一瞬间撕碎了她纤长的身躯,血花爆裂,四肢飞溅。
……
【“真到了我死亡的那一天……小柠檬,你是我唯一在乎的人,请答应我。”】
【那双玫瑰般的眼瞳凝视着他:】
【“答应我,让我的死亡是美丽的、洁净的。”】
【“我脏了一辈子,至少最后是干净的。”】
……
“哗啦啦……”恶臭传来。
内脏和血液洒了一地,天莺的身体部位四分五裂,噼噼啪啪掉落在地,仿佛飞溅的泥浆。
粉发人甩了甩镰刃,甩开满刀污血。
趁着机会,周晟、徽紫、齐蒙等人终于跑出了大门。
谁也没想到最恶的家伙,会给他们撑出逃离的时间。
……
“咳咳……啊……”
李子琪躺在血泊里,缓缓闭上双眼。
她模糊的视野望着面具先生。
太可惜了,这么好一场戏,这么入戏的一位演员,足以载入影史的一场“圣女千琴”的教科书式演出,却只有一位观众。
破坏法阵后,她终于可以脱离演戏的状态,不再恐惧于徽碧的威压。
“这个世界上……”她缓缓微笑,捏紧了妈妈送的坠子:
“我最喜欢……演戏了。”
“因为……要是说自己不喜欢演戏……喜欢战场……”
“那……那要是我真的成为一个战场大英雄,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多人死亡成就我的英雄之名……”
“那还是让我……只当一个小演员吧……”
小演员,也能成为“圣女”。
她是天蚕蛾族,一个短寿、脆弱、无力的种族,但有人研究,这种昆虫的外表,翅如叶片,外表很像银杏叶。
天蚕蛾与银杏叶,天壤之别,前者只有数十寿命,后者万寿无疆。
哪怕无人眷顾。
哪怕无人记起。
哪怕她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
哪怕她终其一生,只是别人的起跑线。
至少,高尚与弱小同存。
她扮演了一次伟大的“战士”,她演了一场最入戏的演出,即使是罗瓦莎最出名的天后,肯定也没有此时的她扮演得好。
“你……很生气吗……”李子琪低声说:“面具……先生。”
“不。”徽碧垂下眼睑,检查了一下:“作为普通人,你拼尽全力,也只不过破坏了法阵一角,只会耽误我两三天时间。”
“咳……”李子琪喘息一声。
“但是。”徽碧缓缓说:“即使立场相悖,我也想说一句……作为普通人,你是一位不错的演员……不,一位不错的战士。你的表演感动了我。”
“什么……嘛。”李子琪缓缓耷拉下眼皮:“我可不是……为了……感动你……才表演的……”
她是为了,有勇气挥剑。
她是为了,证明,那高尚与弱小,可以并存。
并非富人才有资格行善。
并非强者才有资格高尚。
“妈妈……”她亲吻坠子:
“我今晚……就不回去……吃饭了……”
“面具先生,即使……只能拖延两三天时间……我也相信……一定会有人……在这期间,发现这个法阵,阻止你……”
“……咳呃!”
最后一声咳嗽后,少女停止了呼吸。
坠子染红,血泊一地。
徽碧垂头,面具泛着疲惫的冷光。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令人不甘之事。
有人手眼通天随手就能平定黑夜,却选择成为黑暗的帮凶,助纣为虐,有人拼命一辈子也不过挖开一道小小的光明,却毅然投入这一生的事业。
有人拿起菜刀叫嚣着冲上街头,有人穿上消防服沉默地冲进火海。
有人开着大卡车横冲直撞碾过公园,有人开着救护车昼夜不眠驶向灾区。
有人拼死想从银杏叶变成蝴蝶,而有人一辈子却只想从天蚕蛾变成银杏叶。
可是,可是啊,命运多舛,长风浩荡,他们可否知晓——
……
叶长青。
而蝶蛾易逝。
……
“正义即吾剑!”
“【杀戮的胜利,不过是废墟上短暂的喧嚣;而和平的基石,是用无数拒绝沉沦的瞬间,亲手垒砌!】”马背之上,英气少女的声音因激动而撕裂,却又因信念而凝聚,“【它不在遥远的盟约之上,不在强者的恩赐之下,而是在每一个平凡的胸腔里,在每一次鼓起勇气,对抗争不义与压迫的——】”
“【坚守!】”
她挥起鲜红的旗帜,旗面写满胜利。
麦田里,一位濒临饿死的黑发少女,一边疯狂往嘴里塞着稀粥,一边望着正在演讲的光辉耀眼的圣女千琴。
她……好美啊。
即使脸颊有着疤痕,即使皮肤粗糙黑沉,即使嗓音粗糙沙哑,在少女眼里,正在演讲的圣女却是那么美丽,那么伟岸。
我一定也要成为这样的人……年幼的李子琪暗暗想着,肚子因为饥饿而痛得不行。
“【同胞们!将士们!民众们!请你们聆听我的号令,我乃,伊甸之圣女,骑士千琴!】”千琴挥手呼唤着。
她的盔甲犹如耀阳:
“【世界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邪恶的魂灵对我们的和平虎视眈眈,我与我的战士们向你们承诺,我们将斩尽一切邪佞、斩尽一切黑夜、斩尽一切妄念!弱小的人们啊,随我来!”】
“【我将以此身,此剑,此生——为你们铸造长城!】”
“【若你们哪怕有一人,因为我的这番演讲,决定投身正义与光明,我都将为此铭感五内,由衷自豪!】”
——《伊甸之圣女》·第三十七幕·圣女千琴台词
……
“——分开跑!”冲进地道后,徽紫招呼众人。
粉发人只有一个,他们合起来也打不过,要想不全军覆没,就必须分开跑!
苏明安立刻选定一个方向,向着右边跑去,这一瞬间,他在想……原来普通玩家是这种感觉。
朝不保夕,无力抗争,即使同伴死了,也只能拼命向前跑。
“……”他捏紧天莺刚刚送的锡纸爱心,把它放在自己上口袋。
她的爱是错误的,她的牺牲也是错误的产物。然而,即使是错误,她却在错错交加之下,“正确”地做了一次。
爱到底是什么?
——是卑微者为了大义面对不可抗争的敌人牺牲自我。
——还是强大者恪守信条成为一步不退的城墙。
——亦或是阴暗者为了一份心中的炙热,就奔向死亡?
对于这个答案,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诠释,而苏明安,已经见证了一次又一次。
迄今为止,就连他自己,也能回答这个问题,且已经以身证明了无数次、无数次。
……
“嗒。”
极轻的脚步声。
黑暗里,徽碧蹲下身,缓缓给李子琪盖上了一块白布,用手遮住了她未能阖上的双目,擦去了她脸颊的血迹。
他起身,检查了一下破损的法阵,叹了口气:
“……顶多拖延两三天的时间,这就是你拼上命也要破坏的东西。”
“拿走我给你的机遇,去享受一段时间的大明星生活,不好吗?你本来就患了绝症,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只剩下几个月的生命了……”
“拼命熬夜磨炼演技,指望有一天能成为女主角,可是,你不知道吗?这世道资本才是一切,而普通人没了健康,就什么都没了……”
他沉默了一会,拿起李子琪脖子上的项链,看了眼生产地:
“离尘国……卡尔塔区……珀勒镇……一个贫瘠的小镇,似乎已经被战火摧毁了……”
“你的妈妈……真的还好吗……”
他又沉默地伫立了一会,缓缓摘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张隐有泪痕的脸。
他看向少女苍白的脸颊,看向她最后的笑容。
金坠子叮当作响,刻着“妈妈最骄傲的大明星子琪”一行字。
她是一位伟大的演员,一位伟大的战士。
一个普通人,一位百战圣女。
一只飞蛾,一片叶。
一颗苇草,一座山。
“我会把你的尸体送出去,但我不能保证,主办方会安葬你,也许他们还会二次利用你的身躯,让玩家附身你……”徽碧缓缓地,将她的劣质吊坠,挂了回去,挂在她含着泪水的笑脸上:
“……到现在,我也无法明白。”
“你们所说的‘爱’,到底是什么模样。”
“它到底为什么,令你,令你们,令我的哥哥,我的弟弟,我的妹妹,令那位姓苏的异界之人,令天下人……奋不顾身。”
……
“假使你们这辈子都未曾见过光明……”
“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憎恶黑暗?”
……
“嗒。”
苏明安跑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极其黑暗,四下无光。
忽然,后面传来一连串脚步声,是徽紫抱着千琴,还跟着周晟和付雯雯。看来他们选择了和自己一样的路。
徽紫就算了,周晟和付雯雯为什么跟着自己?
“李子琪……我想起来了!我听过你的名字,你的配角,演得很好!”周晟一边虚弱喘气,一边举起大拇指,对苏明安夸赞道:“你就是缺了点资源,你的演技绝对没问题的!我相信你的人品!我跟着你!等回去后,我就给你很好的影视资源,当我的女一号,你绝对会成为新一代的大明星!”
“我,我觉得你是好人,所以我跟着你……”付雯雯也说。
苏明安没说什么,迅速把门锁上。
他环顾四周,寻找蜡烛,脚下却绊到了什么。
“我来点光。”周晟喘着气,手指点亮了光,原来他的能力是控光。
透过小小的光晕,苏明安望见自己脚下,是两具满身是血的尸体,尸体的瞳孔满是惊恐与疑惑,脖颈被干脆利落一分两半。
“……嗯?”看清尸体面目的一瞬间,他的脑中急速思考。
一具小苏。
一具汪星空。
他们身下,有一个濒临完成的法阵。
李子琪牺牲拖延出来的两天时间。
让附身而来的苏明安发现了这个法阵。
……
【李子琪躺在血泊里,最后一次吐出一口气,她透过染血的瞳孔,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面具先生,即使……只能拖延两三天时间……我也相信……一定会有人……在这期间,发现这个法阵,阻止你。”】
【“即使真的只有……主人公才能解决困境……至少……我能成为……让主人公发挥光辉的伏笔……”】
【“我是一棵苇草,但苇草……也能成为绊倒巨兽的绳结……”】
【“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了……”】
【她仿佛看到了,那场麦田里激情澎湃的演讲,那位宛如耀阳的千琴圣女。】
【——那光明,是多么耀眼啊。】
【正是那道光明,让她坚定了,自己赴死的抉择。】
【最后的走马灯中,她微笑着永远闭上双眼:】
……
幸好。
——我曾见到光明。
……
于是银杏成了蝶。
于是苇草成了山。
……
……
“叮咚!”
【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完成度:50%】
……
终章·涉海篇【44】·“为过去。”
“这个法阵……”苏明安蹲下身,很快认出了这个法阵,想起了上一周目的事:
……
【被处刑人徽碧拖到一个房间后,苏明安恢复了一点视觉,他环顾四周,这房间……很像苏琉锦最初的房间。油画,地毯,落地镜。】
【地毯上画了一个血红的图案,像是祭祀法阵,周围摆放着香薰与蜡烛。】
【苏明安失血过多,他倒下的这一刻,地毯的祭祀法阵发着猩红的光芒。】
【入眼是一片无边海洋,他看见苏琉锦站在海洋之中。】
……
上一次,自己的存活时间清零后,被处刑人徽碧拖到了一个法阵里,然后看到了海中大帝,大帝问他“选择向前还是向后”,由此导向了涉海线与守岸线。
所以,汪星空的尸体躺在这里是正确的。毕竟这就是“上一次的自己(操控汪星空视角的自己)”最后的结局。然而,上一次,小苏可没有倒在这里。
看来这一次,自己造成的一系列蝴蝶效应,导致“上一次的自己”和小苏一起倒在了这里。
“破坏它。”苏明安说。
千琴深吸一口气,举起圣剑,一剑砍下!
圣光飚射,法阵四分五裂。
李子琪用尽全力也无法破坏的法阵,千琴仅需一剑。
“簇。”
这时,一盏烛光亮起,金发碧瞳的青年一袭黑衣,侧戴着处刑人面具,提灯出现。
“是处刑人!”付雯雯吓得尖叫。
徽碧的视线定格于被彻底破坏的法阵,眼神沉沉。但他并未发作,而是看向苏明安:“你们在被追杀?跟我来。”
时间紧急,苏明安跟上了徽碧,其余几人连忙跟随。
“第一玩家聪慧过人,能否推出我心所想。”徽碧似是终于撕下了伪装的面具,展露出了本性:“我与那位混子弟弟不一样,不会对你们都温柔如厮,尽善尽美。”
他看到了死而复生的李子琪,很容易猜出李子琪的内核已经是苏明安。
“法阵曾被李子琪破坏了一角,如今还尚未完成,但‘过去的我’却已经倒在了法阵中,正在见到水母大帝。”苏明安一边奔跑一边推理:“所以,见到水母大帝,应该只是法阵的一个附带作用。它真正的作用,要等到它彻底完成才能实现。”
“我只欣赏聪慧之人,你可能猜出法阵真正的作用?”徽碧似漫不经心道。
“——召唤梦境之主或者布丁,对吗?”苏明安道。
徽碧侧目一视,翡翠色眼瞳在灯光下分外幽深,宛如一对蛇目。
“副本最初,是你与布丁一起接引我,充当我的新手教官。我当时还觉得,她像妈妈一样,而你就像……咳。”苏明安道:“这个法阵,大概率和那个圈子有关。”
他担心“凡有言,必被知”,已经被迭影坑了不止一次,所以用“那个圈子”代替“清醒者”一词。
“我并非那个圈子的人,我的好大哥徽墨非要飞蛾扑火,带着你的分身去了。”徽碧道:“我只是一介学者,除了追求宇宙奥秘外,不欲引火烧身,我帮助布丁,仅是她能带给我真理。”
“可惜……你不领情。”徽碧的眼神沉郁下来:“为什么选择吕神,为什么不选择布丁?”
“嗯……因为先来后到?”苏明安歪头。
其实,苏明安只是认为,选择吕神的风险度更低,毕竟布丁与梦境之主联系紧密,而吕神孤苦无依更好掌控。他习惯于把希望握在自己手中,哪怕必须选一个人支持,也要站在摄政王的定位。
这个理由令徽碧眼神愈发幽深,他露出了苏明安熟悉的温和笑容,这伪装的微笑在灯光照耀下,冷得犹如千载寒冰:
“现在你还来得及改换立场,否则我们就是敌人。”
“那个破位置那么有吸引力?”苏明安道:“万一梦境之主在耍你们呢?此前的继承人可都消失了。”
“我不在意。”徽碧径直道:“那是布丁要考虑的事——她给我真理,我帮她,公平交易,仅此而已。”
“为了追求智慧和真理,你屠杀无辜之人,你替布丁做尽恶事,保证她的双手洁净不染鲜血,保证她的‘支持人间之善’的理论永远光辉正义……”苏明安顿了片刻,忽然笑着低语:
“……是挺像的。”
“除了身高更高些。”
忽然,侧腰抵住了一个冰凉之物。
是枪口。
孱弱的学者一手举灯,一手持枪,半边面具幽暗如恶鬼,半张脸冷凝如白玉。他一边奔跑,枪口悄然抵住苏明安,宽大的黑袍挡住了后方千琴等人的视线。
“给出回答吧。”徽碧低声说:“选择我。”
“我不太喜欢和杀无辜之人的家伙站在同一条线。”苏明安说。
“你知道布丁为何以‘魔法少女’为代号吗?”徽碧却不生气:“魔法少女会帮可怜之人实现愿望。我们选择的祭品都是时日不多、处境困窘之人,李子琪身患绝症,她的寿命本就只有数月,我给予了她实现愿望的机会,等她成为大明星再杀人取血,至少比她死前仍然收尽欺凌更好。若不是她非要反抗,她足以带着大批金钱贴补妈妈和妹妹,她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徽碧的话语,像一个哲学问题——你还有三个月的寿命,你是想维持现在的贫穷生活直到被绝症折磨死去,还是交出这三个月的寿命,换自己实现梦想两三天,成为一个世界级大明星,或是世界级画家、世界级电竞选手,留下大笔遗产举世瞩目后死去?
恐怕很多人会选择后者。
昙花骤现两三天,还是庸碌痛苦三个月。
只是,李子琪是个例外,她曾见过光明,认为法阵形成会导致生灵涂炭,才毅然放弃了机会,决定牺牲自己破坏法阵。
有人泡着鲜血成蝶,有人燃尽自身扑火。
“所以,你真的认为,我的行为十恶不赦?很多人极其感激我,感谢我给了他们昙花一现的机会。”徽碧道:“庸才一辈子也不过天才的脚跟,他们到死都在恳求这个机会。”
“我不批判你的行为,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而已。”苏明安淡淡道:“再给我点时间考虑,下次见面,我告诉你我的回答。”
“……”徽碧沉默了一会,转过身。
“——转过身,然后跟我说‘已经是下次见面了,给出回答吧’,这种不算。”苏明安立刻道。
徽碧遗憾回头。
忽然,后方传来一阵声音。
“他追来了。”徽碧说。
“他到底是谁?”苏明安问道。
徽碧神情明显有异,却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不是门徒游戏的工作人员,也不是玩家,此前的无数次循环里,都从未见过。”
——甚至是第一次出现在循环里的人吗?
苏明安很想给徽碧一脑阔,让徽碧好感暴增说出实情,然而逆转模式是罗瓦莎模式,估计只对罗瓦莎人有影响,和清醒者有关的人不含在内。
“前面有一个游戏关卡,通关后就能抵达地下三层,看到你想要的东西。”徽碧指了指前方的大门:“向前吧。”
“你……”
“我会挡他一会,不然你们连门都进不去。”徽碧提起油灯,停下奔跑,转身向后。
“你会死。”苏明安没想到徽碧会帮忙。
“嗯。”徽碧侧目,勾了勾唇角:“所以,我刚才说,‘下次见面’。”
下次见面,苏明安便会跳跃到更前的时间点,那时,徽碧还活着。
至于此刻,并不重要。
——他们还会再相见,在徽碧的【过去】,在苏明安的【未来】。
“你如此渴望宇宙奥秘,愿意死在这里?”苏明安不太相信。
“在这里救下你们,是布丁给我的一个任务。只要我完成了,她就会告知我一些真理,而我完成任务的办法,唯有死亡。”徽碧道:
“而我就算死在这里,你也会继续更前的时间点跳跃,你可以回到【过去】,告诉那个【过去】的我——”
他勾了勾唇角,碧色眼中光火摇曳:
“未来的我已经完成任务,为你而死。过去的我,便可以由此向布丁换得真理。”
“我渴求知识,不拘于任何时间,任何的‘我’。我相信,无论是哪个时间段的我,都能因新生的知识,而得见门扉,窥得宇宙万千。”
“那么,现在这个尚显无知的我,成为那个‘得到知识的我’的垫脚石,以此身成为开启宇宙奥秘大门的钥匙,又有何妨?”
“我死在这里,却能为【过去】的我换来智慧。”
“去吧。”
徽碧举起油灯,一瞬间,那灯盏如耀阳般亮起,木杆如法杖。
这盏油灯,竟然就是他真正的武器。
一如洞穴里的哲人,提起火光,涉水向前。光源即是智者最好的武器,驱散洞穴里愚钝的黑夜。
苏明安没想到,徽碧竟有如此决绝……以未来之死,换过去之智。
“去吧,向前。”金发的提灯者道。
“咔哒——”
厚重的大门推开,几人一齐冲了进去。
而提着油灯的碧瞳青年,身影远去,仅余灯光摇曳。
……
“叮咚!”系统提示响起:
“欢迎各位参赛者来到地下二层关卡!”
“本关名为——‘魔王与勇者’!模拟经营类游戏!”
“你们可以自由组队,分为两队,唯有一队能够获胜进入地下三层!”
听到这个名字,苏明安看向天花板,没想到至高之主的盗版游戏已经如此无耻,连苏凛的都偷。
这时,厅内已经等着两人,是刚刚分散而逃的两人。男人名叫刘崇平,是责骂千琴的那位老兵。少女名叫宋紫怡,是天族富家大小姐。
在场有徽紫、苏明安、付雯雯、刘崇平、周晟、宋紫怡、重伤的千琴,一共七人。看来必须一队三人,一队四人。
还好,游戏开始后,室内已处于密闭空间,粉毛没有进来。不过游戏结束后的那一刹那,他们必须再度四散而逃。
“分组之前,必须考虑一个问题,根据这个游戏的残忍性,输掉的队伍肯定会死。”宋紫怡高傲道:“最好的办法,是让高等种族一队,低等种族一队,让卑劣的低等种族都死掉。”
“凭什么?”刘崇平皱眉:“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无价的,怎么能按照种族区分?”
“呵呵……”宋紫怡冷笑:“你也不过只是个低等沙漏族,战场上的炮灰,你的生命哪里比得上高贵的天族?”她捻了捻指尖的尘灰,讥讽道:“知道吗?伊甸之战的背后就是我们天族推动的,只要我们动动嘴皮子,你们——就只能去战场上当炮灰。你再顶嘴,等出了游戏,我就让你们沙漏族集体去战场上送死!”
……怪不得苏琉锦想要废除食物链,宋紫怡这样的人,在门徒游戏不知道有多少。
以前没有门徒游戏,高等种族与低等种族一辈子也见不上面,天空之岛的公子小姐们与菜园里的韭菜们,宛如天壤之别。然而门徒游戏却让他们拥有了交流的机会,绝望地发现了阶级之间的巨大沟壑。
刘崇平面对如此不公,却很平静。
他锤了锤胸膛,冷静道:
“你们每天飙车跳舞的时候,是我们顶在前面吃干粮挖野菜。”
“我的妻子被武装分子的自杀袭击夺去生命,原因却仅仅是为了争抢一个‘杀害平民’的荣耀。”
“我的战友被一发炮弹击中,只剩下一双手,这双手,曾获得国家级钢琴大赛的金奖,但没有用,谁也不在乎他未来能获得多少成就,因为你们下了令,再珍贵的天赋也成了战场上的灰尘。”
“我知道你们这些天族大少爷、大小姐,并不是不知人间疾苦,只是明知道我们在受苦,却不断彰显你们的夸张花销,以此为乐。我确实对你们做不了什么,如果不是这场游戏,恐怕我一辈子都见不到你高贵的脸,我一辈子为国度出生入死的军饷也抵不过你一个首饰……但是……”
“幸好有这场游戏。”
他饱含沧桑的脸,露出野性:
“我可以拉着你一起死。”
“你能做什么?要不是现在不能攻击,我轻易就能扇死你!”宋紫怡指着刘崇平。
刘崇平回头,看向苏明安:“你们组队吧。你,千琴,徽紫女士,周晟先生或者付雯雯小姐。你们应该活下去。”
“不行!千琴必须和我组队!”宋紫怡见识过千琴的实力,连忙喊道。
“……”千琴沉默片刻,就在之前,刘崇平还那样斥责她,然而此刻,他们之间却仿佛无声得到了和解。他没有紧抓生的机会不放,而是决定拉着宋紫怡这个草菅人命的天族一起死。
“宋紫怡这样的人,世上还有很多。”千琴提醒道。
……你是杀不完的,而你的生命只有一次。
“我知道。”刘崇平仰起头:“但是,光是她一人,就足以害死无数士兵们。若是舍我之命,拖着她输掉游戏,这便是我身为低等种族唯一能做的事。”
“我杀她一人,这世上就会少一个看不起人命的将官,就会多活一些可怜的士兵们。”
“杀生为护生……”他顿了顿:“原来是这个意思,千琴骑士。你在杀掉那些黑暗侧士兵时,也是这样想的吗?杀一人,而救万人。”
“我不会为我的罪孽辩解,杀人终究是杀人。”千琴道。
刘崇平抚胸道:“所以,我也不会为我的罪孽辩解。只是我觉得,你们四人活下去,所能救的人,远比我与她活下去更多。”
“所以。”
“请你们活下去,去救更多、更多的人吧。”
他走向了左边,那是红方队伍的位置。
妻子死后,他的人生仿佛出现了一个空洞。
他分不清自己为何而战,为何荣耀而战。台上的政客们摇晃着酒杯哈哈大笑,而他与战友们背着疼痛与炙热走向死亡。
儿子失踪再未归家,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看着墙上的相框,一个人看着电视里的武装分子,耀武扬威地争抢袭击平民的荣誉……
他不知道这个国度怎么了,这个世界怎么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竟然连渺小的幸福都艰难。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只要一句话,就能打碎他们家庭所有的规划与未来。
这世道有很多东西都变质了,但他心里有些东西仍然没变,作为一位军人,作为一个士兵,有些东西始终是他扎根心底之物。
——杀敌。
曾经,他眼里深恶痛绝的敌人,是千琴这样的征战圣女。
然而,他逐渐发觉,真正的敌人,有时更来自内部。
“原来,这个世界上,敌人并非皆是丑陋之物。千琴骑士虽是敌方,却让我见识到了她心中的正义。而宋紫怡虽是我方,却比敌人更令我心寒……”刘崇平心里想着。
还好,他以前能保护自己的国度。
现在,他也能保护心里最后的热土。
“你选吧,是周晟还是付雯雯?”徽紫看向苏明安。
千琴和徽紫都是高战力,必须纳入队伍,第四个人只能择一。
周晟捂着胸口的伤,瘫坐在地上,他本就吊着一条命,一直奔跑更是令他奄奄一息。
付雯雯没有受伤,这姑娘的运气出奇的好,一路都有贵人相助。
他们都用祈求的视线看向苏明安,人命的重量,这一刻极其之重。
然而,苏明安很快下了决定。
“周晟,可以吗?”
这不是选择了周晟。
这是询问周晟,可不可以接受被放弃。
周晟的瞳孔缩小片刻,本以为这位大明星会歇斯底里,他反而释然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我吧。毕竟我的内脏都快掉出来了,要不是千琴骑士的治疗,要不是你英雄救美,我早就死在齐蒙他们手里了。”
“再走下去,我也确实走不动了……就当还你们一条命。咳!”
宋紫怡终于忍不住了,她没办法反抗苏明安的决定,就将怒火指向了付雯雯,怒吼道:
“你这个卑劣的低等种族!你活下去有什么用!周晟是大明星,他活下去可以让多少人快乐,你一个学生什么都不会!你怎么不一头撞死在这里,要周晟哥哥替你死?”
付雯雯垂头沉默着。
她也很明白,自己活着的价值远不如周晟。虽然刘崇平说人命是无价的,但其实每个人的价值都明码标价。
苏明安选择付雯雯,仅仅是理性考虑到周晟受伤太重,没有千琴持续治疗就活不下去,倒不是其他原因。
“别骂她……”周晟重重吐出一口血,从怀里掏出一颗染血的折纸星星。
现在是游戏期间,粉发人肯定已经等在门外,众人便没有阻止周晟交代遗言。
周晟将折纸星星递给了苏明安:
“在这里,我觉得……你最值得信任,我想请求你,帮我找一个人。”
“我来参加游戏……是来找一位网友的……罗瓦莎太大了,我们以前一直隔着山川湖海,无法见面……但我的这位网友,告诉我……她在游戏里很有名。我想……见到她,所以,我参加了游戏……”
“为了出名……我必须要吃爆辣辣椒……穿暴露的衣服,和高等贵族……上床……”
“但只有她……会……安慰我……她不知道我是明星,只是安慰我这个人……”
“折纸星星,送给她。”
“她很温柔,很内敛,很羞涩……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的眼睛,很漂亮,就像火焰……”
苏明安再一次听到了这段话。
上一次,是周晟死前。他满身是血倒在毒气里,天莺路过,随手一枪击碎了他的头颅。
这一次,还是周晟死前。
五颜六色的折纸上,写着一行清秀的字:【我一直很想见你。在网上,你日日夜夜与我的聊天,治疗了我的痛苦。等见到了你,我要送给你最美的鲜花,告诉你,我……喜欢你。】
苏明安接过折纸星星,沉默一瞬。他是唯一知晓真相之人。
片刻后,他将折纸星星,和天莺的锡纸爱心,放在了同一个口袋里。
依偎着取暖的一对网友,其实没有任何一方活了下去。
若天莺知道那位网友是周晟,面对周晟这般痛苦的模样,她恐怕也不敢相认。他线下的性情,与她的幻想相差甚远。
而周晟也是一样,若他知道那位温柔内敛的网友是天莺,看见她疯狂杀戮的样子……他恐怕也无法接受。
有时候,知道真相还是保留幻想,谁也不知道哪一种正确。
周晟捂着摇摇晃晃的身子,走向了对面,宛如走向了刑场。
“魔王与勇者”的游戏,苏明安已经非常熟悉,就算只有他一个人玩,对面也玩不过他。
他操纵最大的棋子收集资源,及时堵死对方的棋子,平衡战局,最后,派遣最大的棋子登顶……
不过十分钟,苏明安的蓝方就获得了胜利。
宣判的那一刻,宋紫怡仍在歇斯底里:
“我是天族!我不会死在这里的!这个狗屁游戏,它不敢杀我!放我出去,我要把家里人都喊过来,把你们都杀了!!!”
而刘崇平很安静,只是捏着妻子的吊坠:
“希望我今日的行为,能保护好我那失踪的儿子,不再被穷凶极恶的上级所害……士兵要真正保家卫国,而非毫无意义沦为争权夺利的炮灰……”
“但愿新世界里,那位新生的凛族,能成为一位最好的界主,铲除这些根深蒂固的黑暗……”
周晟已经快说不出话,他失血过多,摇摇欲坠。
他看向苏明安:
“我……在……奇罗国……有一套房产,那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
“卖了它,就能给……我一直资助的一家蓝天孤儿院……”
“拜托……你。”
苏明安闭上双眼。
一道红光闪过,落败的三人消失在原地。
大门敞开,示意着胜者可以继续前行。
“唰!”
与此同时,一道粉蓝的镰刃,骤然闪过苏明安站立的位置!
游戏结束了,粉发人来了!
满头艳丽夺目的卷长发飘扬,那人戴着繁花面具,宛如彩虹滑过,令人眼花缭乱。
“他又来了!大帝不发威,真拿我当水母了!”战神龙王音大吼。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苏明安一边闪开一边说。
“这个,这个,我刚刚在看‘汪星空’那边的情况嘛。”大帝点着手指:“总之,老安,弄死他!”
……
【你可以选择“出拳”,请投骰。】
【需求点数:20点(点数>20点,出拳成功。点数<20点,出拳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20点!大成功!】
……
光看点数要求,就知道粉发人实力之强,一般情况下根本打不过,却没想到骰出个大成功。在判定里,“大成功”意味着无视一切直接成功,有着近乎规则判定般的霸道。
在人们担忧和震惊的目光下,苏明安轰出一拳!
“轰——!”
粉发人的身影如炮弹般飞出,竟被这一拳轰到墙上,凹出一道坑洞!
墙面四分五裂,漫开无数蜘蛛网般的裂痕!
四周发出沉闷巨响,似是陨石坠地之声!
疾风骤骤,在众人眼中,那轰出一拳的纤瘦的“少女”,仿佛孔武有力,双臂壮硕如墙,拥有山岳一般的身形!一拳可开天地,震苍龙!
上可斩天庭,下可诛小人!
战神!龙王!
“难道她竟是龙王化身?”付雯雯被这强大的力量所摄,忍不住惊呼。
“这,这太夸张了……”千琴拉起人就跑,边跑边震惊。
“老安,快勾唇邪笑。”大帝说。
苏明安不理会,他根本笑不出来,迅速转身,跑向地下。
大帝走了狗屎运,骰出了大成功20点,但凡是19点,这一拳就没有半点作用。击败粉发人的不是李子琪的力量,而是大成功的规则。
终于,他来到了一间档案室。
时间紧急,实在来不及一点点翻找,他只能动用了属于自己的技能——“线索洞悉”。一旦动用自己的技能,就有概率被高维盯上。还好,苏明安使用后,暂时没什么反应。
顺着红圈的方向,他找到了一个录像带。
播放后,屏幕“咔嚓”一声,出现了一位白发少年。
“我们都想错了,我们都被骗了。”白发少年似乎正在和人说话:
“祂真正的权柄……根本不是‘创生’!!”
“罗瓦莎的基底……从概念上就是错的!”
……
终章·涉海篇【45】·“我可恨的理想啊。”
另一个人在回答他:
“所以,祂的权柄不是创生,那是什么?”
白发少年说:
“我不知道,但如果我们要挑战祂,我认为现在还不够。”
“无翼,祈昼,千琴,希礼,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现在,我获得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冠军,即将面见至高之主。”
“但见至高之主之前,我想留下一个后手——我大概率无法安然回来,我会将我的一部分意识和能力留下来,留给第一届门徒游戏、第二届门徒游戏……直到等到一个能够和我走到相似高度的人。”
“这个能力,我命名为‘战神龙王旁白音’……咳,它会落到与我灵魂性情相似之人的身上。”
“等我们都被抹去了记忆,战神龙王旁白音也会指引你们聚到一起,指引他接近你们六人。终有一天,我相信他或者她,能再度走到冠军的位置上,窥见比现在的我看得更远的真相。”
他叮嘱了四人,却唯独没有叮嘱徽碧和小白。
徽碧推了推眼镜:
“看来我没有任务了?”
“恰恰相反。”白发少年冷静地看向他:“你要做的事最重要,因为只有你擅长构画法阵。我希望你深入门徒游戏内部,成为工作人员。若我的记忆真的被抹去,我希望你能够深入内部,悄悄找到我的记忆被藏在了哪里,并通过唤回法阵,有朝一日唤回我的意识和记忆。让那位后人,能再度见到我。”
“还真是不简单的活。”徽碧道:“不过,我很感兴趣。顺便问一下,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见面场所?我格外擅长绘画。”
苏琉锦想了想。
“我希望,那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有一片金黄色的沙滩。”
“我站在海中,等待着后人的到来。”
“若他/她选择向我走来,海浪便簇拥着他/她,欢迎着他/她。”
“若他/她选择向沙滩退去,海浪便向他/她告别,轻轻送走他/她。”
“为什么有后者?”无翼皱眉道:“我们千方百计之下夺得了冠军,拥有了面见至高之主的机会。等你回来后,我们可能都会被抹去记忆,一无所知再度投入游戏,成为游戏的傀儡……”
“而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仅仅是为了见到至高之主一面,知晓祂的形象,捏住祂的把柄。”
“如果你成功见到了那位后人,就说明那位后人已经拥有足以面见至高之主的实力,且徽碧成功潜伏到了最后,激活了唤灵法阵,让后人成功见到了你的意识。那么,难道你还要给他后退的选项吗?”
白发少年神情平静:“是的。这是属于我们的决定。而那位后人,他/她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我们,他/她的选择是自由的。”
“不能因为他/她与我相像,就必须令他/她拯救这世界,接过我的责任,去我的记忆里找齐至高之主的形象。”
“所以,他/她可以向前,也可以向后,这就是我同时设置海浪与沙滩的初衷。”
徽碧耸了耸肩:“我无所谓,反正挺有意思的。”
千琴抿了抿唇,开口道:“换我来吧,我也对法阵略知一二,让我代替徽碧潜入门徒游戏内部,去做一位工作人员。”
徽碧道:“不行,你们六个人中,只能是我做这件事。”
他推了推眼镜,依次指过去,话语像是嘲讽,却又很冷静:
“无翼这个家伙,太跳脱,一心只有他的姐姐,要是主办方用复活姐姐诱惑他,他肯定坚持不下去。”
“祈昼,你自己都还没有摆脱父辈的桎梏,就别想做这种忍辱负重的事了,先处理好苏文君的事再说。”
“希礼,我不歧视残缺者,但双腿无力之人,确实没办法成为一位处刑人。”
“千琴,你恰恰是六人之中最不能去的。你的心太高贵、太洁净、太正义,让你潜入杀戮游戏内部,去处刑那些无辜玩家,让你看见那些尸山血海助纣为虐,岂不是要了你的命?”
“小白……你连话都不怎么说,虽然你是个天才,但这种需要口才和笑脸的活计不适合你。你身负秩序守护者的责任,你必须平安回去。”
“至于琉锦,琉锦最重要的事是去见至高之主,在被抹消记忆前,把至高之主的形象藏起来,等待我日后唤醒给后人。所以,琉锦也不行。”
“所以,这么定下了。我不在乎双手染血,成为工作人员后,我能保留现在的一定记忆,这对我的大脑来说,已经是一件顶好的事。”徽碧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可不想迄今为止的那么多知识,就这么随着至高之主一挥手清空了,那可比死都难受。”
决议完成后,各人走向各自的方向。
苏琉锦走向高空的台阶,走向苍穹。
小白走向游戏之外,走向空无。
无翼、祈昼、千琴、希礼,集合众人之力,汇聚成“战神龙王旁白音”。
徽碧走向阴影,走向黑暗。
“咔哒——”一声脆响。
录像带四分五裂,屏幕暗下。
苏明安看完后,便无人能看第二次。恐怕这个录像带也是检测到了“战神龙王旁白音”的宿主前来,才能够播放,才在这里存放至今。
“这录像带应该是……徽碧作为工作人员,悄悄藏在这里的。”苏明安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零届门徒游戏的真相,已然完全连成了一条线。
——苏琉锦与他的六位朋友,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制造出“战神龙王旁白音”。为了拿到至高之主的把柄,苏琉锦作为冠军去见至高之主,并在自己被抹消记忆前,将至高之主的形象藏起来。
——随后,徽碧潜入门徒游戏,成为处刑人。在保留了一定记忆的情况下,等待后人前来,并开始创造唤灵法阵。
——随后,第一届门徒游戏开始,再无记忆的六人再度投入游戏,是祈昼获得了最后的冠军,再一次深化了对于至高之主形象的记忆。
——随后,第二届门徒游戏开始,苏明安等人正式加入副本,苏明安初入门徒游戏就获得了“战神龙王旁白音”的能力,被指引着接近了六人。当第二届门徒游戏进入最后阶段,处刑人徽碧果断将苏明安带到了唤灵法阵,得以让苏明安成功见到——等待已久的、自第零届门徒游戏留下的、已经将至高之主形象藏起来的、并知道至高之主形象该怎么找的、苏琉锦的部分意识。
海中的苏琉锦。
他已在此,等待了许久许久。
一面海浪,一面沙滩。
……
【——苏明安向前走。】
【“我很高兴,你选择了向前走。”少年微笑道:“虽然你无论向前还是往后,我都会为你祝福。但不可否认,看到你愿意朝我这边走来,我确实是开心的。”】
……
【——苏明安向后走。】
【“嗯,没关系,选择你认为胜率最高的道路吧。你转身而去,也没关系。”少年微笑道:“将你强行捆缚在我的战船上,要求你把我的过去挖掘出来,本就不是必要的。”】
……
苏琉锦有至高之主的形象,但没有力量。
苏明安没有至高之主的形象,但有力量。
故而,苏琉锦选择等待,等到苏明安这样的人前来,帮他找回那些已经被藏好的至高之主形象。
……
苏明安静默着。
苏琉锦做出了与当初的徽白相像的事。
分割自己,一瓣成为一无所知的失去记忆的水母,一瓣成为保留记忆的海中大帝,等待着后人到来。
所以,苏明安认识的那位苏琉锦格外单纯无辜,因为他本就是分离了一切痛苦的苏琉锦。
——当一个人分离了自己的痛苦、灾厄、悲伤,那么,他/她到底会活成一个幸福的人?还是一个悲伤的人?
至少,苏明安自己不愿意在一切结束后,删掉记忆,去享受单纯的幸福。苏琉锦也是无奈如此。
若是苏琉锦有与神抗衡的力量,就不必如此迂回和等待,奈何他没有。故而,他需要千琴四人,需要徽碧忍辱负重,需要诡计与智谋,需要漫长的等待,需要一片金黄的沙滩。
前人向后人伸出了手,指出了光明的方向。
后人向前人伸出了手,带前人走出了这潮湿的、寒冷的、缄默的大海。
苏明安,
“战神龙王旁白音”的宿主。
来到这片金黄沙滩与海浪之人。
走到门徒游戏末尾之人。
与我同行之人。
挽救大厦之将倾之人。
异界之人,破局之人。
我等待已久的……战友,友人。
——“你是否留我在梦里?”
……
若没有留我在梦里。
可否带我离开这里?
……
“哗啦——哗啦——”
恍惚间,站在这间阴暗、狭小、干燥的地下室的苏明安,仿佛听到湿润的海浪之声。他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片夕阳下宛如黄金的大海,海中的白发少年。
少年没有司鹊那般改换天地的力量,没有奥利维斯的羽毛笔,没有世界树的青睐。
少年仅有几十位荣辱与共的战友,一起随他横渡门徒游戏,经历无数告别与惨痛,直到最后,仅剩寥寥六人。
少年唯有一具引来灾厄的血肉之躯,然而,这也是他能和同伴们活下去的武器。
在苏明安曾经历的涉海线里,过去的苏琉锦无数次、无数次分割自己的血肉,分给同伴们,欺骗他们说这是“神之血”,让众人不再伤痕累累。
除此之外,少年拥有的一切,只有孱弱的力量、普通人水准的速度、不甚强大的臂膀。
此前,苏明安一直不明白,苏琉锦缘何让六位同伴信任他,但这一刻他明白,不需要太多理由,就像吕树和山田等人愿意随自己征战一样——是胜利的希望、完善的计划与不屈服的内心。
相比于举世闻名的司鹊,几乎无人知晓苏琉锦做的这些事,无人知晓苏琉锦的姓名,但苏琉锦却确实完成了一个与司鹊成效几乎等同的救世计划。
一人是“以笔创作伊甸园”,一人是“得到至高之主的形象,根据黑暗森林法则,胁迫至高之主帮助罗瓦莎”。
而苏明安,是联合这两个计划,让它们不再是空想,并且加入第三个计划——“让主办方也成为我们的助力”“从后往前翻页探查梦境”的,最后落定之人。
由点成线,由线成面,由面成世。
他前后附身的这两位“原初”,一明一暗,一光一影,一前一后,光暗交错,将线头交到了他的手上,由他织成这一卷锦绣河山。
“……”一瞬间,苏明安明白了徽碧刚刚为何那么坚定回头。因为徽碧已经知道,苏明安会看到这个录像带。
而千琴,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她依旧作为一位光明正义的骑士,身受重创,护送苏明安直到这里。
而明星周晟、士兵刘崇平、天莺、甚至早已死去的李子琪……
他们即使一无所知,即使只是普通人,却也参与了这一切。
……
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美丽丑陋,不分伟大卑微。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
【“临别之前,我能问一句吗?”徽碧抱胸道:“你一直说,你是神使,是为了完成神明降下的使命,才决定救世。但我听得出来这是谎言,现在只剩我们七个人活着了,可以说出,你到底为何如此坚定吗?小水母。”】
【苏琉锦沉默了一会,缓缓露出微笑:】
【“因为我人生里的两个人。”】
【“一个人,教会了我什么是恶,让我回到深海,不再恐惧黑暗。”】
【“另一个人,教会了我什么是善,将我从深海拉出,让我见到光明。”】
【“我想保护他们。”】
【“我想再见到这份光明。”】
……
“叮咚!”
【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完成度:75%】
……
“叮咚!”
【你触发了第十故事·“灯塔水母与太阳鱼”】
【(该故事在你跳跃至某一特殊时间节点后,正式解锁。)】
……
苏明安踩碎了录像带,确保无法复原,起身。
还有一个疑点。比如,苏琉锦最开始提到的“祂的权柄并非创生”,祂是谁?明显并非至高之主。若说是司鹊,又不太对。
还有那段观测者的记忆……苏琉锦的事情,不止于此。
苏明安暂时放下疑惑,根据红圈,再度找到了一个录像带。
画面中的白发少年,他踩着钢丝走过岩浆池,他在刀尖中穿梭,他在绞肉机上奔跑……
他流血、断肢、剥皮,甚至碎尸……
他实力弱小,面对门徒游戏的高难关卡,就像融化的水母一样无助。
但不久之后,他很快又恢复如初,带着完整的身体继续奔跑下去。
另一个画面里,工作人员们正在捡拾这些破碎的肉块。
“又是这个参赛者的肉块和尸体,仓库里已经堆积如山了,简直是造肉机器……”他们低声交谈着:
“我感觉他估计是最后的冠军了,怎么都死不掉,意志力又那么强。”
“你说上面的人收集这些有什么用啊?”
“一个能够不断完整再生的身体,你说,有什么用?”
“哦……克隆、器官移植、缝合……还真是恐怖的工程啊。”
“我听说他们已经成功了……我昨天,看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白发少年!”
“啊?”
“对,他自称是什么‘世界’,一脸冷漠,吓得我躲在墙角,不过好在他没把我放在眼里,很快走了。”
“上面那群人到底想做什么?难道门徒游戏不是用来敛财的真人秀?而是……”
“呵呵……每天在这里死去那么多人,你说,这些材料,能用来做什么?这世上多少邪恶的仪式,都需要人血与人命。”
“啧,别想了,无论他们要搞出什么大东西,都与我们无关……”
另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喂?我要一个供体,要健康的心脏和胃……三十万罗尔币,够了吧!”
“穷人的器官能装在富人身体里,怎么不算是一种荣幸?要是不卖器官,他们工作一辈子还没他们身体里的器官值钱呢,呵呵……”
录像带到这里终止。
正在苏明安打算听最后一个录像带时,他突然感到脑中一痛。
……
【你的“SR·徽紫”已销卡。】
……
销卡了……粉发人追上来了?
“嘭——!”
大门沉重一响,千琴满身是血冲进来,抱住苏明安往里跑。
“看完了吗!?”她大喊。
“没有。”苏明安抓紧录像带。
“继续看!我保护你——直到最后一刻!”她染血的眼睛望着他,带着他奔跑。
“咔哒”一声,苏明安抱着放映机快速操作,最后一盘录像带启动,继续播放。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已经给实验体移植了一号参赛者的心脏和胃部了,接下来就是肝脏和肺,还有皮肤和五官……等到实验结束,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真是令人期待。”
“如果一个普通人,他的全身都被换成了灯塔水母的部位,那么,这个普通人到底是他自己,还是新的灯塔水母?”
“忒修斯之船……是叫这个理念吧。一艘船的所有零件都被换过,那这艘船,到底是原来的小船,还是新的大船呢?”
“真是期待啊……”
“唰——!”“咔哒——!”
千琴被镰刃贯穿的声音,与录像带播放完毕的声音,同一时刻响起。
如花如月的粉发人立于门口,宛如降临的死神。
千钧一发之际,千琴抱着苏明安滚进了一扇铁门。
“咚——!”巨响响起,千琴带着苏明安一直向下滚落。
“也许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了,明明已经走到了这里,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千琴喘息着,胸腹的伤口已经撑不住了,器官往外流。
“不是一场空。”苏明安砸碎了最后一盘录像带:“不是一场空。”
“怎么?难道你……还能……穿梭时间……改变这一切吗?”
“也许呢,多啦A梦。”
他说完这句话,千琴的神情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虚弱的她,紧紧皱着疑惑的眉头,问出了一个曾经的问题。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好人像是在开玩笑,但语气却又很认真。】
【“相信。”苏明安说。】
【“你相信,我们走到今天,其实是付出了数之不尽的死亡吗?”好人说。】
【“相信。”没有人比苏明安更相信这一点。】
【好人合拢双掌,微微笑了:“嗯。就像我刚刚问你,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而你回答——”】
【“也许,是另一生。”】
……
“也许。”怀中的人这样回答伤痕累累的英勇骑士:
“是另一生。”
另一生,在我不曾回首翻阅的另一生,在我不曾改变的另一生。
我们曾经见过。
在那一生里——你毫不犹豫在天莺手里救下了素昧平生的我。
……
【浓重的毒气深处,伸来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迅速攥住了苏明安的手腕,把他强行拽离了天莺。】
【“你……是谁?”苏明安问。】
【良久,对方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即使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你却还是会为死去的无翼的骸骨而哭泣。因为他曾是你并肩作战的同伴,他没能走到第二届门徒游戏。
……
【好人默不作声蹲下来,与他一起掩埋了这具骸骨。】
【掩埋时,苏明安感到手背一热,他摸了摸,是一滴液体。】
【“……你在哭?”】
【好人一怔,摸了摸眼眶:“啊,是的,好奇怪。”】
……
——而你,即使失去了记忆的你,你的心脏,依旧疯狂地、炙热地跳动。
……
【“今天看见你,这种感觉更是强烈。我几乎是不顾一切就冲了上来,甚至没看清你的脸,就对天莺开枪了。”好人迷茫地望着苏明安:】
【“你让我的心脏。”】
【“疯狂地跳动。”】
【“好烫。冲过来的一瞬间,我感到全身仿佛都被点燃了。甚至有一种宿命般的感受——就像是,我本就该来救你的。”】
【“你让我感觉,很烫。”】
……
“好烫。”
千琴如此摸着自己的胸口。
苏明安的血,她的血,混在了一起,在奔跑中染红了衣衫,染红了骑士的银甲。
她依旧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即使如此,对于素昧平生的“李子琪”,她依旧决定不顾一切地相救。
甚至不知道这与苏琉锦的计划有关,她就护住了苏明安。
这与她的过去无关,与那些繁杂而伟大的救世计划无关。
仅仅因为,她是千琴。即使是“汪星空”,即使是“李子琪”,即使是每一个不曾熟识之人,她都会奔赴而来。
直到她停下脚步,前方是死路。黑漆漆的墙壁,断绝了一切生机。
后方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传来。
“看来……到这里为止了。”千琴失去力气,瘫坐在地,胸膛的两处贯穿伤触目惊心。她摸出一粒黑色胶囊,递给苏明安:“这是……我们骑士不愿受辱,为自己准备的毒药……”
“我……给你一粒,吃下去,死亡不会有太大痛苦,免得你被刀刃贯穿太痛……”
她捂着胸腹巨大的伤口,急促地喘了口气。
“你刚才说,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她缓缓地、展露出洁净的、犹如白玉兰般的微笑:
“我知道你……不是李子琪……你有一张神奇的卡牌,你还知道……很多特殊之事……”
“我觉得……”
“你很特别……你能让一切走向更好的结局……”
“从前,我有一位朋友……我们一起被选入了门徒游戏,在我眼里,他就像一朵白色的伊莎花,不该沾染任何污秽的东西。”
“他有许多奇思妙想……而我脑子里尽是刀枪……我便想,他只负责风花雪月便好了。而我就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成为守护他的剑,永远挡在他面前。”
“有一天……他死了。”
“我们救了很多很多人……但有人不念恩情,背叛了我们……把我们的位置暴露给了敌人。”
“我没能保护住他,他在我眼前死去了……那一刻,我在想,我到底拯救了什么?”
“救人……居然也是一种行恶。”
“后来我开始恐惧救人……但即使如此,我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她抬起自己血淋淋的双手:
“我无法忍受一条生命在我眼前流逝,我无法旁观他们喉咙飙射的血液,我无法忍受杀戮之人肆无忌惮大笑……于是,我依旧在伸出援手,哪怕吃力不讨好。”
“他们说我是邪恶骑士,说我是杀戮骑士,说我满口仁义道德,手上却在一直杀人。”
“杀生……为护生。”
“要是我能杀了粉发人……”
她微笑着,心脏仿佛在疯狂地、炙热地跳动。
“是不是……就能保护你们了……?”
“啪嗒。”
流血过多的骑士,缓缓倒在了苏明安怀里。
一柄镰刃贯穿了她,她的心脏滚落出来,落到苏明安手边,炙热得发烫。
苏明安缓缓抬起头,虹膜残留着她的微笑。
历经了千年的孤独与愧疚,她终于从那座神山走出,完全走入这凡间,明白了什么才是师父口中所说的“真正的自由”。
她不如师兄司鹊那般闻名遐迩,但她走出了神山,走出了属于她自己的道路。
她带来的光明,照遍了太多太多的“李子琪”。
她从不曾置身于黑暗。
她本身就是光明。
……
“嗒,嗒。”
粉发人静默靠近,抬起粉蓝镰刃,指向苏明安。
镰刃上的鲜血是付雯雯留下的,现在,苏明安终于成了唯一存活的人。
苏明安吞下了千琴的毒药。
药效发作前,他站起来,一拳向粉发人挥去。
……
【你可以选择“出拳”,请投骰。】
【需求点数:20点(点数>20点,出拳成功。点数<20点,出拳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3点!】
……
“噗嗤!”
粉发人的镰刃一甩,砍进苏明安的锁骨,剜去了他的左臂,而他的拳头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量。
他却干脆利落舍臂闪开,又是一拳!
……
“假如,假如我不曾打开那个网络聊天室,不曾向温柔的她发出第一个表情包……”耳畔响起周晟的声音。
……
【你可以选择“出拳”,请投骰。】
【需求点数:20点(点数>20点,出拳成功。点数<20点,出拳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7点!】
……
“唰!”
镰刃砍进了苏明安的胸腹,一削之下,鲜血横流。
他收回毫无力气的拳头,向右平步,仿佛无视了痛苦,再下一拳!
……
“假如我不曾错过桃儿之死,不曾错过为她挥剑的机会……”徽紫的声音。
……
【你可以选择“出拳”,请投骰。】
【需求点数:20点(点数>20点,出拳成功。点数<20点,出拳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12点!】
……
“唰!”
镰刃擦过了苏明安的肩膀,与他的脸颊擦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几乎削掉他半边耳朵。
他向后仰去,斜着滚地,再度出拳,打向粉发人腿部!
……
“假如我不曾参军,不曾做一位无法忘却仇恨的士兵……”刘崇平的声音。
……
【你可以选择“出拳”,请投骰。】
【需求点数:20点(点数>20点,出拳成功。点数<20点,出拳失败。)】
【您抛出的点数为:5点!】
……
“唰!”
镰刃自高空下落,直入苏明安脊背,鲜血飞溅。
他重重吐出一口血,胸腹被贯穿,却仍然昂起头颅,挥出下一拳,哪怕剧痛缠身,也在用尽全力——赌那一次“大成功”!
向前,挥拳!
……
“假如我不曾答应琉锦那个救世计划,假使我不曾为你们忍辱负重……”徽碧的声音。
……
【您抛出的点数为:11点!】
“唰!”
皮肉掉落在地。
……
“假如我不曾感到心脏炙热滚烫,不曾不顾一切保护你们……”千琴的声音。
……
【您抛出的点数为:7点!】
“唰!”
骨骼折断开裂。
……
“假如我不曾回头看向小柠檬,不曾触碰这错误而稀缺的温暖……”天莺的声音。
……
【您抛出的点数为:14点!】
“唰!”
衣衫染成鲜红。
……
仿佛,此地不仅仅是苏明安向粉发人挥拳。
更像是,昔日的李子琪,用这只软绵绵的拳头,向着不公的命运与无法抵抗的强敌挥拳。
即使苏明安竭尽自己的战斗经验左闪右避,肾上腺素带来的体力也在渐渐褪去。
他最后一次,挥出拳头。
这并不是他对于粉发人的愤怒,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宣泄。
而是他在确保自己必死的情况下,最后一次试探粉发人。
大帝的嗓音,响彻耳畔:
“……战神龙王旁白音,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热血男主在心胸澎湃之际,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这就是我取名的意义。”
“上吧,最后一击!苏明安。”
“砰!!!”
一声闷响。
苏明安的拳头击打在粉发人面具上。
沉重的击打声响起,在暗室隆隆回响。
“噗。”
乌血吐出。
——却不是粉发人吐血,而是苏明安,他吐出满口乌血,毒药已经深入肺腑。
最后的骰子,赫然鲜明:
……
【您抛出的点数为:19点!】
……
这最后的冰冷的骰子,维持着十九点的数字。第二十面,始终差了一线。
仿佛,命运之间的巨大沟壑。
而苏明安,已无法挥拳。
……
“假如我……”最后,是李子琪的声音。
她的声音,有笑,有泪,仿佛有痛苦,也有释然。
她在啜泣,却在微笑:
“假如我不曾在麦田上看到那位英姿飒爽的骑士,假如我不曾迈入这个游戏,假如我在面具先生面前决定了屈服……”
“假如我一辈子都是一颗摇摇欲坠的苇草,假如我一直围绕着大人物们腆起笑脸,同流合污……”
“妈妈,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
……
——那么,那么。
站在这里的我们,该是多么黑暗、卑劣、胆怯、弱小之物?
我们要如何向强权挥拳?
我们要如何向高山生长?
……
我们要如何——成为令自己骄傲的——理想之人?
……
“滴滴嗒嗒……”
苏明安垂着单臂,拳头筋骨皆折,尽是血迹。
他脊背是刺穿胸腹的贯穿伤,脸部残留深刻割痕,就连右耳都不再完整。
而粉发人,完好无损,行动自如。
现实不是热血故事。
不可能他身后背负着无数人的期许,就能热血爆种,最后一刻抛出20点大成功,狠狠击败粉发人。
身为普通人,他已无力挥拳,但他却没有放弃,而是使用了最后的力量——李子琪的能力“制造水果”。
一颗鲜红、美丽的苹果,出现在了粉发人的脚下。
“咚”地一声!
苹果向上飞去,击打粉发人的下巴,让他/她微微一仰。
仿佛,这是李子琪最后的含恨一击。她没有剑,没有枪,只有一个苹果。
“咣当——!”
粉发人收起镰刃,并未继续追击,平静地望着瘫坐在地的苏明安。
许是最后的苹果让他动容,粉发人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算了,你如此顽强,我便给你一个痛快的死亡。”
他从怀里拿出一柄枪,对准苏明安心口,“砰”地开了一枪,随后转身离去。他本不欲浪费子弹,但是,现在不一样。
黑暗的室内,再无声息。
仿佛一切已是静止,一切已是结束。
千琴的尸体冰冷,与中枪的苏明安倒在一起,两人的鲜血流淌而下,血流成河。
“簇簇……”
片刻后,却有响动之声,“少女”缓缓爬了起来,仿佛不死的魂灵。
苏明安缓缓爬了起来,捂着巨痛的胸口,从自己脖颈下扒拉出一条金色的坠子,那劣质的金属片上,镶嵌着一枚子弹。
开裂的纹路,彻底遮蔽了“妈妈最骄傲的大明星子琪”一行字。
“……被你救了一次啊……”他攥着破碎的坠子,沙哑道:
“李子琪……”
他拖着濒死的身躯,爬到粉发人刚刚离开的地方,这里残留着几块布匹,是他刚刚进攻时竭力撕下来的,也是他真正的目的。
现在他必死,不必再担心高维。
他攥着粉发人的布匹,发动了“心脏之血”的追溯历史的效果。
……
眼前是一片紫红色的深雾,以及,一位粉发披肩的少女,身着短裙,气质绮丽。
这个粉发人……来自梦境,是布丁的人。
也就是说,就连徽碧都是布丁的弃子吗?
……
“心脏之血”的效果很快消失,梦境的防御力很强,无法追溯太多,好在信息很关键。
苏明安重新睁开眼,缓缓靠在死去的千琴身边,闭上双眼。
……结束了。
血流满地,尸体铺陈一路。
他来到这个时间节点前,从未想过,自己会经历这样的过去。
他倚靠着已经失去体温的千琴,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自己最弱小的时候,第一世界的地下室,他也是这般静静地在黑暗里等待死亡。
然而,等待死亡,却不代表他们输了。
身为一介普通之身,他却被很多很多人……送到了这里,送到了真相面前,得知了苏琉锦的谋划,得知了粉发人的背景。
他站在最高处太久太久,沐浴着光明太久太久。
——这是他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来自人们的“光明”的可贵。
……
假如“我们”不曾见到光明。
又怎会狂想挣脱黑暗?
不分高低贵贱,不分美丽丑陋,不分伟大卑微。
这就是“苇草”们的故事。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如此惨烈,如此疼痛,血流成河,我“可恨”的理想啊……
……
柏拉图《洞穴寓言》中,走出洞穴看到光明的真相的囚徒,返回后反而被人们视为疯子。人类追求真理、美好、光明的过程,往往伴随着与世俗、平庸、乃至痛苦。
光明揭示了世界的不完美与人性的局限,这种清醒本身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未曾见过光明的人,受限于环境和认知,反而可能陷入一种“被决定的安适”,贬斥异常,贬斥理想。
然而,《西西弗的神话》歌颂了在荒诞中不断推石上山的英雄,在看清世界的无意义,在认识到存在的荒诞与困境后,依然选择有意义地行动——
——这样的人类,才是对“见过光明”这一事实的最高敬意。
……
“……”呼吸渐渐微弱,心跳渐渐放缓,死亡的寒冷逐渐攀上。
坠子温凉,胸口的锡心和折纸星星安然沉睡。
满身是血的十九岁青年凝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勾了勾唇角,闭上双眼,摊开臂膀,彻底沉入了平静的死亡。
……
“叮咚!”
【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完成度:100%】
……
鲜红的苹果,静静躺在天花板上。
他们没有剑,没有枪。
他们手里,只有一个飞翔的苹果。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4)”
苏明安从“一个月后”的时间点,回到了原来的时间。
但他发现,已经有了一些偏差,回来后已经不是世界游戏结束后第一天,而是第三天。
彼时仍是一片新潮,他将未来收集的问题尽数告知苏面包诸人,叮嘱他们不要走上“造神”的老路。
“你又要走了吗?”吕树正在前线维持秩序,打来了通讯。
“嗯,我必须看一看,经过‘修正’后,未来的走向会是什么模样,是否会更好。”苏明安隔着沙沙的杂音道。
吕树的声音在那边沉默了一会,道:
“好。那……看过未来后,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苏明安想了想,说:“不学着写公文也没事的,我们有办公AI。”
吕树沉默了好一会。
苏明安才笑道:“按照你们自己的心意做吧,别担心,有我保底。”
他进行了第二次跳跃。
时流在他面前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猫咪毛线团,当他找到薄弱之处穿梭而去,时间节点是“两个月后”。
他在一间祠堂落地,迎面是一个小沙弥般的孩子,孩子怔怔望着他,唤道:
“——界主大人?”
……
【烛火摇曳间,一个小沙弥般的孩子跪在蒲团上,怔然望着突然出现的青年。】
【“你……您是……”孩子喃喃道:“……神明?”】
……
幸而,看来他的改变卓有成效,孩子没有如第一次般唤他“神明”,而是“界主”。
他仅是一笑,消失原地,前往世界中枢之塔。
二百五十六层的高塔仍如原貌,他轻车熟路来到大厅,果不其然遇见了面包形态的无人机。
无人机领着他走进电梯,电梯上升时,苏明安在第一百四十二层看到了染着蓝紫短发的筱晓,经过一个月的工作,这位“哈士奇”似乎逐渐习惯了混在狼群之中,即使打杂也颇有节奏,工作楼层略有上升。
“叮。”苏明安抵达最高层,自动门敞开,依旧是浩瀚的数据,以及坐在轮椅上的暂代界主。
“父神,欢迎回来。”令他错愕的,传来的却是清润男声,而不是意料之中的苍老女声。
白发青年坐在轮椅之上,一袭白大褂,黑色内底,双手合缝。他的脊背连接着猩红色的软管,管道通向深不见底的下方。
有一瞬间,苏明安的眼神恍惚,下一瞬间,他很快察觉到了心头逐渐弥漫而上的悲伤,如同水雾般堆砌五感。
“……为了保存寿命,我们约好轮流冬眠,在前者寿终后醒来,我是第二个,随后是月影,最后是离黎。”与竹嗓音清冷。
“她在哪里?”苏明安只问。
“山脚下。”与竹说。
苏明安驻足,穹顶星海漫漫,宛如倒悬之海,口鼻淹没着苦涩海水,尽数向他灌来。
“……你先汇报吧。”片刻后,他维持着冷静的嗓音。
与竹汇报了近两个月的情况。
经过“第一次修正”,人们并未再大力“造神”,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个人英雄主义崇拜。
毕竟,混乱之世总得有个名头,才能让人们安定下来。联合政府大力推出“英雄计划”,将吕树、山田町一、伊莎贝拉、艾尼……等一系列知名榜前玩家,视作新世界的希望。
一切向好发展,新世界资源丰沛、物质优渥,并无太大动乱。虽有流血事件,伤亡可控。
然而,仍有隐忧。
“……玩家和普通人的比例是一比七,即使我们采取一切手段缩减差距,甚至决定再度颁发‘玩家体系’,鼓励平民强身健体,然而,矛盾仍在。”
“伊莎贝拉听闻,她的姑母仗着与她的亲戚关系,在乡里横行霸道。以及,已有三个小国家因为榜前玩家的历史遗留问题而灭国。”
“另外,听闻部分玩家已经出现腐化情况,杀死了数位曾在直播间喷他们的观众……咳,虽然我个人认为大快人心,但这终究不值得提倡。”
与竹声如溪水潺潺,不时观察苏明安神色。
相比苏面包,与竹眼中深藏的爱与崇敬更为内敛,却并不弱上几分,他与苏面包同样是“圣徒”。
“我认为这些问题的发生,源于最初我们采取了过于仁慈的态度,若是严苛法制,严惩罪人,即使是手握武器的玩家,也会顾及后果,不再如此狂妄。”与竹道。
苏明安缓缓点头,又询问了数个问题,大致了解情况。
他已经想好了第二次的调整方案。
“另外,有一件重要之事向您汇报。”与竹操作屏幕,屏幕里是广阔无垠的大海,海水之间,赫然是一位身形模糊的白发少年:“明安系统扫描全世界时,偶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经过仔细比对,我们认为这是苏琉锦。不清楚他为什么来到了我们的世界。明安系统推测,应该是他拒绝接受成为界主的命运,所以没有去伊甸园。目前来看,他正在大海隐居,没有任何额外行为,可以无视。”
苏明安哑然,没想到苏琉锦也跟了过来,那伊甸园现在是谁当界主?大懒鸟醒了?
若是完成了这里的所有事,他奔向宇宙后,倒是可以去伊甸园旅游,看看那边发展如何。毕竟翟星与罗瓦莎,是宛如一对双子星般的世界。
了解完情况后,苏明安顺手查了下当初公园长椅上枯坐的母子是否找到了工作——那位青年运气不错,考入了一座县城塔。
苏明安告别了与竹,走向人间。
上一次,他去找了吕树。这次,他去看了路的近况。
眼前的景象令他震惊,整座神殿仿佛从海底最古老、最坚硬的岩脉中生长而出,巨大的基座打磨得光滑如镜,幽蓝深邃,如同镶嵌在黑暗深渊的巨大蓝宝石。
名唤“海皇”之人在信徒们的跪伏之下走来,满头蓝发飘扬,眼瞳洁净。
“我听说你禁止了造神,知道你不喜欢被视作神明。”路说:“所以,我来做这个试点,毕竟我也是神。如果我证明了造神有效,那便能为你减少一些负担。”
“只是,我觉得……”
他的言语温润:
“……我们迟早要走上这样的道路。”
苏明安严肃之际,路却笑着将一颗糖放在他掌心。
“别这么端着脸,吃颗糖。要是我做得不对,你便来阻止我。要是我作为神失去了控制,你便来杀死我。”
“这可比我以前的工作难多了,不过,很有挑战性。”
“等我走遍了海底的所有深渊,明白了信仰究竟为何物,等到一切平定之后……我来请你去最好玩的海域冲浪,希望你们能够赏光。”
苏明安攥紧糖果,无声叹息,点了点头。
离开前,他来到山脚下,为一处小小的坟冢,献上一束白山茶。
他未想到坟冢如此简陋,甚至不曾令万众哀悼,仿佛她所做的一切事,都不需要任何大张旗鼓地宣扬。他不记得她最后的眼神,只记得她那时的温度,她曾说“黎明见,父神”。可这个黎明,他并未看见她。
如此轻飘飘,如此猝不及防,原来成为时间的跋涉者后,生死便成了一件如此迅捷而短促的事。
……
“哗——哗——”
当他回到时间之初,已是“世界游戏结束后第五天”。
他来到世界中枢之塔,见到了尚未死去的苏面包,她安静地躺在轮椅上,望着屏幕上飞速逝去的数据,一如往常。
而苏明安的瞳孔仍残留着她小小的坟冢,一生一死,如此交错。
“苏面包,调整一下对于玩家的管控力度……”苏明安将那些失控之事,尽数告知苏面包。
“明白了,我们会加大对于玩家们的管控,严束法制,防止混乱发生。”苏面包点头道。
——叮嘱完后,飞鸟第三次启程。
“再见,父神。”轮椅上的老奶奶,微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苏明安闭上双眼,紧紧攥着红宝石,投身时间长河之中。
“欢迎回来,父神。”
上一瞬间,苏明安的面前是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下一瞬间,苏明安的面前是面目年轻的青年。
时空交错,恍若隔世。一闭一睁,椅子上便换了一人。
“这是三个月后。”与竹报出了时间。
苏明安察觉到,自己的跳跃时间越来越推后,难以找到更早的时间,时间洪流混乱如斯,他只能尽力找到最为薄弱的跳跃点。
问及世界情况,与竹满面红光:
“发展非常好!”
“父神,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最佳的发展方案,您无需再这么辛苦地跳跃了。由于我们一开始就严格管束玩家,严束法制,目前为止,并没有非常大的动乱出现,一切欣欣向荣……”
他微笑着,仿佛美好的一切触手可及。
——可花圃里的太阳花追逐烈日时,可曾想过它的根系已然脆弱不堪?
苏明安闭目感知,利用“信仰”权柄,他感知到人们的情绪,听到各种各样的声音。
“……好……累……”
“……太严苛了……明明玩家们都是救世英雄,为什么要被……这样严格管控……”
“……那些塔主们,那些掌控权利的榜前玩家们……他们明明也是玩家,为什么要帮着普通人对付我们,管束我们?”
“……与其再这样平淡无味地过下去,我还不如……”
“哎?这样也挺好的,和和美美,安定无忧,我没觉得不好嘛。”
“……到底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人们被丰沛的资源、优渥的环境迷了双眼,望见海晏河清、万里无忧,却忽略了阳光之下的阴霾。
他们大肆鼓吹“一个技能就能制造上万布匹!”“一个玩家就是一台航母!”“我们的巅峰玩家已经征服了太阳系!”极尽夸张地描述这个时代的美好,仿佛人类从未踏入如此辉煌的光明,却很少提及每个人的幸福。
毕竟,科技大发展,粮食吃不完,人们有衣服穿,躺着也饿不死,还有比这更好的发展吗?
——直到一道疼痛的裂痕发生。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谁也没有想到,这个光辉耀眼的时代,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这件事发生之前,人们都以为,那些微小的不满的声音,都只是不起眼的水波。
水起,风动。
——苏明安永远记得那一天。
他只是习惯性停留几天,却没想到见证了这一幕。
银发的老人倒在地上,像破碎的玻璃瓶,她的四肢被扯断了,白森森的骨头露了出来,写在脸上的油彩鲜明地表达了敌人对她的恶意,上面写着“这个女人如此对待身为英雄的玩家,她该死”。
她的脸庞望向天空,最后的表情似是不后悔,也似是有些困惑,像是不理解自己鞠躬尽瘁到最后为何被人憎恨,为何被所救之人刺穿躯体,为何逝于汹涌而来的人性。
——看见这一幕的那一刻,苏明安头晕眼花,几乎坠倒,仿佛漫天海水倒悬而落,将烈阳冲刷殆尽。
即将寿终正寝、兢兢业业一辈子的议长露娜,被少数激进派玩家刺杀。云上城神明和海皇都不在此,没人想到这件事会发生。
而相似的一幕,苏明安看到过。
他看到过。
他在……阿克托的记忆里看到过。
九席之一,露娜的对应者,月,死于刺杀。
那一刻,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
他想起了诺尔离开前眼里最后的怆然,仿佛那是一种无声的、疼痛的、默然的哀悼,一柄锋利而注定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个人说,结局已定,我再无法阻止你。
坑洞旁的狐狸,摇了摇尾巴,不见了。
……
“咔哒。”
“喂。”苏明安接通通讯,却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
“在干嘛,还记得我吗?你一定猜不到我是谁。”语调上扬,像是冒着气泡的啤酒。
“叠影。”苏明安说。
“……”那边沉默了一会,却笑了:“没想到你这么熟悉我的声音,我以为你在罗瓦莎见了太多新人,已经不记得了。”
“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苏明安说:“诺尔给了你定位?”
“呵呵……你未免太不信任他了,不过确实与他有关。”叠影道:“他离开时的动静,被我察觉了,顺着因果探寻,我找到了你们的世界。”
“然后呢?你想做什么?”苏明安语调很冷:“像对付旧日之世一样,入侵我们的世界?”
“你放心,我深刻吸取了‘不啃硬柿子’的教训,对你们没有一点兴趣。”叠影说:“其一,我要真这么干了,诺尔估计过来和我拼命。其二,我非常忌惮你。”
“忌惮我?”
“是啊,现在高维们眼里最不能惹的头号威胁,就是你啊。”叠影说:“吞噬权柄、信仰权柄,还有死亡权柄……你甚至手里还有轮回权柄、生命权柄、灵魂权柄……哇,要是真惹急了你,毁了这个世界,你的身上一点负担也没有了,我无法想象你会成为怎样的宇宙霸主。”
祂感到庆幸。
以苏明安的恐怖潜力,要是他真的不管翟星了,像诺尔一样全力奔向宇宙,千年万年后,制霸的是谁,肉眼可见。
祂一点也不想惹他,免得他发疯用吞噬权柄吞噬一切,把祂也吞了。
“那你打电话来做什么。”苏明安面无表情。
“需要帮助吗?”
“快走。”
“啊呀,语气这么差,看来心情很不好嘛,发生什么事了?”
“……”
“怎么了,和我说说嘛,我可好奇了。”
“……露娜去世了。”苏明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在一千种一万种痛苦之中,此时的痛苦最为难以名状。
又或许,只有叠影这位天外来客,能让年轻的“救世主”展露片刻痛楚,不必顾及自己在民众面前的形象。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他紧紧握住通讯器,几乎将它捏碎,冰凉的触感贴着脸颊,眼眶微红。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是他的错,是他的纠正,导致了玩家的矛盾爆发,导致了露娜的死亡……
是他的错。
他本以为会听到叠影嘲讽的笑声,却没想到叠影骤然沉默。
再度开口时,那语气不再轻佻,反而郑重。
“……抱歉。”
“抱歉,我没想到是你同伴的死亡。”
苏明安缓缓坐在冰凉的地上。
他已经离开了那血腥一幕,来到独处的休息室,白炽灯洒入眼帘,在这一声“抱歉”之下,心中憋着的一口气仿佛骤然松开。
他望向天花板,血管仿佛有一万只小虫在窜,浑身疼痛。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需要帮助的话,打这个号码,我会感知到。”叠影说。
“你有什么目的?”
“呵呵,当然有,比如和你深化一下感情。为了防止以后你发疯了,连我一起吞掉。好歹我们对敌一场,彼此惺惺相惜……”
“我会发疯?”
“万一翟星没了,你不就发疯了吗?我真的怕在宇宙里胡乱发疯的你啊……”
“翟星不可能没了。”
“所以我说,只是要个保底。”叠影笑着说:“也许你会一帆风顺呢?救世主。”
“知道了,现在还不需要,我很正常。”苏明安放下通讯器,打算挂断。
此时,他的嗓音已经恢复冷静,就连脸上的泪痕都已然消失。
通讯器拿到手上,片刻的寂静后,却传来叠影最后一句话。
那是深沉的,静谧的嗓音。
……
“苏明安。”
“不要成为,不要成为黎明本身。”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5)”
没过多久,世上爆发了一件极其令人惊骇之事。
刺杀露娜的少数激进派玩家拿着她的小半截手掌,当作耀武扬威的旗帜,高喊着“玩家时代即将到来,普通人都是玩家们的奴隶”,这般过分激进的口号让人们愤怒不已,却也有少数人被挑起了心弦。
……玩家高高在上,不需要工作就能当贵族……一些游手好闲的休闲玩家顿时心生向往。他们没拿到多少积分,现在混得凄惨,听到这样的口号,不由得起了心思。
要是那样的时代真的到来……
明安系统的监控之下,他们不敢打听消息,却暗中改变了心中所想,隐隐开始不将普通人当成自己的同族,等待爆发的机会。
激进派引领者之一,尤里克鲁更是打着“强者才是世界的主人”的旗号,竭力挑拨玩家与普通人之间的沟壑。
吕树等人快速锁定了激进派玩家的驻地,然而这群人很聪明,利用昔日的道具与特殊能力建造了一座空中岛,始终遮蔽自己的位置,甚至怀疑背后有阴魂不散的高维作为助力。
“我过去。”吕树身为三级神,很快下了决定,他将带着一批高战玩家发起冲击,摧毁那座天空岛。
这场突击吸引了全世界的视线,苏面包宣称退隐之后,恰逢青黄不接之时。露娜被刺杀后,激进派的名号如日中天,这次冲击将决定整个世界的导向,决定许多人想法与命运。
海皇闭关冲击境界,苏凛意料之中不知去向,最高战力便成了吕树。作为一切的主事人,即使有与竹辅佐,吕树依旧感到疲惫。
“……要是那个家伙没有背叛就好了……”有一瞬间,吕树这么想。这种事明明是那个人最擅长,却落到了他这个最不擅长的人身上。虽然联合政府纷纷愿意分担,但有些事情终究需要最高战力衡量决定。
激进派如此嚣张,背后必有高维之手相助。吕树等人明知如此,却依然决定向虎山行,做好了血战的准备。
谁知,他们一路冲上天空岛,却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意想之中的道具、特殊技能、神力、陷阱……完全没有遇到。
众人疑惑之际,面面相觑,片刻后,他们齐齐撞开了天空岛的结界,满怀紧张,准备迎敌——
却见到了从未想过的景象。
“嘭!”
结界大开,入目鲜红。
尸山血海,血流成河,地上像是长满了殷红的曼珠沙华,满目都是肉块的鲜红色,就连建筑物都染满了艳红,无数头颅、手、脚、躯干碎裂得不成形体,让一些人当场干呕。
酒杯碎裂一地,旗帜撕裂倒塌,甚至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皆是破碎的块状物。
原本上万人的天空岛,只剩下了尸体。
地狱般的尸山血海之中,唯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他身着一袭洁净的白袍,宛如万千血玫之间一抹雪,宛如红海之上一只鹭,左掌流淌着流光,似是为了避开脏污,鞋底略有高跟,踏过血海时未曾沾染一丝,仿佛与这般场景格格不入。
“嗒。”
鞋跟发出清脆声响,犹如水晶碰撞玻璃。
“啊……啊……啊!”没见过这种场面的雪莉瘫坐在地,浑身颤抖,她是幸运系玩家,从未参与过此等屠杀。
就连他们,也还没做好屠杀的准备,他们打算能杀就杀,不能杀就抓回去审判。毕竟,这座岛上的人太多太多了,很多人曾经在世界游戏期间并肩作战,甚至是不错的战友……
安东尼却沉默了,他握着金枪,没有上前,直到那身影缓缓回头——
露出一双金色的瞳孔。
左掌的五根白森森的爪尖似是饮足了鲜血,透露出餍足的光泽。
玻璃般的鞋跟略微转向,露出一袭没有半点血迹的白袍。
他杀了那么多人,却犹如白玉兰般通明洁净。
“立场就是立场。”
“即使曾经是世界游戏期间并肩作战的战友……”苏明安金瞳平静,抬起手爪,体内涌动着磅礴的能量。
他骤然握紧拳头,仿佛掐碎了某种脆弱而软弱的东西:
“——也照杀不误。”
“今日他们便能刺杀露娜,宣称普通人是奴隶,若是换了明日,下一个是谁?”
“留着他们,会有千百倍的人死,甚至牵连整个世界。”
“以后,若再有如此情况,格杀勿论。”
他的嗓音冰冷,许多人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苏明安。
他们站在队友的视角上,站在直播间观众的视角上,镜头里的十九岁青年始终是平静的、安然的、强大的,即使曾展露过疯狂一面,到了世界游戏后期,他的外在表现已经相当稳定。
他最后的救世之举,宁愿牺牲自己化为世界树,都要多救一人的行为,更是仁善中的仁善、温柔中的温柔、无私中的无私。
仿佛,他已经成了一个十全十美的神佛形象,悲天悯人,心怀正义,光明磊落,无私至极,为救苍生被钉在十字架上,宛如圣子耶稣降临人间。
以至于人们忽略了“救世主”这个名头背后的黑暗。
以至于人们忽略了“第一玩家”走到如今,除了仁慈之外,到底需不需要残忍与坚决。
浓厚的血腥味弥漫鼻尖,光是零碎的尸体就数以千计,更别提已经化为碎屑之人。距离决定攻打无人岛到他们到来,仅有数十分钟。
数十分钟,上万人。
那是一个令人头脑发晕的杀戮效率。
不禁让人思考,若是有一天他要毁灭这个世界,需要多久?一小时?几分钟?
还好,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林姜吹了个口哨,她是为数不多神情没有变化的人,很适应这样的尸山血海,她跳芭蕾舞般走了几步,忽而摸着嘴唇道:
“你刚刚说,就算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一旦触犯底线,格杀勿论。那要是有一天,我们也在这批人里面……”
“苏明安……不,界主大人,你会杀了我们吗?”
她的视线扫过吕树、艾尼、雪莉、安东尼……又缓缓扫了回来,落到苏明安身上。
苏明安的眼瞳极为宁静:
“会。”
“嘻嘻。”林姜得了答案,变脸般表情一换,嘻嘻大笑出来:“幸好我不会!我才不会干这种没前途的事呢!”
她使劲摩挲着脖子,仿佛有什么很痒的东西,让人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说笑。
世界游戏早期,有人说第一玩家在世界游戏期间杀了许多玩家,理由或许是竞争,或许是反击,或许是针对。由此,他们认为第一玩家性情冰冷残忍。
然而,相比于眼前,那并不算什么。
——这才是所谓的“第一玩家”,第一次真正杀那么多人。
以往,他杀的,要么是npc,要么是会重生的玩家。能让他将剑锋对准这么多同胞,彻底剥去他们生存下去的权力……
他到底有多愤怒?多失望?
苏明安收起“吞噬之爪”,手掌恢复了常态,他望了一眼自己与普通青年无异的白净手掌,有一瞬间想不出它染满死亡的样子。
“呼……还好,这样的话,大家就都安全了。”安东尼松了口气,忽然大喊:“苏明安,给力啊!我们原来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没想到人都杀完了,多亏了你!”
他的话语顿时让众人反应过来。
“是啊,幸好苏明安杀光了,不然我们肯定有人要受伤,甚至死亡。”梅亚妮缓缓拍了拍胸膛。
“你们快看,那是歼星炮吧……这群人竟然弄到了这种东西,幸好他们没来得及发射,要是他们玉石俱焚,往城市的方向发射,那得死多少人!?百万,千万……”球球指向了一个没有来得及填充的炮口。
“还好,幸亏界主大人出手……”乔伊感慨道。
初步的恐慌过后,人们逐渐回过味来,纷纷感激苏明安。凡是明事理的人,都明白苏明安此举的关键,这不仅是救了他们,也是救了百万民众。但视觉冲击力太大,确实让人心情难以平复。
他杀生,是为了护生。
吕树悄悄走到苏明安身边。
众人皆站在尸山血海之外,只有他踩着满地血迹走了过来。
“下次,不要自己动手,只需要制服他们,交给审判庭处理。不要让自己沾上太多因果杀孽。”吕树轻轻说。
苏明安的视线扫过人群,并未看到特别熟悉的身影,看来熟悉的同伴们都在各自忙碌。听见吕树的话,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你确实是学了很多东西。”
他是调侃吕树读了不少公文,有了一定的政治敏感度,能说出这样的劝诫。
然而,吕树听不出话语中的笑意。
苏明安明显是心情很不好,不管是露娜的逝去,还是这些令人失望的人类,这种令人痛心的发展……
他曾经以身化树,甘愿抛弃自己的生命和前途,就为了救下那被抛弃的一部分人。
结果,被他拼命救下的人群之中,有人选择了这样错误的道路,又被他亲手杀死。
一救一杀,一接一送,让他如何开心?
明明世界游戏开始前,他连杀鱼都无比狼狈……吕树记得苏明安过年时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样子。
苏明安拿出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掌,明明他全身霜白如雪,未曾沾染任何鲜血,他却擦了一遍又一遍,仿佛怎么也擦不干净。
当人们四处搜索,收集资料和可用资源时,他始终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擦拭自己的双手。
“你的脸……?”吕树望着他。
苏明安已经将双手擦红,没有抬头:“我觉得戴个面具不太适合拉近距离,所以用‘信仰’权柄变回了原来的脸。人们记得我的原貌,我就能让我化为原貌。”
这就是“信仰”权柄的意义,信则有,不信则无。
吕树的神情变了变,小声道:“你真的决定启用‘信仰’权柄吗?”
他听说,苏明安进入小世界后,“信仰”权柄如同觉醒般变强,不再像以前一样毫无存在感。因为这里是他的世界,所有人都属于他这个世界意志,所以信仰权柄得到了最大化的激活。
但是,启用“信仰”权柄,也就意味着——
走上茜伯尔的老路。
成为“佰神”。
这确实是一种最好的、及时掌控世界的方法。然而,也意味着诸多弊端。
“……”苏明安闭上双眼,最后一次擦拭手掌,再睁开眼时,他金色的双瞳恢复了漆黑:
“不启用。我再试试,总有……总有更好的发展方向。”
“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也许……他们不会走上那么激进的道路。我杀戮的时候,发现有些人已经后悔了,有些人甚至对刺杀露娜一事并不知情,只是以为加入激进派会有更好的生活……但是,已经晚了。为了防止他们启动歼星炮,为了防止他们有人能呼唤高维,我只能都杀死……”
“如果再来一次。”
他仰头望向天空,洁白的手帕,缓缓飘落到地面。
“……会不会,罪人不会是罪人?”
“会不会,某个被我杀死的人,会成为一个好人,站在马路边,当我路过时,对着我温柔地笑?”
手帕浸透血迹,染成鲜红。
……
得知激进派被屠尽的消息,中央枢纽迅速派来了千人队,包含督查、技术司理、协理专员、外勤人员……进行善后工作。
资源搬运、仪器拆卸、尸体处理、事件调查……人们犹如涌动的蚂蚁,快速工作。
一切处理完毕后,人们纷纷离开浮空岛,仰头望——
苍穹之上,界主高高举起金光璀璨的亚尔曼之剑。他的眼瞳锐利如剑,他的身形淡漠如雪。
“轰——!”
一剑之下,天空岛消融殆尽,宛如被海水冲刷殆尽的沙滩。至此,激进派的总驻地,连人带地,一起消失。
从露娜死亡到天空岛完全消失,只过去了短短一天。
少数人还没来得及庆祝刺杀成功,就被接连而来的消息砸得目瞪口呆,心头无比恐慌,彻底坠入了地狱。
……
天空岛碎裂的那一刻,苏明安注视着消亡的岛屿,有一种错觉。
仿佛,他正站在高高的云雾之上,俯瞰人们的斗争,操纵他们走向正确的方向。
而他,还没有等到一位“天国的卑劣者”,也不可能等到一位“卑劣者”。
——那已是他自己,且将永远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睛,收剑。
“咔哒”一声。
手里通讯器忽然作响,迭影的声音不期而至。
“心情好点了吗?”
“……”
“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助?原价一个文明之源,现价免费。”迭影声音微微高了一些。
“……”
“怎么不说话?信号不好?不应该啊,虽然是借用了你们的信号,但是没问题……喂?听见了吗,我是迭影,奇怪,我没发出去吗?”
“……我再试试。”
“什么?啊,听见了。”
“……我再试试。”
“试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人性丑恶了吗?你和亚撒一模一样,就是太信任他们,总觉得恶人能被善良感化。但实际上,坏人永远是坏人,他们血脉深处,就流淌着远古先祖为生存与繁衍而滋长的本能——‘利我’的生存基因、‘趋乐避痛’的神经机制、对匮乏的警惕。在集体意志的消解作用之下,在群体狂热或权威笼罩之下,人类的个体道德感犹如薄冰般脆弱,常人亦能行使暴行。你再这样下去,迟早被他们害死。”
“还不是时候。”
“呵……不过,你这一行为倒是杀伐果断,称得上一位界主,令我另眼相看,幸好你没有放过这些人,不然我真以为你软绵绵的。”
“你帮我,是不想让我重演亚撒的悲剧?”
“关我何事?我不是说了,只是投资。等翟星毁灭了,我在宇宙尽头等你,大吞噬家。”
“……”
“我唯一的忠告——”迭影的语气骤然严肃:
“【别溺死在你的理想里,救世主】。”
“咔哒”一声,通讯挂断。
苏明安凝视着通讯器,缓缓自语:
……
“人不过是一根脆弱的芦苇,却是能思想的芦苇……”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6)”
门的那边是世界之重。
我踏过冰白的地面,走过一格格灯光。
吕树塔主将我引领至一扇门外,叮嘱片刻后,将我留在这里。
密实的机械门伫立在我面前,厚重得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门内,并非一位寻常病人——那是曾经手握乾坤、拨弄过无数人命运的救世主,亦是一条苦苦挣扎的灵魂。他拒绝我的进门治疗,只说自己没病。
我习惯于和这样不愿倾诉的病人打交道,他们往往口口声声说自己正常,实则内心已经腐蚀得犹如虫蛀的树洞。
于是我先启话题,嗓音平稳熟练,穿透门板:“当一个灵魂承担起引导世界的职责,他所做的每一个决策,其面临的复杂情境,其背负的庞大责任,都远超普通人的经验能涵盖的范畴。”
我特意强调着决策情境的复杂性,试图将他的选择从简单对错的维度里剥离出来。
他身上长期积蓄下来的心理问题早已远超界限,可他太善于隐瞒,甚至他自己也不清楚有什么问题。在他刚结束世界游戏时,他就应该接受治疗,可他一直没有。
若非我是世界上顶尖的心理咨询师,我今天也见不到这位救世主。他的内心已经如同千疮百孔的残花,就算一百个医生围在一起研究,恐怕也难以治愈。
我知道他经历了一场常人难以接受的抉择——亲手杀死上万同胞。
“高位者的抉择,从来不是为部分人带来福祉却无损于他人的童话,必然存在无法规避的‘零和’困局,您选择了大多数人得以继续生存的路径——这选择本身就包含了痛苦与损耗。”我没有用那些柔软的技巧,只是平铺直叙,对于他而言,道理比任何华丽辞藻都要有用:
“您并非神祇,无法预见所有背叛的种子以何种方式萌芽。您依据当时能掌握的一切信息,在有限理性下做出了最优判断——您已竭力保护了必须保护的生命。那些后来走向背叛的人,这不是您选择‘错误’的证明,而是人类自由意志不可控的宿命。”
“在宏观层面引导人类群体命运时,高位者无可避免会成为某种悲剧性力量的中介。您审视自己的所为,感受到这份沉痛——这份正是您与暴君不同之处。真正的麻木,是连这份痛苦都感受不到。”
门后陷入长久的、仿佛凝固般的沉默。空气不再流动,时间也似乎休止了。我耐心守候着。
我无比清晰地明白,那无疑是幸存者内疚与存在性焦虑的斗争——他正被自己保护过的生命与亲手斩断的背叛撕扯,对世界未来的方向、对自身选择的根基,他产生了根本性的崩塌。
这种崩塌若是不及时弥补,将是致命的。
可我又觉得,我今天来得多余,若是我不来,他好像也可以自我修复这些迷茫的伤口。
可若是他没能修复……又是否是我们对他过于相信、过于完全依赖?
“咔哒。”
终于,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响传来——门竟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隐约可见一个深陷于阴影中的轮廓,如同被整个世界之重压弯的古老雕塑。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昏暗的室内,一袭白衣,犹如一张没有任何色彩的纸。
我对着门缝中那模糊的轮廓,郑重道:
“您要寻找的答案,不在门内,亦不在门外。它藏在您未来每一次选择之中——那书写最后章节的力量,始终在您手中。您并非被昨日锁困的囚徒,而是拥有明确自由意志的……人。”
门内依旧一片沉寂,而我听到他的呼唤:
“……易颂?”
他听出了我是谁。
这世界上最好的心理咨询师,也唯有我了。
我失去了一位不错的病人,伊莎蓓尔。不过,我没想到他会成为病人。他永远是一副坚定、沉稳、无往不利的模样,我甚至想过和他学习“交友”的技巧。
不过,现在看来,他确实没有什么技巧。
他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满分。
真正的友谊根本不需要技巧,而是看到这个人,就能感受到他的真心。
“是我。”我说:“如果你以后难过,可以与我交流。无论什么时间点,我永远是一位出色的心理医师。”
那扇门缓缓合上,我听见他带笑的声音:
“我很正常。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我没事,真的。”
……
苏明安开启了第四次跳跃。
他来到了“第四个月”的时间节点。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嘱咐苏面包盯好那些激进派,放宽对于玩家的管控,以捧为主,不将区别待遇放在明面上。
只要让玩家们相信,他们依旧是英雄,监视不是对他们的提防,而是对他们的赞美与关注,他们就不会心理失衡。
做出这个决定后,苏明安不禁感慨,不光是吕树,自己也越来越懂这些事情。
未来的激进派首领尤里克鲁更是感到莫名其妙,他心里刚冒出激进的想法,就被抓捕了起来,以莫须有的罪名被管控。他明明还没有犯罪,就像个犯人一样被盯着。
望见苏明安时,尤里克鲁忍不住怒吼:
“——你要因为我还没做的事而给我定罪吗?”
“你这样的行径,和黎明系统有何不同?模拟了我们未来的行为,测算了我们的人格评分,就提前为我们定罪!”
“你想成为下一个阿克托吗?你想让吕树成为下一个霖光吗!?”
苏明安静静回视。
如果不控制尤里克鲁,等他用“无线通讯”的技能聚起一大波激进派,会有多少人死去?
与尤里克鲁一同被捕的,皆是上一次血孽滔天之人,他们每一个人都杀过人,都被检测出强烈的反社会心理,放着他们乱跑迟早会发生恐怖之事。未雨绸缪,好过亡羊补牢。而那些上一次只是随波逐流的人,苏明安没有抓捕。
“砰!”
隔着玻璃,一颗玻璃糖砸了上来。
一个小男孩朝着玻璃外的苏明安嘶吼,嗓音充满了血腥与仇恨。
他的身形那么娇小,无法想象他将来会做出多么恐怖的事,他的容颜这般青涩,仿佛只是幼儿园里的孩子。
“你去死!去死——!”男孩恨恨盯着玻璃外的苏明安:
“我根本不会杀人的!你凭什么抓我!我恨你!我恨你!你根本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愤怒的小脸映在苏明安毫无波澜的瞳孔中。
上一次,这个男孩在闹市里,普通人最集中的地方,以自身为炸药引爆,血肉横飞,死伤百人。
忽然,由于情绪过度激动,男孩脖子上的铁环放出大量电流,将他电倒在地。
他眼底里,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而苏明安转身离去。
……
【在开启了一道机械门后,苏明安的轮椅停下了。】
【那是一群被关押在玻璃房里的人,他们如同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畏缩在角落,脖子上有着滴滴作响的铁环。】
【黎明系统判定他们为“可能犯罪”的人格,于是他们被提前关押了起来。】
【“阿克托……你真该死啊……”苏明安自语。】
……
“等他们情绪平复后,进行疏导和教化。”苏明安离开后嘱咐明安系统。
铁环的电流不致死,人们被关押后会进行疏导,这是他竭尽所能的事。
有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阿克托的行为,因为黎明确实“观测”到了一些人未来会犯罪,苏明安也确实“看”到了一些人未来会犯罪。
“在宏观层面引导人类群体命运时,高位者无可避免地成为某种悲剧性力量的中介……”他扶着墙壁,无声自语,缓缓向前。
这一次的世界发展得很好,他决定不返程,再一次向后跳跃,看看后面的发展。
他来到了“第五个月”的时间节点,世界依旧平静,除了小范围的斗争,没有过大的漏洞。
随后,他再次往后跳跃,来到“第七个月”的时间节点,世界依旧和平。
这让他终于产生了一些宽慰,这证明了他的协调有效,他并非不断推球的西西弗斯。
就在他想要再度向后跳跃时,山田町一等人拉住了他。
“你忘了吗?”早已是塔主的山田町一,褪去了几分中二,添上了几分成熟,七个月的磨炼让他更为稳重。他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闪亮的双眼望向苏明安:
……
“——今天是你的二十岁生日,苏明安。”
“生日快乐,我们的救世主。”
……
有一瞬间,苏明安像是喝了一壶烈酒。
浓重的酸涩、欢欣、错愕、醉人感灌溉在他的体内,充斥于他的瞳孔与鼻腔,他的心脏仿佛戳了个孔的气球,一股一股地向外漏气。他的头脑忽然晕晕乎乎,像是坠入了寂静的河流。
二十。
二十了。
原来,自己真的有……踏入这个日子的这天。
“十九”几乎成为了他的烙印,人们逢人便说“十九岁的年轻救世主”,仿佛每个人都认为他会止于这个数字,直到这一天,最猝不及防的,是他自己。
他这才意识到,世界游戏的结束日期是5月31日,而七个月后,恰好是12月31日。
同伴们捧来了生日蛋糕、蜡烛、花环帽……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变过,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过去。他们像是回到了那个第七副本刚刚结束的十九岁生日,只不过数字增大了一个。
苏明安感到愧疚,他一直在时间跳跃,没有注意同伴们的生日,然而,他们却整齐划一记得他的生日。
“等你闲下来,等到一切平定,你给我们补上就行。”山田町一非常“斤斤计较”,可是谁都知道他的话语重点在前半句。
这一天,所有的论坛置顶都变了模样,像是被鲜红的浪潮席卷,网页首页顿时变成了一整页鲜红的——
【2025,祝第一玩家二十岁生日快乐——!】
万人祝福视频、联合政府送上的官方演讲、长文分享、世界游戏回顾、各大论坛版块和各大聊天室、甚至是各种小群……无不挤满了祝福。
莫言、筱晓、梅亚妮、林姜、安东尼、杨长旭、艾希科尔、玛乔丽……相比于去年,祝福的人数足足多了六七倍,各种“苏明安的邻居”、“苏明安的高中老师”纷纷冒了出来。
但与去年不一样的是,没有人说起救世主的过去,没有人说起救世主小时候的糗事,没有人和救世主攀关系,他们敬仰他、感谢他、爱慕他,不敢冲撞他。他们将他视作神、视作界主、视作最伟大的人,没有人将他视作相等的人。就连苏明安的高中老师,都只称呼他为“界主大人”,不敢唤他的名字。
这些微妙的改变,没有影响伙伴们的心情。
他们再一次来到了别墅,这是仿造主神世界的苏明安的别墅。每一处,都和他们过年时一模一样。
他们再一次穿上了相似的衣物,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吕树穿着绣着松竹的短褂,山田町一穿上了二次元痛衫,北望穿上了冰蓝色的长袍,艾尼穿上了撞色油彩长衫,取下了愚蠢的虎头帽。
他们再一次去了相似的地方,苏明安抽出了【大吉】签,这回他知道这群人肯定又把签子都换成了【大吉】,但他没有戳破。他们隐藏身份旁观了电音节,看了“猫与她”电子竞技比赛,他们参观了“世界游戏年度文化展”,看到了每个副本的大场景图、通关路线、npc介绍,看到了一排排他们的直播剪辑与功绩介绍……
“啊,翟星,我的翟星,我爱着你……”
由于苏明安已经不再宣称爱着灯塔,那些尴尬舞台剧与时俱进换了题目,不再是《第一玩家和他化形的灯塔爱人》,而是《第一玩家和他化形的翟星爱人》……
望着舞台上顶着一个蓝色星球头的舞者,苏明安掩面离去。
他本是因尴尬而捂住脸,手掌贴面的那一刻,却忽然泪流满面。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浸满了手掌,也浸满了足足大半年的苦涩与悲恸。
“哈哈哈,这尴尬节目还真是经久不衰啊!我是土狗,我就爱看!哈哈哈!”有人指着舞台狂笑出来。
“翟星和明安99,我永远支持。”
“叫什么明安,叫界主!”
“我记得去年还有场普拉亚战前演讲,一群人激情澎湃地演讲,突然跳起来和海妖一起尬舞,笑死我了。”
“你看,那边还有架构虚景系统……看来科技真是好起来了,连这种东西都搬过来了。有生之年玩到虚拟现实游戏,指日可待。”
“真好啊,不用再疼痛,不用再死亡,就能体验那样的游戏了。”
“世界渐渐平稳了,真希望不再有哀伤……”
人来人往的河流中,苏明安捂着脸,一边笑,一边落泪。
他置身热闹之间,却仿佛依旧孤独。
他狂笑着,衷心感谢这种结局,又有一瞬间感到无法言说的痛苦与恐慌。
男女老少的笑容,与他擦肩而过。他们有的是青涩的学生,有的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是抱着孩子的父亲,有的是牵着母亲的女儿……
他想要看到更多的这些笑容。
他想看见这些柔软与幸福。
……神啊,我从不信神,自己也不想成为神。
但若只是实现生日愿望的话,我想仅此一次倾诉天真的言语……神啊,我恳求你,在我的生日恳求你,用我的生日愿望恳求你,仅此一次恳求你——
可以让我继续看见这样的幸福吗?
可以让人们的笑容继续绽放下去吗?
可以让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不再有哀伤吗?
“嗒。”
一声脚步,从他背后响起。
一只手落下,微微挡在了苏明安眼前,似乎故意不让他继续看舞台剧,一个名叫《海澜之家》的尬剧,似乎是更新换代的产物。
苏明安转头,望见一双金色的瞳孔。
穿着一身深蓝外套的青年,身子歪斜地靠在墙壁上。
“……我去观察航向了,回来得有些迟。”苏凛拿出一张纸条,递给苏明安:“二十岁生日快乐,你的礼物,正反都有。”
苏明安很快闭眼又睁开,无声掩饰了自己的泪水。
……这人不会又给张赎罪券吧,已经有一张了……
他接过纸张,望见纸上写着一行坐标。数字简短,却深刻有力。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呼吸变得粗重。
手指不由自主颤抖,他勾了勾唇角,露出由衷的喜悦。
“我们发现了一颗新的宜居星球。”云上城神明露出微笑:
“有一定的概率,那是你们的翟星。”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7)”
一听到这个消息,所有同伴聚了起来。
除了闭关的路和长期沉睡的北望,就连病床上的露娜都打来了视频通讯,询问苏明安的决策。
“必须去探查新星球。”艾尼表示支持:“我们之所以逃离,正是为了回家。”
“不妥。”伊莎贝拉较为保守,表达了隐忧:“现在世界游戏刚刚结束七个月,世界虽然总体趋于稳定,但依旧暗潮涌动。贸然引入‘新星球’这个概念,会带来极大动荡。”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昭元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五年?十年?五十年?我们还能活多久?焉知新星球是不是促使稳定的因素?焉知未来我们还有没有进发新星球的能力?露娜女士还等得起吗?”
“不必在意我。”屏幕里的露娜摆了摆手:“按照……咳咳,按照正确的想法去做……”
“我听苏明安的。”吕树言简意赅。
“哎呀,大家不要激动……”山田町一看氛围不对,连忙打圆场。
苏明安握着重若千钧的纸条。
他已经看出,几位同伴之间存在鲜明的立场矛盾。
以往,是林音作为团队之间的缓冲剂,是诺尔说些笑话,是路帮忙调节气氛……然而,他们都不在了。
每位实力强大的玩家就像一柄无往不利的剑,聚在一起,锋锐得令人敬佩,也锋锐得令人胆寒。
艾尼为了扛起塔主的重任,回归了家族,没有如愿去当一位环游世界的探险家。故而,他必须考虑亲族——休伯特、乔丽娅、汉斯……探索星球对玩家阶层有利,家族能汲取利益,就这么简单。
昭元则是探险心理作祟,她曾当过战地记者,是个安定不下来的人。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苏明安,仿佛他成了一位皇帝。
“苏明安今天还在过生日。”苏凛在旁边淡淡开口:“为什么不能明日再考虑此事——我给他的生日礼物,重点是背面。”
苏明安将纸条翻过来,看到一行字——“飞翔券”。
“这是……”
“等今天最晚的时间点,你就知道是什么了。”苏凛说。
同伴们意识到不妥,很快揭过了这个话题。
“好了好了,赶紧拿出我做的谷子店路线图……”山田町一翻出了路线图。
非常可惜,由于时间短暂,他们还是没来得及逛那些谷子店,毕竟那需要漫长时间。不过,倒是看了扶桑的樱花。
他们按照之前的承诺,去了太华山,去了北国的冰原,去了花灯节,去了澳洲大草原,去了格兰国的回转长廊……
脑海中的地图,一点点被点亮。
有一瞬间,他们以为时间在今日定格了,不会再走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漫长,令人忍不住想抓住……
然而,时间依旧如常逝去,很快,夜幕降临。
直到——倒数第二站,郁国的薰衣草田。
阿尔卑斯蔚蓝海岸之上,洁白风车缓缓打着圈儿,同伴们站在铺天盖地的紫霞之间,相互对视几眼。
“……他怎么还是把这个景点纳入路线了。”山田町一看苏明安站得比较远,连忙和莫言小声咬耳朵。
“我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莫言也小声说:“明明就是那个人,害我们最后那么艰难……”
吕树始终沉默着,凝望着苏明安的背影。
而苏明安缓缓地,拿出了一本笔记本。
这是诺尔留在新世界公会的笔记本,大多是旅游见闻、过去的心情、一些风景照片。这几次时间穿梭,苏明安偶遇了在世界枢纽工作的锻造师瑟若,拿到了这本笔记本。
苏明安前几天看完后,意识到这是第十一副本前诺尔留下的,没有任何关键信息。
只能当作一部纯粹的旅行纪念册。
“哗啦——”他缓缓翻开了这部厚厚的旅行笔记,翻到记载着家乡的这一页。
……
【2020年9月29日,晴】
【我终又站在这片薰衣草的汪洋里,眼前便是瓦伦索勒平原无边无际的紫色原野。南郁灼烈的阳光如千万支金针,倾泻而下,锐利地刺入每一株薰衣草的茎叶深处。】
【嗅到了南国土地腻热的气息,我摘下厚重的礼帽,远望苍穹。风来了,薰衣草的紫色波浪在这无形之风的推动下,一路翻卷着、奔腾着流向远方的地平线,直至消融于那锯齿般绵延淡青色的阿尔卑斯山脉阴影当中。】
【山脚下矗立着几座古老的风车,白色的风帆正徐徐转动。我望见每一扇风帆都缓慢地切割着阳光、切割着风,也切割着这片土地绵延不息的时间。】
【我们一行数人,深陷于这无垠的紫色花海之中,如同几粒无意间落进紫绸里的微尘。我的旅伴爱丽丝,她来自一座郁国偏远乡村,随意采撷了一小捧薰衣草穗在指尖捻弄。她说,诺尔,你猜这美好的日子还有多久?】
【我不太熟悉这些旅伴,我们这些人就像风,有人加入,有人离开。但我知道她的病情已至晚期,此番旅行,只为圆她最后的梦。】
【旁边立着一位年轻的异域旅人——雅克,他初入我们的旅行小队,他指着远处阿尔卑斯山朦胧的淡影,嗓音里裹满了期待:“看那山后面,那轮廓后面,锁着多少我们未曾见识的风景?该有多少奇迹等待我们?”】
【青春的热望几乎要从他微颤的瞳孔流淌出来,汇入那遥远而神秘的苍茫云雾。】
【我也清楚,他来自一位满目疮痍的家庭,此番旅行,是花费了所有存款而来,等到结束,他便要走入尘埃般的日子去,日日夜夜打工糊口。】
【最后是一位老画家塔克莱斯,须发斑白,他沉默地注视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呵,明日啊……”他未曾说完,只看向漫天吹起的紫浪。他是一位战场老兵,年轻时被战争折磨疯了,直到近日才清醒,他无比感激这最后的日子。】
【风儿碾过我们身畔的每一株薰衣草,碾过雅克满怀憧憬的视线,碾过爱丽丝沾满花屑的手指,碾过塔克莱斯额上岁月的沟壑,也碾过我,指尖的乌鸦。】
【我不清楚未来会是什么模样,不清楚我们会去往何方。可我知晓在一个天才眼里,所有的景物都该是一样的灰暗,我能清晰地道出薰衣草的生长原理,道出远处那风车如何建造,道出爱丽丝疾病的发病原理,然而,我道不出这片天地,它究竟来自哪里。】
【这是一位“天才”尚未解出的难题。】
【令我郁郁不安,辗转难眠。我本该接纳自己的无知,接纳这世界人事终有竟时,因为我是这样明确真理,故而明确自己并非全知全能之物——可血肉之躯为何不能走向天际?要怎样才能将自己飞翔至宇宙中去?】
【脚踩泥土,嗅闻着薰衣草熟悉的气息,我不止一次望向天空,正因为我太了解脚下这片土地,我迫不及待向未知去。即使粉身碎骨,即使烈火焚烧,可是,可是啊……世界,你告知我,那样的时刻什么时候到来?】
【天黑了,我们即将离开这片土地,我最后一次看了眼父母的家的方向,爱丽丝在咳嗽,雅克细数着兜里的硬币,塔克莱斯拔掉了鬓边的白发,而我将视线投向天空。】
【我是一位柏拉图洞穴之下的囚徒,用尽全力,也不甘心。】
【倘若世界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走出洞穴,窥见天日……】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让所有的未知臣服于我。】
【昨日,北极科考队终于发来了最后的资料,这让我确信,那个名为“陈清光”的人,他将是我最后的希望。】
【他说,让这世界天翻地覆吧,在那之后,才是广阔的晴天。若是停留脚下,诺尔·阿金妮,百年之后,你是谁呢?】
……
风车兀自转动不休,漠然切割着无垠的天穹。
苏明安合上笔记本,夜幕渗入旅人凝望地平线的目光深处。
明日不再是空渺的帷幕。
他来到一座废弃已久的木屋,望了眼墙上的全家福,将笔记留在了一张小小的床铺上,不再回头。
最后一站,他们回到了龙国,站在高高的明珠之塔上——是塔上,并非塔内。
腕表阿独仍在苏明安手腕上,苏明安本来已经解除了主仆关系,结果它非要凑上来,说不要离开安酱。于是,它成为了苏明安远程联系世界枢纽的桥梁。
此刻,那些严肃的老家伙们正在开会,商议要不要探查那颗星球,声音聒噪难言,苏明安将其关闭。
他看向依旧忧心忡忡的同伴们,微笑着伸出手,拿着那张写着“飞翔券”纸条。
“我很好奇云上城神明给我们准备的礼物,那就有请我们的云上城神明,为我们扬起飞翔的翅膀,看看广阔的天空吧。”苏明安道。
苏凛很快出现,抬起手。
每个人身后,出现了一对雪白的小翅膀。
苏明安的身后,白色触须微微扬起,化为了一对最大的翅膀。他左手拉着吕树,右手拉着山田町一,呈现雁群般的“人”字,拉着同伴们飞了起来!
山田町一从未试过这般刺激的飞行,尖叫出来。
除了成神的吕树,大多数人都没有试过飞行。
飞行从来都是人类最自由的畅想,每个人都幻想过自己长出翅膀,翱翔天际。
直到今日,苏明安带着他们一飞冲天。
不在土地上停留,不再看各种风景,而是翱翔天际,将自己发射至空中。
——他们已经走出了“洞穴”,举着火把望向苍穹。
飞翔至高空的一瞬间,明明是漆黑的夜幕,却让人仿佛望见了熔金似火,骄阳如穹。
天际壮阔如山,宇宙星河皆映瞳孔。
他们在夜幕之上飞行,犹如一只只自由的飞鸟,掠过云层,掠过长江,掠过黄河,掠过一座座城市,掠过光怪陆离的一切。
白发飘扬间,吕树侧头看向苏明安。吕树是最安静的,在其他人欢呼尖叫时,他的嗓音低沉得不易听见:
“你害怕吗?”
“我?我已经习惯了飞行。”苏明安双手拉着两边,翱翔于遥远的车水马龙之上。
“飞向未知呢?”
“害怕。”苏明安说:“我害怕前面等待我们的,是悲伤。”
“那我们就不去看。”
“可我明白,我们不可能永远不接触新星球。好在我能跳跃时间,我会向后去看,若是不好的结局,我就回来,让你们避开。”
有一瞬间,苏明安在吕树眼里看到了踌躇。
“真的没有代价吗?”
“什么?”
“时间跳跃的代价,你已经是世界树,你真的还能这么灵活地无视时间吗?”
苏明安露出浅淡的微笑。
吕树不喜欢这个微笑,每次苏明安要骗人,就露出这种安慰性的微笑。
“没有代价,你放心吧。”苏明安仰起头,望向天空。
风刮过每个人的发丝,他们的笑容那样真实、那样自由。
“……在土地上走了太久了,试着飞翔一下,也不错。”
谁也不知道这句话指的是此时的飞翔,还是更高更远的事情。那对黑色的瞳孔里,仿佛已经翻过了千山万水,比之烈阳更盛。
忽然,有人叫出声:“啊——你们看!!”
这是2025年12月31日的晚上11点50分。
——骤然间,撕裂这浓黑夜幕的,是烟火。
它从大地深处挣脱出来,冲上云霄,带着燃烧的呼啸轰然绽放。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无数璀璨的光之花朵,在辽阔的夜幕上竞相盛开。烟火炸裂的瞬间,赤红如血,金黄如阳,靛蓝如深海,碧绿如翡翠……璀璨的光华瞬间充盈了天地。
“快看!”
“我靠,太震撼了!”
“简直就像飞在画布中一样啊!”
他们在烟火的盛放之下飞翔,整个世界都是他们的背景。
光屑流泻如雨,纵横交错,照亮每个人闪亮的双眼。烟火迸发、燃烧、坠落,却又在下一秒被新生的光芒所取代。整个天穹仿佛一块巨大无朋的画布,正被看不见的神灵以光与火肆意涂抹,壮阔得如同太古创世之初的山河奔涌。
脚下的渺小人间,在黑暗中升腾起了不灭热望。
就在光华盛大到顶点的一刹那,在那烟火最为炽烈、最为辉煌的瞬息,所有悬停于高空的同伴们,忽然对视一眼,无比默契地齐声呼喊出来。
那呼喊汇成一股宏大的声浪,震荡着烟火未冷的空气:
“——二十岁生日快乐!苏明安!!!”
这声音仿佛一个信号,顷刻间点亮了沉睡的大地。目光所及之处,城市巨大的光屏次第亮起——巴黎铁塔巨大的影壁上,纽约时代广场喧嚣的巨幅广告,东京涩谷十字路口的万花筒……数不清的光幕,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闪烁起来,无论语言,无论文字,无论图画,最终都化作了奔腾而来、覆盖整个星球的一行字:【祝——苏明安二十岁生日快乐!过去的一年,您辛苦了!】
无数光点在平原、在山脉、在海港明灭,如同星河倒转落入凡尘,大地自身熠熠生光。
他——那展开双翼承载所有人的青年,被同伴的呼喊与大地亿万声浪所托举,悬停在最盛大的烟火中心。他微微侧过头,深色的发丝被烟火与屏幕的光芒映照得根根透亮,仿佛自身也在发光。
——他澄澈的眼底,此刻正盛装着整个天地的璀璨与喧腾。
天穹的壮阔、大地亿万人的呼喊、光华映照下他平静的侧影……所有这一切都搅动着人们胸中汹涌的情绪,难以言喻的温热在苏明安的喉间翻腾。
最终,那种温热,化为了他眼眶里沉重、滚烫的东西,模糊了眼前这过于盛大、过于璀璨的图景。
“嘀嗒。”
人们凝视着苏明安翅翼之下承载的、渺小而又坚韧的人间。烟火流转,光河奔涌于宇宙幕布之上——人类的呼喊正汇聚成洪流。
那一刻,巨大的感动如潮水将所有人淹没。
“哗啦——哗啦——!”
所有的烟火盛放于他的羽翼之后。
背光将他的脊背照亮,发丝的边缘更如繁星。
——他飞翔于光火之下,犹如一盏不灭明灯。
所谓救世,不过是在世界倾颓之前,有人先于众生,以己身为薪柴,点燃了那盏不肯向黑夜屈服的灯。
他对于这世界执以最深沉的祝祷,故而大地回赠于他最盛大的加冕——
翼翅之下,人间万声,汇聚成河。
这不是哪位同伴的礼物,而是苏凛的配合,加上与竹的暗中操作,再加上无数人类共同运作的一份生日礼物。时间、地点、高度,把握得精准无比。当人类齐心协力运作一件事,所爆发的效果极为震撼。
不知是谁的手笔,翩扬花瓣落到他们脸上和肩头,仿佛全世界的爱都纷杳而来。
地面上,有一些孩子插着翅膀,兴奋地指着天空,想飞向宇宙。他们眼里的光辉似曾相识,仿佛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恍惚间,光火之下,苏明安听到了玥玥熟悉的声音:
“嘿,明安,我仍在世界游戏里,但你离开罗瓦莎前,我给你的灵魂悄悄留下了定时祝福。即使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每年的生日祝福都会准时送达你的耳边。”
“二十岁生日快乐,明安。”
“如果累了,就来梦里睡一睡吧。世界游戏的四亿次轮回期间,我预料到你以后一定能成功逃离这里,所以,我一共为你编织了一万个美梦,已经埋在你的灵魂里了。你每晚都能梦见一个,这样的话,你应该会开心一些吧?”
“即使再也见不到我,相信我的声音与我的梦境,一直陪伴在你身边。”
“相信你,你不需要任何人定义你的结局,这就是你走出来的好结局。”
“而我,我会留在世界游戏,防止世界游戏再度驶向你们。”
“这项事业,我会一直进行下去的。不要为我难过,不要为我悲伤,这是我为自己选定的方向,是我自我意志的决定。”
“我想,现在你一定已经接受了无数人的祝福。”
“那么,不介意再添我一个吧。”她的嗓音有着几分笑意:
“明安,我祝福你……”
……
天光之下,焕然逢春。
浮云过眼,山海在胸。
行囊满载,春野无穷。
所赴之地,皆有清风。
放眼之处,天地皆同。
……
——放眼之处,天地皆同。
……
这一瞬间,巴黎铁塔、纽约时代广场、龙国东方明珠、扶桑东京塔……一道道屏幕里,映出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恰逢过去,恰如此时。
“生日快乐,苏明安!”
一位穿着棉袄的少女激动地朝镜头招手。
“生日快乐,第一玩家!”
联合政府的艾希科尔站在会议桌前,摘下帽子,深深鞠躬。
“生日快乐呀,界主大人。”
轮椅之上的与竹露出微笑。
“生日快乐,最伟大的守望者!”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笑意盈盈望向镜头。
“生日快乐,感谢你选择了脚下这片土地。”
一对年轻的情侣坐在长椅上,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薯,望向镜头,比出“耶”的手势。
“明年见!明天见!”
长江边的一群小孩一边狂奔着,一边朝着镜头不停欢笑。
“新年见!明天见!”
黄河之上的渔夫拎着鱼篓,微笑着招手。
“明年花开时,再给我们讲宇宙的故事吧!”
悬在钢索上的十几个维修工人们,一边歇脚,一边招手。
“苏明安!明年再见!二十一岁再见!”
珠峰之下,一群穿着橘黄色防护服的攀登者们举起登山杖,向镜头大笑。
“我们,还会拥有漫长的明天!”
西伯利亚的远山,寒风凛冽之中,探索者们背着厚厚的仪器,眼里满是星光。
“我们会走向宇宙尽头,明年见!”
航空卫星之上,两名宇航员击掌闷笑,声音透过沙沙的信号传来。
“敬自由!敬未来!敬明天!”
联合政府实验室里,一群穿着厚厚防护服的科研者们隔着玻璃,笑着向着镜头喷出礼花。
二十岁的青年,眼里映照着这光彩纷呈的一切。
“如果你以后不见了,我们找遍天下,走向宇宙……也要找到你。”
而同伴们紧紧攥住他的手。
稍远一些,苏凛双手抱胸,凝望着脚下的无光十色,与更璀璨的天空,金色的瞳孔映照着浩瀚宇宙。
回不去,那就走。
走得来不及,就用跑。
无论多远,无论需要多久……他们都要追上未来,追上家。
他们放眼望去,无处不璀璨,无处不耀眼。
时间过零点的那一刻,他们在无尽的光火之下缓缓落地。
“哒。”
他们从天空回到了人间。
洞穴之外的哲人,看过了璀璨天光。他们回到了地面,回到了土壤。而无论他们去往何处,去往哪里……
……
——他们去往之地,皆为热土。
……
二十岁生日快乐,
苏明安。
你终是走过了这浩荡旅程。
……
终章·涉海篇【46】·“明。”
苏明安睁开双眼。
死亡回档后,他回到了世界树下,翻开书。
“粉发人是清醒者,我无论跳跃到哪个时间点,都只会影响罗瓦莎内部,不影响清醒者。所以就算我再次去刚才的时间点,粉发人依旧会跟着,发展依旧不会有太大改变……”苏明安思考着:
“所以,必须继续往前跳跃,直到找齐至高之主的形象,才能从根源上解决所有问题。”
还好,他已经记住了【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他的灵魂不会随着死亡回档而改变,就算现在系统显示进度为0%,只要他最后一齐把所有故事都说出来,故事进度就会瞬间暴涨到100%。
他改变了回档重来的想法,决定最后一鼓作气解决问题。
……
【你的当前页数为:1540页】
……
【紫玫瑰之死】(可穿梭。可能的附身对象:一位清醒者。)(你最多携带一位同伴和一张卡牌。)(1476页)
……
这是目前唯一能跳跃的时间点。
由于‘翻书人’等级是B级,只能选择最近的时间点跳跃。
这次的任务有两个:第一,至少把‘翻书人’能力提升至A级,才能跳向更前的时间点。第二,不能死,否则能力提升没有意义。
他选择了卡牌徽紫和同伴茜伯尔,相信这一次不会像上次那么狼狈,被粉发人追着跑。而且,附身对象也非常值得期待,既然是“一位清醒者”,应该比李子琪的孱弱身躯更强大。
“随着我的时间跳跃次数越来越多,我持有的卡牌也会越来越多,徽紫只是第一位,等到最后,我手里会有很多卡牌……”苏明安思索着:“我的技能都在清醒者们的预料之中,唯有白袍人教我的卡牌体系除外,所以,如果我最后真的和他们打起来,卡牌体系非常关键……”
“世界游戏王?”
“总之,这次一定要立好人设。”
白光大放,他闭上眼。
……
火光燃烧,书籍倒塌。
苏明安睁开双眼,入眼是燃烧的大图书馆。
——这里是苏文君和祈昼一起死去的地方,世界树底。难道自己附身了祈昼?
他起身,却感到重量有些不对。
“……?”
他抬起手。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色爪子。
顺着地上的小水泊看去,自己是一只圆润的白色布偶猫。头脑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白团。
这只空间白猫总是到处乱跑,时不时从苏明安背包里窜出来,他基本没管过它的动向,当时白团居然在这里?
可系统分明说,他会附身一位“清醒者”,所以……
他很快得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白团……是“清醒者”!?
——确实,是固有思维作祟了,没有说过“清醒者”必须是人类!
宇宙世界万千,一只猫当然也算生灵,它可以有智慧,也可以成为被梦境之主选中的“清醒者”!
……
【苏明安知道这白猫肯定有点问题,不然不至于每次他一回来,都能看到它自己从宠物栏里跳出来。】
【——第416块剧忆镜片·“第七世界结束”】
……
……合着你还真有问题!
他嘴里出声:“我……你……”
可以正常说话,不是喵喵叫,这猫果然一直在装傻。
他灵光一闪,开口:“化形。”
下一刻,他的身形骤然拔高,化为了一位白发少年。环顾四周,火焰熊熊燃烧,没有看到茜伯尔,看来同伴和卡牌不一样,没有一开始就和他在一起。
“咳……咳咳咳!”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苏明安恢复原形,走向声源,望见祈昼倒在地上,满身血迹。而世主不知去向。
苏明安反应了过来——原来的情况,是世主杀死了祈昼,苏明安杀死了世主。然而,世主最后说了一段意味深长的话:
“我今天输给了你,苏明安。但我也赢了,赢了我的结局。”
“新的世界里……请不要再把我写出来了。”
随后,世主彻底闭上了眼。
苏明安本以为这是一场寻常的死亡,只是世主临死前疯狂的话,让人有些惴惴不安。难道世主以为自己能够超脱循环吗?他是罗瓦莎内的人,被限制在框架之内,为什么如此自信。
然而,翻阅回来的苏明安,发现这里真的没有了世主。
紫玫瑰不见了。
他仿佛焚毁了所有因果,销毁了所有存在的痕迹,从纸面之上消失,即使回头翻阅,也再也找不到他的痕迹。
联想到他死前张扬自信的话,苏明安突然意识到了,世主是为数不多与司鹊一样保留罗瓦莎大重置记忆的人,所以,他有充分的时间准备好一切。在明知道命运不可逆的情况下……他在死亡面前,选择了彻底的毁灭。不知道他到底做了多少准备,连因果都不剩。
“死无尸骨,再不复生……那个家伙……”
……
【“我有一位朋友,他比任何人都意识到了这种‘完美’的脆弱与空悬,于是选择了拒绝它。”琴斯说。】
【“他现在怎么样了?”菲尼克斯说。】
【“他选择在世界树下焚尽自己,连同他在无数次轮回找到的因果线一起焚尽。故而,我现在已经无法叫出他的名字——他已经,消失在【宇宙之书】的描述范围内,跳出了这种被‘完美’固化局限的命运。”琴斯说:“他拥抱了永远的宁静与死亡。”】
……
……呵。
他是第一个试图挣脱宇宙之书命运的人,也是第一位有勇气拒绝“完美”之人。如果他毁灭不成,那就求仁得仁,死在宇宙之书形成之前。
还真是一个骄傲到了极致的人。宁愿选择真实的悲剧结局,也不选择被定死的完美结局……
苏明安有一瞬间想到了戴着耳钉的苏文笙。
他走向了奄奄一息的祈昼。
由于世主消失了,“苏明安杀世主”的因果也随之消失,唯有祈昼不知被何人所伤,倒在这里。
观察祈昼的伤口,苏明安惊愕地发现这是镰刃所伤!
——粉发人!?
过去发生了变动,粉发人跟上来了!
这是苏明安第一次产生了对时间线变动的警惕。由于这不是他自己的死亡回档,是权柄集合的产物,他向前跳跃,真实时间仍然在流动。所以,除了罗瓦莎人,他无法判断高维势力的行动。
但是按理来说,他们不会跟着自己一起往前跳跃,而是会留在原来的时间。
粉发人居然跟了上来!
“不会将过去越改越糟糕吧……命运石之门吗?”苏明安很快想到了自己看过的动漫。
粉发人是清醒者,应该猜到了他有死亡回档。那为什么要杀他?难道是至高之主派人阻止他收集形象?
“粉发、冷漠、沉默……倒是和秩序守护者小白特征符合。而且,布丁和小白同源,既然布丁是清醒者,小白也是清醒者很合理……”
“粉发人……她是小白?”
忽然,面前传来响动。
一只手伸来,摸了摸他。
“……猫猫?”祈昼虚弱地望着他,眼睛微微亮起。
这人不愧是戴着猫耳帽的家伙,一看就是爱猫人士,自己都快死了还摸猫猫。
“是一个粉头发的家伙对你动手?”苏明安开口。
祈昼呆滞了一瞬间,感慨道:“居然会说人话。”
“没见过布偶猫族?”苏明安道:“爱猫人士,回答一下问题。”
“我其实不太记得,我为什么到这里来了……”祈昼露出挣扎的神情:“我记得,我是跟随着一个我无比痛恨的家伙,想给他使阴招。结果到了这里,我才反应过来,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到底在痛恨谁?”
这是世主消失的影响。
祈昼是为了刺杀世主,跟了过来。当世主消失后,祈昼就不记得自己为何到了这里。宛如一本书里的木偶,提线者拉起木偶,剩下的木偶便茫然无措。
祈昼这一辈子都在痛恨操控……然而,他最后连操控自己命运的人是谁,都忘记了。
那控制欲超强的父辈——世主消失了。
“猫猫。”祈昼又摸了摸,肚子还在流血。
这家伙面对人时,一副拽得不行的模样,结果面对猫,竟然这么纯善。
“我刚到这里,就看到了一个粉蓝色头发的家伙,她砍了我一刀,发现只有我一个人,她就离开了。”祈昼说:“猫猫,你是谁?”
苏明安认为,为了提升“翻书人”能力,现在就要开始立人设。
他道:“我表面乃普通布偶猫,背地里其实是旧神阿萨斯托、旧日之引领者、废土之火炬……”他不厌其烦将自己的漫长人设又说了一遍。
祈昼听呆了,片刻后道:“好多人啊。”
苏明安已经通过翻阅世界之书,知道这个时间点非常关键,有两件大事。
其一,徽白、小白、冉帛三人正在实验城制造凛族。
其二,时莺捡到了一块几乎无限能源的白石头。
“那么……去哪一边?”苏明安拔腿就走。
“哎!”祈昼立刻喊道:“你就这么走了?”他捂着破口的肚子,肠子都快流了出来。
……对了,现在祈昼符合成为卡牌的条件。正好这家伙濒死,成为卡牌可以救这家伙的命。
苏明安本想说“成为我的卡牌,与我并肩作战吧”,随即紧急刹车,想到自己要扮演人设,立刻改口道:
“——汝可愿回应吾之呼唤,悬于吾之剑刃,成为旧神阿萨斯托之守护者?”
在山田町一这位二次元身边浸淫已久,苏明安无师自通掌握了这种说话技巧,绝不是他自己就看。
祈昼愣了下。
随之,他苦笑道:“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救救我吧,猫猫。”
以往,他沉浸于复仇,一心想要绞杀世主,然而,世主的突兀消失,让他好像骤然被抛在了无人的雪地里,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他分不清这是好,也分不清是坏。
还好,有猫猫。
……
“叮咚!”
濒死的青年,化为了一张晶莹剔透的卡牌,躺在了苏明安掌中。
……
【你获得了“SR卡·祈昼”】
【职阶:骑士(前排)】
【信仰神明:无】
【人格阵营:混乱善良】
【黑化值:70点】
【等级:lv.62】
【位格:0星】
……
拿着卡牌,苏明安恢复人形。
谁知,下一刻就传来祈昼的声音:
“你还是变回猫吧……”
“怎么?”
“我不喜欢人类。”
“……你这爱猫症得治。”
“人类哪有猫猫可爱。”
“那你岂不是连自己都讨厌?”
“是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戴猫猫兜帽?”
“我不是猫,我是人类。”
“猫就是猫啊。”
交谈无果,苏明安破开空间,拔腿就走。
他记得,白猫一直有个很恐怖的被动技能:
……
【天赋被动技能·空间同行:自身与玩家自身的‘空间’能力同步发展,无需与玩家经验分享,等级自动提升,为成长型宠物。】
……
所以,苏明安的空间能力到了什么水平,白猫就会相应变强。虽然受制于宠物身份无法成神,比不上苏明安本尊,但已经是最强的那一批宠物。
他快速奔向中央实验室,相比于时莺的白石头,他更关注徽白的人造凛族。然而,当他步入实验城,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头粉蓝色长发略带卷曲,戴着雕花面具,一手执镰,一手执叶。
这家伙居然守株待兔!
苏明安立刻甩出了一发空间震动。
“轰——!”爆鸣声响起,粉发人身形踉跄片刻,阴冷看向苏明安。
……这家伙敢于硬碰,实力就不会在二级神之下。
苏明安试探过后,化为原型转身就跑,一路破开数道空间裂缝,虽然白猫实力不如粉发人,但胜在空间属性极强,极为能跑,很快甩开八条街。
暂时靠近不了徽白这边,苏明安选择先接近时莺。
……
“叮咚!”
【你触发了“十一故事·善良的夜莺”】
……
空间破开,苏明安一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竟是伦雪。这位队友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竟然在这里碰到。
这人鬼鬼祟祟,藏在一个柜子里,苏明安刚落地,就踩到了她。
“你是苏明安的宠物白团?还真是到处乱跑啊。”伦雪望见苏明安,小声道:“嘘……别出声,我被一个女疯子盯上了,正在躲她。”
……女疯子?
“她叫徽紫,要抢我手里的东西。”伦雪指了指怀里抱着的一块白石头:“这玩意能源巨多,是一个叫时莺的红发女交给我的,她想把这东西卖给实验室,我正想着要不要截胡下来。”
苏明安很快明白了情况。
时莺终究还是决定卖了这颗白石头,换往后的荣华富贵。
她本就是偶然捡到了一颗白石头,交谈了几句,发现它能一直供冷。如果卖了它,她能获得一大笔钱。
友谊是什么,在快要饿死的人眼里,能吃吗?
苏明安见过天莺的无情,所以能理解时莺的决定。天莺和时莺就像他与分身明影,同出一源,却走向了不同方向。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导致天莺那么残酷,时莺却仍是普通少女。
“徽紫?”苏明安问卡牌徽紫。
“抢石头的不是我,我一直在你的卡牌空间里……那是‘过去的徽紫’。也就是那位夺舍我的‘清醒者徽紫’。”徽紫在脑海里说:“由于她已经被你杀死在了未来,这个‘徽紫’应该是为了因果完整而模拟出来的产物,她会按照‘清醒者徽紫’的行为逻辑行动,做出‘清醒者徽紫’历史上相同的行为。”
——所以,把这个时间段的徽紫,当成“清醒者徽紫”就行。
苏明安看向白石头,白石头明显在生气,时莺是它的第一个朋友,它却被朋友卖了。
苏明安试探性唤道:
“大帝?”
“什么大帝,我是超级石头!”白石头回嘴道。
“大帝你真的好多瓣。”苏明安说。
“我是超级石头!”白石头强调。
苏明安不知道苏琉锦做了什么,分成了那么多瓣,只不过白石头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们……真的要把我卖给实验室吗?”白石头沉默了一会。
“哎呀,我原本是想私吞你的。”伦雪感慨:“打工人好不容易攒点私房钱。但既然白团来了,我就不能瞒着苏明安了,得把你带给我的老板。”
她充分代入了“打工人”的人设,称呼苏明安为“老板”。
苏明安侧目。
——然而,在原有的时间线,伦雪并没有把白石头带给他,甚至伦雪最后失踪了。
这里,后面发生了什么?
白石头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为了世界,我明白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浑浑噩噩醒来……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朋友,她转手就卖了我……我只是一颗石头,能做什么呢?我不能成为人,也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和未来。”
“或许,成为能源,是我唯一的结局吧。你们卖了我,我也能理解。”
“人类好坏,我再也不信你们了。时莺还说,人类都很善良,果然是骗人的。”
伦雪咂舌:“有点良心过不去啊……老板猫,你觉得呢?”
她称呼苏明安是“老板”,故而称呼白团是“老板猫”。
苏明安还没说话,忽然,柜门被打开。
金发紫瞳的绝美少女,微笑着望着他们。
……
另一边,赭石平原。
时莺走了几步,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心软,不要回头。
……卖了白石头,自己就能获得一大笔钱,以后登上新世界,就能获得幸福。
再也不用出卖自己了,再也不会想起被父母唾弃的记忆了……对,我就要坏,只有变坏,这世界才会尊重你……
如果我坦然地变坏……我会成为一个强大的人吗?时莺望向天空,紧紧拉着玛莎丽亚的手。
“咳,咳咳……”失去了白石头,玛莎丽亚很快虚弱下来,红日当头,无比炎热,她满身浸透了汗。
“婆婆,再忍耐一下,等新世界启航,就不再这么热了……我们会拿到一大笔钱,到时候衣服、美食、大房子……什么都有……”时莺低声宽慰着。
忽然,她的背后,无声站了一个人。
她吓了一跳,拔出腰间匕首,对准那个人:“你是谁!?”
那人却笑了,黑袍之下,露出几缕金发:“我只是一位路人,偶然听到了你的烦恼。你真的要丢下那颗石头吗?我刚才看到,你与它相谈甚欢。你前脚刚说‘人类都很善良’,下一刻就卖了它。”
时莺紧握匕首,炸毛道:“关你什么事,你谁啊!我听一些大人物说过,金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广大市民看到要警惕!”
忽然,她神情一变,听到了金手指的提示声:
“叮咚!”
【检测到面前之人,攻略星级为:六颗星。】
……
六颗星的攻略难度,这,这不是普通人……
“去吧,去把它要回来。”黑袍人微笑道:“我会陪着你,帮助你的。”
时莺不敢拒绝,走向实验室的方向。
黑袍人身后,另一个声音传来:“你真的要帮她拿回白石头?”
黑袍人回头,小声笑着:“怎么会,那么多能源当然属于我。只不过她不清楚一个道理,她是第一个捡到白石头的人,只有她能轻易摧毁白石头的防护罩,拿到里面的能源。而我们要费很多力气……而且,我更担心你,你不会准备把白石头送给苏明安吧?”
他看向的方向,是一个穿着白西装的青年,胸口佩戴星月胸针,银链微微摇晃。
“当然不会。”白西装青年微笑着,摊开手。
“是啊……你毕竟已经自由了,话说分身背叛是一种传统吗?”黑袍人蓝眸幽深:“除掉了苏琉锦和新生凛族,你就可以再无阻碍上位了——未来的伊甸园界主大人。”
“明。”
……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1)”
“来。”徽紫的语调甜腻,朝伦雪伸出了手,灯光下,她那张堪比诺尔女装的容颜无比瑰丽:“……小姑娘,把那颗石头给我。”
伦雪的神情瞬间恍惚,下意识捧起了白石头。
——是“福星锦鲤系统”金手指作祟!
苏明安不为所动,直接一掌捏住了徽紫的脖子,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制住了对方。
“白团!
“哥,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为什么不自己去吃饭?”他有些抱怨的说着,天天这样跑,他都是瘦了好几斤肉了好不好。
风莫将最后看了一眼叶酒酒,有看了看凌肖远,抿了抿唇,抬脚往着大巴内走去。
不过半鱼人并没有被对方甜美的外表所迷惑到,又或者这样说吧。
陆锦荣放开了轮椅,然后他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相框出来,这样看着,他的视线温温的,难得的没有任何的算计,只是纯然的喜欢喜爱着,而这些喜欢里面,却也是加起了一些淡淡的伤。
“这种的东西,这种半调子的东西,真的是可以用那个名字来称呼吗?”寄车无限回答道。
大厅里出奇的安静,两人相互对视,在充满相同的好奇当中,又各自带有一份不同的亲切感。九阴宗主抚摸了下錾金虎头枪,首先开了口。
“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墨离说完便拉着芷月离开了。他也还有许多的事情没有做完,答应天魔的要求,他还要去兑现。要不然,他们拼死拼活跟着自己,没有回报的话,以后的事情也没办法再进行下去了。
“跟我来,”大汉不愧有经验,在下落过程中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个洞,当即拉起二人朝洞中钻去。
她已经离开了一次,还会再有第二次的,而他真的不敢再冒那个险了。
“萧公子过谦了,相府请萧公子过去做师傅,绝对不会限制萧公子的自由,你可以选择觉得合适的时间过去教学。月银的话,你也可以提出。”莫无双笑着说明,她是个聪明人,一眼看出萧堇颜的个性不愿意屈人之下。
只是最后,她让图齐心留了下来,显然是刚刚净新神使对她说了什么,不方便直接跟图齐心说的话。
而朱由校这样要求东厂目的自然是要让东厂在作为特务机构方面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仅仅是缉捕与审讯要犯,而是要彻底监控大明内政的各个方面。
徐思源笑道:“南天王冯云开修炼的是太阴玉都宝章,实力之前,已经胜过昔年老坛主。
当初老爷子将手底下的家业平均分给两个儿子,过了一二十年,两个儿子的发展几乎是不分伯仲,各自手里的产业都平分秋色。
“你这么大声干嘛?”宋康挪了下腿,把湿了一丢丢的裤裆挡住。
每次,汐儿换了系统里面的衣服,月心都要抓着汐儿看一眼,这里摸摸,那里瞧瞧,搞得汐儿很尴尬。
救护车是波本靠着自身的关系调换的,人手也是波本那边的人乔装打扮的,黑木仁只要负责好琴酒这一关就可以。
黑木仁放心的看着浅井成实回到糖果屋二楼,他则在店内转了一圈后开车准备回家。
千缈看过去,正好看到了封弦抬起来的黑眸,那深邃的眼神,直直地朝她看过来。
三杯都是烈酒,就凭着舒念晨的酒量,她喝下去估计就可以倒了。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2)”
冰冷的风刮过苏明安的发丝,他嗅到了紫藤花的清香。单调的实验城里,不知是哪位机械人那么有情调,种下了紫藤花。
二人都不认识路,只能闷头向前跑,少女的红发在前方飘扬,犹如烈焰一丝一丝刮过。
这难得放松的时刻,苏明安紧绷的弦略有松弛。
一路无言,却是时莺先开口:“七星级,要怎么才能攻略你
冰冷的风刮过苏明安的发丝,他嗅到了紫藤花的清香。单调的实验城里,不知是哪位机械人那么有情调,种下了紫藤花。
二人都不认识路,只能闷头向前跑,少女的红发在前方飘扬,犹如烈焰一丝一丝刮过。
这难得放松的时刻,苏明安紧绷的弦略有松弛。
一路无言,却是时莺先开口:“七星级,要怎么才能攻略你
无尽的鸿蒙之力冲刷下,凌天的肉身一点点的消失化作虚无,然后重新凝聚;元神消散归于一点,涅槃再生;法则粉碎,锻造再生。
“可是,巫后难道就不反抗吗?”李逍遥纳闷了,就算是再怎么蠢的人,也应该会反抗吧?
“长生不老药?不都是骗人的吗?”荆天明不解地说着,云中君怎么还会相信这些。
观世音都没来得及跑过来喊上一声手下留情,就被孙悟空结束了一切,也是万分的无奈。
况且,对于Ruler职介的英灵他很清楚,这个职介很特别,能够担任的都是圣人、或者救世主,这一类人不会因为恩惠就帮偏的,他们本身代表的就是绝对中立、公正。
以前没怎么注意,现在他似乎才发现,斗破世界的法则和它去过的其他世界的法则都有些不同。
这也是他刚刚才发现的,因为他发现,这些杀手虽然眼中已经出现了恐惧的神色,但是这些杀手却根本没有想过要有任何的投降的举动。这样的情况对于这些杀手来说可是一个了不得的发现。
“总之得是惊喜才行!”什么都没想只想着得感谢林晨的辛苦才行的穗乃果只是这样说着。
三年中,两人之间的感情那是突飞猛进、越来越好,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拿下熏儿的放心。
吴南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早上很早的时候,姐姐在出门的时候跟他说不带她辛辛苦苦排队买的灌汤包给他吃的。
珂兰琳摸了摸自己现在已经剪短了,不少的头发,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看来剪头发这件事情也是他在回国的时候临时做决定的,要不然外面的海报上怎么可能还挂着她长头发时候的照片呢?
那刺耳尖锐的枪声惊醒了半睡半醒的林深,轿车里的娇娇突然跳到了他的怀里,紧张得喵喵大叫。
负责巡逻的两名日军并没有对向巡逻,两人并排走着,边走边聊,丝毫没有觉察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呼…”看着手中的银针依旧如常,冯安呼了口气,然后慢慢的将孙严身上的上衣慢慢解开。
“好!”宫本贤人似乎就在等苏灿这句话,说完,他就是示意山本武夫可以带云子走了。
江海洋倒是没有说太多,别的话而是直接把事情的真相给说了出来。旁边的人脸上还带着几分尴尬的笑,却没有多说什么,暂时将目光收了回来。
这剧痛让她觉得天昏地转,她下意识的双手捂着肚子,来不及说话就晕倒了。
姐弟二人沿着街道朝着秦府前行,杜思远此刻跟随在后,倒是颇显局促。
“应该是真的吧,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过来问了,不是吗?”王丫丫可是知道这间屋子的生意非常火爆。
在他跑出去的那一刻,原本还一脸痛苦的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的张美泠,立马将双手放下了,脸上的痛苦消失得无影无踪。
池翌挑挑眉,从靴子里取出手弩,按下机括,只听“嗖”的一声,箭针飞射而出钉入冰墙。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3)”
天裕凉水般的双眼始终注视一切。
她的“魔武双修系统”拥有远程窥视的法术,于是苏明安和粉发人传送离开后,她始终观察着苏明安的行动。
在天裕的视角里,这座实验城到处漂浮着血与福尔马林的气息,苏明安的神情却仿佛嗅到了美丽的紫藤花,眼神松弛。
二人都不认识路,只能闷头向前跑,粉发人的粉蓝色
天裕凉水般的双眼始终注视一切。
她的“魔武双修系统”拥有远程窥视的法术,于是苏明安和粉发人传送离开后,她始终观察着苏明安的行动。
在天裕的视角里,这座实验城到处漂浮着血与福尔马林的气息,苏明安的神情却仿佛嗅到了美丽的紫藤花,眼神松弛。
二人都不认识路,只能闷头向前跑,粉发人的粉蓝色
他抽出佩剑。一股噼啪作响的粗大闪电忽然出现。将餐桌劈得粉碎。
摇了摇头,陆无尘拍了拍头,许是这酒过于醇厚,后劲太大,陆无尘竟然感觉有些微醉了。
也难怪这么多年,能发展出这么一个大的帮会,看来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高登闲来无聊的时候,也曾经考虑过。能否制作一种方便穿脱的盔甲。
面对门将米尔扎普尔的铲球,琼克的双腿骤然一停,脚尖一点把球稍稍朝前一踢,随之在瞬间身体一个变向,在差之毫厘之际。闪开了门将米尔扎普尔的右腿。
“妈,你没找那些亲戚朋友借钱?”柳岩有些不解的问道。平常时分那些亲戚朋友不是关系挺好的嘛?
孙中山不是曹操,也自然说不出“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负我”的话来。虽然没有表态,但是他用沉默做了回答。
孙权短视,江东如今已无周郎,鲁肃,贾诩行事并无丝毫忌惮。待信使离去之后。贾诩便与程昱一道商议赶赴陈留之事。
只是事到如今,郭嘉发觉他对天下大势的算计越来越难以把持,无论如何郭嘉也未曾想到,周瑜与鲁肃二人,竟会背弃旧主,投了荆襄。
很简单的内容,47来到了一个组织,粗略的介绍后开始了新手测试。
听到孙梦关门的声音,原本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程墨突然睁开一只眼睛,四处扫描。
她眼色复杂的看向了不远处的怪物,瞳孔中波澜四起,如同染染水波一般。
“……”陆凌是个死宅,在正常给零花钱的情况下,他因为不经常出门的缘故,已经囤积起了一个相当可观的数目。
某个圣骑士靠着加血和加盾的恶心技能组,外加灵活的走位和闪避,把一个挺厉害的参赛选手给磨死了。
这还不算什么,重点就是最后的一步,契约之道乃是神灵时代神灵们的力量,这最后一步就相当于是卡神灵的bug,借用神灵的力量来把自己捞出来。
江阳本想拒绝,但是两人初相识,再者转念一想,他也是疲于奔命,劳苦了几十天了,就当犒劳自己。
在迟疑了片刻之后,维多利亚到底还是开口询问了起来——她对这种人难以袖手旁观。
第一天他做完午饭,周老板就帮自己捏肩膀来着,特别解乏舒坦。
只有墨浅夏和王林之有点感觉,但是也不像孙亮说的那么严重。孙亮意识到,可能这就是尸潮即将来临的前兆吧。
有龙吟虎啸之声响彻,可以很清晰的看见,拳光璀璨,化作了一头遨游九天的神龙,和一头行走在山涧的猛虎。
见到此等魔物,吓得凌雨宣连忙后退数步,谁知白影一闪,月霜白却是已经档在她的面前,伸手一根手指,手指尖滋滋啪啪的闪着紫色的电光,竟然是早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
在待到空中的光芒消失之后,那蛮荒巨兽的身躯上,喷射出一道道血红的喷泉,随着喷泉的涌出,那蛮荒巨兽的身躯也慢慢的变成两半。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8)”
“幸好,您接受了及时的心理治疗,您的精神阈值已经濒临极限,再多拖几天,您就会像气球一样,啪,爆掉。”
“谢谢易医生。”
“我更愿意您称呼我为易颂,苏明安。”
暖色调的室内,苏明安与易颂握手。
最近,苏明安终于接受了完整的心理治疗,他接受了各国援助的治疗方案,服用了世界枢纽最精尖的药物,虽然情况没有明显好转,但至少稳住了状态。
尽管如此,他仍会半夜惊醒,做起反复死亡的噩梦;亦或者走在路上突然胆战心惊,怀疑背后有人刺来;他望见海洋,会有一头栽到进去溺死的冲动;他站在雨中,哪怕只是绵绵细雨,都有种喘不过气的沉重感,仿佛将要摔倒的绵羊。
他偶尔会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会看到一个个牺牲者的身影在他身边走过,如烈火般少女的红发、如死亡般寂静的淡色眼瞳、如山雪般飘逸的白发、如他自己般沉重的黑发……
他会反反复复看到一些仍带遗憾的身影,苏文笙带着笑意的眉眼、苏琉锦站在海里的模样、司鹊沉睡前看他的眼神、诺尔再不回头转身而去的背影……
他没能做到最好,把他们抛下了。
他们会怪他吗?
“……总之,请您尽量避免回忆过去的事,会激起类似‘战后创伤应激’的反应。人类每回忆一次痛苦,就像在自己的心上又扎了一根针,一颗遍布空洞的心脏,要怎么迎接明天的春雨呢?”易颂温和地嗓音响起,唤醒了再度陷入幻觉的苏明安。
易颂作为世界游戏第一心理医生,他从来不用人们熟知的技巧,只是像个温柔的朋友陪伴着病人,慢慢抚平昔日的创伤。
他确实是一位魅力四射的人,幸好他的病人里很少有情窦初开的少女,否则难以抵抗。忽略那些恶魔母神留下的难以回忆的画面(真的能忽略吗),他看上去确实成熟而端庄。
窗外洒下斜斜细雨,一盆郁金香正在绽放,院子里的芽苗生长冒芽,灯盏微亮,透过一片朦朦胧胧的南瓜色亮光。
苏明安望着灯盏,忽然道:“……如果我没有逃走,继续留在世界游戏,会是什么结果?”
易颂垂头书写,笔迹又清又亮:“也许凭借惊人的意志力,您还能撑一段时日,但迎来的必然是淅淅沥沥的长痛……您会混淆五感,头昏脑涨,分不清自己是谁,时不时丢失记忆,按照本能行动,甚至亲手杀死自己在意的人。”他转了转笔:“根据我和十几位医生的观察,早在您抱着诺尔的头、挂着满身遗物冲世界树时,精神状态就已经是极限了,后面完全是回光返照般的硬撑。幸好已经结束了,不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尽管如此,您现在已经有比较严重的幻视和幻听,能否康复仍是未知。”
听到这话,苏明安却笑着摇摇头,道:“幻视与幻听,不康复也没有关系,只要能维持正常生活就好。”
“为什么?”易颂困惑道。人人都想自己健康,为什么苏明安反而要保留一点病症?
“因为……”苏明安望向窗外。
今日的桃花开得格外好,恒温系统的调节下,花园就像一个真实的春天。易颂养的一只橘猫在树下睡觉,毛茸茸裹成一团,盖了一被子桃花毯。
翩然落下的桃花映在苏明安眼中,他的微笑犹如洁净的繁花:
“因为那是我为数不多,能再见到他们的方式。”
他并不恐惧那些故人的身影,反而,他们的模样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
他与他们经历的故事,只需望见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落泪。在驳杂涌动的情绪之中,他不想忘记他们,不想忘记那些独一无二的故事,属于他与他们的故事。
也许有一天,世人会忘了那些圣师、反抗军、骑士、族长、神明、博士、审判者、程序、教父、少女主播、水母、喜鹊的故事,会忘记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泪痕,会合上书页,将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埋进生活的乏味与烟尘里,会理所当然长大、成熟、变老,成为一个成熟的大人,但他不敢忘,他不会忘。
易颂怔忪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易颂。”苏明安望着朦胧细雨。
“怎么了?”
“这个冬天过去了,等到三月,就是世界游戏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
“是啊,第一个春天。”易颂也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我们还会有很多个春天,我们唤来的春天。”苏明安摩挲着戒指,数十个名字刻于其上,字字刺目。另一枚机械戒指泛着亮光,始终安静。
暖黄的光落在他的眉眼,勾勒出疲惫而宁静的线条,他垂着眼眸,像一只打盹的猫。
“那个春天会开满了花,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新叶,阳光落在身上像是晒足了的被子,我们坐着椅子望着风,去满是鲜花的山坡上迎风歌唱,让春风带走我们年轻的声音。”易颂搁下笔,拿着一叠病历单起身,将几盒药物放在苏明安面前,上面写了一日三服的剂量与时间。漂亮的桃花眼低垂,他似乎也在怀念什么般的,轻轻笑了:
“会见到春天的。”
……
是否探索新星球的表决,交给了高塔与全人类。
经过表决,62%的人类赞同探索新星球,17%的人类中立,剩下的人表达反对。
苏凛找上了苏明安,提醒道:“虽然坐标是我给的,但不确定那是什么星球,有可能是高等文明,有可能是侵略文明,也有可能是一片荒芜。如果接近它,确实有一定风险。”
当晚,苏明安一边吃药,一边坐在屋檐上望着远方,眼神里有思索,有困惑,有犹豫。
耳边突然响起叠影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我猜你们想念我了。”
“你现在已经不需要通过通讯器就能骚扰我了吗?”苏明安被吓了一跳,才道。
“一直都能,通讯器只是一种传声方式。”叠影道:“你们不可能永远不接触新星球,即使你把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置之脑后了,但它不可能不存在——小世界的发展需要能量,需要吸收其他文明。”
“现在还不用。”苏明安道。
“嗯,百年之内,确实不需要。但你们已经步入航空时代了,就像原来翟星的时代一样,原先的翟星就已经各种森林资源、生物资源告急。而你们在宇宙中航行,需要的动力更大。”叠影说:“承认吧,你迟早有一天会走上黎明的道路——选择【现实】,还是选择【童话】?我很期待屠龙者成为恶龙。”
“或者,还有一个方法。”苏明安说。
昔日人类拼命研发航天技术,是想要飞上太空,飞出太阳系。
但现在,他们自己,也能飞上太空。
苏明安已经化树,短期无法离开,但吕树、路、艾兰得诸人都拥有飞上太空的潜能,他们可以代替“宇宙飞船”。
“你们会去接近那颗新星球吗?”叠影问。
“会。”苏明安道:“我会询问几位神明的意见,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去探一探那颗星球。他们确定没问题,我们整体再接近。”
“哼……明智的决定。”叠影的声音隐没。
苏明安吹着夜风,喝着药,嘴里一阵又一阵发涩。
海皇在进行造神试点,苏凛正在寻找新航线,能探索新星球的神唯有吕树,但苏明安实在不放心,离开星球太危险,吕树只是三级神,一旦出现问题,连灰都找不到。
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找上了门。
“我去。”梳着黑色双马尾的女人,一身白袍,翩扬若仙,她御剑而来,两手负立,犹如飘于云端的剑仙。
看见一位扶桑人成了剑仙,苏明安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水岛川空道:“我去探索那颗新星球,我知道你不愿让吕树冒险。但如果是我的话,就没关系了吧。我不知道你是否恨我,你仿佛什么也不恨,但我心里有心魔,师父白无涯告知我,若不解开无法成仙,故而我会替人们走上这一劫。”
她与诸人皆不同,走的是修仙体系,相当于三级神。
苏明安应允了她,但依然她加了监控装置,水岛川空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随后,苏明安再一次跳跃时间,来到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水岛川空归来,她归来时正是早春,花开遍地,万物逢春。白袍剑仙负手而立,带回了拍摄的照片。
经过联合政府研究,那是一颗有着一定资源的星球,虽然并非翟星,但可以带走相当可观的资源,缓解小世界的社会矛盾。
虽然有些遗憾,但依然是个很好的消息。
小世界停下了流浪,在这颗星球旁停留一段时日,派出数艘飞船,载着数十万人飞向小星球,开启了浩浩荡荡的资源开采与搬运事业。
社会矛盾得到明显改善,丰沛的资源闪花了人们的眼。
苏明安一次又一次跳跃时间,遏制所有错误,弥补所有漏洞,竭尽全力握好船舵,一次又一次将这艘大船维持在最正确的航向上。
他犹如当初的阿克托,一次又一次模拟未来,只为了找到最正确的世界线。
岁月在人们身上停驻,而在苏明安身上开始增长。有时他在未来度过了几个月,回来一看,时间方才过去几天。有时他对着镜子,开始困惑自己是谁,但很快,药物的苦涩让他清醒。
2026年5月31日,世界游戏结束整一年,小世界离开了新星,再度踏上流浪航程。
为了庆祝人类胜利一周年,全世界展开了各色庆典活动,网络论坛、电视、线下会展、博物馆、历史展览……层出不穷,苏明安等人的光辉事迹再一次被传唱。大街小巷,几乎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图像。
苏明安与同伴们,也在别墅里展开了一场聚会。
这一年来,吕树渐渐学会了写公文,尽管仍然青涩,但已经和考公的学生水平一般无二,宛如真的上了学;路成为了真正的海皇,他在太平洋圈了一大块海域和国度,作为培育信仰的场所,那里的人对他敬若神明;山田町一作为塔主,始终没有余力去画画,不过倒是培育了一些得力助手,也许以后能脱身成为大漫画家。
艾尼回归了家族,利用家族的力量支撑自己的塔主之位,是同伴们之中政治能力最出众的一位,一年来投身慈善事业,声名远扬;十一继续当一位黑客,她不再破坏各色防火墙,而是成为了世界枢纽防火墙的加固者;昭元成为了战地摄影师,她深入战争国度,一边拍照,一边亲手制裁那些杀戮成性的军阀。甚至闹出了一场笑话,一位军阀得知城里只守着一位摄影师,大喜,遂派出万人军队攻入,没想到摄影师摇身一变拿出大刀,万人军队顿时哭爹喊娘……
莫言是同伴们之中最急流勇退的一位,他拒绝了成为塔主,拒绝了世界中央的权力,选择了成为一名大学教师。他时常站在大学的讲台上,讲述起那段世界游戏的回忆,提及社会,提及秩序,提及每一位值得记住与尊敬之人,提及他的大哥苏明安,他说他的大哥苏明安无所不能,像他小时候幻想的动画里的超级英雄,学生们都笑他是界主迷弟,他直接承认,反而满眼泪花地问:难道还有人不是吗?
筱晓在世界枢纽里依旧是哈士奇,不过是一只逐渐成长的哈士奇,他已经对那些杂活得心应手,同事们都对他连连称赞;林姜竟然成为了大明星,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灰暗的少女会走上世界舞台,她的歌声竟那么动听;安格尔接替了伯里斯,在世界各地建立起灯塔教,虽然苏明安说了不要造神,但安格尔认为不能完全放弃这条路;维奥莱特成为了与竹身边的军师,令苏明安大开眼界,不过她曾在霖光身边待过很久,这证明了她的聪慧与高情商。原来曾经深陷社会底层泥潭的她,走出来后竟是这样耀眼。
伊莎贝拉始终泡在实验室,钻研出了数十种科研产物,极大推进了机械领域的发展;安东尼参了军,在联合政府的无国界军队里成为领军级的人物,一路领军作战,平定了上百场大大小小战争;华德作为大公会的会长,带着他的兄弟姐妹们,一路走过混乱地带,游说于多个国度致力止战,合纵连横,令战火远离百万无辜百姓;伊莱带着他的黑卡牌组织,潜伏在黑暗里,刺杀那些仗着玩家身份欺压平民的恶鬼,救下了成千上万的家庭;梅亚妮加入了和平鸽协会,她一直在最危险的战区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她的救人名单已经难以计数……
幸而,
——他们,都成为了很好,很好的人。
可惜的是,北望长期沉睡,不知是什么原因。
别墅里,同伴们的注视下,苏明安走向厅堂,拿出一支笔、一柄黑色大砍刀。
他举起羽毛笔,笔走龙蛇,在空中勾画,脸色愈发苍白,在同伴们担忧的视线下,他咬牙坚持描摹,直至停笔。
——一位黑发、扎着白蝴蝶结的少女,缓缓出现在人们眼中。
她睁开双眼,露出一双灵动的、宛如蝴蝶的绿色眼瞳。
“林音。”苏明安将越来越大剂量的药物塞入口中,露出洁净的、美好的、春日般的微笑:
“欢迎回来。”
“你到来的时节,是我们的第一个春天。”
……
窗外,春光正好,桃花翩扬。
仿佛,他们还有无数个春天。
他想做一只绿色的舟,希望终有一天能度过所有的河川与沧海,度过所有的酷烈与寒冬,驶过春天的尽头,驶向广袤无垠的春光。
“我们是逃离家乡的卑怯之人,也可以是奔向家乡的旅行者。”
在漫长的岑寂过后,
这是一个生生不息的春天。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9)”
2026年9月30日。
人类发现了第二颗星球。
然而,这次没有第一次那么好运,即使全速前行也至少需要数十年,人类转而将视线投向内部。
经由一年多的准备,玩家体系陆续公开,人人都可以学习技能。
管控非常直接——人们可以通过各种方式获得“玩家积分”,比如工作、见义勇为、参军、做出重大科研成果……任何好人好事都可以纳入积分考量,而做坏事会扣除积分。由“明安系统”实时监测,实时反馈到人们手上的腕表。
如此一来,就能用“利益”管束人类的“道德”,用实实在在的好处,约束他们内心的黑暗。
然而,正如很多人所想,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就像一个天平,无论是加重砝码还是取走砝码,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都会掀起惊涛骇浪。
持有“枪械”后的人们,虽然不再受到强烈的歧视,但很快掀起了新的混乱——有人开始复仇。他们挥刀向雁过拔毛的老板、向偏心眼的老师、甚至向有过几句口角的邻居……
很多人罪不至死,但他们手中有枪,枪可致死。
苏明安反复回溯多次,让损伤降在了最低的比例。他知道不能永远只让七分之一的人拥有暴力,不能断绝普通人的上升空间,所以这一步是必要的牺牲。
偶尔,他会听到一些细小的声音:
“我听说路在造神,追随他的人们都快疯魔了,甚至想要人祭,真的假的……”
“你知道吕树的神位吗?叫深渊之主!吕树要变强,是要杀人和喝血的,谁知道他这一年来为了变强,有没有杀过人……”
“如果是杀的罪犯和战争犯,我觉得还好吧。”
“我还听说伊莎贝拉正在做人体实验……”
“时代不同了,我们本就处于比较危险的时期,突破一些道德底线,也没有办法吧。”
“英雄毕竟是英雄啊,做什么都有人原谅,因为他们救过人类,所以之后的一切罪孽都会一笔勾销吗?”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我们好啊,你以为他们想承受这种罪孽啊。”
“我只希望,我不要成为那种牺牲者……”
这些声音,是苏明安无论回溯多少次,也无法平息之物。因为有些声音,确实是真的。
多次回溯令他神情疲惫,服用的药物越来越多。
这些天,吕树察觉到,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苏明安了。
与竹只说,界主在忙。
吕树闭上双眼,脊背长出宛如蝠翼的恶魔之翅,他使用“恶之感知”,很快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血气,有生命正在衰亡。他顺着气息隐身前去,穿透紧闭的大门,来到了世界枢纽最高层内部。
他本不该看到接下来这一幕。
——苍白的房间里,身穿白大褂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周围站着许多与他面貌几乎一致的人,正在切割他的肉与皮肤,接取他的鲜血。
数之不尽的皮肉与鲜血在实验皿里激荡出各色液体与气泡,营养灌泡着器官的切片,仿佛有蓬勃的火焰正在生长。
吕树瞬间定在原地,心跳几乎停住,手脚蔓延着无法自控的冰冷。
他终于察觉到了早春的寒凉,胸中响起了落叶的声音。
望见吕树到来,椅子上的苏明安惊愕一瞬,想要站起,周身数之不尽的抽血软管拉住了他。如雪般的白色长发飘舞,他像是被蔓延层生的血红荆棘锁在了铁椅上,犹如一颗连接着动脉与静脉的鲜艳心脏。
“我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我明明设置了屏蔽结界……是深渊之神的能力吗?你感知到了我……”苏明安一边梳理软管,一边抬起头。
他的脸上有一种近乎纯真般的讶异,仿佛吕树知晓这件事,比他正在遭遇的一切更为痛苦。
“你在,做什么?”吕树几乎咬着唇,才发出声音。
“其一,经过多次回溯,我察觉到了一个事实——永远依赖我调控世界是不正确的,不能每发生一个大事件,我就来来回回十几次,必须治标治本。”苏明安道:“其二,我们发现的最近一颗星球,至少需要几十年的航行时间,这代表在同伴们寿终前,他们无法回到家乡,有必要加速航行。其三,我希望必须赶在我消失之前,安顿好这个世界,确保这个世界能够自行运作。”
“你不是永生的吗?”吕树的脸上出现了片刻空白。
“你在想什么?”苏明安失笑:“如果我能及时脱离这个世界,成功奔向宇宙,那当然可以活很久,但问题是……我还没找到办法。”
他现在只是“信仰”权柄弄出来的一具化身,真实的他仍是世界树。
所以,他想要学习罗瓦莎灯塔水母的概念。灯塔水母可以无限重生,因为它本身就是“世界”,而苏明安现在也是“世界”,他还有一个明状态的技能:
……
【生明且安(被动):你的身躯蕴含更强烈的生命之力,器官破碎或大量失血不会让你迅速失去战斗力,吞食你的躯体可以帮助他人恢复生命力。】
……
正是这个技能,让他察觉到了——自己现在也是一种翟星的“灯塔水母”。
那么,假如切割自己的血肉,能否让一批玩家快速变强,让他们得以成神,突破人类的界限,进一步去探索小世界外的星球?
那么,假如研究自己血脉里的神力,能否得知世界本源的奥秘,让小世界的位格进一步增长?
“嗒,嗒,嗒。”恰逢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位白发金眸的少年站在苏明安身侧。
“正好苏琉锦在,我请求了他的帮助,帮忙探寻我身体里的奥秘。”苏明安宛如一位冰冷理性的研究者,指了指自己快速愈合的皮肤:“我已经试验过,把血肉喂给一些动物,它们的灵智和实力都有了明显增长,甚至出现了升华为智慧生命的迹象……我猜测,神的血肉,与人类完全不同。”
“……苏琉锦?”吕树望向一侧,抿了抿唇。
苏明安说的话,吕树都听得懂。
然而,吕树却像是浸泡在了冰水里,耳边满是流水声。
他望见一尊神像。
那尊神像一点点剥去自己沾着金箔的外衣,分给天下受冻的人们;又剥去自己的皮肉,分给天下挨饿的人们;又剥去自己的血液,分给苦于贫弱的人们;最后剥去自己鲜红的心脏,分给这个世界……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心声在吕树脑海里回响。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神像坐在层层迭迭的血色“玫瑰”之间,姿态端庄:“这些人,是我制造出来的仿生体,他们会按照我的思路实验。”
【为什么你不愿意逃走呢。】
神像拿起桌上的一瓶血液,递给吕树:“听说你修炼需要喝血,我的血液应该最有效。你可以定时来拿,反正这里有很多。等我研究出灯塔水母的特性,就给你们每个人都分一些血肉,帮你们突破寿命的限制。以及……在社会秩序允许的情况下,分给普罗大众,缓解强弱差距带来的矛盾。”
【为什么你要对他们那么好。】
“对了。”神像想起了什么:“放心,我会做成让人能接受的外形,比如‘营养剂’、‘修炼丸’、“圣水’之类,不会血糊糊地给你们,不会让你们感觉恶心。”
【为什么你连这种事都要考虑到。】
吕树望着近在咫尺的、涌荡的赤金色的鲜血。
——“黎血”。
这是苏明安给它的称呼,一种仿佛脱离了人、属于某种神圣端庄概念之物。
吕树默然伸手,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具没有声息的塑像。
【明明你已经结束了一切,明明故事已经算作“HE”了不是吗?】
他盯着手中的玻璃瓶,赤金色的血宛如星沙,让他想起桥洞边街区电视曾经播放过的,敦煌的鸣沙山。那里的沙子像是会跳舞,那里的月牙泉美得犹如一幅画。他幻想自己也能去一遭,那是他贫瘠的眼中从未映照过的风景。
滚烫的日光照下来,沙子烫得人像是想跳舞,哆嗦与欢笑响彻空旷的沙山,滚烫的热度激得人们手指疼痛,不敢触碰——
“啪——!!!”
玻璃碎了一地。
吕树手掌颤抖,呆滞地凝视地面,明明玻璃瓶毫无热度,他的指腹却红肿无比,像是烫了好几个痘。
【为什么还要考虑“结束之后”?】
【为什么?】
【难道不是结束了世界游戏,王子们与公主们就都能得到幸福了吗?】
他像是被沙子烫了满身,步步后退,步步颤抖。
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握紧,疼得他全身踌躇,血液滚烫。
不对,不对,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有什么错了。
——我们走错了,走错了。
苏明安澄澈的目光望来,旁边几个面目相同的人迅速前来,清扫了碎玻璃,很快,一瓶崭新的“黎血”摆放在了吕树面前。
吕树浑身颤抖,他吐不出半个字,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最无力的时候,连接东西也接不住的时候。
“不小心摔了也没关系,这里有很多。”神像如此告诉他。
而吕树终于无法沉默,攥住神像的手腕,痛苦地盯着祂赤诚的眼睛——
……
“我有种预感。”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
“你会成为神像,会成为薪柴,会成为食粮……你可能再也无法前往宇宙了,也无法摆脱这个世界了。”
“我们离开这里,带着能逃走的同伴们一起,不要回头,好不好?”
……
我们逃走,好不好?
……
手术灯照在苏明安额角,令他的眉眼显出几分锋利,
他澄澈的双眼望着吕树,彰显这双眼眸清醒且理智,而非疯狂做出如此行径。
他是清醒的。
他伸出手,指了指吕树的腰间,吕树这才发现,自己腰间挂着一枚银色铃铛,这是他前几天救下一群险些死于战火的孩子时,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给他的。那个孩子很像儿时的他,满身都是烧伤,所以他收了下来,顺手挂在腰间。
这几天他太忙了,忘了把这铃铛取下来收好。
当苏明安的手指轻触铃铛,
“叮当——叮当——”
传来一阵,柔软如羽毛、清脆如鸟鸣的声响。
吕树适才望见,苏明安身后,立着一个玻璃柜。
里面摆满了各色物件,一枚猫耳挂坠、一对黑色耳钉、一本笔记本、一张人皮面具、一个缩小白猫布偶、一个罗盘、一支羽毛笔、一个木雕、一条十字架项链、一枚机械戒指、一朵凋谢的花……
一粒种、一个春秋、一尊神。
“你把他们都存起来了……”吕树喃喃道。
他们。
他们都在这里啊。
腰间的铃铛在摇晃,口袋里的几枚烧焦的糖果仍有余温,手腕上的彩色绳结来自一位失独的母亲,脖子上挂着的是林音送的一枚哨子,哨子呢,碰撞着胸前一枚展翅欲飞的鸽子徽章,那是饱受军阀欺压的一群平民凑钱打造,赠给“审判者”吕塔主的和平鸽勋章。
“吕塔主,多谢您!多亏您能来……”
“哎呀,那帮人仗着参加过世界游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幸亏您来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您一定不要推却……”
“吕哥哥,你好高啊,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高呢?”
吕树记得昨日救下的一个女孩,她展开怀里皱皱巴巴的纸张,在烈火的浇筑中,纸上画着的没有痛苦与仇恨,而是几个大火柴人手牵手拉着一个小女孩火柴人,站在火光之中,站在黎明之下。
那几个大火柴人分别拥有黑色、白色、蓝色等各种头发,稍一辨认,就知道是他们。
女孩满怀热切的一双大眼睛,就像春日的灼阳,一瞬间撞入了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
嗓音开始颤抖,他孤寂了太久,第一次察觉到生命原来可以如此喧嚣生动。
可是,即使这样。
即使这样,就一定要栽在这里吗?一定要这么疼痛吗?
“逃不掉了……”吕树喉咙哽咽,手握成拳,缓缓置于自己心口:
“逃不掉了。”
……
【你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你眼前死去的小士兵。】
【然后你又想起了月,想起了启,想起了特雷蒂亚。想起了由你们性命浇筑的黎明系统。想起了那一尊黑白的墓碑与糖果罐。】
【“完了。”】
【你自言自语,喉咙发出哽咽,手握成拳,缓缓敲在自己心口,】
【“逃不掉了……”】
……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这个词汇本是美好的寓意,充斥着向往与期待,但为何听着如此令人落泪?
“只是暂时的,不要落泪,不要悲伤。”苏明安却拉住他的手,认真地摇摇头:
“我相信,等一切平定以后,我们仍然能够奔赴宇宙。别忘了,我是世界树,只要‘信仰’权柄在,我还会有不断复生的化身。”
“到了那时,我们便在由爱构成的桥梁与塔的最高处,重逢吧。”
“来日方长。”
这就是幸福吗?这就是终点吗?
吕树听到了来自终点的笑声。
风吹过脸颊,犹如刮过一块清晨的磐石,雨后的石面光滑,就连露水都缓缓淌下。
血液入口,喉间发涩。
这一次,他的眼里再没有了挣扎。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0)”
【10月2日,和苏琉锦交流了血肉与能量之间的关联,他的话语让我有所启发。】
【10月9日,原来动物喝血后,真的能变成智慧生命。我看见一只小猫逐渐变成了猫人……等等,这难道就是罗瓦莎种族的由来吗?】
【10月21日,初次临床试验,我的血液救了一位濒死的女人,她是一位患了绝症的老师,醒来后一切良好,无不良症状。看见她劫后余生的笑容,我松了口气。】
【10月29日,经过我的实验,空气中的含灵量正在上涨,这是小世界即将升格的迹象,非常不错,我们正在向中魔中科世界迈进。】
【11月3日,吕树有了升华为二级神的迹象,他获得的是黑暗侧神位,原本需要杀人才能活下去,幸而,他不会沾染杀孽了。】
【11月7日,今天昏倒了一次,不过,成功将血液变得闪闪发光了,看上去很漂亮!我在思考,能否将其作为“疫苗”一般的东西,提升全人类的免疫力和潜能。】
【11月13日,已经有数个绝症病例获救,原来这就是阿克托当年的感觉吗?看着许多事物经由自己的双手,逐渐变得越来越好……真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像是高中的时候做一些高考难题,解开后非常畅快。】
【11月18日,又昏迷了几次,幸亏身边的是仿生体们,要是换作同伴们,估计就要强制我停止实验了,耽误进程……明天必须去找一次易颂,深化一次自我催眠,坚持过这段时间。】
【11月26日,今天,山田町一来看我了。我明明跟所有人说我去闭关了……谁告诉他我在这里的?】
……
“苏明安。”山田町一抱着一束白百合花,走入这间冰蓝色的房间。
他本以为自己会嗅到血肉的气息,但只能嗅到淡淡的清香,有一种大自然的气息。
白发青年坐在椅子上,凝神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玻璃片,似是听觉有些不灵敏,当山田町一靠近后,他才迟缓地抬起头。
“外面的花开得正好,我给你带了一束!”山田町一将花束放在旁边,露出笑容:“话说,你不是把头发染成黑的了吗?又白回来了?”
“这才是我现在的真实发色。不继续染的话,很快就会回来。”苏明安重新低下头。
听到这句话,山田町一眼里闪过一分痛色。
“你也想尝试吗?”苏明安拿起玻璃柜里一瓶赤金色的液体,犹如星沙,闪闪发光,看上去分外美丽:“吕树试过了,现在有了升华为二级神的迹象,我猜测这类似一种催化剂或者营养剂,是‘世界’对于生命的赐福。你一直无法登神,接受这些应该对你有利。”
山田町一嘴巴张了张,他沉默了一会,才缓缓道:
“……你催眠了自己?你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嗯,易颂帮了我。”苏明安直接点头:“我想试试,血肉实验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如果可以,从此以后就不需要我反复回溯了。如果走不通,那我就回溯试着走别的路。”
他望着自己遍布伤口的手臂,身体已经像一个破碎的娃娃:“不下达一定的催眠暗示的话,我可能扛不住这样的痛苦,等到扛过去就好了。”
“我无法自私地命令你停下来,因为我也无法知晓,你现在的道路对不对,是不是造福人类的最好的方向。”山田町一垂下眼睑:“毕竟,我确实看到许多人因你而得救,许多人走向了新的未来……但是。”
他咬了咬牙:
“站在朋友的立场上,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做。”
“说句十分自私的话,我宁愿你结束世界游戏后就离开,或者干脆忘记一切,也不愿意你现在如此受苦。”
他说完后,便迅速打了自己一巴掌,平静道:“这就是我想说的话,你爱听也好,不爱听也好,苏明安。”
“我不爱听。”苏明安阻拦山田町一:“也不想看你打自己。”
“我知道,所以我只说一遍,说完了,我就要说下一句了——”山田町一挣脱苏明安的手,露出苍白勉强的笑容:“需要帮忙吗?救世主。”
“好。”
有了山田町一的加入,实验再度加速。
山田町一时常觉得这里冷得可怕,苏明安也冷得可怕,冷得令人陌生。
每到一天的实验结束,山田町一都会推着苏明安去花园里——也许是身体太过残破,苏明安已经放弃了双腿的复苏,坐在了轮椅上。
苏明安总是说,这只是暂时的,等研究出成果,他就会回溯,一切伤害都没有发生,一切疼痛都不会发生。所以,不要悲伤,不要落泪,这只是注定被回溯的灰色时光。
可是……
山田町一捂住自己的心脏,仿佛能听到雨水的跳动。
“因为一切注定被回溯,所以,【正在】经历的时光,就不再看作真实吗?”他喃喃道。
这是最理智的思维方式,也是最合理的举动。站在整个世界面前,个人的感性与温暖微不足道。山田町一明确知道,苏明安是正确的。
如果因为一时的犹豫,就彻底放弃这种研究方向,那么万籁俱寂之后,谁还来得及重启这种方案?
他的神情是冰冷的,他的举动是冰冷的,但他的心并非冰冷。恰恰是因为他不想让他们死去,不想让整个世界前功尽弃,才冰冷至此。
“或许这就是我做不了救世主的原因……即使是虚假的时光,我也狠不下心这么做……”山田町一心中暗叹。
或许这就是苏明安是苏明安的原因。
以往,苏明安也曾产生过“被回溯的时间不算真实”的想法,是诺尔阻止了苏明安这么想,让苏明安将每一段时间都视作真实,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诺尔不在了,很多东西也不在了。
这种想法,成为了理性状态下的必要之物。人类的时间不多,回溯是良药。
山田町一能做的,是继续成为一个开心果、乐天派。
他自己也感到好笑,明明世界游戏开始前,自己才是同伴们之中最严重的抑郁症患者,结果现在,他自己成了最令人开心的人,反而是同伴们一个比一个严重。
他曾陷入泥沼,被苏明安救起,逐渐走出过去的阴霾。
——今日,便让他重回泥沼,重新回到那条放学路上的河流,伸出手吧。
“你知道吗?今天昭元又闹出了一个大笑话,哈哈,据说北国有个少女把自己染成红头发,站在高处举起摄影机,结果军阀以为是昭元,吓得爆退,离开后才知道这是普通人上演的空城计,实在快哉快哉。”
“安格尔把教义改了,现在你不是黑发、白发、紫发渐变了,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渐变了……呃,等我们闲下来,得把那个教义小本子拿过来,改成正经的。免得又给你加上什么奇怪的耳朵尾巴之类的。”
“你猜猜林音去做什么了?你肯定猜不到……哈哈哈,她居然成为了都市守护部的副部长……啊,你可能不知道都市守护部是什么,是最近半年成立的,在城市里惩恶扬善,相当于超级英雄呢。”
“今天要去哪里看看?之前模拟过郁国的花园、扶桑的樱花、北国的冰雪了,今天看看龙国的鸣沙山怎么样?我现在就去启动模拟装置,推你走一圈!”
山田町一始终维持着笑容,吕树即将升为二级神必须闭关,是山田町一始终叽叽喳喳陪着苏明安。
有时候,苏明安会觉得他很吵,有时候,苏明安又怀念这种叽叽喳喳的感觉。
这间冰冷得可怕的房间,增添了一丝人声和温度。
12月24日,苏明安昏倒了。
本来每当重大节日,比如元旦、春分、周年日,同伴们都会聚一聚,尤其今天是平安夜,几个西方同伴都很重视,然而,苏明安没能准时赴约。
寂静的实验室内,山田町一望着昏迷的苏明安,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寒意,他拿起通讯器,就要拨通同伴们的电话。
然而,一双双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们做什么!我要通知其他人,我再也瞒不下去了!”山田町一的通讯器掉在地上,他恨恨盯着这些仿生人,挣脱他们的手掌。
他知道这些仿生人是苏明安制造的,只听苏明安的命令,但他实在忍受不了心中的疼痛,怒吼起来。
“瞒着所有人,他们就能幸福吗!!?你在傲慢什么苏明安!我实在受够了每天看着你抽自己的血、割自己的肉!我无比害怕我一旦表露出不希望你这么做的意向,你就会立刻回溯,断绝我发现你的可能性,让我一开始就无法发现这里!我怕啊,我怕!我怕你又一个人回到这个冰窟里去,所以我一直带着笑容陪着你!我只有整天笑呵呵得像个傻子,你才允许我陪在这里!我只有成天说那些绞尽脑汁的笑话,你才会露出真心的笑容!我知道你为什么瞒着同伴们,因为你害怕你做到最后发现是错的,所有人一起背负罪责,所以你决定一个人干下去!要是错了,你就回溯重来!我真的心疼啊,我真的害怕啊,可我又知道我的心疼不过是一种愚蠢的感性,你才是正确的——你才是该死的正确的!!!”
这一番话几乎吼出了他的所有心酸与泪水,他试图露出愤怒的神情,然而脸上的笑容像是僵化了太久,已经成了人皮面具,覆在了他的五官之间。即使怒吼,脸上犹然在笑。
他也像个疯子了。
世界把他们每个人都逼成了疯子。
命运真是个狗屎般的东西。
“……”
而轮椅上的青年,没有听到他的怒吼与剖白,青年仅是睡着、沉静地睡着。
他睡着时比他醒来时更宁静,阖上的眼皮停留着两瓣白蝴蝶般的柔光,脖颈的线条因无力而显得格外柔和,白日里或许清晰可见的骨骼轮廓,此刻被一种极深的宁静覆盖,模糊了边界。
他睡着,陷在轮椅宽大的靠背里。金属框架支撑着他,仿佛托住一个易碎的梦。
那张年轻的面孔,在沉睡中,褪去了所有挣扎的痕迹,没有了清醒时的倔强,几乎融化在夜色中。
苏明安感到自己像是发了烧。
也许是实验的次数太多,即使强如“世界”本身,也会因为过度疲惫而虚弱,就像人太累了会生病一样……这点要记下来……
他迷茫地感到自己呼出的气变得滚烫,全身失去了力气,就像小时候生病一样,免疫系统在驱逐病毒,他的身体正在自我修复……只要生完这场病就好了,还能继续实验……
朦朦胧胧中,他感到有人趴在自己身边,哭个不停。
这声音是……山田町一?
这家伙一直在笑,现在却在哭了……别哭了,自己还没死呢……
“记……记下来……”苏明安的手向旁边伸去,想记下自己“生病”的各种数据,手掌却被什么人握住。
“笨蛋。”
谁很小的声音。
“笨蛋。”
竟是玥玥的声音。
也许是自己陷于清醒与梦的交际,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我说过,你难过了,就来做美梦,我为你准备了一万个美梦,你到现在才用了多少个?”
“明安,我知道,要让一个世界突破极限,就要利用那些超出世界规格之外的东西,比如你们带回来的玩家道具,比如你自己的神躯。所以,你的实验是正确的……但不能放缓一些吗?你现在连幻觉都出现了,太笨了。”
……我才不是笨蛋,我只是怕时间拖得太长,我就回溯不回去了……苏明安意识模糊,却还下意识反驳。
“人类又没那么脆弱。”玥玥的声音:“你就是……太害怕了。”
苏明安知道,风险没有完全离开,比如一些偷渡进来的奇怪的人。不把这些危险根除殆尽,他怎能罢休?
现在不理智,等到一切无法挽回时,再变得冰冷理智,有什么用?
——他可还记得诺尔最后的眼神,说明现在这条路并不安全,必须未雨绸缪。
“还要……被你们……骂笨蛋……”也许是生病的原因,他心里居然有些委屈,这是极为稀少的情绪。但很快,他察觉到,确实是自己疏忽了山田町一他们。
醒来后……好好安慰他们……但自己,还不能停下。
“你的进度已经非常快了。你现在状态垮了,能做的唯有休息。”玥玥的声音:“好好休息,恢复后,才能继续推进。”
临睡前,苏明安终于看清了床边站着的人。
山田町一、伊莎贝拉、林音、艾尼、易颂、莫言……他们凝视着自己,口中开合,说着什么。
他们……怎么都来了……山田町一这家伙……喊他们来吃席吗……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4)”
“从前有个少年叫苏有成,他和朋友们一起为了理想行侠仗义。”
“当时,世界被一位冷酷残忍的皇者把持,贵族阶级穷奢极欲,能力者们肆意欺压普通人,社会极度不公,民不聊生。”
“面对暴政,苏有成与他的朋友们联合起来,不断减员、不断告别,用生命与爱铸造高塔,付出了包括他最好的朋友几乎所有人为代价后
“从前有个少年叫苏有成,他和朋友们一起为了理想行侠仗义。”
“当时,世界被一位冷酷残忍的皇者把持,贵族阶级穷奢极欲,能力者们肆意欺压普通人,社会极度不公,民不聊生。”
“面对暴政,苏有成与他的朋友们联合起来,不断减员、不断告别,用生命与爱铸造高塔,付出了包括他最好的朋友几乎所有人为代价后
安解语知道如今的王爷,面临大事决断,定是有事要说,便正色道:“我信任王爷。事急从权,王爷若真是有要事,就进来叙话吧。”说着,便向一边让了开去。
“太尉,这郑相公深知兵事,麾下士卒更精悍,天下少有。”呼延灼直言去夸,也是给高俅禀报。
周妈妈并不是很会伺候人,又听了镇国公的嘱咐,便也在桌上坐下了,和镇国公、则哥儿、纯哥儿一起吃饭。
拿起来她的杯子,他喝掉了一大口,还剩一个杯底的红酒,晚晴没有办法,只好娇笑着喝了下去,喝完杯中的酒水才赫然想到乔津帆好像一点儿都不介意和她共用一杯,哪怕是吃到了她的口水?
再看乔津帆,他的眸光中,似乎也浸着一层严肃与疑惑,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没有说话,甚至和靖嫒连打个招呼都没有,这不是令人更觉得非同寻常的地方吗?
“八百里加急!御赐金牌,阻者死,逆者亡。”驿丁催马赶路,皇上于燕王举兵第五日,便接到了八百里加急军报。
“好吧那我先说。”辉光沙漏无奈地摊了摊手,他曾经听说过中国是礼仪之邦,不过没想到居然如此的谦让。
范朝风进去看了一下,发现这间宅子的正屋地下,居然埋有地龙。正屋的睡房里,还装有一道火墙,真是在江南极为少见,一心就看上了。
但孙悟凡和牛魔王更在意的是阿兹·达卡哈的变化——他的胳膊当然是重新长了出来,但他的气息不仅没有变弱,反而更强了。
这时,陆谦玉注意到,在最前面的位置上,有一张黑檀木的桌子,放着一把老虎椅子,正是给柳三变准备的。
秦琨从郭晓萌的身后下了车,冷冷的看了于迪一眼,然后就看到了宝马车。
虽然林三娘的五官因为殴打肿胀扭曲,徐清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身处这样的感觉当中,那一瞬间,王昊只感觉自己踏入到了尸山血海当中。
“好吃的~?是水果、蛋糕那些吗?”衣衣按住奇米的圆圆脑袋,问。刚刚跟韩厉一起吃饭,她都没吃多少。
严师出高徒。不对衣衣严厉点,衣衣怎么变得更好呢。一想起衣衣那烂泥糊不上墙头的英语,韩厉就皱起眉头。
权帅下令后,六艘船迅速掉头,这是他们一直想做的事,只是不敢提。权帅提后,责任在他身上,众人才敢照做。
然而,秦琨有点不甘心,因为一次D级家族支援就要消耗家族令五枚。
“如此漂亮,还有能力来看我们的人,应该是云霄宗内门第一天才之称的钟雪婷了。”秦光辉稍作分析说道。
曦和是一个优秀的佣兵团长,也是一个优秀的罗神,他的各个方面皆没有大问题,但爱情这方面,他对静海有太多亏欠。这个冷冷的丫头,只在他面前炽热,可他像一个绝缘体,冷暖无感,暑寒不知。
唐瑄瑞无奈淡笑,然后收回锦囊将锦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方桌上。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5)”
隐蔽的地下室内,封长聚集了族内所有人。
茜伯尔无声站在阴湿的角落,无人理会她。
“母神要求我们交出白石头。”封长环视四周,开口道。
“不能交。”一位老者立刻站出来反对:“白石头是七彩圣神留给我族的至宝,也是我族一直守护之物,不能交!”
……七彩圣神?谁?茜伯尔眼珠子转了转。
隐蔽的地下室内,封长聚集了族内所有人。
茜伯尔无声站在阴湿的角落,无人理会她。
“母神要求我们交出白石头。”封长环视四周,开口道。
“不能交。”一位老者立刻站出来反对:“白石头是七彩圣神留给我族的至宝,也是我族一直守护之物,不能交!”
……七彩圣神?谁?茜伯尔眼珠子转了转。
他以为赵云岭这么多年一直冷冷淡淡的,是性格天性,加上他除了纳了两房妾室,对阿妩还算可以,对两个孩子更是没话说。
虢石父的话一下子把所有大臣的嘴都堵上了,让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时谦听到外面有车声,掀起帘幕看了一眼,车的颜色跟车牌号都让他浑身一怔,是余妃的。
二十号府兵当即行动起来,先是一个一个盘查人员,后又是去检查食物的存量和异常,之后和船上的赢氏府兵一起检查了楼船上下后,发现没有异常这才报告给赢轩和赢浩听。
这人前阵子一眼都没回来看过,这会儿凑过来,肯定是觉得三婶娘家人来了,又便宜可占了。
原本被生命属性的灵力贯穿的胸口当即便是被修复完成,白漠张开双臂,看向众人的目光如同在看待蝼蚁。
萧何解决了晚餐问题,又洗漱了一番后,便又联系冷苏,来督促她码字了。
面对包青云的全力一击,霄云骨子里的血性、骄傲也被激发了出来,一声长啸,挺拔的身形不退反进,宛如一道幻影,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居然出现在了十米之外的地方。
足足说了片刻,赢轩将赢氏宗室及其各大家族子嗣入岛的事情一直到如今岛上的所有情况,全部和张仪坦然说出,哪怕是此次此次出使宋国之事,也没做丝毫隐瞒。
总人数上当然是比不过林虎的,但是战斗力上却完全碾压林虎的人。
两方一动手,所有人都退开,其中自然包括包老爷子等人,他们离萧铁并不远。
甄斐并不知道,三分谷的三个大魔头是高手中的高手,要不然这里也不会被视为修士的禁地,一般的修士都绕过三分谷行走,尽量不去招惹三个魔头。
李依诺见到自己有望出院,忙不迭的点头,但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点。
陈凌想想,自己好像应该是属于来挖墙角这边的,可是和一班中年大叔大婶排在一起,好像不太合适吧,可是和那边来泡妞的排一起,就更不可适了。
后来在这间会馆之中,同样做出了惊人之举!说实话,他看不透自己这个孙子,同样他也是了看好这个孙子,有可能的话未来这个家主的位置就是他的。但让老爷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难道自己这个孙子才到叛逆期?
到目前为止,达克索达斯人对日不落之都的攻击都比较克制,他们会在大量黑魔法师的掩护下攻入城内,寻找诺兰德强者战斗。
好在,除了偶尔有几个不自量力的火灵之魄试图对飞舟动手之外,那个红袍人以及石族都没有露头。
单论收益,尼瑞斯和阿伽门农已经很满意了,他们刚开始独立创业,不能和李察、凯撒这样的土豪相比。开发绿森位面的收入,已经不比家族给他们的资源少了。只是生活太平静,让尼瑞斯有些烦躁。
这个时候,三代风影的身边已经聚集起了一大片黑色的铁砂,看见卡卡西三人要走,他立刻发动了忍术,毫无风度地把这些年轻人当成了攻击目标。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6)”
【好了,好了,抵达这里,诸位看客,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谁杀死了时莺?】
【粉发人、菲尼克斯、明、白石头,还是某位无法假想实力的高人?】
【你能否得出正确的答案?若答案正确,奖励是……】
……
苏明安深呼吸。
“滚。”
“托索琉斯,你看就看,别跑到我
【好了,好了,抵达这里,诸位看客,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谁杀死了时莺?】
【粉发人、菲尼克斯、明、白石头,还是某位无法假想实力的高人?】
【你能否得出正确的答案?若答案正确,奖励是……】
……
苏明安深呼吸。
“滚。”
“托索琉斯,你看就看,别跑到我
【好了,好了,抵达这里,诸位看客,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谁杀死了时莺?】
【粉发人、菲尼克斯、明、白石头,还是某位无法假想实力的高人?】
【你能否得出正确的答案?若答案正确,奖励是……】
……
苏明安深呼吸。
“滚。”
“托索琉斯,你看就看,别跑到我
只是让叶白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刚洗过澡,也就在姚雨馨刚刚铺好的床上躺下,彭贝贝居然敲开了别墅的大门。
“土拉格,你少来了,我才没有呢。”黑铬两条手臂往怀里一抱,很自信的说道。“呵呵,黑铬,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亚东搭起黑铬半边肩膀,好奇的看着黑铬。黑铬双脚继续向前走去,脸色却渐渐黯淡。
看到这个老头,含笑的心一阵揪紧,继而生出了强烈的同情和无比的敬佩。
在燃烧着的火焰面前,亚东发现娜娜的脸面已经不再苍白,而是由于火焰的晃动,她的模样变得迷离了起来。
感受一下强大的力量,狼宏翔发现自己的肉身力量已经达到了三十五万斤的恐怖程度,这可是比一般的五阶妖兽强大不少。
“狼宏翔…”咬牙厉喝一声,林正辉知道自己还不是狼宏翔的对手,他虽没有和狼宏翔战斗过,但这段时间狼宏翔的事情,他还是听说过的,以他如今的实力,应该还不是狼宏翔的对手。
阿发坐在车厢里,顺便掌着背篓,背篓里一切可都是他这一周维持生命必不可少的东西。知识和吃饱饭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九尾妖狐心中祈祷道,所祈祷的对象正是改变了五行世界黑夜规则的妖灵之王们。
这一刻,亚东冲窜的速度慢了雪豹半节,整条身体一下子被它的爪子轰飞了出去,那一巨爪并没有着实轰在亚东身上,只是打在了他身下的地面上将他弹飞,要是直轰中亚东的身体,亚东不死才怪。
这些天他们虽然也收拾好了,但狼宏翔等人还没有撤军,他们自然不能立即就走,今天本来已经看着狼宏翔等人要离开,没想到在这关键之时,既然再次停下。
NPC卫兵的数目不多了,他们前赴后继的用身体去捍卫暗影城的荣誉。
虽然那间石室只相当于帕奇的一个试验品,但是对于一般的巫师或者是法师来说却也是弥足珍贵的。
至于那个支线任务,邱明更是觉得危险重重。金乌也就是此时的太阳,后裔能够九箭矢杀死九只金乌,一箭一个,也就证明金乌没那么厉害,否则至少打不过应该可以逃掉。
“我是真的忘了,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提醒,我恐怕都不会想起来这件事情。”帕奇如实回答着,但是托尼却因为他的回答顿时尴尬了起来。
“受不了。但要是离婚,我会疯的。”说着说着,这姑娘开始眼泪汪汪的,我便就没有再追问下去。
“欧克?请问这是什么语言?古巴语还是龙语,莫非是古精灵语?”老骑士疑惑的问道。
王坤也和天赐的看法一致,看得出张扬十分喜欢这里,更确切的说,他喜欢上了这里的布局。王坤也没有想到天赐的道行会这样历害,但是从张扬看的情况来说,王坤心中有了底气。
李齐光的目光忽然落去了唐雅的身上,眉毛还皱了一下,似乎也感觉到了唐雅的身影有些熟悉,但是却看不到脸庞,不由偏了下身子,想看清唐雅。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1)”
“从前有个少年那叫塔兹米,他和朋友们一起为了理想行侠仗义。”
“当时,世界被残酷的将军与大臣把持,贵族肆意欺压普通人,世间混乱不堪。”
“面对暴政,塔兹米和他的朋友们联合起来,击败了邪恶的将军和大臣,从此再没有人能让他们分开,最后,塔兹米和所有同伴们幸福地生活了下去……”
苏明安靠在床上,望着窗外的雪。
一年到头,满目飞雪。
窗玻璃已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划开一小片水迹清晰的明净,窗外白色的天地刹那涌入眼帘。
蛛网般纵横交错的立体交通枢纽、高速穿梭的磁悬浮车厢、穿梭楼宇的外卖无人机……
悬浮半空的全息广告牌,播放着喜庆的预告画面,金色的“21”数字不断闪烁旋转。
街角巷尾,各色高科技的装饰已悄然登场。一个年轻女孩停下脚步,仰头对着空中变幻的祝福光影拍下照片,脸上是纯粹的笑容。玻璃橱窗里,巨大的虚拟人偶穿着喜庆的华服,在雪花纷飞的背景下舞蹈,吸引着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童。
苏明安静谧注视着这一切,直到床边的林音读完了故事。
“……真的是这样的故事吗?”苏明安轻声说。他记忆里不是这样的。
“是的,这就是与我们相似的故事。”林音拍拍胸膛保证道,拿起一碗褐色液体:“好了,听完故事,该喝药了。”
“……你们真的把我当小孩了。”
“那还不是你不听话,要不是山田町一通知我们,你打算一个人流血到死吗?”
“那你们呢?”苏明安说:“你想当奶妈协会的会长,为什么要接触你不喜欢的政治?”
“……”林音无话可说,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其实他们都是一样的,谁也别想指责谁。
“来,喝药了,张嘴……”林音一副哄小孩的模样,端起药碗。
“我自己会喝。”苏明安接过碗,一饮而尽,表情一阵波动。
“来,路托我给你带的糖果。”林音这才把糖拿出来:“苦就直说,向我们要糖,不要一个人忍着。”
“你多大?”
“想拿年龄压我?我们现在都是你的哥哥姐姐!”林音叉腰道:“你穿梭时间,那就根本不算年龄正常增长,你只会比我们越来越小的!”
苏明安沉默片刻,柠檬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他忽然沙哑道:
“所以,你们都会比我越来越大……吗。”
似是触及到什么禁忌的东西,林音脸色一变。
她忽然喘不过气。
“你……你喝过药了,好好休息,我回去工作了,等会换十一来照顾你……”林音急匆匆转身离开,不想面对这个话题。
他们都会越来越老。
而苏明安……作为世界树,他的时间已经定格了。
片刻后,黑发女人推门而入,却望见苏明安已经离开了床,又坐在那张该死的椅子上,开始抽血。
十一眼神变了变,旋即沉默地走到他一侧,望着他做实验。
“别催我休息,我清楚自己的身体,我现在病了,正好可以研究生病状态下的数据……”苏明安呼出炙热的空气,观察着显微镜下的玻片。
“我不催。”十一平静道。
“嗯。”苏明安垂头继续。
半个小时后,他忽然身子一歪,向旁边倒去,眼看要摔到地上,十一像是早已准备好,立刻伸出一只手,轻松托住了他。
他的身体轻得吓人,短短几个月,就像掏空了血肉,十一的手指触及坚硬的骨骼,以为自己抱住了一具骷髅,一只手就可以托住。
她垂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毛巾,擦拭他唇边咳出来的血迹,抱着他回到床上,放平躺好。
自苏明安那天昏迷后,山田町一这个大嘴巴叫来了所有人,他们在床前达成了协议,十几个人轮流过来照顾他。
……
【12月25日,这群人都来吃席了,我有一种把他们全都回溯掉的想法,只要阻止山田町一,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发现我在这里了?】
【12月26日,算了,好不容易生病了,要是回溯一次,也许我就没法生病了。】
【12月27日,同伴们的关心虽然体贴,但也有诸多麻烦……他们总是催我喝药。还好,如果我态度强硬,他们也不能拿我怎么办。最麻烦的是林音,她的态度很强硬,最好的是十一,她总是沉默地看着我,不会干涉。】
【12月28日,下雪了,南方不常见雪,世界游戏开始后,倒是见了一次又一次……】
【还好,这一次,不会再冷了。】
【12月29日,喝药的时候,我总会透过窗户看外面,最近似乎越来越热闹了?对了,我好像又要过生日了。同伴们告诉我,人们已经把“界主生日”当成“人类周年庆典”一般的重大节日了,简直跟过年一样热闹……罢了,我们自己简单点就好,毕竟,我还没给他们每个人过生日,受之有愧。】
……
“我来啦,大哥!”傍晚,莫言屁颠颠地来了。
莫言一来,室内似乎都欢快起来。
“大哥,我们大学离你这超级远,还好我能坐传送阵,唰地一下,就到了,太神奇了!”莫言忽然摸了摸头:“啊……大哥你在做实验啊,那我安静点。”
苏明安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莫言帮苏明安忙上忙下,苏明安要拿什么药剂,莫言就屁颠颠去拿,极为任劳任怨。
“咳……咳咳咳!”
突然,苏明安剧烈咳嗽起来,刺目的殷红鲜血喷到实验台上。
莫言的脸色刹时苍白,小火车般冲了过来。
“大哥!大哥我扶你去医疗舱!”
“先……”苏明安推开莫言,一边喷血,一边指着实验台:“先把那几个玻璃瓶拿下来,别被污染……!咳,咳咳咳……!”
躺在血泊之中的玻璃瓶,仿佛闪闪发光。
莫言毫不犹豫地揽下玻璃瓶,把大哥放在轮椅上,快速推到医疗舱放进去。
玻璃合上,望着大哥苍白的脸,莫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大哥,你好好休息,要出来就按按钮喊我!”
“不需……要。你做你的事……这里有许多……机械人可以帮我……”苏明安摇摇头,这些同伴总要做一些多余的事。
“大哥你记得按按钮!”莫言却像没听见一样重复道。他笑着挥了挥手,将刚才的玻璃瓶放进冰柜里,踱着轻快的步子走出去。
走到转角,视野盲区,他忽然砸碎了旁边桌子上所有空置的玻璃瓶,一拳重重打在墙上
他垂着头,犹如一只颓唐的鹰,沉默了很久。
泪水忽然不受控制决堤而出,他很久没哭过,哪怕倒在白沙天堂的大雨里,他都没有如此哭过,现在却像个失去糖果的小孩,抹着眼泪,哭得停不下来。
他瘫坐在地上,拳头不断捶打墙面,不像位功成名就的英雄,更像一个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赌徒。
哭到一半,他忽然看到走廊尽头的转角,山田町一蹲在那里。
今天不是山田町一来照顾的时间,但山田却来了。
“干嘛,你怎么来了,想抢我的照顾时间吗?”莫言擦干净脸走过去,故意这么说。
谁知,山田町一回头——也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的双眼空茫地望着莫言,嘴角疼痛般抽搐着。
莫言张了张嘴,蹲下来,不再开玩笑:“……你怎么躲在这里,山田,不进去吗?”
“要是让他看到我的样子……他会难过的。”山田町一深深吐出一口气,笑道:“你回去吧,我没事的。”
他擦干泪水,转身离开。
……
【12月30日,今天晚上,同伴们全来了。很抱歉,我无法起身迎接他们。】
……
二十一岁的生日。
虽然对于苏明安,这种数字已经成为无意义之物。
这是他诞生以来,第一次躺在医疗舱里过生日。
也是第一次,他隔着玻璃,远远望着为他庆生的同伴们。
医疗舱无法搬动,他们开启了架构虚景系统,把冰冷的实验室模拟成了别墅温暖的模样,挂满了气球、鲜花、彩带。
怕苏明安看不到窗户外的亿万人庆生的烟花,他们特地摆放了几个大屏幕,播放着外面的山川河流、车水马龙。
实验室不能搬来烹饪器具,他们就在外面做好了菜送进来。不过,菜做好了,也没人吃,只是摆在那里。
“三——二——一——”
“吹口气吧!苏明安!”
吹蜡烛的环节透过医疗舱的换气系统进行,苏明安隔着一个管子,轻轻吹了口气,另一边,蛋糕的蜡烛应声熄灭。
谁都知道距离这么远的一口气,通过长长的管道后,根本不可能吹熄蜡烛,但蜡烛就是熄灭了,谁在意这是怎么灭的呢。
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他的双眼轻轻睁着——他其实没有许下任何愿望,因为去年已经说好了,只允许一次向神软弱,从今往后,愿望都只靠自己来实现。
“啪嗒!”
礼花飞舞,彩带满天。
他们特意隔开了实验器具,由易颂唤出风墙,让彩带纷纷落到苏明安面前的环形玻璃上。
苏明安将手指轻轻贴在玻璃上,仿佛触摸到了柔软。
意识逐渐朦胧,医疗舱注入了恢复剂,他像是发了烧,红着脸望着所有人欢快地庆祝。不知不觉,谁的手贴在了玻璃之上,与他的手掌隔着玻璃相贴。
他微微睁着眼,是山田町一。
这家伙的手很白,指腹还带着些细小的刀伤,隔着玻璃紧紧贴着他的手。
下一次眨眼,与他隔着玻璃相贴的手,换成了林音的手。
林音的手腕系着红绳,在玻璃外微微摇晃。
再一次眨眼,玻璃外贴着的,变为了伊莎贝拉带着老茧的手。
再一次眨眼,是艾尼有着轻微烧伤的手。
再一次眨眼,是昭元常年穿越战火有些粗糙的手。
再一次,是易颂戴着各色手链的手。
再一次,是十一戴着银戒的手。
再一次,是莫言含着剑茧的手。
再一次……
他们的手掌依次与他相贴,仿佛挨个与他击掌,一张张脸庞划过玻璃,每一双眼睛都神采不同。
“明安,有爸爸妈妈握着你的手,再坚持一下,一定会度过去的……”
苏明安闭上眼,手掌触及的,仿佛不再是冰冷的玻璃,而是温热的怀抱。
小时候,他很怕生病,觉得生病很难受,但逐渐的,他开始期待生病。
因为只有生病了,妈妈会放过他,不会打他,不会把钢琴板压在他的手指上,不会狠狠扇他巴掌。哪怕有一点小错误,也会原谅他。
她会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像他梦想里的妈妈,温声细语地问他要吃什么,喝什么,哄他吃糖喝药,轻轻抚摸他的头,陪在他床边睡着。每一次他睁开眼睛,望见她宁静的脸,数着她脸上的皱纹,他都会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他宁愿自己病得更久一点,更长一点,这样的话,她是不是永远都会是这么温柔的模样?
——为什么自己生病了,妈妈就能变成妈妈。
原来她也能意识到,自己是一个会生病的小孩。
“妈妈……”
他意识模糊地伸出手。
这一刻,他想起了林音那时眼里的失措,她害怕他们会越变越老,而他永恒。
其实,根本没有担心的必要。
……
【“对了。”祂忽然道:“你手上应该有一枚乐子恶魔的神格,你的契合度太低了,千万不要使用,否则就算你坚持到最后,灵魂崩毁几乎是必然。”】
……
他骗了所有人。
并不是毫无代价的存活。
现在维持人性的,是他在消耗自己的灵魂。他有两种选择——第一,继续维持最强状态下的力量和感知,继续像这样肆无忌惮地穿梭时间,继续消耗自己。这样的话,也许他也仅有百年,甚至更短。第二,什么都不管,像一棵树闷头去活,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行动能力,那样的话,确实有千年万年。
他催眠了自己,在实验过程中,他会将疼痛认知为快乐,所以,他就不会害怕了。
“M……迟早……的事……?”他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若只有百年……”
手指轻轻蜷缩,幻想中的妈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同伴们一张张笑着的脸。
“那就……”
双眼缓缓合上。
“百,年……”
……
“苏明安。”朦胧中,他听到苏凛的嗓音:
“和你说个好消息,那些人发现了翟星。”
“真实的翟星。”
“考虑到小世界的航行速度已经由你加快,也许你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
间章·苏明安的二十一岁生日
【12月31日,大雪】
【我生病了,病得很重。】
【不是身体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
【高中学过的生物课上说,人之所以会发烧难受,是因为白细胞正在杀死病毒,这个过程会让人体升温。以前,人类将升温看作疾病,却不将病毒视作疾病,因为病毒是无声无息的,而人类只知道发烧很难受。】
【躺在医疗舱里,我开始胡思乱想——所以,我放弃生存的欲望,算不算一种“疾病”?】
【从阿克托教我的生理学角度看,生存是生命最底层的本能。我们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精密的调控下,遵循着生存与繁衍的指令。线粒体燃烧能量,DNA负责修复,免疫系统保护人体。“活下去”的指令,是刻写在我们灵魂最深处的程序。】
【任何偏离这一程序的倾向,无论我的自毁行为,还是对我生命价值的否定——从生物学意义上讲,都像是一段“错误代码”,一种系统功能上的紊乱。】
【我放弃生存的欲望,是否就是生命本能这个“免疫系统”失调的表现?】
【在玥玥推荐我看过的生物书里,个体为群体牺牲的例子比比皆是。蜜蜂的工蜂会为保护蜂巢而蜇刺入侵者,即使这意味着自身的死亡,因为它携带的遗传信息在蜂群中得到了延续,这是一种基因层面的“利他主义”。当细胞察觉到自身DNA严重损伤,自己变成了潜在的癌变威胁时,它会启动预设在基因中的自毁程序,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防止它变成“病原体”,危害整个机体的健康。】
【……那么,个体“放弃生存”的选择,是否最终是为了保全更大整体的健康与存续?这是否是一种由痛苦驱动的“免疫程序”?】
【这个想法冰冷得让人战栗,它似乎剥夺了个体生命至高无上的价值。然而,当我望向窗外,那些在节日灯火中欢笑的脸庞——那些我深爱的、想要守护的人——他们的笑容,他们平凡的幸福,他们充满未知可能性的未来……构成了一个比我的个体存在更庞大、更鲜活、更值得珍视的“机体”。】
【一种沉重的平静,取代了之前的窒息感。病毒无声无息,但白细胞燃烧生命的对抗,是炙热的。】
【——如果我的痛苦,我的绝望,正是源于我对这个世界深沉到无法承受的爱与责任感呢?】
【——如果我成为那个“凋亡”的细胞,不断穿梭时间,移除可能威胁整体健康的“病灶”,能为这个我深爱的“机体”——这个世界,大家——换取一个更健康、更有希望的未来呢?】
【那么,这个“放弃生存”的念头,就不再仅仅是绝望的深渊。它被赋予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义。】
【它是我能看到的,最直接、最彻底地治愈那个更大世界的可能途径——尽管这治愈需要以我自身的彻底湮灭为代价。】
【白细胞在高温中奋战至死,不知自己对抗的是什么,只知使命在身。】
【细胞在凋亡程序中瓦解自身,不知为何被选中,只知程序如此。】
【而我,比它们幸运,也比它们不幸。我清晰地知道,放弃生存,主动去患这场必死的“疾病”,是我唯一能奉献的、最纯粹的解药。我是那个被识别的“病灶”,也是自愿启动凋亡程序的“细胞”——这病,是我献祭自身以净化世界的仪式。】
【咚,咚,咚。】
【我躺在医疗舱里,听到清亮的声音。】
【窗外,新年的钟声似乎敲响了。医疗舱的治疗结束,他们把我抱在轮椅上,推着我走向新年。】
【艾尼那家伙不甘心刚才的游戏落败,正追着山田碎碎念着什么“就差一点”、“再来一次”,清亮的抱怨声格外清晰。林音笑着躲闪,与莫言跑向烟火的方向。十一和易颂吃得满嘴奶油,伊莎贝拉如痴如醉地读着我的实验记录,而露娜和我坐在一起,望着浩瀚夜色,那里仿佛蕴藏着人类的无限未来。】
【十一说,我从没有送过她礼物,以后结束了这一切,就送她一朵野雏菊吧,她喜欢这种花。莫言赶着凑热闹,连忙说他现在就要,他要大哥的一个夸夸。】
【我立刻夸夸他,说莫言真好,莫言在大学讲台上传播我们的故事,艾尼也好,艾尼在努力统筹旧贵族,山田也好,林音也好,露娜也好,大家都很好。】
【“大哥怎么都夸了一遍,好不容易送个礼物。”莫言瘪了瘪嘴,但很快,他就像个欢快的小狗,又去切蛋糕了。】
【我坐在轮椅上,微笑看着眼前这片彻底失控的、散发着奶油甜香的“战场”,看着他们追逐、躲闪、反击,看着艾尼张牙舞爪,看着伊莎贝拉无奈又纵容的笑,看着露娜虽然皱着眉,但眼底深处那丝难以察觉的、被这喧闹逼出的暖意……】
【心口那片喧嚣的落花声,被这更大声浪覆盖,却并未消失,反而化作了更汹涌的暖流。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在这极致的、带着奶油气味的生命喧腾之中,被温柔地震松了、融化了。】
【一个没留神,一小块飞溅的奶油突然越过“战场”,精准地“啪”一下,砸在了我的额角。】
【冰凉,滑腻。】
【我顿住。】
【下一秒,对上林音回过头来、带着狡黠和邀功意味的灿烂笑容。易颂也望过来,鼻子上还沾着点白色,笑得温和。连双手抱胸站在远处的苏凛,也在这个混乱的间隙,短暂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也跑不掉。】
【那点奶油,顺着皮肤滑下一点微痒的痕迹。】
【我抬手,指尖轻轻抹下那点冰凉。】
【然后,在满院的喧闹、尚未散尽的烟火余味、还有彼此都带着奶油痕迹却笑得肆无忌惮的面孔中——】
【我低下头,看着指尖的洁白,再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搅动得生机勃勃的天地。】
【终于,从胸腔深处,发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清朗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和山田的怪叫、十一的劝阻、还有庭院里尚未平息的追逐声浪彻底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指间的奶油,带着烟火气、蛋糕的甜香,还有同伴肆无忌惮传递过来的温度。】
【原来,这就是“生”的喧嚣,它如此鲜活,如此莽撞,如此……令人贪恋。这份贪恋,或许正是抵抗那凋零的,最原始也最强大的力量。】
【冰河之下,春水已在奔涌。】
【原来,生命可以不必那么寂静荒芜,原来它真的可以像此刻院中的嬉闹、像这漫天的飞花、像炉火上温着的茶汤。】
【——所以,我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来救这个世界。我愿意主动去患这一场“疾病”,并平静地迎接它最终的裁决。】
【他们拉住了我,让我留在了这片大地,但若有必要,我仍会奔向那片忤逆人体细胞本能的“自由”。】
【吕树,山田,路,北望,露娜,伊莎贝拉,林音,艾尼,昭元,易颂,十一,莫言,筱晓,林姜,梅亚妮……这个世界。】
【一切我所爱的,一切所爱我的。】
【我坐在轮椅上,微笑着望望宇宙星河,又望了望他们满溢笑容的脸。】
【原来那份“疾病”啊,竟是我心底名为“爱”的病毒,令我炙热,令我发烧,令我疯狂,令我疾病入骨无药可医救无可救。】
【春雪消融处,便是理想花开时。】
【——请给我一朵山茶花吧。】
【让我见证,这一切理想的爱。】
【我是这个世界,最病入膏肓的一颗细胞。】
……
【——2026年12月31日,界主权限加密留于系统,永不启封。】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2)”
2027年,人类陆续发现了数个星球。
年中,人类完全锁定了翟星的位置。
苏明安本以为需要几十年才能找到,没想到三年就找到了故乡。
“界主大人,惩戒塔那位……希望见您一面。”联合政府的艾希科尔找到苏明安。
惩戒塔是惩罚罪人的塔,相似职能的还有监狱塔、禁闭塔、清算塔等。艾希科尔说的“那位”,只有艾兰得。
艾兰得作为榜前玩家,为人类作出了不俗贡献,然而他最后反叛投靠第八席,让人们对他恶感颇深,不过远不及对于诺尔的恶感,毕竟艾兰得没有造成重大破坏。世界游戏结束后,艾兰得一直被严格控制,考虑到他或许与第八席仍有联络,人们没敢处刑他,只是一直关着他。
若不是苏凛设下了结界,惩戒塔还真关不了艾兰得这位神使级玩家。
“见见吧。”苏明安步入惩戒塔,他一来,便发现两旁人员正装肃立,约莫五十岁的塔主满脸堆笑迎接他,礼花鸣响,人人脸上尽是敬畏。
都说权力的滋味令人心醉,这般众星捧月的排场确实动人,苏明安略微皱了皱眉,在笑声中走上电梯。
惩戒塔共地下十九层,愈是强大的罪人关押越深,苏明安望着电梯外明灭闪烁的名单,看到了一些熟人,白骷髅、邦妮、苏式……看到苏式,他眼神一动。
塔主很有眼色地解释道:“苏式在世界游戏期间做过不少过激的事……世界游戏结束后,为了制裁一些讲您闲话的人,她的手段过重,沾了一些人命,按照法规得抓起来……”他说到这里,连忙道:“当然,如果她是您的朋友,我们可以立刻释放……”
苏明安神情冷淡:“不必。”
他说得轻飘飘,像是这种事已经无法留下波动。
塔主擦了擦汗,苏明安忽然道:“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塔主颤巍巍抬头,望见苏明安柔和的面容,眉眼没有剑拔弩张的力度,只是顺着眉骨优雅而自然地舒展过去,像是河底磨圆的卵石。长睫如同夜鸟的羽翅,两枚黑玉浮现于明净的眼白之上,映着光,愈发庄严深邃。
三年过去了,这张脸似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动,只是愈发圣肃如神。
“不,不可怕。”塔主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落在空处。
“那为什么……”苏明安说到一半,顿了顿:“算了,我明白了。”
这张脸不可怕,甚至看上去温润、柔软,然而厚重的,是这张脸背后的全部。
来到最后一层,塔主擦着汗嘱咐道:“界主大人,我知道您实力强大,但关押在最后一层的罪人很危险,您千万小心……”
苏明安独自入内,望见铁栏深处,一个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的身影。
纵然身陷囹圄,那人的长发仍带光辉,身上是最普通的粗布囚服,竟奇异地被他穿出一种僧侣式的清寂,仿佛这陋室囚衣,不过是他暂时栖身的另一件华美礼袍。
似是察觉到脚步声,那身影动了,缓缓抬起头来。
一张异常俊朗的面孔映入眼帘,鼻梁挺直如削,下颌线条清晰有力,最撼动人心的是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深邃到近乎纯粹的蓝瞳,如同极地深处冻结了千万年的冰层,剔透、寒冷,蕴含着一种被时光淬炼过的重量。看向苏明安时,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种深渊般的沉静。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明安坐在铁栏外的椅子上,隔栏对望:“艾兰得。”
艾兰得扫视了苏明安一眼,微笑道:“界主……大人?”
铁链束缚着他的手腕,这是苏面包研制出来的封锁玩家实力的铁链。苏明安曾警惕于这种铁链的作用,但苏面包解释过,这个铁链需要繁杂的手续才能戴上,这才放心。
“我以为你成为界主后,会手握权杖、头戴冠冕、满身辉光……”艾兰得歪着头:“没想到还是一身白袍。”
“领导者不需要华服冠冕,哪怕素衣木屐也能称服于人。”苏明安平静道:“艾兰得,我对你疑惑许久,你和诺尔有什么共同之处,于是决意改换立场?”
“居然不用‘背叛’一词,界主大人真是宽宏大量、旧情难却。”艾兰得摊手。
苏明安捏住艾兰得下颔:“我时间有限,请有话就说。不然,我擅长多种拷问技巧。”
“好期待,真兴奋啊。”艾兰得脸色微红,笑着说:“虽然想这么说,不过还是回归正题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铁链叮当作响,瞳孔深处含着深切的寂寥:
“不要试图寻找翟星了,苏明安,你们回不去了。”
苏明安瞳孔猛缩。
“叮铃——叮铃——!”
铁链剧烈摇晃,苏明安隔着铁栏,单手提起艾兰得脖颈,目光灼灼以视。
“不要……前进……”
艾兰得边咳嗽边笑,脸涨得通红,即使如此,他的眼瞳依旧如同封冻的冰层,仿佛世事已激不起涟漪:
“不要前进……不要前进……”
“前方……不是……家。”
“咚!”
苏明安豁然松手,艾兰得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脖颈剧烈咳嗽。
片刻后,艾兰得喘息着,微笑道:
“界主大人,我和诺尔之所以态度骤变,因为我们都是‘清醒者’……他算资历老的,连宇宙轮回都能记得一些,而我资历尚浅,算编外人员。”
“您知道吗?您这种人真的很稀有……没有被黑水之梦污染过,不曾成为过清醒者……您真的被保护得很好,所以您也是能击败梦境之主的……为数不多的希望……”
“成为清醒者的人……是没办法反抗梦境之主的……”
“那个家伙……依靠着背叛您,获得了诸多高维的信任,获得了太多信息,就等着某一次轮回破局呢……可惜,可惜,您这次,又走错了……”
“我不需要你评判我走没走错。”苏明安拿起白布,擦拭手掌。
艾兰得的话语刺痛了他,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个命运的分岔路口,他无数次后悔的岔道口——向前,向后。
“你的逻辑有误,如果诺尔背叛我,是为了获取高维信任,最后一次轮回助我破局,那么梦境之主为何不提防诺尔?”苏明安淡淡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艾兰得缓了口气,眼神宁静如湖:“也许,根本没必要把他想象得那么好,他就是为了满足求知欲……那种,疯子、伪人,根本不在乎世界,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不重要。”苏明安平静道:“说说你。”
他扔掉白布,打开铁杆,走到艾兰得面前:
“你记得往昔,却功败垂成,如今走到这一步。”苏明安弹了弹艾兰得脸侧的铁链:“不甘心吧。”
艾兰得微笑望着他。
“为我做事,我许你自由和荣华富贵,你替我探索梦境之主。”苏明安道。
“现在,不觉得迟了吗?”
“人还没死,哪里迟了?”苏明安弯腰,凝视艾兰得的眼瞳:
“人死了,那才是真的迟了。”
艾兰得眼珠微动。
“我记得你在第一世界发表的一篇《关于玩家如何自救的问题简要分析》,多好的一篇文,我当时还想着要认识作者,交个朋友。”苏明安手掌搭在艾兰得肩头,嗓音惑人而低沉:“现在,我们终于完全认识了……我的朋友。”
“虽然很想与您深入交流,但是很遗憾,作为编外人员,我确实没办法背叛梦境之主。”艾兰得举手投降道。
苏明安的脸色倏然冷淡,收回了眼中波光。
“不过,我确实记得一些不同轮回的记忆。”艾兰得道。
“比如,不要试图寻找翟星?”苏明安道:“为什么?”
“您可以理解为……”艾兰得想了想:“执念?比如再寻找下去,就会发生恐怖的事……这样的恐惧深根在我的心中,即使不知原因,也无法忘却。”
“晚了。我们已经发现了,甚至锁定了位置。”
“哦……”艾兰得应了一声,眼瞳犹如古老的冰川:“那确实,晚了。”
他侧过头,没有说什么,嘴角却在微笑。
苏明安看不懂这世上的许多人。
他看不懂诺尔,看不懂老板兔,也看不懂艾兰得。如果他能看懂一切,也许这世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误解与悲剧。
他继续盘问艾兰得,可惜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记忆。最终,苏明安确定了艾兰得这里已经无利可图。
“你到底在想什么?”苏明安离开前,很不解地问。
明明记得那么多事,拥有未卜先知般的能力,被誉为“预言者艾兰得”,最后却沦落到这地步,这真的是他拼尽一切想要的吗?
艾兰得的眼神,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厚重与洞悉世事的疲惫。
他沉默片刻,道: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为经历的次数太多太多,钱、欲、名、感情……这些已经麻木到令人厌倦。也许我们这种人追求的根本不是自由和力量,而是一种未见的可能。”
“这让我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是升为高维还是沦落于此,都对我没有区别。因为我已经预见了一切,已经经历过一切。”
“所以,就算现在死掉,就算一辈子关在这里……对我来说也无所谓。反正,已经是体验过的事。哪怕您放我出去,也是我体验过的事。”
“知道吗?就连您现在质问我的模样,您眼角的青灰,您苍白的脸色,您掐我脖子时的表情和角度,我好像都已经看过了无数遍、无数遍……”
常人难以体会亿万次的厚重。保留一定记忆的人却已经无比疲倦、无比麻木。
苏明安知晓,无论自己抛出任何诱惑,艾兰得都不会上钩了,因为都是艾兰得已经获得过的东西。艾兰得想要的,唯有解脱与未知。
而“解脱与未知”这种东西,从苏明安选择向后时,就没有了。
他已经无法触及梦境之主的一切。
他被束缚在了这片热土。
“……多谢你的警告。”苏明安转身:“再会。”
“再见。”艾兰得坐在椅子上,依旧是淡然的姿态,这姿态却更像一种高贵的麻木。
……
2027年9月,小世界抵达翟星。
有了艾兰得的警告,海皇与刚刚出关的吕树警惕地率先探查,其余人停留于小世界等待。
苏明安的化形踏足这片土地,他静静环顾,所有景物都停在了过去,将近三年过去了,他最初见到小娜的咖啡厅里堆满了灰尘。
这间咖啡厅位于河边,杨柳依依,空气清新。
他踏入咖啡厅,擦去灰尘坐下,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红发女人坐在对面,自称B站工作人员,邀请他参加一个真人秀游戏,向他递出一张黑卡。
真人秀游戏……呵,还真是一种真人秀游戏。
他盯着对面的空座,仿佛走过了一场长长的旅程,怅然若失。
“嗒。”
不知何时,后方有脚步声。
苏明安瞬间握紧拳头,路和吕树还在另外半球探查,这里不可能有人,那么来的人只可能是……
有了艾兰得的警告,苏明安明白,人类这么快就发现了翟星,极有可能是被某方引导了。但人类在发现翟星的那一刻,人类的位置也同步被发现了,除了应对,别无选择。
“嗒。”脚步声越靠越近,不紧不慢。
达摩克里斯之剑即将落下。
苏明安缓缓……回头。
……
映入眼帘,是一双蓝色的瞳孔。
时隔三年,他们再度见面。
仿佛岁月精心雕琢后呈现的、一件冷冽而完美的艺术品。
璀璨的金发,一丝不苟地梳理着,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冷金属般的光泽。他戴着一顶异常醒目的宝蓝色高礼帽,帽檐优雅地倾斜,一朵盛放的玫瑰别在帽侧。眼尾诡艳的赤红,与他眼瞳深处的宇宙之蓝交相辉映。
一身剪裁极致合身的猩红色丝绒马甲,红与蓝在他身上碰撞出诡谲又华丽的乐章,极致的优雅与危险完美交融。
尽管是熟悉的样貌,但苏明安的神性感知里,眼前之人却是一团流动的、粘稠的、永恒之物。这家伙已经成为了高维,人形只是伪装,真身已然变为不可名状之物。
“真聪明啊,知道我一定会回来,所以在这里等我。”苏明安开口,仿佛在问候。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眼前之人唇角翘起。
“谢谢,尤里蒂洛菈呢?”
“被我吃了。”
“万物终焉之主呢?”
“在旧罗瓦莎坐牢。”
“你呢?”
“来结束你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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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3)”
没有聊人生理想的时间,没有嘘寒问暖的时间,诺尔直接动手了。
他的动手极狠极决,正如他当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就在那阴影即将触碰到苏明安衣袂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形的指尖拨动,凝滞了一息。
紧接着,迎来了一种……无声的苏醒。
“唰!”
一种古老、浩瀚、端肃的存在,在看似单薄如纸的青年躯壳内,磅礴涌出。
那双柔软而漆黑的眼瞳骤然变金,仿佛被日光所点亮,不再映照凡尘俗物。“唰啦”一声,脊背破开无数根珍珠母贝般的枝条,发出一种奇异的破茧之声,刹那间顶破了天花板,撞碎了两侧的所有玻璃,冲向天际。
一切只在瞬间。
上一秒,是咖啡桌前苍白虚弱的青年,下一秒,咖啡厅轰然倒塌,一位灿然若阳的白发神明金瞳冰冷,举剑回击。
砖石飞溅,灰尘飘舞。
磅礴的力量以苏明安为中心,无声晕染,犹如山岳耸立于平原,令万物屏息。
那个苍白的青年,如同一个被剥离的旧壳,无声消隐。站在那里的,变成了某种非人的、超越性的存在。
三年过去,苏明安逐渐适应了人的身份,除了激进派的那一次刺杀,他再未动过手,整日行走于世界枢纽与实验室之间,甚至要依靠轮椅行动。然而这一刻,他骤然成为了三年前带着人类飞向高空的神。
……
吕树探查到一半,忽然察觉到有脚步声。
他抬头望去,紫色薰衣草平原的对面,一道红发身影渐渐出现。
“……阿尔杰。”吕树开口道:“在这里看到你,就说明……”
他紧紧握紧刀鞘。
“我拦住阿尔杰,你回去。”路侧目道。
“回去?”吕树道。
“他们真正的目的不可能是你和我,小世界才是最重要的,你带着小世界迅速远离这里,走,不要回头。”路缓缓抬手,准备化为海皇。
“阿尔杰能出现在这里,那诺尔肯定对上了苏明安,苏明安才是最危险的!”吕树语速极快。
“所以,你得回去。”路平静道。
吕树的瞳孔缩小一瞬间,他其实心里明白,就算他去救苏明安,苏明安也会让他去带小世界走。
他抿了抿唇:“那你回去,我拦住阿尔杰。”
“……行。”路没管吕树在想什么,不再辩驳,迅速转身飞向高空,阿尔杰眼皮抬了抬,没有拦。
“路的实力,好像比现在的你强一些。”阿尔杰抬手,指尖跳动着火焰:“你让他回去……你想拼命击败我,然后你就能去支援苏明安?除非你燃烧自己献祭,否则可没这个可能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明白了吕树的想法。
路不会在这里献祭,但吕树会。
所以吕树留下,路回去。
“唰——!”
刹那间,吕树气势暴涨。
他的白发一瞬成了一种死亡般的白,瞳孔清透的绿化为了冥河流水般的幽绿,仿佛亮起的两抹鬼火,手掌一张,一柄坠着斑驳铜铃的黑刀浮于掌中。
双手握住刀锋,举于前胸,脊背布料破开,展开一对宽阔、高大、纤薄,宛如龙骨般的蝠翼,骨刺凸出,灼灼如火。
吕树没有劝说阿尔杰“改邪归正”的打算,他明白这世上很多人都是利己主义者。要是每个人都能改过自新献祭理想,这世界就是个童话。
“一切已无法更改……”阿尔杰摊开双手,红发卷起烈焰:
“一切已无法回头……”
“我们只想终结这条线……终结你们错误的方向……”
“——没有哪个方向该被称为错误!也没有哪个世界因为没有走上最完美的发展就该被终结!!!”吕树吼道:“魔怔了的是你们!是诺尔·阿金妮!他有问过现在的苏明安的意见吗?他没有!难道所有人都必须走向完美吗?!”
从一开始,他就只在乎“现在”。
他甚至对苏明安说过,如果走下去是痛苦的,那就永远停在这里,不要走下去。
所以,理念的碰撞,向来不可调和。人类是这样无法互相理解的生物,永远隔着一层无形的障壁。
阿尔杰眼神动了动,叹息一声,拥有的越多,无法穿透的也就越多。他要力量,吕树要幸福,诺尔要自由,苏明安要平安,没人能解开这些纠缠不休的结,没人能停下手中刀剑,即使互相看穿,即使互相共情。
“用刀剑说话吧。”阿尔杰执起火刃:
……
“让我看看,你们的理想……是否有胜于我们的理想。”
……
当路匆忙回到小世界。
他望见了炼狱。
天空化为了鲜红,犹如一轮耀日冉冉升起,人们慌乱地指着天空,有人狂乱地刀剑相向。
“镇定——!”路化为海皇之身,柔顺的蓝发无风自动,织成一顶由水元素与辉光共塑的冠冕,发出潮汐低鸣般的嗡响。
十指张开,一杆金色三叉戟轰然成型,无数水符文如活鱼般在戟身内游弋,散发着海底明珠般的耀光。
仿佛在回应新皇,整片大海彻底狂暴!千米高的浪墙如山脉般从地平线隆隆升起,裹挟着亿万吨海水的力量与风暴的怒吼!苍穹被倒卷的海水与旋转的云涡覆盖,如同末日降临。
望见这一幕,人们的惊恐声更为刺耳。
路见此,连忙收敛了唤潮之力,他太久没用全力,竟不知自己也像是人类的末日。
三叉戟点地,传出一圈又一圈金色波纹,人们的狂乱逐渐平复,他们如梦初醒扔下了手中的锄头铁锤,抹着身上的血,怔怔地望着血红色的天空。
“是集体精神混乱的世界性法术……像是第八席的手笔,真是阴魂不散……”路瞥了一眼,迅速冲向海洋之上的世界枢纽塔。
——那里是与竹、所有世界顶尖人士、明安系统所在。
这短短一会,不知已经有多少人相残而死。
“该死……”路咬紧了唇。原来守护一个世界竟是这样艰难,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他爆发出最快的速度,飞向世界枢纽塔。
——快啊!快啊!
那是最重要的地标,那是最需要守护之物……
还没赶到,他便感知到了万里之外,远远的世界枢纽塔的图景。
令人窒息的血色之下,是人类智慧与力量的结晶——那座流淌着无数数据光带、象征着人类精尖文明、通体由最纯粹的能量构筑、高耸入云二百五十六层的宏伟巨塔——塔身每一格窗户如同星辰,反射着血阳刺目的光。
而就在这血阳与巨塔之间,充满压迫感的视野中央,一个身影悬浮着。
祂的粉色长发飘舞,戴着一副精巧雕花面具,身着繁复长袍,仿佛一个柔软的梦。从含苞到盛放,从璀璨到衰败,无数花朵的花开花谢于袍上流转。
祂一手镰刃,一手花枝,宛如新月,宛如落日。
就在路几乎要嘶吼出声的刹那——
祂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蓄力,甚至没有任何前兆。
那只握着弯月镰刃的右手,极其自然、极其随意地,向着前方那座汇聚了人类最高智慧与希望的、光辉万丈的巨塔,轻轻一拂。
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片落花。
如同推开一扇虚掩的纱窗。
动作轻盈、优雅、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近乎神性的静默。
时间,仿佛被这轻柔的一拂所凝固。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琉璃湖面,荡漾起清晰可见的、深邃的涟漪。
然后——
“轰————————!”
那并非是寻常的爆炸巨响,而是世界结构被强行撕裂、碾碎的悲鸣。
以刃尖所指为起点,那座坚不可摧、象征着人类荣光的二百五十六层巨塔,如同一座由最精致的糖霜堆砌而成的艺术品,骤然间——寸寸瓦解!
剑光所及之处,那无与伦比的光辉——无声地漫溢开来,如同最温柔的潮水,却瞬间吞没了巨塔的基座、中层、直至云端之巅。
一格又一格闪耀着人类文明光辉的窗户,在圣洁的光潮中无声地化为齑粉。
那些苏明安曾看过的人类巨像、荣誉雕塑墙,那些循环往复的精密电梯,那些宛如蜂巢般的格子室,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
扭曲、消融、坠落。
无数精密仪器、无数珍贵资料、无数可能正在为世界存续而奋战的顶尖人才……
“珍珍!珍珍——!!!”
恍惚间,路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耳边化为了一阵刺耳的“滴——”,像是小时候看电视机时雪花闪烁的茫然。
“珍珍——你怎么了——珍珍!振作点!我抱着你出去,珍珍……”不知是谁的声音。
路茫然地抬起手,却只能望见如云雾般湮灭的希望。
原来,他们真的走错了。
不,不,不。
他们没有走错,分明是有人,强迫他们去走对。
或者,那个人也没办法,而是,有些路一开始就没有终点。
“珍珍——!你睁开眼啊,我是筱晓!为什么,我明明开始努力了,我不再做一只哈士奇了……我工作快三年了,我转正了,我已经学会那些简单的公式了……为什么……为什么一切刚刚好起来,就……”
路僵着手,滔天海浪随他凝固,他来不及做任何事。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来不及,他根本拦不住……这位粉发人。
“你到底……”声音沙哑,没有怨恨,更像是迷茫:
“是谁。”
“我们……有得罪过你吗?”
“我甚至……都不认识你,没见过你。”
因为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因为一群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们被伤害,被堵塞,被杀死。
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粉发人缓缓转身,雕花面具泛着夕阳血色。
“我认识你。”粉发人平静道。
“……!”路睁大双眼。
“抱歉。”粉发人提刃:
“再见。”
干脆利落的一声。
仿佛橡皮抹过纸张,镰刃划过之处,柔软的光辉再度漫溢,划过路的身躯……
“铛——!”
刺耳声响起。
一道神光灿烂的人影,倏然闪现于粉发人身侧,提剑,刺去!
粉发人的镰刃一顿,稍微收了收,下一刻,祂的身躯被狠狠贯穿!
——白发飘扬的苏明安,赤红着双眼握紧剑。
祂的长发由于过度燃烧,近乎成了白金色,刺目的金火勾勒着他身躯的每一处角落,那并非耀眼的辉光,而是燃烧自我的火焰。
若有百年,那便百年。
若只十年,那便十年。
若仅一瞬……
“铛——!”
那便一瞬。
无数声脆响,成千上万根枝条从地底生长,打飞了粉发人的面具,露出一张毫无五官的脸,又将其洞穿,从祂的头骨各处钻出。
“——滚出我的世界!!!”半边脸庞燃烧得透明的苏明安几乎怒到了极致,他的发丝、他的皮肤、他的鲜血他的骨骼他的灵魂……都在这一刻疯狂燃烧。他嘶吼着,剑刃用力搅动,将粉发人从中间一分为二!
“世界”燃烧自己,调动天地之地,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化作一场弥天烈焰。
若粉发人不在世界之内,也许会反击一二,然而,祂身处世界之内,而世界之主正倾尽一切。
粉发人略微松动了下手掌,被无数枝条贯穿的祂,那张毫无五官的面容,忽然勾勒出一丝笑。
“……你看,我们都无路可走。”
下一刻,愤怒的枝条将祂撕碎,血肉横飞,最后那句不明意义的话也坠入深渊。
漫天飞舞的血肉之中,金白色的神明剧烈喘息,祂迅速抱住了下坠的路。
“路,你还好吧……”苏明安的话没有说完。
他已经看到了路的惨状……被粉发人的一刀抹去了大半边身体,几乎只剩下小半个躯壳,像一台被摔碎的水晶盒。
“咳……咳咳!”蓝发男人睁开满是血迹的双眼,他的半边身体都被融化,只剩下半边血淋淋的身体,往外掉落着器官。
耳边是染血的鱼鳍,破碎得犹如玻璃。
他抬起手,擦拭着苏明安脸颊沾染的血迹,血迹也随着光焰迅速燃烧蒸发。
即使受伤成这样,他脸上居然还是笑,仿佛已经成了一张面具。
“抱歉。”
苏明安的耳边一片空茫,只能听见一如既往温柔的嗓音,仿佛没有疼痛。
“苏……明安。”
“我没能……履行我的诺言……陪你到最后……”
“我没能……找到,最好玩的海域,请你去冲浪……”
“没能,保护好你们热爱的土地……”
他抚过苏明安的额头,似乎想要摸头安慰,却因为没有力气,手指滑落在了苏明安脸颊。
——恰好,触及了一颗眼泪。
苏明安在颤抖,在落泪,在悲伤,在不解。
是啊,不解。
换谁遇到这样的情况,也会不解。
明明谁都试图将一切做到最好。
明明他们之前还一起与他隔着玻璃合掌。
可为什么,千般艰难万般苦痛,连个“宁静”也求不得?
三年,仿佛一场大梦初醒。
是他们太过贪恋幸福,竟忘了一开始,他们就想过永别。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路渐渐说不清话,他的身体被抹去了一大半,全靠神力撑着最后的力气,明明在笑,他的声音却低下去。
“别听他们说的,什么结束,什么无路可走……任何路……都是路……”他说到这里,笑了出来:“你看,我也是路……”
毫无征兆的,在这一句话下,本该露出笑容的神明,突然嘶吼出声。
“啊——————!”
为什么有那么多求不得。
为什么明明胜利了,却还要面对王子公主幸福之后的故事。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不是一场童话啊……
他握紧拳头,鲜血顺着指缝流出。
“没关系的,只是这条路长了一点,陡峭了一点……”温度逐渐溜走,路的神情却无比平静:
无边飞舞的尘埃之下,海水渐渐归巢。
温度离开指尖,让人觉得好冷。
上一次这么冷,是什么时候。路不禁思索。
好像是自己抱着玩具小熊,在血泊里捡起自己的第一把枪的时候……那个时候也很冷,不过,比现在更冷一些。
现在,至少暖一点了。
他攥着苏明安的白袍,紧紧地攥着,不敢松开,怕像白纸般飘散:
“不要……”
“不要……放弃……”
“你没有,做错。”
疼痛、不解、悲伤、绝望……无尽的情绪,像是簌簌而落的梨花,从祂的眼中千瓣万瓣落下。
而即使是祂,燃烧至此,生命也无法维系下去。
哀伤缓缓漫过了他的眼睛,漫过了他们之间的河流。
漫过了无限延长的夕照,漫过了静止的浅金色的风。
漫过了……湖边悠然垂头吃草的马儿,它们好似没有受到人类争斗的影响,依旧生存如昔。
似是感受到微风,它们撒开丫子跑着,跑过原野,跑过山坡,跑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忽然,神明垂头:
“我会修正这一切。”
路错愕地睁了睁眼,他本该感到快乐,因为他有了得救的希望。
可是,为什么,他却为这句话感到恐惧不已,感到深切地哀伤。
“你……修正不了……这和高维有关……不受你的时间穿梭影响……你……已经回不去了……”路摇摇头。
“我会修正这一切。”神明只是重复。
路还想说什么,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嘴巴张了张,唯有血流出。
他竭力伸出手,可仅能手指颤抖。
……那你,要是,无法触发,回不去了……怎么办……?那岂不是……直接死亡吗?路很想问。
海水平复,万物止息。
苏明安伸出手,手掌放在路的眼皮之上。
像位送葬的神明,像位念诵悼词的主教。
他悲伤地无声落泪,却又庄严得像正敲响钟声。
“……走过去吧。”他呢喃道,从怀里掏出一颗染血破碎的深渊之主神格,凝视许久。
走过那片冰冷的河流。
怀中的男人,渐渐垂下了头。
手指的触感,那眼皮渐渐滑落而下,像只逐渐坠落的蝴蝶,坠落于神明宽厚仁慈的掌间。
“……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
直到怀中温度终于消散,直到周身回归了原本的冰冷。
直到苏明安——缓缓合上了怀中人的眼皮。
伤痕累累的山田町一抱着伊莎贝拉的尸体跑来,想说什么,苏明安却将手中晶莹剔透的种子、神格和两颗宝石,都塞入山田町一掌心。
这是……世界树的种子?还有两个权柄?山田町一茫然道。
如果我没回来,把它交给合适的人吧。苏明安说。
吕树呢?山田町一颤抖道。
苏明安摇了摇头。
你要去哪?山田町一攥住他的衣袖。
回去。苏明安说。
“……石头会向你微笑。”
马儿们跑到了废墟之上,踏着蹄子,望着远方的烈阳。
化作废墟的高塔,玻璃钢筋遍地,尸横遍野,却有一只手颤巍巍伸出。
“……河水会向你问候。”
“咔哒。”一个穿着工作服的青年拼尽全力翻开沉重的石头,从废墟里满身是血地爬了出来,他跌跌撞撞行走着,眼里满是仓惶无措,他的怀里抱着一个死去的少女。
他痴痴凝视着她的脸庞,抚摸着她,轻轻拿起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头。
“……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
“砰!”
一声脆响,石头落地,血花炸开。
两声沉闷的躯体倒落的声响,响彻于神明背后。
“……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
大街小巷,一个个刀刃相向的人们,终于缓过神,脱离了狂乱状态,抱着尸体,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为什么。”他们迷茫地望着天空。
“神明啊,为什么……”公园长椅上,一个青年抱着死去的母亲,喃喃自语:“我考上了塔,明明可以让妈妈幸福了……”
他双膝跪地,双目无神,哭嚎出声。
“……没有仇也没有恨。”
神明张开嘴。
祂轻轻哼着小调。
白金色的火焰令祂的身形近乎透明。
祂走向大海。
淋漓着金黄,犹如朝阳般的大海。
数之不尽的枝条,连接着祂,透出几分虚弱的苍白。
直到海水淹没了祂的脖颈,淹没了祂的眼瞳,淹没了祂的额头。
直到海水令祂窒息。
……
“……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4)”
广阔无垠的蔚蓝穹顶之下,莽莽群山静默如亘古。
“啪,啪。”
一个裹着粗麻布的少年牧童,正无精打采地驱赶着脚下几片慵懒的羊群。日影悠长,百无聊赖之间,他的目光偶然扫过远处的崖壁。
倏地,一抹刺目的猩红攫住了他的视线。
牧童心头一悸,迟疑靠近崖下,才发现竟躺着具尸体。
尸体筋骨崩裂,早已僵冷,暗褐色的血痂大片泼洒在青灰色的岩石上,脏腑化为糜烂的浆状物,看样子是摔死的。
“我的老天爷!”牧童倒抽一口冷气,他屏住呼吸,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这人穿着寻常布衣,或许是个走投无路寻短见的城里人。
“唉……”牧童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摇头晃脑,稚气的嗓音带着深深的惋惜与不解:
“我说城里人哪,你这是何苦?人活一世行路难,哪有过不去的沟沟坎坎?如果你早些遇见我,我一定拉你回家去,尝尝我阿妈亲手熬煮的油茶,再带你去山外头的市集上转转,卖的都是灯塔之战前的老古董,彩旗子呼啦啦飘在天上,那才叫好看……”
“……”
牧童叹息着,而那具本该彻底沉寂的“尸体”,竟震颤起来!
紧接着,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中,尸体拖着满身惨烈狰狞的伤口,爬了起来!
“呜哇——!!!”牧童的尖叫撕裂了寂静,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肠肚都碎成那样了!这人怎么还能动?怎么还能……活过来?!
青年散乱着满头白发,一瘸一拐起身,便要往山崖上走。
“你……你还好吧?撑、撑住啊!”牧童手忙脚乱地解下腰间的羊毛腰带,不管不顾地扑上前,紧紧缠在青年血肉模糊的小腿上。
可他惊讶地发现,血已经不流了。
“喂,你要去哪!你还要跳吗,城里人!我请你喝阿妈的油茶啊,别再寻死!”牧童喊道。
白发青年顿了顿,长发黏连着血污,他像个流浪汉般,嗓音沙哑:“我是这世上最顽强的臭虫。”
“你这人,咋这么说自己!”牧童赶到他面前,拉他往回走:“走走走,你眼睛都涣散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要跳崖,也得清醒地跳崖吧。”
这歪理邪说似乎说服了青年,青年没说什么,由着牧童拉他下山。
阿妈正在帐篷里揉着青稞面,见儿子拉回一个浑身是血的生人,惊得面团衰落。她未多言语,立刻将温水和晒干的草药倾入一只木碗,药香弥漫开来。
白发青年呆呆的,像是精神已然涣散,犹如木头人一样坐在床上,阿妈掰开青年冰凉的嘴唇,将温热的药糊喂进去,又用袖子擦拭青年的嘴角。
拉着牧童,阿妈出了帐篷,小声道:“咋回事?咋拉回来个疯子?”
“来跳崖的城里人!”
“哎呀,这世道,人怎么就过不下去呢?是听说最近出了件大事,死了好多人,但有吃有穿,咋就不能过下去呢?”
“阿妈,救救他吧!”牧童摇晃着女人的衣袖。
“那肯定得救,还那么年轻呢!让他安心歇着,等他好了,咱们拉着他赶集去!”
帐篷里,白发青年躺在床上,换了身洁净的衣服,静静地望着帐篷顶。
他似乎失去了欲望,也失去了说话的力气。
他试过很多、很多次。
徒步走入海里,等待着窒息把自己带走。
站在山崖上,平静地纵身跃下。
把刀剑捅入自己心脏,望着鲜血流干。
不作防御冲向宇宙,令高空的极低温将自己化作雕像。
然而,直到肺部充满了海水,直到窒息感来到濒死的界限;直到自己粉身碎骨,内脏摔成了泥浆;直到刀剑将自己捅成了破布娃娃,血流得比河流更急;直到自己化为冰雕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自己依旧活着。
他期待着自海洋溺亡。
却不知,“世界”一词竟成了禁锢他的锁链。
“哈,哈哈哈……”他捂住脸颊,沙哑的嗓音从喉咙里挤出。
他想把世界树种子交给山田町一,自己就能触发死亡回档重来,却是妄想。就算他死去,也不过是一具形体,真正的他仍能在世界树下返生,直到永远失去灵魂为止。
高维诺尔确实杀掉了咖啡厅的他,但最后吕树赶到,燃烧神格顶了一瞬,自己的灵魂在世界树下重生。粉发人死后,小世界快速离开了翟星。
或许有着玥玥和星火的暗中助力,没人追上来。距离那日已经过了一些时日,他一次又一次自杀,试图修正这一切。
他确实是一个疯狂、病态、无可救药的完美主义者,望见吕树燃烧留下神格,望见路死在怀中,望见二百五十六层高塔倒塌,望见一具具尸体倒伏路上,便要重来,便执着改换这一切。缺憾接受不得,偏差接受不得,把自己折腾得犹如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似乎这个世界一不合自己的意,就不该走下去。
如果真的抱有这样偏执的念头,他和一些理想疯子有什么区别。
他起身,来到一个无人的黄土山坡上,附近没有可燃物,他伸出食指,将自己点燃。
“呼呼……”
火焰从腿脚缭烧而上,他已经察觉不到痛觉,火焰一点点吞没他的身躯,当大脑被烧焦,意识刹那间中断。
而他醒来后,望见自己依旧躺在山坡上,白日的清光化为了漫山遍野的夕照,而他手脚完好,就连发丝和衣服都整洁如新。他捡起身侧烧焦的骨灰,放进嘴里,口中唯余苦涩。
……居然连衣服这种身外之物,也随着他得到了永恒。
他试过溺海,试过自焚,试过跳崖,试过放血……除了将自己的精神折腾得更加衰弱,什么也没有改变。只是,脑内的多巴胺愉悦地分泌,视疼痛为养料,将他打造成一具渴求疼痛与终结的荒唐塑像。
不知不觉,他竟成了萧影。
“喂!城里人,你怎么在这里!”山坡下传来喊声,牧童担忧地爬上来,见苏明安皮肤完好,惊叹道:“你就是电视里说过的‘玩家’吧!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这么快就愈合了,好厉害!”
……玩家。
苏明安垂首,片刻后道:“你讨厌玩家们吗?”
“怎么会?”牧童莫名其妙看着他:“要不是他们,我们全死了。我不懂那些成天闹的人在想什么,有闹事的功夫,喝点油茶不好吗?你是玩家,那你肯定为我们奋战过,我和阿妈照顾你也是应该的!嗯……你这是不是叫什么战后应激症?别担心,都过去啦!”
他拉起苏明安的手:“走,我们下坡去!”
漫山遍野的血红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下山坡去,留下一地骨灰。
“我是不是见过你?”
“我以前在寺庙里做小沙弥,长大了两三岁,家里需要我,就出来放羊了。我妈妈有一百多个孩子,不过她不见了,我就跟我阿妈过了。”
“这样……”
“咦?听你一说,我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不常看那些城里的大屏幕,我们见过吗?”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哦,但你很厉害!”
“我不厉害,我什么也做不到。”
“谁说的,谁说必须要做到很大的事情,才能证明自己很厉害?我能放好羊,大人们都说我是这片草原上最厉害的小牧童!”
苏明安伸出手,静静凝望。
这双手,曾执起剑锋,拆卸机械,调制药剂,也曾拂去风雪、攀上蜘蛛丝、抚过神像,它太过沧桑,而它的主人也缓缓衰疲。
耳边的小牧童仍在喋喋不休,风吹过草原,吹得马儿嘶鸣跑动,腰上挂着彩带的牧民赶着马儿,牧民们手腕上的绳结仿佛络子,一飘,一飘。
高塔倒塌了,这里却像没受到任何影响,煮茶的煮茶,放羊的放羊,赶集的赶集。小牧童采下一朵花,红彤彤的脸像猴屁股,笑着送到苏明安掌心。
当晚,苏明安本来想走,但五感已经极度混淆,只能留下来休息。
篝火旁,朴实的阿妈端来了美酒,辛辣的酒味入喉,呛得火辣刺痛,他仿佛飘上了云端,化为了一朵无忧无虑的云。篝火在眼中跳动,牧民围跳着一圈又一圈的舞。他们歌颂的不是界主,而是他们自古以来的信仰,颂词透着千百年的厚重,犹如刻印在墙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壁画。苏明安醉倒在火光之间,望着小格桑赤着脚热情跳舞,望着一张张红彤彤的高原脸,竟察觉到了一丝生命的明亮——他恍惚看见一道道身影站在花树下,朝他微笑伸出手,告诉他,没关系。
“咳……咳咳咳!”
好辣的酒,好凉的酒,滚进肚里,竟像那时路冰冷的怀抱。
如果全天下都像这酒,没那些勾心斗角、无法解开的理想绳结,是不是就会如这草原一般坦然、一般美丽?
“城里人,你为啥难过,为啥寻短见?”
“想回家,想救人。”
“那你该向前看,往前走!步子得向前,才能走回家呀!”
“回不去了。”
“哎呀,你好好休息吧,眼睛都涣散了……喝酒能让人放松,你醉一场,也许就恢复了……”
醉后,苏明安软倒在地。牧童小格桑用厚厚的羊毛毡将青年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将他搀扶到自家最温顺的老牦牛背上。牦牛缓慢地踏着步,背上的人随着颠簸轻轻摇晃。
“走!城里人,我带你回家!回我阿妈家!”
孩童牵着牛,牛驮着青年。
星垂平野阔,月涌长溪流。
嘹亮的、穿透星月的嗓音,照亮了归去的路:
“咿——呀——勒——
“青稞穗子低下了头,
“风儿推着云朵走。
“火塘里的火星跳着舞,
“牤牛的眼啊是星斗……
“咿——呀——勒——
“城里的客人你莫忧愁,
“草甸子宽过你眉头。
“金咯银咯天上落,
“不如一碗滚烫的茶沫。
“冷酒烧肠暖不过,
“破皮靴裹着热炕头……
“咿——呀——勒——
“犄角弯弯驮着太阳走,
“蹄印深深印在雪水河。
“睡吧睡吧眼皮沉,
“经幡在风里唱着歌……”
常年累月的血肉实验、远离尘世的极高视野,仿佛在这一刻短暂散去。天际的宽阔夜色、酒里蕴含的粗糙辛烈的香气、倒悬的浩瀚星野、朴实的苍生大众,往他的眼底纷沓而来。
苏明安做了一个好梦。
是玥玥留给他的,一万分之一的好梦。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坐在花树下,谁也没有离去,谁也不会痛苦,他们用爱建造了一座高高的塔,在塔里什么也不怕,世界很宁静,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幸福的春夏秋冬……
醒来后,他仍在牛背上。
晨光熹微,万物有声。
小格桑牵着牛,走在街上。
“你醒啦,我们在集市上,马上快到家啦!”牧童回头笑着看他,兴奋地指着远处飘扬的彩旗:“瞧见那些彩旗子没?挂得满坡都是!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唱歌!……还有那些,就是世界游戏前的物件儿!它们以前会发光,比月亮还亮!据说叫什么‘玩家装备光效’,我不懂啦,反正现在也不发光了。”
琳琅满目的货摊铺展于草地之上,人们穿梭其中。
牧民们将“玩家们”的零碎物件当成新鲜玩意叫卖着,什么喝一口就痊愈的红瓶、什么可以藏几箱货物的长裙、什么据说是界主留下的白色触须……
苏明安静默望着这一切,望着这些朴素的人们,把玩家的垃圾都当成宝贝。
“我们对玩家特别感兴趣,虽然我没赶上世界游戏,但我想把他们的事迹,尤其是那位界主,以牧民的视角记录下来……这就是我长大以后要干的事!”小格桑兴奋道:“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去城里上学习字……据说那位界主,也就比我大十岁……”
他蹲下身,捧起一只木碗,递给苏明安。
“快尝尝,集市里最好喝的茶汤,我请客,敬给你的!辛苦啦,玩家哥哥!”
青年迟疑着,嘴唇微微张开,啜饮了一小口。滚烫、咸鲜、微甜、带着酥油特有的醇厚与青稞的焦香,还有一丝奇异的、令人舌尖微微酥麻的感觉……复杂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顺着喉咙滑下,一路带起微微的暖意,探向冰凉麻木的四肢。
他喝着喝着,突然沙哑道:
“果然好喝。”
“比那家伙的茶,好喝了不止一倍……”
这是勤劳朴实的人们的味觉。
这是田野草原大众的嗓音。
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很远。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猛地从山谷深处倒灌而来。
“呼呼——”
刹那间,无数悬挂在彩旗和帐篷绳索上的五彩经幡,被这股大力猝然扯直,猎猎翻卷。
青年下意识地抬头仰望,风刮得越来越急,扯得那些经幡疯狂舞动。他看见无数印着经文和图腾的布条,在天空下翻飞不息。它们一次次被风高高抛起,又一次次奋力向下扑落,如同无数挣扎不休的蝴蝶,如同无数魂灵的呐喊。
他长久地凝视着,眼睛被那强烈的色彩刺痛,竟不知何时蓄满泪水,模糊了视野。
——生命与死亡曾在这具躯体边缘短兵相接,如经幡在风中搏斗撕扯。
此刻,他体内的裂痕,似乎在高原的凝视下,在粗粝的碗沿与温热的茶汤里,在风诵经幡之下,不再麻木,透着鲜活的疼痛。
独立云开处,千山如万韧。
星沉双肩夜,野烬何生春。
……
“城里人,你要走啦?才待一会呢。”
“伤好了,我得快些走。”
“嘿嘿,那路上小心。”
“嗯。”
“城里人,你接下来去干啥?可别再找个地方跳了。”
“回去。”
“回去?回家吗?你不是说回不去了吗?”
“我下定了一个决心,也许能回去了。”
“我听不懂,你们城里人好复杂啊。总之,一路顺风,下次再来做客啊!等我习了字,我就把你也写进我的记录册里,哈哈!”
苏明安临走前,拿起小格桑送的礼物。
一块未经太多雕琢的、温润的白色石头,插着小半片牛角。
小格桑告别的话犹在耳畔:
……
【“我们这儿的老牦牛啊,活过了最冷的冬天,见过最多的日头升起。它的角尖尖里,睡着太阳的光!安吉拉医生说过,这种东西是太阳之子,揣着它,就像揣着明天的太阳,雪山再冷,黑夜再长,太阳总会从它的角尖尖里蹦出来!阿妈还让我在角片底下放了一点点寺里求来的青稞,青稞会发芽,人也会在太阳底下重新长精神!”】
……
苏明安回到了惩戒塔,走向了最后一层。
牢房里,艾兰得望着他。
“您从地狱回来了,看样子您休息得不错,人性都回来了,是遇到了什么吗?”艾兰得露出微笑。
“是谁参与了这场袭击?”苏明安坐下。
“您说什么呢。”
“小世界的防御不会那么孱弱,谁参与了,你经历过那么多次,你应该知道。”苏明安向前倾,手腕的彩色绳结哗啦啦响。
“您想挽回那些逝者吗?”
“我会挽回。”
“但是,您现在可做不到,您有什么办法能改变?”
“我知道。”苏明安摸向锁骨“信仰”权柄的烙印,嗓音平静:
“这世界太大,我要成为黎明。”
……
艾兰得听了,眼里迸射出讶异的神色。
他深深地凝视了一眼苏明安,眼神里多了几分鲜活与期待:“这是我记忆中……您从来没有过的行为。”
“也许有过,只是你的记忆不完整。”
“当然,但您确实让我察觉到了崭新的可能……”艾兰得双手合缝,道:“对于是谁参与了这场袭击,我确实有点猜测。”
“是谁?”苏明安抬眼,他怀疑过昭元,怀疑过林姜,甚至怀疑过艾尼。但究竟是谁?
艾兰得垂头片刻,抬眼道:
“您听说过……阿加莎的东方快车谋杀案吗?”
苏明安的心神震慑了一瞬。
这一瞬间,他想到的不是路的微笑,不是吕树燃烧的双眼,不是山田町一抱憾的神情,而是苏面包寿终前攥着他衣角的那一句——
……
【“想请求您。”】
【“无论到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情况。”】
【“都给予这个文明,至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求您——原谅人类根系里的自私,放过人类的劣根性。”】
……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7)”
“砰!”“砰!”“砰!”猎枪迸射出火花。
白发少女冲在前方,仿佛一匹飞驰的野狼。
子弹所过之处,敌人尽皆倒下。
然而,猎枪威力有限,面对一群骑士力不从心。正当茜伯尔要动用能力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
“上来!”一个沙哑的嗓音。
茜伯尔抬头,伸出援手的竟也是一位曙
“砰!”“砰!”“砰!”猎枪迸射出火花。
白发少女冲在前方,仿佛一匹飞驰的野狼。
子弹所过之处,敌人尽皆倒下。
然而,猎枪威力有限,面对一群骑士力不从心。正当茜伯尔要动用能力时,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伸了过来。
“上来!”一个沙哑的嗓音。
茜伯尔抬头,伸出援手的竟也是一位曙
天医监考试今日以识药四次为最终成绩,明日将是最后一轮考核,可惜苏若怡是注定是和天医监无缘了。
宇智波达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从怀里掏出来了一叠厚厚的纸币,塞进了伴月的手里。
雪妃实在看不过去了,直接拉着蒂娜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这几日,三人没少遭到各种人的埋伏,有太子的人想要查的,有山匪的都让他们三人给打退了。
五天后,夜剑雨服下龙血丹,力量再次暴增五千公斤,力量达到四万两千公斤。
战争确实会爆发,宇智波伴月也确实会对斑未来的计划产生很大的负面影响,月之眼计划的执行人也确实不是宇智波斑。
祝霓越想越害怕,之前那股怒气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发现买凶杀人,以及被发现买凶杀人后又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并不是镇国公府二姑娘,而是那个落魄的安平伯府四姑娘的巨大恐慌。
单手捂着自己的肩膀,鲜血顺着肩膀上的伤口滑落,染红了她雪白的公主裙。
纲手闻言顿时不屑的扭过头去,气呼呼的说道,但是语气之中的底气,却是明显不足了。
炭十郎的大脑疾速思考着,他瞥了一眼自己手中似乎正在冒烟的楔丸。
庭树领着卡蒂狗来到一块地域,顺便将漂浮泡泡和梦妖魔放了出来。
苏云凉兴致勃勃地过来,准备宰杀肥羊,然而真的接触过后,她却不太想和这帮人继续打交道。
明人身上金色的气息波动越来越大,仿佛只要一个契机就会直接爆发出来似的,现场的温度一下子降了下去。大家都感到了一阵诡异的气氛。
君洛天虽然不知道,沈越要去寻找乾坤圣水,却能猜到,不乘传送阵,肯定是有原因的,说不准之后,就挑荒山野岭走了。
杜一德看了信息内容,顿时你感到不妙,他赶紧把还在睡懒觉的老三叫起来。
“轩辕北斗,我可总算是找到你了。”威风吹过,人影显现,那人一头金色头发,俊逸的五官,苗条的身材。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到的将军府,将军府内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寂,寥寥数人将满眼之中的素缟拆下,只余下门口上的奠子白色灯笼与大门匾额之上的一个素白幔布,在微风之下,轻轻晃动摇曳。
沈巧儿请示杨兰,是请公子到外府会客,还是将尊贵的客人请进内府?杨兰不知道沈越愿意见哪些人,嘱咐沈巧儿先将客人安顿在外府,自己进了内府。
随手抄起了一把银质的手枪,陈天宇自己不懂枪械,将其拿到了自己的偷偷携带的摄像头之前,一股脑地拍给北斗看。
看出她就是个废物后,不少人都不再忌惮她,看向她的眼神毫不掩饰,里头满是浓浓的不屑和嘲讽。
她右手一翻,一朵火莲出现在她的手中,火莲漆黑无比,正当中的莲花火焰熊熊燃烧,与她刚刚使出的火焰相比,更加的猛烈。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5)”
东方快车谋杀案。
那个故事的核心,不是精巧的布局,不是神秘的凶手,而是……共谋。
一桩谋杀,参与者并非一人,而是整整一车厢的十二人。每个人都刺了致命的一刀,用不同的工具、怀着不同的动机,却结成了绝对缜密的同盟,共同编织了一张完美掩盖真相的大网。无人告密,无人忏悔,所有人在审判席前相互遮掩,将罪行深深埋入雪夜的铁轨之下。
“咔嚓。”
寂静。
惩戒塔最深处的牢房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空气,连时光的流淌都凝滞。
艾兰得抬起双手,仿佛雪夜里跳舞的音乐盒舞者,仿佛音乐剧里的男演员,他一袭白衣,富含优雅腔调的嗓音,流淌在寂静之间:
……
“尊贵的界主大人啊,请允许为你讲述这个《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故事。”
“列车上的德拉戈米罗夫公主,她是权威的掩护,代表最高议庭或古老世家。她利用尊贵的身份地位提供‘不在场证明’的谎言,掩护她的女仆,她的证词带有天然的可信度。”
——以艾希科尔为代表的最高权力机构。他们是“秩序”的化身,拥有制定和解释规则的权力,他们没有明显错误,只是对于“探索翟星”的方案不加以反复讨论与监管,大多数议员支持探索,因为“探索”代表着一颗新星球的资源,代表着他们能够攫取更多利益,暗中推波助澜了这一场毁灭。
……
【“中央研究所获得了翟星的坐标?太好了。”】
【“我想,艾希科尔,绝大多数议员都会亮起绿灯,除了那些保守派。”】
……
咬钩。
……
“福斯卡雷利,他是一位热情的汽车推销员,也是一位被煽动的激进极端分子,作为一个平民阶级的普通人,他为列车上的案件提供了重要误导。”
——尤里克鲁为代表的玩家激进团体,秉持着“让这个世界更好的想法”,认为普通人应当是玩家的奴隶,他们受到第八席高维的声音蛊惑,进行了一次精心策划的情报泄露,帮助第八席锁定小世界的航行情况。他们是最为可见、最为明显的“火力”、最容易被指出的“犯人”、计划中的“替罪羊”。
……
【“普通人就该是玩家们的奴隶!他们做过什么?”】
【“第八席联络了我们……不如顺祂的意,反正这个小世界没什么营养。祂要下手,也是针对苏明安,我们普通人不会出事。”】
【“前几年苏明安莫名其妙地把尤里克鲁老大囚禁了,还抓了许多根本没犯过罪的人,说什么‘明安系统’评判他们未来会犯罪……这样的界主,我才不会跟从!”】
……
咬钩→泄露坐标
……
“列车上的阿布斯诺上校与德贝纳姆小姐,他们一位是纪律严明的教官,一位是冷静理智的教师。他们共同塑造了‘体面人’的形象,代表伪装的同盟,代表军事与情报力量的联手。”
——由艾尼家族或类似财阀提供资源支持的力量。一方提供资金、技术、资源,另一方则负责精确的行动执行、情报收集、以及关键人员的“处理”。他们可能伪装互不关联,实则协调一致,像精密齿轮般咬合运作。
……
【“艾尼,今早的货要求我们保密运送,好像是几封信件。”】
【“神神叨叨的……该不会有问题吧?乔丽娅,休伯特,你们打开检查一下。”】
【“检查过了,艾尼,里面就是几封家书,是辛西娅家族送出来的,看不出加密的痕迹。”】
【“不行,我听说他们和激进派有关系,激进派虽然一直安定,但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不允通过。”】
【“可是,艾尼,你坐上塔主之位后,和苏明安他们联系并不紧密,你以前还和诺尔交好,引起了大批人的不满与警惕……罗塔古斯家族那些人虎视眈眈,他们的族长也是榜前玩家……如果拦下这批信,那莱斯丽家族签下的那批合约,恐怕就……”】
【“可恶,可恶啊!”】
【“艾尼,现在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你就算不要这个塔主之位,豺狼虎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家族。你总不能什么问题都找苏明安吧。”】
【“……”】
【“儿子,就是一批货物而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不会出现什么问题的。”】
【“……我知道,呵呵,本来以为我能脱离权力的泥沼,没想到还是回来了。老爸,老妈,我确实放不下啊……”】
……
咬钩→泄露坐标→信息传递
……
“马斯特曼,他是一位沉默的侍者,是死者的格兰男仆,沉默寡言,他提供了关键的睡衣伪证,并执行了刺杀。”
——被渗透或收买的公务人员,他们未必是最高层,可能是负责小世界日常维护、巡逻、能量疏通的塔内中低层人员。这些人可能因为威胁、收买或某种扭曲的信仰,在关键时刻执行了最直接的破坏指令,关闭某座塔的防御节点,间接帮助粉发人悄无声息渗透。他们的行动像沉默的仆人,却精准地抽走了维持堡垒运转的基石。
……
【“你……你说……只要我们今天八点不开启巡航系统,只需要两三秒……就能给我们八百万的科研经费?”】
【“这种话真的可信吗?”】
【“对面可是高维啊……不听祂的话,我们肯定会死吧……而且,反正就算我们不这么做,也迟早会有人这么做,还不如把钱攥到手里……”】
【“是啊,是啊,有了钱才有更多的科研成果,难道你们想一直写那些毫无意义的论文吗?我们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好。”】
……
【“爸爸,只需要把这个东西放在角落就好了吗?”】
【“对的,女儿真乖。爸爸再给你一根糖葫芦,你去让那边的哥哥出去一下……”】
……
咬钩→泄露坐标→信息传递→发生渗透
……
“安德雷尼伯爵夫妇。伯爵夫人以美貌和贵族身份作为掩护,伯爵则为案件提供语言上的误导。他们的身份天然带着保护色,同时两人都刺出了复仇之刃。”
——以乔伊、梅亚妮、戴里克为代表的塔主们,某些拥有特殊地位或能力的团体。他们实力强大,身经百战,拥有各自独特的榜前玩家能力。他们被家里的亲人或朋友打动,无意中提供了某种关键性的道具。
……
【“梅亚妮姐姐,你那个‘超级无线电’神奇道具还在吗?这几天借我用用呗,我想和另外半球的表哥打几个电话,他那边战乱,信号差。”】
【“好吧,你都求了我几天了,拿去吧……”】
【“梅亚妮,那种道具借出去没问题吗?”】
【“表妹才八岁,她打个电话,能出什么问题呀。”】
【“也是。”】
……
【“安德鲁,借你的电磁手枪一用!阴沟里又蹦出了许多混账。”】
【“知道了,老爹,拿去吧拿去吧。”】
……
咬钩→泄露坐标→信息传递→发生渗透→联络高维
……
“赫伯德夫人,她是隐匿的精湛的演员,她在列车上搅乱视线,以羽毛扇遮掩杀意,提供关键误导信息。”
——水岛川空及其代表的隐匿势力。他们可能并非抱有背叛的想法,仅是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充当了马前卒。他们可能为了某场利于家族的战争,让防御系统瘫痪,默许了某些情报的送达,即使他们并不知道此情报与高维信息有关。
……
【“那群老头子又蠢蠢欲动,水岛川小姐成神了,家主之位就空出来了,他们想干嘛?”】
【“我们水岛川家族才该是家主,水岛川小姐不管我们,我们就自己干!联络上乔伊塔主了吗?他怎么说?”】
【“他要求……让我们制造一起大事件,吸引世界枢纽的注意,让明安系统的算力集中在我们身上。”】
【“这,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一丝丝算力而已,相比于庞大的系统算什么?快些,家里老头子催得急。”】
……
【“林音,快过来,有些事找你。”】
【“嗯?要我联络一下世界枢纽?家里的事吗……好吧。”】
……
咬钩→泄露坐标→信息传递→发生渗透→联络高维→分散算力
……
“哈德曼先生,他是一位列车上消失的‘侦探’,造成了安保的失效。”
——负责小世界安保系统的关键AI,“明安系统”,本该是防御的第一道铁闸。但在袭击中,明安系统“恰到好处”地出现了局部性失效。
……
【“最近怎么这么多事……算力被分散了。与竹,再检查一次,看看有没有问题吧……”】
【“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事件,但特别多,需要一段时间排除,来得及吗……”】
……
咬钩→泄露坐标→信息传递→发生渗透→联络高维→分散算力→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
“麦奎因,他是列车受害者的一位贴身侍从。他最了解目标,也最方便下手,他提供了大量真真假假的信息,助力了雷切特的死亡。”
——吕树及其代表,他们没有存心背叛,而是受到了错误的引导,提供了虚假的威胁评估,引导做出错误部署,认为坐标无误且无威胁。
……
【“苏凛说,他们得到了翟星的坐标……可信吗?”】
【“看过整个环节了,基本没有问题。就算我们现在逃跑,我们的方位也已经暴露给翟星那边了,不如去看看吧。”】
【“毕竟……我们真的想回家。”】
……
咬钩→泄露坐标→信息传递→发生渗透→联络高维→分散算力→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发生
……
艾兰得停止戴着镣铐的舞步,缓缓伸手,捧着牢房之外射来的微不足道的光辉,腔调优雅低沉:
“侦探波洛洞悉了‘全员凶手’的真相,面临法律正义与道德正义的矛盾。他最终选择了隐瞒真相,让列车驶向‘沉默的终点’。”
“而您——界主大人,知晓了人类这些或有意、或无意、或有预料、或无预料的行为——您会做出怎样的审判呢?”
……
白发的青年站在惩戒塔的底端,如同立于审判席前,白炽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空白的神情。
艾兰得的揭示,将侦探波洛的困境千百倍地放大压在他的肩上。
“轰隆隆……”仿佛听到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
翟星,成了那辆疾驰在虚空中的“东方快车”。
——而小世界的遇袭,是一场精心策划、全员参与的“完美谋杀”。
——所有他保护过的人共同导演了这场袭击,致他险些死亡,致路融化而死,致吕树燃烧而死,致那座高塔轰然倒塌,致无数人刀剑相向死于路上。
无声的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窜起,冻结了四肢百骸。
车厢里的十二刀,每一刀都是不同身份、不同动机。翟星上的这场“谋杀”,每一股势力都递出了属于他们的“凶器”:情报的毒匕、资源的钝刀、权力的绞索、沉默的窒息、背叛的冷箭、狂热的喧嚣、最后的渗透……
他们共同遮掩,他们共同沉默。
那一瞬间,路的微笑、吕树燃烧的眼、山田町一抱憾的神情……无数面孔如同破碎的玻璃碎片般飞旋、重组,最终化作了一张张戴着不同面具的脸,拥挤在名为“东方快车”的狭小车厢里,各自拿着染血的凶器。
林姜?她看似置身事外的冷漠,或许正是她刺出的、精准切断关键线索的一刀。
艾尼?资源的流动、利益的网络,谁能保证没有一根致命的心脏管经由他的手,成为了输送毁灭的通道?
艾希科尔?他或许就是那个站在车厢连接处,用权力抹平痕迹的列车员,他的“秩序”是掩盖混乱最好的幕布。
还有更多……那些看似无辜的、被拯救的、满怀感激的面孔……那些在灾难中挣扎求生的“乘客”……他们是否也因为恐惧、因为私利、因为某个扭曲的“正义”或“不得已”,悄然递出了属于自己的一份“刀锋”?或许只是袖手旁观的一声叹息,或许是一次刻意的信息延迟,或许是对某个关键人物的误导,或许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资源截留……积少成多,汇沙成塔,最终共同压垮了看似坚固的灯塔。
“原谅人类根系里的自私,放过人类的劣根性……”苏面包最后的遗言在耳边回荡。
——“改过自新的机会”与“全员皆凶手”?
当凶手是所有乘客,他该如何举起“黎明”的火把?
是如波洛般,让这辆满载罪恶的“人类快车”继续在渺茫的希望中驶向未知?还是点燃信仰的烈火,执行一场彻底的、玉石俱焚的惩戒?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拨动了彩绳,小格桑送的石头在口袋里发烫,他想起小格桑和阿妈淳朴的笑容。
“人们用各自的‘刀’——权力、技术、情报、资源、甚至仅仅是沉默的纵容——共同刺向了核心。”
“然后,他们心照不宣地回到自己的隔间,擦干血迹,换上无辜的表情,在灾难的‘雪夜’降临后,共同维持着表面的哀恸与茫然——用无数谎言、推诿和利益凝结而成的坚冰覆盖。”
“无人是‘唯一’的凶手,却人人都是凶手。”
这一刻,牢房铁栅栏在苏明安眼中突然变成列车的窗格,艾兰得合拢的双手像关闭的车门。
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凝视着他,仿佛冻结的冰川。
“或许只是一次对于亲友的疏忽,一笔小小的钱,甚至小女孩的一根糖葫芦、一个为世界更好的愿望……”
“人类为了打造天堂,走向了地狱。”
“而您正在走向地狱。”艾兰得微笑道:
“我在地狱等您。”
……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8)”
红发少女昂首歌唱。
她的喉咙发出不似人类的嗓音,令人迷醉。
冰凉的战栗与无法言喻的酥麻骤起,魔音瞬间攫住了听众的心脏,仿佛灵魂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把玩。
苏明安从来不觉得罗瓦莎的种族有多强大,哪怕是龙族也不过可斩之物,但此刻,他察觉到了夜莺族的超凡性。
这种歌声……同时攻击了肉体
红发少女昂首歌唱。
她的喉咙发出不似人类的嗓音,令人迷醉。
冰凉的战栗与无法言喻的酥麻骤起,魔音瞬间攫住了听众的心脏,仿佛灵魂正被一只无形的手把玩。
苏明安从来不觉得罗瓦莎的种族有多强大,哪怕是龙族也不过可斩之物,但此刻,他察觉到了夜莺族的超凡性。
这种歌声……用时攻击了肉体
他们几经波澜在岩画中找到了那座城池,那种震撼绝对是无言,可以想象一个幻想中的东西被实体化的惊奇。
“其实没有野兽也好,就现在阿黄这个状态,也就是去山里跑一跑,真要碰到野猪,也就麻烦了。”许家明摇头叹道。
闭眼时,听见孙思仁在这墓室中走动,还有时不时传来叮铃咣当的声音,应该是在尝试着开启这墓室的机关,不多时间就听得咔咔的转轴声。
我也不回头,只是说道:“你们先吵个够,等没了力气,再过来找我。”踩着泥土往北边去,距离老长一段距离才停了下来,重新坐下,将手中最后一点肉吃干净。
他没想到,魔族对于上古真神的模仿,已经到了这么丧心病狂的地步。
云牙子现在的修为,早就已经步入到了先天境界,那先天神核对于他提升修为,虽然也是有帮助的,不过作用还没有大到让云牙子这样一个已经有所成就的大修士苦苦追寻的地步。
曲欣瑶那张带着明媚笑意的面容,没来由地浮现在了林乐的脑海之中。
“可是连警察都不敢去管他们,你又能怎么样?”袁媛无奈的回道。
龙啸天见状也知道这两个地阶灵宝注定是只能留一个了,但毕竟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只好心痛的看向了三爷和孙胖子。
“恩,好的,你等下,我马上就给姨父打电话,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就去你家。
5月3号,庞大的联合舰队主力相继驶入了马尼拉港,如果不是马尼拉港,之前有美国人建造的大量的港口设施的话,那么联合舰队主力根本就不可能在马尼拉港得到如此好的维护和补给。
肖遥浑浑噩噩的不知不觉来到了奈何桥边,呆呆地看着奈何桥上来往投胎的鬼魂,他们和自己一样一个个神情呆滞,不同的是自己是想忘而忘不掉,那些鬼魂则是想记却记不起来。
随着新加坡战役的落幕,日本人已经完全占领了新加坡,而在这两个新加坡之后,出于对于新加坡重要地理位置的重视,日本政府,宣布将新加坡设立为昭南特别市。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李萌刚转换到死灵光环形态,守关者全身红光大作,怒吼声震天而起,震荡得李萌头晕目眩。
李萌家里有很重的负担,自己本身也还处于一无所有的状态,论潜力的话,区区一个高中肄业生也没有多少潜力可言。
武当山、龙虎山、齐云山、青城山和重阳宫,这个位门派的掌门共同观里道门的一切。
李萃华以为真的有什么大事发生了,所以就跟着他赶紧的把自己的衣服穿起来。
一道人影进入李萌的视线,不知道该说李萌运气好,还是该说那个玩家运气不好,竟然就这么草率的遇到了李萌?
没等我回答她的问话呢叮咚的琴声忽然改变了弹奏方式,由单音短律变成了行云流水、转换之间奏出一只非常熟悉的曲子。
终章·涉海篇【47】·“谁杀死了知更鸟(终)”
时莺。
她的歌声压制了菲尼克斯,她的歌声致使明倒下。
她为一己私欲吞下白石头,她声称自己与高尚的祖先不同。
裹在污泥里太久,她苟延残喘,她腆脸堆笑,她滚入贫民堆,她俯身卖笑,她浑身泥浆,她抱腿求生——受过这世界这么多苦,从没享受过一天夜莺的高贵,凭什么要她出身淤泥,仍保持高尚之心!
时莺。
她的歌声压制了菲尼克斯,她的歌声致使明倒下。
她为一己私欲吞下白石头,她声称自己与高尚的祖先不同。
裹在污泥里太久,她苟延残喘,她腆脸堆笑,她滚入贫民堆,她俯身卖笑,她浑身泥浆,她抱腿求生——受过这世界这么多苦,从没享受过一天夜莺的高贵,凭什么要她出身淤泥,仍保持高尚之心!
此时的兰夫人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站在这里,有些疑惑了起来,兰夫人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此时的兰夫人张了张嘴,正准备问些什么的时候,叶沧却先提前开口说了。
胡心甜看见苏纤绾手中那块从来没有见过的水晶月饼,这月饼竟然是透明的,还能看见里面的馅料,两眼顿时放亮,可是她却想起临出门前母亲的嘱咐,在宫里不比在家里,要守着规矩,不能放肆。
他们之前是知道城璧娶妻的,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参加他们的婚礼。
在等着青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正好指点峰主炼丹,也算为凌天宫做了件好事。
闫闹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樱唇微抿,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犹豫。
每一个母亲都是伟大的,不管谢艺萍精神如何,如今在他们眼里,她就只是一个母亲而已。
苏纤绾再次翻看了一下沉香盒子,除了那两粒药丸,什么也没有。
季夜宸一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趴在床上。下身还肿胀的难受。看來又要去洗冷水澡降火了。
云彩凤是个闹事的,得了秦王的宠,就可以横行,一个不得宠的正妃,岂能管住侧妃?
刚才从楚南天几人的谈话中,他已经知晓,楚穆远是万年前就飞升到了仙界,那么师妹岂不是仙界之人,可为何来到了这里?
这让男子微微一愣,似乎没有料到,这时候了,这破石头,还敢开口。
不过虽然猜错了,死亡对于肖恩为什么想要她的死亡神力的原因却在同时弄清楚了。
“不,我并没有留手!我已经用尽全力,想要攫取大地之中的白骨之力来攻击你,但你的力量更强,将白骨森罗都给镇压了!我输的心服口服!实际上,我想杀你的!”骨朵吉力道。
中年人也被二蛋给震慑住了,这家伙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却给人一种凶狠的尽头,尤其是他的双眼,像是洪荒猛兽一样让他不敢凝望。
与镜像空间的纽约不同,现实世界之中的纽约丝毫没有受到战火洗礼,依旧是一副现代大都市的模样。
虽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对他们有利,而且不管如何,有机会逃出去对于他们来说怎么看都没有害处。
“主人,衍帝占领了一个寺庙,寺庙里所有的僧人都被赶出来了!”宣东感受到了衍帝的气息,也看到了那些流离失所的僧人。
瞬间,一阵更强大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黄金光华灿烂,九头太古凶兽个个都已经入道一般,它们拉着一辆古老的战车而来,让得一些无敌般的人都不得不避退。
哪怕是不知道这神通到底有多么的强大,但是仅仅这四个字所表现的意思,就足够让杨涛内心惊颤了。
“好了,左老大,你手下的灵兵这不是修好了么?”他将这件灵兵递了过去。
她看了看云未央,又看了看风千玺,一时间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个,你问吧,只要是我能够回答的,一定会告诉你。”李新看着唐经理说道。
她也没有多想,只当自己是喝多了,跌跌撞撞地跑去洗手间,准备大吐一场。
“我相信你应该清楚她的意思。”言爵看着他恍惚的神色,淡淡道。
他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抱胸看着正在里头忙活的郁莘岚,冷不丁地开口和她说话。
怪人见胡傲只是看着自己,不紧恼怒起来:“看什么看!没听见本神在问你话么!”说着,一拳向胡傲击去。
空间通道之中根本没有时间一词,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将分别后的思念发泄完。
“阿瑞斯,这个侍卫是我兄弟。”淡淡的声音,由胡傲口中说出。随即,不管满脸愕然的阿瑞斯,转头看着侍卫,连脸上的泪水也没有擦去,轻轻的说道:“潜云……你……你受苦了。”说着,手掌轻轻在侍卫肩膀拍打着。
现在他想明白了,死过一回,伤过一回,他不能放下的是汤英楠。
但事实上,居合斩讲究对出剑时机的完美把握,然后就是斩出去一瞬间的出剑与收剑之间划出的的完美圆弧。这是有的人一辈子也难以掌握的,即使掌握,每一次对剑的把握也不一定完美。
这一幕,登时让场下所有的人吃惊的看着场上的情况,他们万万是没有想到,林霄竟然被打的浑身冒血,而且,更为关键的是,是苏易与他的对比。
在泽金的循循善诱下,科塔终于屈服了,决定跟着泽金冒险前去试探一下。
而接近到那个目标地点的时候,居住在附近的人显然少了,并且那里的地形也从平原变成了林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人的耐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点地减少,恐惧却在昏暗中一倍倍地增加。
阿波菲斯思忖了半天,他知道暮光兽不同于一般的魔法生物,它不仅具有可怕的实力,更具有傲人的智慧,它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攻击魔法师,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阿波菲斯总感觉哪里不对。
经过了大半个下午的讨论,菲德决定了重建一支佣兵团,而自己则当副团长,安德烈为正团长,只是由于安德烈处于昏迷状态,所以自己是暂代团长。至于资金问题,他打算和岩石盗贼团的人商量一下。
终章·涉海篇【48】·“太阳鱼不会来(1)”
“我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旧日之引领者、废土之火炬、一百零二年前黎明之主、万年之后普拉亚之云上城神明……”
“没错,他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
“原来如此,他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
“咕咕嘎——”就连夜莺也叫了几声,仿佛在附和。
夕阳下,苏明安正在将自己的人
“我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旧日之引领者、废土之火炬、一百零二年前黎明之主、万年之后普拉亚之云上城神明……”
“没错,他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
“原来如此,他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
“咕咕嘎——”就连夜莺也叫了几声,仿佛在附和。
夕阳下,苏明安正在将自己的人
占有两条通往外面世界的通道,虚天神国的势力,只怕极为庞大了。
“行吧,反正醒都醒了,早餐还是要吃的,哥几个都起来吧。”刘晔也起床穿衣服,他心里面觉得周白不是只是说一说,相处了不少时间了,周白认真的时候是什么样他也是比较清楚的。
因为出了人命,这件事就被列为高度保密的事件,超子这种实习生自然就被剥夺了参与的资格。只是后来他听说那一次行动造成的人伤远远不止一人,其中的资料恐怕已经归为秘档永远存在某个特殊部门的保险柜里。
“你们如果信得过我,就让我来吧。我学习过一点急救知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吴用无奈地道。
在这些残肢断骸之间,不管是人类,亦或者上古遗族,都坐在大地上,双掌合十,神情虔诚。
但她原先和王家村的村民,还是有着诸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因果联系。
“也好,我倒要看看,谁的财力有我大。”闻言,华尔点点头,作为财力在几位神子中数一数二的一位,华尔从未惧怕过财力的比拼。
他从怀里又掏了根蜡烛出来,点着之后可再也没放那东南角去,而是朝着棺材头上的盖板上滴了蜡烛油,顺势就给立在这棺材上了。
就在这时,那灵气形成的漩涡骤然收敛,尽都朝七个宝葫芦里面涌去,显然成熟之期已经到来,应该就在瞬息之间。
而且这个身份的意义可是不同的,天都禁军是太昊帝都的唯一武装力量,因为帝星卫严格的来说并不能算作是军队,毕竟帝星卫不受军部的命令,只受命于大帝。
车队不紧不慢。打出三足踆乌和赤鹿焰角旗帜。沿途牧人纷纷避让。亦有斥候,往来窥探。遥见刘备旗帜,皆惊恐而归。
莫南长长的出了口气,心中满是兴奋,他成功了,不禁锻造出了星辰级武器,而且还是星辰武器中最强大的一种。
姜来是在尖子班,而尖子班是全校的门面,为了最大限度的模拟出高考时的场景,尽管考场不够让所有高三学生单人单桌,但只是尖子班的话,那是完全足够了。
李慕青听的心头有气,真想将这些人暴打一顿,可这些人与自己并不相识,李慕青不想被人认出,便隐忍不发。
莫南是贝隆的忘年之交,贝隆想帮他于是给他轮回珠还说得过去,可那个神秘人又是谁?
姜来如今完全成了奶爸,因为姜来母亲在城里住的不习惯,也回食堂去了。
只是,田岛拓真为了不错过机会,尽量把人往宪兵分队的方向送。十个送来的人,能分给情报处三个就很不错了。
当天晚上,吃了晚饭,聂若兰安排李慕青、成雨瑶、窃无失三人在客房住下。
武悼天王冉闵的墓穴并不是官方修建的,而是当年的中原百姓自发修建的,不管他们是守陵村还是冉魏后人组成的村落,对于墓里的机关,应该多少有些了解。毕竟,对于当年参与修筑陵墓的人来说,这都不是秘密。
终章·涉海篇【48】·“太阳鱼不会来(2)”
映入眼帘的,是血迹斑斑的实验室,墙面存着烧灼的痕迹。
“看来克里琴斯已经袭击过这里,徽白和小白拼死带着新生凛族跑了……”苏明安举灯入内。
忽然,他察觉有异,一掌破开更隐蔽的结界,一路入内,竟望见一面墙。
墙上,皆是白发金眸少年的照片,各种姿态皆有,微笑的、大笑的、温柔笑的……
映入眼帘的,是血迹斑斑的实验室,墙面存着烧灼的痕迹。
“看来克里琴斯已经袭击过这里,徽白和小白拼死带着新生凛族跑了……”苏明安举灯入内。
忽然,他察觉有异,一掌破开更隐蔽的结界,一路入内,竟望见一面墙。
墙上,皆是白发金眸少年的照片,各种姿态皆有,微笑的、大笑的、温柔笑的……
说完,他又扫向了其他人。目光交接间,其他人各自心领神会,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最后,他又将目光停留在了雪星然身上。此时,他闭口不言,只是直勾勾的看着雪星然。
虽然屈辱,但现在局势未明,贸然出手,只会遭来杀身之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暂时忍让下去了。
何佳生似乎没有感觉到老人的离去。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或窗外的空虚,一动不动。
听到时如虎如此拍马屁,不单单雪星然,就连其他几人也直翻白眼。场面再度尴尬了起来,那时如虎立即干咳了一声,笑着说道。
老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连动一动也没有。薛诰以为老人没有听清楚,又对着老人提高音量说了一声。
一念及此,雪星然沉默了。现在那两人离他足有十余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暂时放弃了离开的想法。
冰凌晶冰寒而又坚硬无比,即便拥有炽热的地火,想要将之塑性也并不是一件轻松地事!这一练就是数月,再经历了几次失败后,雪星然终于将长刀炼制了出来。
“昂。”然后就没了音,殷茵再看过去的时候,暗夜已经盯着自己的屏幕开始了排位。
“江兄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神通可并非几位想象的如此高深,只不过是取巧而已,几位可别期望太高了。”李嗣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实力暴露了就是这点不好,他还是喜欢在背后阴人。
于夫人等人也是感激的将君承越和程璃茉等人送出大门口,这才回转。
看着桐生这狼狈的样子,两人站在原地调侃两句后就回到四合院。那人这惨叫声没有开始那么洪亮了。
虽说120万打了水漂,但真要让我把这件唐三彩砸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双方的高层都搞不懂他们的领袖到底是脑子里面哪里出了问题,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想到,大明雇佣军不但拿到了两千万两白银的雇佣费,还将赫拉特洗劫一空,听说那运送银两的车辆,络绎不绝,从赫拉特首尾相连到了塔城,贾米的心就在滴血。
程见空和凤英伯仓皇闪躲,不过猝不及防之下还是被能量余波扫中,当即气血翻涌。
朱高燨给他爹递了一块帕子,朱棣拿过来,擤了一把鼻涕,两眼通红,泪眼婆娑,鼻子都是红的,声音悲怆,将朱高燨催得眼泪真出来了。
g枪,它们都没有对应型号的子弹,我只能用万能子弹。”泰迪熊低着头说。
也不知道有没有两分钟,火力就弱了下来,个个都在重新装填。可接下来又出乎队长的意料,并没有人员从浓烟里冲了出来。
与手上或多或少地握有一些客户资源的同事们不同,黄晓雅完全就是一张白纸。
陈华也不耽搁,直接拨打了方东平办公司的电话号码。他以前就跟着方东平学习过技术,跟方东平的私人关系不说特别亲近,那也是非常的良好。
终章·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1)”
【你的当前页数为:1463页】
【你的“翻书人”能力为A级,你可供穿梭的页数为:1297页-1463页】
……
【采芳会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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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门徒游戏】(可穿梭。可能的附身对象:未知。)(你可以携带一名同伴与两张卡牌)(13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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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夺走新生凛
【你的当前页数为:1463页】
【你的“翻书人”能力为A级,你可供穿梭的页数为:1297页-146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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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芳会拔得头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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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门徒游戏】(可穿梭。可能的附身对象:未知。)(你可以携带一名同伴与两张卡牌)(130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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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夺走新生凛
现在是他的,对她就有股莫名的侵占欲,眸底滚动着炙热,祁砚峥捏揉鼻根缓缓走到池哩面前。
四爷四下打量,从陈设、衣着,就能看出叶宁兮的处境,倒也没怪罪。
但安雅公主为人骄纵跋扈,舒振杰压根儿就瞧不上她这样的草包,直接一口拒绝了。
之前大楚条件还不成熟,如今条件成熟了,之前就琢磨着将商场超市开起来。
他爹穿着一身白衣,之前留的胡子也没有了,看起来更年轻了,一脸笑看着他。
而那两百多团血雾,也被凝聚成了一滴殷红的血球气血,收入了无极炼狱戒的空间中。
萧旭倒是也想他娘跟着,他娘生了他们四个有经验,等他到时候进了考场顾不上的时候也能照顾巧娘。
良久之后,洛渊缓缓睁开双眼,一脸陶醉之色,脸上露出一丝圣洁的光芒。
洛颜明白苏若梅的意思,但她为了顾忌洛嘉栩的心思,没有把话说全。
叶宁兮起身,才见刚刚二人在做的,正是沐春帮自己赶制的那件水粉色的斗篷。
昌西-比卢普斯跟安东尼大惊,刚才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这一下怎么?
“很好,下去安排吧。通知莱茵哈鲁特,让他过来见妾身。”手指点在椅背上,普莉希拉挥手斥退忠心耿耿的骑士团团长。
xx导演不是傻子,只是一直没摆正自己的身份而已。总有着那么一点点优越感,所以他对这边的人实际上并没放在眼里,现在知道自己得罪了尊大婶了。
除非陆林脑子秀逗了,要不然他是不可能去医院做什么检查的,这万一要是被医院检查出来自己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那到时候被抓去做切片怎么办?
“不知这其中有何误会,还望你能明说。”不死心的与药师师父追问着,若再不止血,她很可能就要去转生了。
其实姚然心里也在考虑对策,因为这骨折虽然能治好,但是不是立竿见影的见效,想看效果最少要两个月以上的时间。总不能等到两个月在来评判结果吧。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让张涛还愣了一下。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生意上门了!现在得赶紧把客房多装修几个出来。不过自己手里的这个电影虽然不是大片,也是可以搞的,这个可是自己家里挣钱。
阿莫斯有一支属于他自己的精兵队,他管这个队伍叫药剂狂兵,这是一支专门靠药剂来战斗的兽人队伍,虽然从未在暴狱外战斗过,但真正的战斗力极强,药剂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只是这种力量掌握在少部分人的手上。
没过多久,现场便出现了一个视频,视频中的人物宣布了一下游戏规则后,拍摄继续。
“这正是一个机会。”霸天神皇丝毫没有担忧的说道,反而一脸的笑意。
“我答应吻你,至于怎么吻,用什么来吻,吻哪个部位,好像我还是有主动权的吧?”王鹏有一时的不忍,但嘴上依旧调笑着。
看来头狼是一头已经渐渐有灵智的狼,居然能够听懂他的话,或者是能看出他的想法,而出手反击。
“改天若是膳房给了烤鸭,我让雨儿给妹妹送去,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吃。”武氏大方的很,她打量着叶氏的眉眼。
虽说得晚也是不行的,是通信的,融合不了的东西,我们都可以的,指不定能成一点的话就认不出来,谁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又离那么远,有什么情况随时向她倾诉与我你是不是?
说到这里,白日梦跪在地上,一言不发,满脸都是任你处置的表情。
“周掌柜的,这些年,你贪墨了不少吧?”季婉容直接就这么问了出来,丝毫不顾及周掌柜所谓的面子。
这样坏坏的眼神,柳姨娘只瞪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屏风后面的赵知府还在呼呼大睡呢。
话说到这里,似乎再没有说下去的必要。关啸天觉得,王鹏就像一名球场上擅长打防守反击的后卫,时时都将球门把得严严的,同时又刻刻窥视着对手的漏洞伺机而动。
神殿金碧辉煌,地面是用透明的水晶打造,还有许许多多色彩绚丽的水晶球做装饰,而这水晶球就是测试元素力的水晶球,云箫万万没有想到,那测试元素力的水晶球对于明月帝国来说简直就是圣物。
须臾,刘御医眉毛一挑,眼中露出疑惑。他将手扣紧三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与此同时在它们的后方此刻也正有许多的船只迎着海风夜色前行,目的地也正是这中州东岸,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位于最前端的首舰上,一个两眼闪着幽蓝色光芒的海妖,正被一个粗旷的男子搂在怀里,看上去十分的亲密。
“叶老弟,挑选石料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如咱们今天去逛一逛有全世界最大的赌石交易场之称的龙坑赌石场?”饭后,崔永军笑呵呵的道。
摸了一下那道激光贯穿的部分,倒现在他还是有些心有余悸,要不是他刚才有些防备运用五行术的话,恐怕这一下子真的会死了。
不过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伞下的三块棱镜,其中一块的光芒黯淡下来了,这让他心中猜测,也许这宝伞也不是完全不可攻破。
蓝若灏喝着碗里的粥,目光却停留在对面抱着蓝蓝的叶之宸的脸上。
此时这伤口正源源不断向外流淌着漆黑的魔血,看上去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瀑布一般,金纹犼咆哮一声再度向前冲了过去,却在这时上方天空再度传来了隆隆巨响之声。
她在满盒子的珠饰玉器中挑挑捡捡,最后将一只玉兰样式的珠花拿在了手中。
蓝娴舒现在难以想象,那个男人喝醉酒之后的形象,但是电话那边,的确是很闹腾。
随着王缭所部两万新军和五千骁骑的归来,河内郡的扩张暂且告一段落,身为郡守的李御成了一位甩手掌柜,回邯郸述职去了。
终章·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2)”
“……小白。”苏明安拉开距离。
下一刻他感觉不妙,小白如此肆无忌惮拉近距离,是不是因为平日猫老板就与她熟识?
小白却像察觉不到,拿出一个笔记本:“我写了新的IF线,你瞧瞧。”
“IF线……?”苏明安接过,望见笔记本上文字:
……
【自从妈妈往家里带来了一个妹妹,徽明安的
“……小白。”苏明安拉开距离。
下一刻他感觉不妙,小白如此肆无忌惮拉近距离,是不是因为平日猫老板就与她熟识?
小白却像察觉不到,拿出一个笔记本:“我写了新的IF线,你瞧瞧。”
“IF线……?”苏明安接过,望见笔记本上文字:
……
【自从妈妈往家里带来了一个妹妹,徽明安的
“不!我没有!我只是不想伤害你。朱莉找个好男人嫁了吧,我不是好男人。”张东海说道。
“这是我们的天堂,我梦想中的国度。”唐风眼睛里有着泪水,因为他看到了自己梦想中的国度,激动、兴奋,还有一种无奈。
追不多时,青龙听到身后风声大作,知是螣蛇追了上来,待他靠近,青龙取出“斗箕”猛地回首照向螣蛇。
保罗也一直保留着叫索菲亚的习惯,虽然毕业之歌后,索菲亚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叫苏楠,但保罗却从来都没有改变过对索菲亚的称呼,也以这个称呼暗示着自己对索菲亚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后来我们局长出面给移动公司打了招呼,移动公司的经理找韩游道了歉,听说赔了不少的钱。”司机笑着说道。
不仅仅节省钱,还能帮助国内汽车企业做宣传。张东海犹如陷入了魔怔,刷刷的写着。
“水,那里有水!”宁雪儿指着远处那片绿油油草地,眼睛笑成了月牙儿。
原来当唐风的手臂往上提的时候冷月的就已经收住了刀势转而稍微改变了出刀的角度而斜着切向了唐风的脖子。
“那就好……都怪禄欢爱逞强才害得三叔受伤。”叶禄欢有些愧疚。
“好了,先吃饭吧。”曹良瑟笑着让她坐下,吃了几口,又喝些热汤才让离珠帮着绮罗撤席。
而这个男人则是没有受到丝毫的伤害,倒不是说叶寻欢没有机会伤到他。
我刚出来,就看到猫大财,赵雅紫,曲教授他们围着这头大蜈蚣身边,此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呢。
也难怪姬易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古凤公主的做法实在是有点太伤人了,吃相有点难看了,丝毫没有顾及反应过来之后的姬易的感受,尤其是在如此多的人面前。
在旁边另一个桌上,陈千正趴在那儿打着响鼾声,不过他也很警觉,秦峥刚走进来几步,他就听到了脚步声,然后一个激灵就坐直了身子,两个眼睛呆呆地朝着秦峥望了过来。
在他的感知之中,大雷音寺里面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存在,不可捉摸,不可测度。
毕竟,这普朗克船长的大招可是一直朝着“蛮王”攻过去的,一直都没有理会l队的其他英雄,可怎么这个时候,那普朗克船长的大招竟然击中了他们?
听到房门响动,两人回过神来了,一起望向门口,见来人是赵风,连忙都想要起身。
之前之所以派十二战刀加入这场混战,完全是因为玛丽娅和那娃的身份。
但是,梦之队这么多英雄在,最后还是能够成功地将“德邦”包围起来,并且一步一步地朝着他靠近,准备用各种方法对付他。
江南此刻所展示出来的实力足以深深震撼了他,虽然跟47号相比差的太多太多,但三个月内能学到这些已经足够了。
“我堂哥王九五的死亡,和你脱不了关系吧!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浩质问道。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6)”
【我还想起一千零一夜正中间的那一夜,山鲁佐德王后开始一字不差地叙说一千零一夜的故事,这一来有可能又回到她讲述的那一夜,从而变得无休无止。】
……
“嘭!”
“嘭!”
“嘭!”
昏暗的房间内,凌乱着白发的青年坐在满地稿纸之间,执起笔,对准一个个虚幻的形体,用文字填充它们的血肉。
笔尖升花,其中有一具形体渐渐凝实,展现出如海般的蓝发与蓝眸,微笑道:
“苏明安,我是路,我回来了。”
“别担心,我不会死的。”
“嘭!”
纸花四溅,苏明安一拳打出,形体化为墨水四散而开。
“为什么写不出来……!”苏明安低语道:“我用灵魂摆渡记录了路最后的死亡,他却回不来……粉发人的武器很像橡皮,是一种规则性武器,所以灵魂摆渡才会失效吗……”
他继续书写,一个又一个蓝发青年出现在面前,甚至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可他清晰地知道,那躯壳里没有一条独立的灵魂。
“苏明安,我回来了。”温柔的嗓音。
“苏明安,别怕,我没有死去。”文雅的嗓音。
“苏明安,晚上好,不用在意那次袭击。”清朗的嗓音。
一个又一个人型炸开,满地墨汁如同鲜血。
“你在执着什么呢?”迭影的嗓音突兀浮现,循循善诱:“你回不去了,你无法修正一切,你救不回逝者,你再也无法用自己的尸体挡在电车前。”
“……”苏明安没有回答,
“你们本就回不了家……”迭影道。
苏明安起身,推开房门。
一缕晨曦刺入双眼,他想起之前。
……
天空万里无云。
当苏明安走出昏暗的塔,他抬起双手,指尖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仿佛有鲜血淌过。
他杀了艾兰得。
艾兰得知道的太多了,这起“东方快车谋杀案”大概率有艾兰得的参与。
当双手碰触那根细弱的脖颈,艾兰得没有笑也没有哭,那一双平静的眼睛凝视他,胸腔起伏如风箱,喉咙有声如巷风,这位清醒者说:“而您——界主大人,您会做出怎样的审判呢?”
“我没有资格站在侦探波洛的立场上。”苏明安眼神清明道:“……因为我也是这环环相扣中最后的一环。”
艾兰得说错了,侦探波洛可以冷静地站在旁观者角度,判断众人是否有罪。而自己没有阻拦人们探索翟星,自己也是这“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最后一环。
“那你……要……放过……所有人吗……”艾兰得的眼里满是嘲弄。
“不。”苏明安道:“包括我自己,所有人都要惩罚。”
这一瞬间,艾兰得眼底的倦意化为了震惊,甚至有些期待。
“咔哒”。
但一声脆响后,一切都终止了。
厌倦也终止了,困惑也终止了,期待也终止了。
也许在下一个遥远的宇宙轮回,艾兰得依旧是一位未卜先知的“预言者”,被众星捧月的天才……不过这一次。
“……你只是地上的一具尸体而已。”苏明安擦干净手掌,没有对地上投以一瞥,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他听见一件骇人听闻之事。
——就在粉发人攻击之时,山田町一的下达的一个覆盖式攻击的决策,平定了一个区域人们相互争斗的混乱,却也波及到了艾尼的家族。艾尼的亲人,父亲、母亲……皆在这一次波及中死亡。
这是一种常事,世界危机到来时,为了快速平定某种混乱,不可避免会波及到无辜者,然而波及到的,是艾尼。
艾尼被满地尸体刺激,拿起母亲的断手,直冲冲找上了仍在塔内的山田町一。
——他坐上这个令人厌恶的位置是为了什么?不正是为了保护他的家族!
而如今,而如今……!
彼时山田町一心中惶惶,这次覆盖式攻击的命令确实出自他手,但他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伤亡。
或许一个学生坐上这么高的位置,本就是错误的。
他站在原地,心灵被前所未有的痛苦冲击,脑中一片空白。其实这是电车问题,想平定混乱就必须会有人伤亡,但波及范围太大了。
当艾尼找上门来,山田町一仍站在操纵台前,化为机械臂的手指悬停在按钮上。
“艾尼……?”山田町一对上了双目赤红的艾尼。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苏明安快要赶到现场——
……
“我们无法从这种环环相扣的权力系统里逃脱。”
……
“砰!”
……
所有的声音与困惑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心悸与疼痛都戛然而止。
交谈、质问、忏悔、奔来的足音、山田町一脑中轰鸣的负罪、艾尼胸腔里沸腾的岩浆……一切声音,一切撕心裂肺的悸动,一切啃噬灵魂的剧痛,都在这一声中被彻底抹除。
……
“从来没有‘只要我足够努力,就可以无人牺牲’的未来。”
……
世界仿佛凝固成了一个冰冷的、无法逃脱的环。昨日被践踏的弱者,今日执掌生杀;今日掌握力量的强者,转瞬化为尘埃。
披散着棕发的青年望向冰冷的天花板,白烟上浮,他的视野变得摇摇晃晃。
最苦涩的并非疼痛,而是心中反复回响的一句话——
“真的,回不去了”。
……
“只有‘只要我足够努力,就可以选择谁去牺牲’的未来。”
……
寂静,分外的寂静。
一种吞噬了一切声音、连心跳都被冻结的绝对寂静。
“嗒。”苏明安站在门外的脚步声,是这里最为响亮的声音。
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硝烟,首先触到的,是艾尼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了扭曲的愤怒,没有了疯狂的仇恨,只剩下一种凝固的、纯粹的、巨大的——空洞。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目的,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无法理解的茫然。
艾尼手中,是一柄白气上浮的枪支,枪口仍带火花,彰显着它已开了一枪。
这是艾尼在废墟世界获得的宝贝,紫级武器【烟火之枪】,子弹可穿透人体,绽放烟花,杀伤力无与伦比。
一缕带着硫磺气息的苍白枪烟,袅袅向上攀升,扭曲了他坠落的世界。
当烟气漂浮,艾尼仿佛被那烟气烫到,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地回过头。
“啪嗒!”枪支掉落在地。
他像是烫到了手,如梦初醒,捂着额头,眼珠子剧烈颤抖:
“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啊——!”
耳边一片嗡鸣,一切仿佛变成了灰色。
第八席遗留的精神影响,引爆了他。
苏明安知道有些同伴并不和睦,这种矛盾在世界游戏结束后放大,不过都是可以安抚的范畴。由于亲族的欲望,艾尼这个出身贵族阶级的青年为家族做过一些阴私之事,但都无足轻重,却没想到山田町一的一次失误,令他失控。
鲜血流到苏明安脚边,眼前是苍白倒地的棕发青年。
眼前这一切无比荒诞,像是一场梦,却又是事情发展到一定地步必然出现的真实。
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枪声。
第一幕有了枪,第三幕总会响。
苏明安走到山田町一身边,抱住苍白的青年,望见青年胸口的空洞,残留着实质的烟花彩带,是那把枪的效果。
他抬头,望着艾尼。
心中有个声音在回荡。
——惩罚他。
——因为他开了枪。
即使他被精神影响了,即使他被亲人的尸体们刺激了。
不惩罚他,无以平定此难。
不惩罚他,此界法理何在。
界主的座椅与同伴的影子有一瞬间重合,残余的彩带随着烟气向上飘起,片刻落上他的头颈。
彩虹落了他满身。
听到动静的人们迟一步赶到,望见这一幕,吓得两股战战,不知是该攀附界主假装没看见,还是该义正言辞谴责艾尼。
手掌止不住血,怀中的温度未曾挽留就逝去,山田町一的瞳孔变成了灰暗的颜色。
苏明安听见自己冷静到极致的嗓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将艾尼带下去关押着……容后再议。”
……
这一瞬间,他感到自己手掌一重,仿佛握住了某种沉重之物。
低头一看,是一杆血色的天平。
……
你会为了一位同伴,杀死另一位同伴吗?
界主。
……
【幸福的书页啊,那双百合般的素手,】
【以致死的力量紧攫着我的生命,】
【将抚摸你,用爱的柔带把你牢扣,】
【像征服者面前的囚徒,你战战兢兢。】
……
天朗气清。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足以被鹰国人执以“Have a nice day”的祝福。
苏明安放下一束野雏菊,望向一面沉默的墓碑。
这是十一的墓,她死于粉发人的那场袭击。
“抱歉,我忘了把野雏菊给你了。”他喃喃道。
忽然,他听见腕表嗡地一声。
“苏明安,你现在有事吗?她……想见你最后一面。”通讯传来伊莎贝拉沙哑的嗓音。
“我知道了。”苏明安道。
晌午时分,苏明安出现在了一间房间。
这里充满了旧翟星的格调,木制的窗栏、墙上贴着的旧照片、缀着鲜花绿藤的墙上盆栽,米色纱帘由风而起,窗外栽着银杏。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坐在轮椅上,眺望着远方。
“怎么从床上下来了。”苏明安立刻扶住她:“你不能离开医疗舱太久。”
“是时候了……”老婆婆笑着,咳嗽几声:“性命由医疗舱苟延残喘,无数管子代替了我的器官,不知何时,我快忘了活着是什么感觉。我知道时日不多,恐怕这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
“不,我会复生你。”苏明安决然道:“用灵魂摆渡。”
“不行了,从小世界发展之初……我就在这里了,灵魂已经衰竭了。”苍老的手掌拍了拍苏明安的手:“走吧,推我去外面逛逛,最后一次……和你说说话。”
阳光正好,繁花正好,一切都……那么好。
推着白发苍苍的露娜,行走在繁花之中,苏明安有一瞬间望见了普拉亚航船上那个白发的女子,她开朗又高傲,还未成为一位出色的骑士,见了自己,便试图用道具攻击自己,却反被道具反噬,只能憋屈地站在雨中变成落汤鸡。
再后来,她结识了自己,在霖光突袭之际,拽着霖光毅然决然跳下火车,摔得粉身碎骨。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呢?
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苏明安和她说着话,说着黄玫瑰、野雏菊、火车、新年、饺子、那天晚上的烟火、普拉亚的海浪、他的二十一岁生日、宇宙、安东尼与华德他们、满园的银杏、月色、废墟世界里好吃的糖果、北国的熊……
“我听闻,你把野雏菊带给十一了。”露娜说。
“嗯,答应她的。”苏明安说。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束簌簌摇晃的黄玫瑰,递给她。
“今天,我把黄玫瑰带给你。”
露娜错愕地接过,垂头望着,眼眶通红。
她对鲜花没有那么渴望,人生里更多的是剑、战斗与信条,用“黄玫瑰”命名自己的公会,也不过是老妈喜欢这花。但不知为何,今日看到这花,泪水却决了堤。
她想起自己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去见老妈。
……
【“老妈!”露娜坐在轮椅上,驶向妈妈。】
【“露娜……?”中年女人错愕地望着白发苍苍的女儿,却又透过眉眼能认出这是自家女儿。】
【“我还以为妈妈会认不出我,把我赶出去呢。”露娜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少女般的欢欣。】
【“去去去!”露妈强打镇定:“你带个女生回来我才会把你扫地出门,说说吧,你苍老成这样,是发生过什么。”】
【妈妈一直是女强人,始终镇定、理性、坚决,即使面对这种事,依旧冷静聆听。露娜讲述了世界游戏的全部,讲述了她为了七十亿人类能够适应这个新世界,作为第一批先驱者进入了小世界,讲述了她在小世界度过了多少岁月……】
【讲述了,她有多不后悔,她这一生有多么丰满幸福。】
【说完后,露娜有些忐忑,妈妈却狠狠摸了摸她的头,将那银白发丝摸得一团乱。】
【“所以你还是没有谈恋爱结婚?不孝女!”扫帚仿佛又要拎起来。】
【“妈妈!”】
【露娜本想控诉,却突然被一个怀抱紧紧拥住。妈妈抱着她,眼泪一颗颗落在她头上,落在干枯的银白发丝。】
【“好女儿,好露娜,好露娜……”低语响彻在她耳畔。】
【“妈妈为你骄傲。”】
【“什么世界,什么大义,什么责任,都与妈妈无关……”】
【“妈妈只有一个要求,别先妈妈一步走……”】
……
“人啊,真像蜉蝣一样……”
露娜望着漫天飘舞的银杏。
可惜啊,老妈,她食言了。
这一生,她都没有什么后悔之事,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跳入这人生。只是一事,她仍遗憾……
忽然,视野尽头,望见一抹火红之色。
她的瞳孔紧缩几分,不可置信地略微抬头,望向苏明安,想求一个确凿的答案。
“不是我让她来的,她自己要来见见你。”苏明安说:“她应该是好奇……她这样的人,你到底喜欢过她什么吧。”
老人脸上,露出一个宽和的笑容。
其实年少悸动、一见倾心,早已是过往云烟。她不可否认自己确有动心,但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小孩子般的悸动。无数岁月过去,更是被他人视作玩笑。
不过,最后时刻却有她来,何尝不是……有始有终。
好在,老妈不会因为这种事把她扫地出门了。
露娜覆住苏明安的手:
“我知道前些日子发生了一些情况……你一直在自责。”
“我不多说什么,只是,作为你的同伴,一直长你几岁的姐姐,我想……谢谢你。”
“谢谢你与我们战斗,谢谢你努力做的一切,谢谢你送我的黄玫瑰,谢谢你……推我走这一段路。”
“人生如逆旅,我们皆是行人,每个人都会认错路、走错路,有的走向山上,有的走入海中,有的走进了淤泥里,有的走进了银杏深处……”
她缓缓松开他的手:
“只要你确信,我们都喜欢这条路。”
苏明安望着老人的轮椅向前,车轮碾过银杏叶,咯吱作响,红袍白发的少女一如往昔,视线望来。
他走向门口,最后看了露娜一眼。老人正驶向那个鲜烈如火的身影。
“茜伯尔。”露娜道。
“你是?”茜伯尔歪着头。满头白发的老人虚弱又干瘦,称不上半点美丽,却让她觉得骨骼里自有与她相似之物。
说起来,这才是他们真正认识。
“我是露娜。”露娜笑道,伸出手:“我觉得你很酷,愿意和我成为朋友吗?”
在最后的时光里,
你是我最后的朋友。
……
2027年寒冬,经过多次跳跃,苏明安追踪到了阿尔杰的痕迹。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7)”
白发金瞳的神明羽翼扬起,步入一颗荒星——这里是阿尔杰的落脚点。这里没有智慧生命,仅有一群冰冷的机械。
“哗啦——!”
神明褪去了所有柔软,过关斩将一路突入,剑刃若寒星,触须若流萤。当祂的吞噬之爪撕裂机械的残躯,透过那飞溅的铆钉与电流,祂冻若冷火的金色眼瞳唯有冷寒。
星球的防御罩不过祂一斩之物,成千上万具机械人不过螳臂当车,当苏明安一剑斩破星球核心——一座高耸教堂之门,红发的青年缓缓回头。
天光之下,瑰丽而神圣的七彩光晕透过窗格而来,如同铺开通往天国的虹桥。
“唰啦——”
雪白触须向四面八方展开,犹如一只美丽的白孔雀,却饱含杀意。
“阿尔杰,我来取你性命。”
亚尔曼之剑拖于地面,一路作响。十字额链未曾摇晃,片叶不沾身。
“艾兰得被你杀了?”阿尔杰望向走来的白发神明。
“唰唰——”唯有剑尖拖近之声。
“我听说对于艾尼的审判将在近日举行。”阿尔杰道。
“唰唰——”纯白触须流泻一地,仿佛纵横交错的小溪。
“真强啊,苏明安,我的所有防御在你眼前不过砍瓜切菜,看来你将自己燃烧到了极致……你还剩多久可活呢?以前还有百年,现在怕是……”阿尔杰道。
“唰——!”
剑尖抵住阿尔杰脖颈,洁白的神明眼里倒映不出任何光景。
若是迭影看见这般模样,恐怕欣喜若狂,祂已是一位决然的神明。
即使祂曾沦陷于死亡的困苦,如今依旧高洁如雪。即使祂曾恐惧于故人离去,却剑非不利。
“你也不过是枚弃子。”苏明安道。
第八席根本不看重阿尔杰的死活,没有时刻陪在阿尔杰身边,让苏明安找到了机会。
阿尔杰却伸手,想将苏明安的手掌贴在自己胸膛上。
“唰”地一声,剑刃削去了他的手掌,血淋淋的手掌掉在地上,他却狂笑:
“曾为众人抱薪者,注定死于腊月寒冬!”
“曾为众人执火者,注定死于柴薪燃尽!”
“你看啊,苏明安,春日已经到了!你许诺的春日已经到了!可你为什么还在苦痛,还在战斗!?”
面对质问,苏明安一言不发,抬手,出剑。
阿尔杰不如艾兰得坦然赴死,眼中满是求生欲望,他低吼一声,化为火焰巨人,顶破教堂,双掌朝苏明安合来。
洁白的神明昂起天鹅般的脖颈,单手执剑,剑刃上举,空间十字光与吞噬的血色在祂剑尖同时闪过,犹如破开朗朗乾坤,划出一道灿然若阳的“一”字剑型。
“唰——!”
火焰巨人如遇凛凛寒冬,刹时融化,中间躯干被一剑穿云,分裂而开,化作阿尔杰染血的身体,他大口喘息,“噗通”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苏明安鞋跟平移,绕开血迹。
手掌却被突然握住,原是没有一丝神力波动的阿尔杰,油尽灯枯前握住祂的手,贴到胸膛前。
“你听见……”阿尔杰喃喃道:
“我们胸腔里一样的心跳声了吗?”
“唰!”
一剑斩下,教堂无声。
一切归于寂静。
苏明安作战时一直发现,阿尔杰有意护着什么,此人欲望颇重、自私自利,为了力量背叛故乡,应该在背叛中得到了宝物。
能让一个背叛者始终保护着,定是连高维也心动之物。
苏明安持剑上前,以为自己会见到什么宝物,却只见一座水晶冰棺。
棺内躺着位沉睡的少女,面色红润,皮肤饱满,数之不尽的雏菊与满天星点缀着她的身周,布置极为用心。她的容颜与阿尔杰有七分相似,怀里的宝石维持着尸身不腐,隐隐有了复生的迹象。
苏明安望见了旁边画作上的少女人像、望见了精心修剪的向日葵、望见了垂落的水晶灯、望见了阿尔杰精心准备的一件件礼物……
“这就是你拼死也要保护之物……”
这就是阿尔杰背叛故乡也要保护之人。
这就是阿尔杰作战时一直保护的方向。
他的妹妹。
为了复生一个人,就可以做出那么多错事,乃至枉顾整个世界吗?
苏明安将手抚上,这个少女已经灵魂尽失,即使灵魂摆渡也不可复活,阿尔杰此举不过痴人说梦、水中捞月。第八席定是以“复生”欺骗了阿尔杰,但阿尔杰不是傻子,大概已经猜到复生无望,却仍要这么做。
追逐一个幻影……错误的执念,错误的一生。
人类总是为了不可为之事,而伤害自己,伤害他人。
苏明安闭目,反身,回到小世界。
“铛——!”远方传来钟声,原是审判日到了。
今日是关于艾尼袭杀山田町一的审判。
考虑到艾尼是受第八席精神影响,并不算完全主动,审判席有意放过,却在接艾尼去审判时,有人发出尖叫。
“啊——!”
“砰!”
相似的子弹,相同的枪声。
这一次,艾尼将枪口对准了自己,他的骨骼爆出彩带,他的脊背开出鲜花。
今日是个好天气。
苏明安仰起头,望见一种毫无保留、毫无杂质的蔚蓝,仿佛世间最澄澈的海水。
深邃、饱满、广阔的蓝,像一块硕大无朋的琉璃,向尽头肆意地延展,越过城市参差的轮廓,越过远方起伏的山峦,一直消融在目力无法企及的地平线之外。
人站在其下,渺小感油然而生,却又奇异地被这份浩瀚所包容,仿佛灵魂也随之舒展开,挣脱了尘世的桎梏。
“哗啦啦——”
飞鸟骤起,化作白线,掠过浩瀚无垠的蓝空。
他自白玉砖石走向审判塔,天空万里无云。
“铛——”一声钟响。
仿佛泛黄书卷,在他眼前展开。
路死于英勇。
最行事无忌的黑手党却死于守护与荣耀。
迭影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
“我们并非自为地选择诞生于此世、此身、此历史脉络、此文化符号体系之中。”
……
“铛——”
山田町一死于勇敢。
曾经懦弱的学生,终于下定决心拉下的电车杆,却成为了催命符。
……
“我们无法‘选择’不成为我们的那个起点。这起点连同其蕴含的物理法则、生物的遗传、历史沉淀,已然编织了一张蝴蝶也无法突破的可能性之网。”
……
“铛——”
艾尼死于傲慢。
若非心有杀意,他也不会被第八席影响,导致开出那一枪。
但他的杀意,却又是同伴、亲族、利益、个人情感……多方面共同引起,无法避免,不可或缺。
……
“我们奋力划水所改变的,只是我们自身在河流中的瞬时位置,却撼动不了那早已注定的、裹挟我们的奔流方向与力量。”
……
“铛——!”
十一死于命运。
她的生命本该很长,拥有广阔无垠的未来,却因为一次袭击而终止,仿佛一种注定的终结。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跳出去的可能。
……
“每一个当下,皆是过去因果累积的未来。每一个抉择,都深植于我们无法全然认知的、由遗传、环境、教育、无意识冲动等构成的因果——自由意志只是谎言。”
……
“铛——”
艾兰得死于冷漠。
他对于生命与未来的全知,促成了这种伴生的冷漠,当一切已见过千千万万遍,又有什么称得上生命的可喜?
……
“倘若‘我’之选择,不过是庞大因果中一环预设的结局;倘若‘自由’仅是意识对内在必然性的确认与敲定。”
……
“铛——”
露娜死于岁月。
千般酸甜苦辣,万般欢喜悲戚,皆化作身外之物,再无保留。
……
“那么,‘责任’何以可能?‘意义’何以立足?‘自我’何以成立?”
……
“铛——”
阿尔杰死于贪欲。
为了一个虚无的幻影,便弃置世界于不顾,甚至抛下了自己。
他不甘心于苏明安统御的那种未来,没有他最亲爱的人。
……
“所以,自由本身便诞生于深刻的限制之中。”
“人的自由,终究只是……‘处境中的自由’。”
……
苏明安向前看。
他望见自己在一种名为必然性的磐石上,拿着锤子刻刀,一次次雕琢着自身的姿态。
他俯身神坛之上,玫瑰与花叶点缀他的皮肤,他将自己的双眼雕刻得无情,将自己的嘴唇雕刻得坚硬,将自己的脸颊雕刻得锋利,将自己的臂膀雕刻得百般受疮却强而有力,将自己的皮肉摘下送给人们,将自己的鲜血冻结成冰。
天使吟唱悲歌,白羊无声伫立。
他停止了与那不可更改之物搏斗,转而凝视它、理解它、奔向它,目光穿透其冰冷的纹理,直至理解其森然的逻辑,将骨骼折去,埋入滚烫血肉,拥抱了那沉重的枷锁。
葡萄汁被碾碎,鲜红的汁液淋漓满身,深入锁骨与肺腑。
他如加缪的西西弗斯,认清了巨石必会滚落的命运后,依然赋予推石上山这一徒劳行为以尊严。
他如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被锁在高加索山崖,每日遭神鹰啄食肝脏,夜晚肝脏复生,痛苦永无止境。
他将自身,化为了这部交响曲中深沉而不可或缺的低音部。
他成为了有限者的自由,在命运的深渊边缘舞蹈。
他奋不顾身,他跳入了这河流。
……
吕树睁开眼时,眼前一片昏暗。
他以为是刚醒来还不适应,但等了片刻,眼前依旧昏黑,看不见任何事物。
“……吕树。”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苏明安。”吕树下意识握紧,不需要看也能感知到是谁。
“不用害怕了。”苏明安似乎在笑:“不会再有什么悲伤的事情了。”
“你复生了我?”吕树清晰地记得自己死前灼烧的疼痛,浑身像被蚂蚁啃噬,一口一口咬掉皮肉,他没想到自己仍能感知到温热。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你——”吕树知晓这不简单。
路无法复生,是因为存在被抹去,吕树神格犹在,却也不容易复生。苏明安是做了什么,令他复生?
他感到眼睛被合上,苏明安仿佛不想让他继续看见那些无望的空洞。
“为什么,我看不见了?”吕树茫然道。
那双碧绿的眼瞳,失去了光泽,怔怔凝视着苏明安的方向。
他的视觉在那一战中被掠夺,未能回归,即使苏明安也束手无策。
沉寂的月色之下,吕树感到那人剪开月色,走向黑夜。
“我们回不了家了……对吗?”那人未回答,只是轻声问。
因为他们上次回去,就险些覆灭。
所以,再也回不去了。
“……”吕树感到那人拳头紧握,晚风吹上额头。
“这里就是家。”吕树起身,冒着漆黑的视野,伸出双手试探着,向前走:
“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尽管看不见,吕树却能感到,苏明安站在哪里。
“回不去,那就走,走得来不及,就用跑,无论多远,无论需要多久……我都能追上未来,追上家。”吕树跌跌撞撞往前走,扶着桌,扶着墙,扶着灯光。
祂明明还有那么多的锐气与明亮,要展现给这世界,为何就回不了家?
有一瞬间,吕树在想——
神佛终不渡人。
“……你不渡人,我来渡你,我们来渡你。”吕树昂起头坚决道,试图留住什么。
他说起苏明安在白沙天堂的模样,说起他登上云上城受创依旧举起玫瑰花,说起他最后极寒之下攀登中央高楼,说起穹地的风,说起旧日之世的雨,说起玫血,说起春天,说起以后许多个远超二十的全世界庆祝的生日。
说起,他害怕眼里失去光的理想主义者,害怕救世主抛下了手中剑。
别忘了家。
忽然,吕树察觉到,苏明安一直没有回答。
因为看不见,吕树心中愈发慌张,拔高声音问道:“苏明安——你在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有些茫然的声音。
“我是谁?”苏明安的声音。
“苏明安啊。”吕树说。
“奇怪,我是……谁?”苏明安的声音愈发迷茫。
这一刻,世界的声音——窗外的车流、邻人的笑语、墙上挂钟的滴答——都沉入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海。
一个恐慌的猜测在吕树心底生根发芽,甚至难以置信。悲伤的重量大过了泪水能承载的极限,沉甸甸地淤积在五脏六腑。
吕树不可置信地知晓,这是阿克托后期的症状……开始遗忘。
他开始遗忘了。
是那次袭击消耗过多吗?是反复穿梭时间消耗过多吗?是血肉实验消耗过多吗?是追击敌人消耗过多吗?是复生他消耗过多吗?
细数而来,有太多致他伤痕累累的事物。
最令人痛苦的——是自己也是这层层戕害中的一环,自己扎根于苏明安的血肉而生,是间接的刽子手。
心上开出苦涩的嫩芽,转瞬间长成苍天巨树,世界褪成一片灰败的、摇摇欲坠的剪影,一切声音如同隔着厚厚的毛玻璃,遥远而失真。
吕树望着黑洞洞的一切,浑身无力,跪地不起,却睁着眼睛,清晰地感受着这焦烤心脏的酷刑。
苏明安望向吕树,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瞳,曾经那般温凉如茶水,如今却只剩下晦暗的空洞。
他以为一切结束后,自己能听到欢笑,听到感谢,听到无数人的欢呼与尖叫,听到庆祝与春风,可到头来,只有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和海浪一点点涨上来的水声。
他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咽下了喉中的哽咽。
他艰难的抬手,试图擦去眼泪。
“别再哭了。”
救下来的那些人,依旧不断在死去。
脑中清晰的记忆与名字,依旧不断在褪去。
唯有窗外银杏,始终如一,不曾逐流华而更改。
恍惚间,好像看到一张张脸,烟火下的、蛋糕前的、花树下的、微笑的、大笑的、温热的,洁白的,漂亮的,春天般的,杏叶般的,白雪般的……
——他们纷纷向他望来。
……
海水终于漫过了他的脖颈。
……
“吕树,我是谁?”
“我是……”
“我是……苏明安。”
“我是……”
“谁。”
……
终章·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3)”
“大兔子号召,二兔子瞧,三兔子报仇,四兔子逃,五兔子滚落,六兔子笑,七兔子试探,八兔子演,九兔子割肉,十兔子食,十一兔子锁住,十二兔子烧。十三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陈清光问它为什么哭?十三兔子说:兔子们再也不复还!”
……
苏明安正要一脚踹飞沈雪,忽然耳边响起阴森的童谣。
“咔哒”,
“大兔子号召,二兔子瞧,三兔子报仇,四兔子逃,五兔子滚落,六兔子笑,七兔子试探,八兔子演,九兔子割肉,十兔子食,十一兔子锁住,十二兔子烧。十三兔子坐在地上哭起来,陈清光问它为什么哭?十三兔子说:兔子们再也不复还!”
……
苏明安正要一脚踹飞沈雪,忽然耳边响起阴森的童谣。
“咔哒”,
“我没有回诡谲屋,一直在厨房里等待,是你和管家先生来之后,才跟着你们一起回去的。”怖怖看着演员先生,回答。
凤无皇惊愕的抬头,为了这一击,他可是忍辱负重,甘心为秦风跪下,秦风怎么知道他暗藏杀机。
东阳微微一笑,就将自己从体内世界脱,且关于慕容芷羽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所以谢云蒙必须到屋顶上去确认一下,虽然恶劣的天气和房子外面的冰层有可能会阻碍行动,但谢云蒙相信自己还是可以爬到屋顶上面去的。
这便是所谓的生米煮成熟饭了,魏徵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让秦浩做出类似于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的事情来。
管家答应一声之后,对王姐交代了一番,然后就和柳桥蒲一起往房子外面走去,因为到达被烧毁的废墟那边,要绕过整栋主屋才行,原本从蓝色塔楼上到天桥,也可以看见后面的偏屋,但是自从烧毁之后,就看不到了。
“婷姐,你那边准备好了吗?”星期五放学的时候,我看着潘婷轻轻问道。
三级地狱肯定是回不去了,而五级地狱必定更加凶险,万万不能再去送死。
这时候这么多人指着我,刚才还气势十足,现在还真有些下不来台。
宋正庭眯着眼睛,然后将手机拿了过来,他打开免提键,很想知道他母亲到底说了些什么。
对狐栗的抗议,连面都没露的殷氏氏族掌控者的回应则是更加粗暴的强行驱逐。
可以看到,蒋成没了生机的脸上,还依稀可以看到那吃惊的神情,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正在这时,那杨彩月口中叫着师傅从远处跑来,这三人一见杨彩月突然间冒了出来,皆是吃了一惊,诸葛雄飞和杨天朗脸上尽是欣喜之情,唯有那陆豪脸上有些尴尬之意。
“平起平坐?拿什么平起平坐,无赖吗?我们飞星学院还嫌脏呢。”叶尘听了白日心的话心中腹诽了一阵,才又开了口。
“你,你是谁……”洪虎声音有些颤抖道,知道他谋害龙家人的人可不多,他可不相信鹏跃和夜飞会出卖他。
放眼修行界数千年,怕是除了传说中参透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佛祖,无人能够掌握吧。
尤其她是寒冰体质,而火神大仙是火阳体质,她虽然很气愤,但是在他暖烘烘的怀里,却觉得很舒服。这种感觉她是第一次感受到,况且自己的姑姑外出办事,如今这山中就只有她一个。
赫连渊握紧她的手腕,将她一扯一推,来了一个帅气的壁咚,将她牢牢的扣在他跟墙面之间。
于是,宫门的守卫便成为了这些人眼中最佳的消息来源。待到正午时刻,那些结束值守的守卫们走出宫门想要回家的时候,便被一个个认识不认识的人热情的截住了去路。
所谓视奏,指的就是乐手拿到一个从没见过的陌生谱子,然后直接就能将其很好地演奏出来。
乔治刚开始听了萧震雷的话心里有些不爽,这萧震雷已经三番两次地反对他的主张,不过萧震雷后面列举出来的理由却又让他恨萧震雷恨不起来了,因为萧震雷说的是对的,毕竟乔治还没有老到脑子不好使了的地步。
终章·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4)”
“剩余九只兔子不顽抗,四兔子引来了资本家,资本家脸上戴面具,嘻嘻哈哈控制它。”
“疯帽子化为主持人,戴上领结簪上花,创作心化为黑心肠,黑童话取代真童话。”
“什么是直播费,什么是赌盘?什么是参赛者,什么是礼物?九只兔子不明白,美好童话消失啦!”
“礼花化为炸弹,蜂蜜化为岩浆,猫儿化
“剩余九只兔子不顽抗,四兔子引来了资本家,资本家脸上戴面具,嘻嘻哈哈控制它。”
“疯帽子化为主持人,戴上领结簪上花,创作心化为黑心肠,黑童话取代真童话。”
“什么是直播费,什么是赌盘?什么是参赛者,什么是礼物?九只兔子不明白,美好童话消失啦!”
“礼花化为炸弹,蜂蜜化为岩浆,猫儿化
此刻的妖儿与纯白的世界融为一体,仿佛她就天生适合这里一般。
“云尘,你怎么了?”看到云尘忽然突然的举动,林初夏也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石重伟登基后,有传言说要更换四大都督,甚至有传言右武卫大将军张源官会取宁大将军而代之。刘维知道,屯田之利瞒不过人,这是个肥差,如果张源官就任安南大帅,自己这个屯帅的位置不用多久就要换人了。
独远微微一怒,道“见了本少,休想逃脱!”一声言落,坐下之骑腾空一跃数十丈,生生锭入官道之上。却也就在此刻,远处半空人影一纵,一道剑光惊咋路面,一声巨响击起漫天尘埃。
江安义惊得目瞪口呆,脑袋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自己居然在西域还有个儿子?将信将疑地往下看,吐乐布在信中依照郑人习惯写了窋隆盖的生辰八字,江安义往前推算了十个月,正是他和罗娜在一起的时间。
“额,太低端……你一早就知道我强于常人,所以你才让我去帮丽姐的是吧?”我问道。
齐浩觉得楚翘的语气有些暧昧,没敢接口,只是微笑不语,被她拉着胳膊继续向前走。
但他跟这个鼎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它怎么会是个活物呢,曾经无数次的用它点时香了的。
独远听此,于是,道“这次前来,本也是为了救人,如今能得遇前辈,实是庆事!”独远于是把冰玉之事相告。
这一刻,所有的声音全都沉寂了下来,除了海浪冲击海崖的拍打声外无意思杂音,空气都宛如窒息了一般,所有人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马将军此时的说法也正是刚才他们夜国和匈奴两边的将领商议决定的对策。
烈火犬王瞳孔一惊,第一次交手,自己竟然落了下风,难道她的实力真的高于自己?
“你给我听好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要是再对窦豆乱打主意,你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窦肖龙警告道。
宋富贵挺喜欢这把匕首的,就一直带在身上,有时间就拿在手里把玩一番。第二天发生火灾,往出跑的时候他都没忘了把放在枕头下边的匕首给带走,今天来旅游局他也带来了。
大厅里放置的桌椅都是情人桌,大家将桌子围成一圈儿,当中就变成了舞池,优美的音乐响起,有几对眷侣已经滑入舞池展露舞姿。
特别是被问到的春花,夏荷她们,还有那两个暗卫更是心惊肉跳。
她可是清楚自己丈夫的为人的,他要知道了今儿她做的这些事情,她肯定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于是,越想便越是害怕。
“好!”徐缺一笑,暗道这孩子真有前途,同时伸手向前,五指隔空一握,瞬间将那杆长枪吸了过来。
法医听了清风道长这句话,愣住了,从他的表情中看得出,他相信了清风道长的话,干他们这一行的,时间久了遇到的怪事也多。
终章·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5)”
四周飘起阴风,温度仿佛定格。
茶杯与餐叉飞舞,红茶与绷带同歌。
【WARNING-008·小白花】摇摇晃晃,花茎上挂着二兔子的木牌。
——二兔子擅长写歌谣,在苏明安看过的一段记忆里,希礼曾写过歌谣,并喜欢小白花。虽然他不认为008就是希礼,但唯此关联。
【WARNING-00
四周飘起阴风,温度仿佛定格。
茶杯与餐叉飞舞,红茶与绷带同歌。
【WARNING-008·小白花】摇摇晃晃,花茎上挂着二兔子的木牌。
——二兔子擅长写歌谣,在苏明安看过的一段记忆里,希礼曾写过歌谣,并喜欢小白花。虽然他不认为008就是希礼,但唯此关联。
【WARNING-00
“要不,我们脱下来看看?”明天怎么会怕这个,一把抓住放在手里慢慢把玩着。
冷·帕利的牙齿开始发痒,有逐渐张长的趋势。他紧紧地盯着那血奴流血的胳膊,他好想要!好想要!他吞咽着口水。
那个枯瘦之人一顿手中仿似埃及古老传说中的法老权杖,阴笑地说着,一张如木乃伊似的干巴脸上露出了一丝让人恶心的笑容。
要是袁绍、曹操进攻荆州,会有许多大族放弃抵抗,带兵投靠过去。
那鱼篮是个精细的老人,见张入云注意到两壁,当时也不说破,只当先领了二人往地府深处行去,段惊霆自然也看出这地下藏的宝石,只是他至今并未信任老人,一路上仍是留神戒备,并未将缠玉石放在心上。
庞乐让奴婢把酒食端上来后,李异便开始用手抓起鸡就开始大口吃,看起来是被饿了许久。
他的理由很充分,因为之前龙华别墅的杨梅,就曾明摆着威胁他。
香气扑鼻的白米饭,清脆可口的炒青豆,油烹醋淋的红烧鲤鱼,白嫩爽口的嫩豆腐,热锅翻炒的青菜苗。
更为糟糕的是这神塔内的封神禁制十分霸道,秦一白现在就连以神识沟通胸前的开天斧都无法办到,否则以开天斧之威,劈开这区区宝塔倒是不在话下。
她都尽量避开寻宝和寻找私房钱了,怎么这些水军还不放过自己?
想了想,梁辰决定先从大的甬道探索进去,只是一截看似枯朽的巨大树干,就那么横斜着躺倒在甬道的入口处,挡住了梁辰的脚步。
两人一路飞奔,所过之处没有人不捂鼻的。回到翠竹居,士杰把身生洗了几遍才将腥臭除去。
话语声中,张燕、孙志辉进到房间,后面跟着低头不语漫画在手的刘斐。
“那依马少来看,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呢?”孟老的脸上看不到分毫的笑意,平静的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心思,看的马尚龙心头也是一阵不安。至于马如龙,早已经找机会溜了出去。
“紫皇,钱可是个好东西,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有钱能使磨推鬼。什么都能有,就是不能有病,什么都可以缺,但就是不可以缺钱。”说到高兴之处,金无缺还从衣兜里掏出了一枚黑晶币给紫皇看。
程咬金一步一晃,十分自得,毕竟,在舞台上参演,可是大出风头的好事。
“呵呵!那倒是,动了咱家的祖坟风水,他自己也会受到影响,毕竟我们还是一个家族,祖坟,也只有一个。”笑了笑,庄明居缓步走下楼梯,在万众瞩目下,来到了豪华的赌桌前,坐下。
这时马车旁一个赶驾的童子作揖道:“敢问,这里有一位叫紫皇的人吗?”众人一时不知怎么回事,不敢随便答话。
荷官顿时慌乱的解释起来,紧接着,便是跪倒在庄四贤的面前,不停的磕头求饶。
三是找人想办法把那辆轿车卖了,理由是不吉利,只留一辆面包车就够用。
张泽按照习惯,睡觉之前登上另外一个微信号,刚刚登上去,就看到了不少萧亦涵的消息。
不理会周围正要整装待发的食人魔大军,克罗米悄悄的围着原本黑暗之门转了两圈。本以为能够发现一些特殊的痕迹,可是除了死亡之翼发泄怒火时使用的力量外,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线索。
“行,八十万就八十万!你把卡号给我,我马上让我朋友把八十万汇到你账上。”唐希恩一开始想到的是傅时御留给她的卡,但她不确定里头有多少钱,想想还是让乐蔓转账比较省事。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么?你是昨天晚上见到她的。”警员说道。
“老臣参见陛下!”见李承乾从外面回来,长孙无忌急忙起身行礼道。
这两兄弟真的对张泽有一些害怕了,两人连忙后退几步,生怕张泽对他们动手。
所以在萧亦雪被打了这么久的时间里,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想去帮忙。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一只浑身腐烂看起来狰狞恐怖的猴子高高跃起,手中好似白骨制作成的长棍猛地向着大钻石砸去。
罗明呼了口气,知道这个负责人不可能给我们提供任何方便,就带着我和万鹏出了那个负责人的办公室。
二郎和兰娘去到在县里收拾住下,让下人拿着一匹布,带着点糕点去黎家认门。约定后天去。
只是今天意外太多了,连着两块被认为是废料的毛料,都解出了翡翠,而且品级还不错,这让古老爷子心中犯了嘀咕,事不过三,难道就应在了杨伟这块毛料上?
针正得武者,针正强达得武者,其究算实利补存,内芯缺补会因次二改变,哪睐源玉芯得信念,芯得执折。
两位都有着美国留学经历的华裔年轻人,在飞机上聊得很不错。柯丽兰谈吐不俗,礼仪周全,见识颇广,安双禧做了两年多的销售,更是妙语连珠,将美人逗得心花怒放。
终章·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6)”
“十只兔子臣服了,听从眼睛听从天,萝卜笔变成了口口笔,指甲变成了橡皮泥!”
“偌大的巢穴与高墙,竟容不得萝卜笔,但凡不符合眼睛意,世界就要化作‘***’!”
……
清醒们降下了严苛的“检测系统”,严令禁止一切不合意的故事。
五兔子站出高声喊:“若要喉舌百般堵,若要巢穴千番束,
“十只兔子臣服了,听从眼睛听从天,萝卜笔变成了口口笔,指甲变成了橡皮泥!”
“偌大的巢穴与高墙,竟容不得萝卜笔,但凡不符合眼睛意,世界就要化作‘***’!”
……
清醒们降下了严苛的“检测系统”,严令禁止一切不合意的故事。
五兔子站出高声喊:“若要喉舌百般堵,若要巢穴千番束,
母之,愣着干何?与老子追,若放去人,尔乃与老等着你好之。贺大吼一声,此方如梦初觉山贼,一个个急往前休缘往逐。
丽贵妃心疼至极,却又不敢也不能劝,只跪在一旁匍匐下去,哀哀悲哭。
对临江仙来说,世间再也没有把永遇乐拥入怀中,更令他感到安心的了。
临江仙伸出手臂试了试,想要将永遇乐给揽在怀中。怎奈,眼前的永遇乐,是一尊冰山美人,素来都生人勿近。
不作死就不会死,林德这都是自找的,管家嘴角微微上扬,扶着林德离开。
怡妃瞪大了眼睛,怒视着永遇乐。她望向永遇乐的双眸之中,几欲喷出火来。
“怎么不一样?”看来老兵的确有一些我不知道的身份,即便是这眼前的王家,都只会说出不一样来,恐怕事情还比较复杂。
顾倾倾想了一瞬,便知道他话中的意思了,在沙漠中拍摄三个月,估摸着回来后,黑了不止一个度。
我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刚要说话,忽然看见后面水晶台上面的墓顶忽然有了变化,只见从上面好像钻出一只手来。
然则此次整个朝堂都很有默契的选择了沉默,没有任何人提这事,连夏可道也没有提。因为事涉典雅,那么也涉及到典清,夏可道甚至怀疑这是瑞帝的主意,他哪里还敢提。
龙一睁开了眼,我看向对方,差点就直接昏了过去,在接触对方的眼的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除了鲜红还是鲜红的颜色,自己仿佛是置身于一个只有红色的大陆,无数的人在拼杀着。
刚看到题目我就差点摔倒了:无耻王诛魔骚扰韩家大公子未婚妻兰心。
西方?圣光?是上帝还是天使?我看着场中的对决,脑子胡思乱想。
他和孙秒不一样,孙秒不是清辉人,所以也不知道这几人的身份。可袁里清楚其中两人的身份,他实在没胆子得罪他们几人。
她有些烦她哥,其实陈温做的都相当明显了,自己也暗示得很明了,但她哥就跟没开窍一样,好像听不明白一样。
王诛魔走了几步,挡在了李杀神面前,无视他们。静静等待攻击降临。
福克斯连忙上前抱歉地笑着,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杨辰和鲍勃,然后回答海伦。
南宫律从车门处掏出一瓶矿泉水,旋开倒出水的同时微微使力,一把冰刺瞬间产生。
陈温没事木板没砸到她,是她重重的背砸到木板,使得这木板断裂倒下。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战锤会存在多久,但至少在对付这种巨大体型的怪物时足够好用。
后来那吊死鬼是镇子上好心的人安葬好的,有人说那人生前为张家卖过力,张家可否送予他棺椁。张家的人听罢,沉默一会,也没有说些什么。
“不是劫掠,是他们在截杀我反被我抓了,不信前辈可以问问他们。”张阳笑呵呵的说道。
说这话的目的是为了增加话语的可信度,这样也能让唐泽的话语更加的有分量,避免对方以自己是说空话来诈她。
他倒是也有眼光,这可是她屋子里头唯一的算是奢侈品的物件了,若是他喜欢的话,也说不准自己愿不愿意割爱。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霸王山脉最中心的位置,却是一个巨大的盆地。
虽然在萧家的擂台上张阳表现出了强大的战绩,但结合之后的事情来看,很多人都会认为那些人是在给萧战天三长老面子。
围观的左邻右舍见人被抬着进去,看热闹的心思就满足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所看到的整传播出去,没多少下的功夫,众人风一阵的飘走了。
污浊的血液流了一地,刺鼻的恶臭直冲张阳、褚英两饶脑门,那半腐烂的缝合身体更是有一种迎风臭三里的恐怖威能。
登时,悉窸窣窣的声音,沿着链条顺流而下,贴着石壁发出一连串深邃的响声。
真的,按理说人魔在这里虽然是跟顶尖的种族了,但是毕竟曾经差点被灭族,他们应该不可能有太强的实力才对吧?
毕竟也是这片宇宙最为神秘的事物了,究竟会有什么变化,恐怕除了持有者本人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唐易登上了第三层,却没有看到什么妖兽,相反,却看到了一片炽热的光芒以及一股股灼热的气浪。
唐易不管周围如何喧闹,不管别人说什么,心一沉,就开始查看脑海中响起的提示。
说起来,她的年龄也不是很大,跟李长林年岁差不多,而且李思琪自己现在也是没有男朋友。
“先生今日任由卫阶离去,来日桓玄若是对先生动了杀机,天涯海角,卫阶也会护先生周全!”卫阶看着侯亮生的眼睛,郑重说到。
谁知,张易不用手当眼睛还好,一挡,三人立马以为张易心虚了。
至于为什么封锁的原因,以太白金星的地位,还达不到能够知道其中的道道。
如果不趁着这机会,杀杀他们的傲气,以后怎么指挥他们为自己办事。
“建康是宫城之所在,是我大晋朝的都城,怎可轻易弃之?”司马曜皱眉说道。
郭大路的人却像是断了,突然从半空中落了下来,眼看就要跌在摆满了点心的桌子上。
“咻咻咻!”白果和扶桑同时瞪了江处一眼,后者往后一靠,又转过头去看窗外。
所以在江湖中你若说起“富贵山庄”,那意思并不仅是说一栋靠近坟场、烟囱里永远没有烟,有时甚至连灯火都没有的空房子。
好景不长,张太被人嫉妒,有人在他的茶水里下了药,幸好发现的及时,这才没让他的嗓子毁掉。
但是情况偏偏一开始就已经超出了那伽人的计划了,先不说人类的科技居然大大超出了那伽人的预料,从而伤害到了他们的太空船,甚至太空船也险些遭到毁灭打击。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8)”
“你醒啦!你睡了好久哦,苏明安!”
苏明安睁开双眼,望见远方伫立的明珠塔与波光粼粼的长河。
夜色下,烟火升上天空,他坐在高高的天台上。
他向左看去,望见坐着一排人。
“这是我妹妹挑选了很久的糖果罐,送给你。”路递来礼物。
“这是我精心品鉴的本……咳咳,艺术集。”山田町一咳嗽一声,递来花花绿绿的册子。
“这是……枕头……很好睡……”北望打着哈欠,递来一个柔软芳香的枕头。
“喏,玫瑰香氛,特别好闻。”露娜拿着一个玻璃瓶。
“我给你买了一套西服。”伊莎贝拉拎起一个布袋。
苏明安向右看去,望见自己右边也坐着一排人。
“锵锵!熊猫小背包!”林音拿起一个黑白色调的小包。
“你之前送过我一本火之奥义,这是我总结的新奥义,拿去欣赏吧。”艾尼掏出一本本子。
“父神,任何事物都不足以彰显我的虔诚,我的一切都是属于您的。”伯里斯单手抚胸。
“给!我给大家拍的照片!”昭元翻开一本厚厚的相册。
“礼物怎么少得了鲜花呢?”十一递来鲜花。
苏明安怀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
大家都在,太好了。
最后轮到易颂送礼,他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满是花花绿绿的胶囊:
“吃药了,苏明安。”
还没等苏明安反应过来,忽然,山田町一抱了上来,林音和艾尼也来凑热闹,苏明安感到被他们的臂膀硌得疼疼的。
手臂被抱住,怀里也揣满了温度,仿佛一个个小火炉。
“来抱一个!”林音笑道。
“据说拥抱会让人感到幸福,来抱一个吧!苏明安!”
“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你们多吃一点啊,这么瘦,咯得我疼……”苏明安被他们拉扯着,无奈地叹了口气,感觉身上疼疼的……
他倏然睁开双眼。
迎面是灿烂的耀阳,刺得双眼酸痛,他的胸口抵在他们沉默的墓碑上,怀里抱着一颗颗石头和杂草。
冬风拂过杂草,拂过他磕青的额头和手臂。远方山峦崎岖起伏,朝阳自万山背后涌起。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望着一块块墓碑,和墓碑上的一个个名字,抱着怀里的石头,石头仿佛也很温暖。
据说拥抱会让人感到幸福……
他垂下头,额头抵在墓碑上,轻轻拥抱着。
青松苍劲,万山如奔。
好像是……感受到了一丝丝的幸福。
……
2028年初,苏明安抓住了一位怀孕的女人。
这个女人已经生下了两百个孩子,行为极度异常,苏明安逼问她,得到了一个答案:——这个世界的命运注定滑向深渊,除非隔离“他们”。
可,“他们”是谁?
在哪里?
怎么杀?
凝固的沉默将他包裹,犹如泡在粘稠的水里。
从一开始的保守,就走错了吗?
他回到房间,望见桌上一张张黑白照片,望见双眼黯淡无光的吕树。
“艾尼死了。”吕树说。
“我不是复生过他了吗。”苏明安说。
“又一次。”吕树道。
艾尼回到家族后,命令家族不许过线,不再参与那些腌臜事,却遭到极大反弹,一天晚上遭到了刺杀。
“谁能杀得了他。”苏明安淡淡道。
吕树递给了他一张照片。
照片上,一束花放在桌上溅了血,花带上有一行字:【Hubert】。
——休伯特。
盯着这行英文,苏明安垂头沉默了许久。
……是吗,在第一副本休戚与共的国王和主教,曾说过“愿您胜利”的主教,最终走向了刀刃相向的结局。犯罪者没必要留下姓名,休伯特恐怕也只是一颗棋子。
苏明安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乎这背后的权谋斗争,无外乎都是人性的贪婪与丑恶。他感受到的唯有失望。
“你为什么还没有对人类彻底失望呢?”叠影的嗓音响起,呢喃在他耳边:
“你在乎的人,正在不断死去,为了你所谓天下大同的理想而死去。”
“你所救的人,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将利刃对准你这位恩人。”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苏明安望见忙碌的人们。他们穿行于车水马龙之间,眼里在乎的是这个月的工资、今晚吃什么、明天玩什么游戏。
这里福利很好,老人有赡养,孤儿有救济,战役很多,但和平也是大多数。相比于原来的翟星,这里确实像是天堂。
那么,又怎么不算一个大同盛世呢?
但他看见了波澜壮阔之下的危机,若非路与吕树那次的牺牲,这里已经不存在。
“【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苏明安闭上双眼。
“大多数人都不参与那些权谋,他们只是想活下去。他们不该成为掌权者们的薪柴,被权力燃烧。我想予他们一个宽容而和平的环境,但我同时明白了,有的人确实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必须要依靠看不见之手去实现。”他呢喃。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条条分岔的道路,耳边响起了叠影的声音:
“以后,你要怎么做?”
——反复回溯调整未来。
“不,你已经试过了,如果遇到高维,时间权柄无法生效,无法解决最致命的问题。回溯只能帮助你微调,没法改变全局。”叠影说。
——血肉实验升华世界。
“是吗?你做过很多血肉实验了,得到你血肉的人正在变强,世界灵气浓度也在变高,但世界的发展速度还是太慢了,不足以再经历一次高维袭击。”叠影说。
——以暴制暴制裁平民。
“不,杀死那么多人没有意义,你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不是吗?人类的欲望是无穷的,只要有利益,就会有数之不尽的人愿意参与列车案。”叠影说。
——那么,我还能怎么做呢?
他抬起头,望见无数条分岔的金黄道路随着否定渐渐消失,唯独剩下的,是一条笔直的黄金道路。
所有的选项,仿佛只剩下一个确凿的、固定的答案。
……
——我要成为神明。
——我要成为神明。
——我要成为神明。
……
“哗啦——”这一瞬间,他的锁骨闪烁光芒,那枚钥匙图案的“信仰”权柄刹那闪烁。
满头华发,一瞬间化为彩色。
这一幕宛如魔法少女变身,然而旁观的吕树,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人们认为神明拥有一头七彩色的头发,神明决定彻底接纳这些信仰,化为众生所愿的塑像。这并非神明相信了人类的能力,恰恰是神明不再信任人类的体现。
——祂不再相信人类的能动性了,无法相信人类自己能拯救自己。
祂要成为锚定一切的神明,犯下一切善行,犯下一切恶行,成为圣人,成为恶灵。
人们狂热地追捧祂为神明,那倘若神明对人类失望了呢?
吕树仿佛听到黑色的河流如潮涌来,覆没了无数黯淡的森林。路的死,山田的死,艾尼的死,露娜的老去,阿尔杰与艾兰得的行为,列车上的乘客们……终如稻草,沉默压下。
“既然已经无法微调,不如采取强硬的手段——”
苏明安睁开金灿灿的双眼。
“只剩下一条唯一的道路——”
他对命运微笑。
祂成为了神明。
祂聚集了剩余存活的较为信任的榜前玩家——梅亚妮、乔伊、昭元、莫言、易颂、吕树、林姜、苏凛、维奥莱特、林音、山田町一、北望。
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三人。
“斯人已逝,而我们是新的‘巅峰联盟’。”
祂告知了他们,自己的想法。
——祂将分出一个自己操控的分身,化为“正义分身”,继续作为界主引领众人,而神明所不能做之事,自己将作为“邪恶”的那部分去做,用严苛手段制裁那些过线之人。
正义的祂,负责用信仰激化人们对于善与正义的积极情绪,让他们相信神明的存在。
邪恶的祂,将作为最后的“恶龙”。
最后,举行神祭,杀死恶龙。
——是的,祂要效仿旧日之世,以“善长歌”斩杀“恶长歌”,以此获得最为纯粹、最为磅礴的信仰之力。
只不过,旧日之世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互斩,而此世,只斩一人。
祂是最初的星火,亦是最后的深渊。
祂开始了“善恶互斩”的计划。惩戒那些助力列车之人,通过时间跳跃,抓捕未来会犯罪之人,审判他们,血腥镇压。
善良的“界主”悲悯如神,七彩长发,聆听众生祈愿。
邪恶的“恶龙”手段果决,一头黑发,脸遮面具。
尖叫、咒骂、侮辱……每当屠刀落下,祂静静聆听着濒死者恶毒的吼叫,眼前化为了血红色。为了防止更多人的死亡,祂开始牺牲少数人。
血肉实验依旧在进行,祂的躯体愈发衰弱,眼睛却愈发明亮——因为祂知道,正有一个象牙白色的理想国,羽翼纷飞繁花点缀,落向这片沃土。
一日,祂听见了梅亚妮死亡的消息,原来是梅亚妮探索宇宙航线时,发现了“他们”的眼睛,她刚汇报完就突兀死去。乔伊视她如同女儿,拿着刀枪紧随而去,生死不知。
——看来“他们”正在接近了,苏明安愈发明朗。
祂的行动愈发果决,实验愈发凶狠,就连苏琉锦都时常担忧地望向祂。
他要保护他们。
祂要保护他们。
人类的罪孽如此鲜明,祂杀死背叛的玩家,祂烧毁奢华的宫殿,祂惩罚过线的囚徒,聆听他们临死前的诅咒和哀嚎——杀生为护生,祂不再是圣洁端庄的白石像,不再是温柔柔软的白山茶。
而是一杆血红的天平。
……
2028年底,苏明安遇到了一位刺杀者。
彼时祂刚做完血肉实验,正虚弱地躺在休眠舱里,舱门却被突兀打开,一柄匕首刺了进来。
千钧一发之际,祂攥住了那柄匕首,神力汹涌磅礴,瞬间制住对方。
“你以为我虚弱时,就会被杀死……可惜我预料到了人性,即使躺在休眠舱里,也从不会卸下防备,闭上眼睛。”苏明安掀开神力,望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昭元吗。
祂已经察觉不到失望,只有了然。
“不止我一个……”昭元的脸颊破裂,露出虫族的触角:“我们很多人……都想杀死你……你已经杀了多少人?又操控了多少战争?你明明说过,这世上不需要云上城神明……”
“因为云上城神明迎来了带着玫瑰的苏明安,即使云上城神明陨落,普拉亚也不会毁灭。”苏明安淡淡道:“而我已不会遇到另一个苏明安,没了我,小世界不会存活多久。”
“很多人在地狱里等你。”昭元说。
“没有不提起刀,就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的童话。”苏明安道。
祂触碰昭元的脸颊……原来如此,她很早以前就被虫族入侵了,应该是在罗瓦莎时期,所以她才会突然刺杀祂。
但她的刺杀也说明了一个问题——现在有很多人希望祂死去。希望“恶龙苏卿”死去,而非“界主苏明安”。
苏明安给自己的这具恶之分身,起名为“苏卿”。
“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仁慈温柔的人……”昭元低声道:“现在的你,让我很陌生……”
“我从来是,也从来不是。”苏明安说。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因为,唯有此法。”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爱他们,又要杀他们。”
“因爱,而杀。”
昭元似乎失去了神智,虫族的触角突破了脸颊,她一会求救,一会求死。
苏明安确实可以救她,但如果她再刺杀一次呢?如果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呢?她已有了反心,可能会成为新的列车案的一环。而祂一次都不能再失误了。
“抱歉。”苏明安抬手。
这一瞬间,那些烟火、笑容、花树……忽然都离他很远很远。
一声叹息后,一切都变得安静。
实验室里,当年列车案的那些罪人们作为实验体,哀嚎尖叫着,用极尽恶毒的话语诅咒祂。而祂面色平淡,毫无波澜——骂吧,恨吧,就算有人只是一念之间,走向了错误,可一念之间就无罪吗?谁能换回路的命?谁能换回白塔里无数精英的命?
祂站起身,走到天台,忽然开始发笑,甚至笑到癫狂。
片刻后,祂又骤然镇定,呢喃着“我是谁”几句话,反身而回。
……
接下来的时光仿佛不再以年计数,神明穿梭于不同的时间节点,提前预知犯罪者,提前触碰危机,以“善我”引领诸人,以“恶我”手执屠刀。
人们眼中,神像越来越高,仿佛触碰天谷,神圣不可侵犯。
人们眼中,巨龙愈发丑恶,该入黄泉九幽,犯下累累罪行。
苏明安已经不再记得确切的年份,只是每次回来,吕树的容颜都会变一些。
“你终于回来了。”吕树研制了柠檬茶,喝起来酸酸甜甜:“有什么收获吗?”
“十年后会遭遇一次天灾,没关系,届时我会顶上,重建的世界枢纽也会启动抗灾方案。”苏明安望向眼睛:“还是看不见吗?”
“眼睛看不见,有些东西却更清晰。”吕树熟练地泡茶。他的动作丝毫不僵硬,每一步都知晓确切的方位,仿佛已经做过千万次。
“十年后,我还在吗?”犹豫片刻,吕树说。
“在。”
“十年后的我们更好,还是现在的我们更好?”
“没有确切的评判标准。”苏明安说:“我只知道每次见到你们都很安心。”
……他们让祂知道,祂不是神像也不是恶龙,而是苏明安。
“距离你上次回来,过去了两年。”吕树忽然说。
“……两年?”苏明安讶异望向日历,才发现已是2030年。他的感官里只是弹指一瞬,却已经那么久了。正如对于叠影千年也不过咫尺,时间对于神明和人类完全不同。
那么,他会不会有一天彻底失去了时间的感知,再度回首,身后空无一物?
吕树道:“这两年我们一直在等,仿佛岁月里出现了一个空洞……你就像一只飞鸟,时而出现在云雾下,时而消失,我有些怕……你会消失。”
“不会。”苏明安说。
“我害怕你会迷失在遥远的数年后,数十年后,甚至数百年后。”吕树说。
“正是我也害怕你们迷失在这茫茫宇宙里……”苏明安说:“为了时刻见到你们——我才必须离你们远去。”
祂起身,向外走,望见车水马龙,岁月静好。
像一颗启明星,祂飞向远方。
2031年,2032年,2033年……
时光如水一般流逝。
而尺度之于宇宙与高维,不如一瞬。
……
终章·涉海篇【49】·“无名者们的抗争(7)”
【“真正的生命是缺席的。我们并不在世上,我自称为先知或天使,不受一切伦理的约束,我回归大地,肩负着粗犷的责任,拥抱粗糙的现实。”】
【——阿蒂尔·兰波·《地狱一季·序诗》】
……
“啪嗒!”
一个瓶子甩来,砸到沈雪身上,绽开一阵粉红的雾。沈雪尖叫一声,被变成了拇指大小的爱丽丝
【“真正的生命是缺席的。我们并不在世上,我自称为先知或天使,不受一切伦理的约束,我回归大地,肩负着粗犷的责任,拥抱粗糙的现实。”】
【——阿蒂尔·兰波·《地狱一季·序诗》】
……
“啪嗒!”
一个瓶子甩来,砸到沈雪身上,绽开一阵粉红的雾。沈雪尖叫一声,被变成了拇指大小的爱丽丝
苏宇轩抱着她,稳而缓的走到保温室的玻璃窗前,秦慧妍看着一个个保温箱,期待而慌忙的寻找着自己的宝宝。
可,他们不明白的是,为何单军浩这段时间这么忙碌,难道就为了去寒燕山的事情?
前边是一张大大的红木床,上面有叠好的红色大被子,三个大红枕头。一个红被子坐的床垫。两块床帘被挂在钩子上。
晚上十点半,原本喧嚣城市也已经陷入沉睡,巡逻车还在环绕巡逻着。
可若是被穹隆抓回来,用了夺舍的方法让芷鸾占了她的身子,只怕到头来,自己死了不说,最后连魂魄都会被人灭掉。
他神情淡若,全无半点情绪,就这么告辞,转身登上高处,张开双臂,周身一种圆融的光芒,温厚却充满无法撼动的力量,轰地扩散遍整座百万莲花宫。
夜南山丢下一句话,生着闷气,不鸟慕容剑羽,自顾找地方练剑去了。
她从来不曾否认过自己的冷血,曾经她还觉得自己的心是石头做的,不太信爱情,总觉得爱情是不太靠谱的东西。
话音落下,夜南山直觉周遭的空间似乎开始微微震颤,前方原本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的平原上,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如同他山石一般的空间通道。
一鞭飞落,落羽手腕一抖,金刚鞭好似星云一般,布在了她的身周。
应该以追求幸福美满为宗旨。也许我在不知不觉中堕落了。他接着说,你康吉知道不知道,生产柴油机是没许可证的。
“干的好。”子鱼听言立刻一拍大腿,这东西岂能给罗刹国,劫的好。
姜逸也只好附和着他笑了笑,并没有提醒老三他忘了告诉自己他的地址了。
林初辰将车子看向了事务所,张律师不放心的再提醒了几句,才下了车。
至于德王与王府还有还太=子=党一派的朝臣,听了风丞相的话,那真是个个恨不得风丞相现在立马就出手。
“哎,曦霜师妹,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脸红了起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比曦霜大两岁的王陆眼光倒是非常尖,曦霜的一个细微的变化就能被王陆看的一清二楚。
不过给腾腾另做喜欢吃的菜,量我不会说什么。我也变得聪明起来,和几个没事的师傅到外面喝早酒、吃卤菜,也省了中午一餐饭。
又怎会是这掌管昆仑大陆所有学院数百年之久的大主教会犯的呢?
就在李雨熙刚把房间收拾好,焦慧雪从外面进来了,估计是回来做饭。
“三声。”一瞬间,董卓原本颓然的姿态不知被抛飞到哪里,嘴角带着一丝得意,董卓用手比划出三根手指头。
胡氏在家作威作福惯了,大家都自动的忽略了陈老头,这会儿他一插嘴,到把大家弄傻了。
轰然之间,机械手臂被完全炸开,鬼帝显现出身形他根本就是毫发无伤。
经过老鼠的一番讲述,憨皮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在憨皮走了以后,老鼠这边一直也挺顺利的,有徐老板搭桥牵线,老鼠用了两天的时间基本上就把手里的批条给卖的差不多了。
终章·涉海篇【50】·“婚礼。”
“叮咚!”
【你完成了完美通关任务第七环·“博尔赫斯的图书馆”】
【你获得了任务奖励:清醒者能力:游戏之核*1】
……
【你触发了完美通关任务·第八环·“安忒托莉亚之吻”。】
【任务要求:跳跃至“卡萨尔国的阁楼”。】
【任务奖励:清醒者能力*1】
【任务备注:“天使无法步入地狱,但天使会等到走向地狱的你。”】
……
书页浩瀚翻卷,黑发青年手持血红天平,抽着烟斗。
他披着烟灰色的马褂,纹理深青,指间轻托一柄烟斗,木色温润,淡青色的烟雾袅袅逸出,如丝如缕缠上他鸦羽般浓密的黑发。仿佛一幅悬于时光壁上的水墨旧轴,生动鲜活。
目光温煦地扫过周遭,如同水洗过的琉璃,澄澈、平和。
“……确实想和你谈谈了。”黑发青年道:“来吧。”
祂撕裂一道空间缝隙,邀请苏明安入内,苏明安却转身望向苏文君:
“你就停留在这里了吗?”
“我脱离了一切,我成为了纯粹的‘读者’……就这样吧。”苏文君坐于图书架上,垂头翻阅书页。
苏明安知道,这座图书馆相当于一种宇宙的拟态,苏文君看似坐在图书架上,垂头翻阅书页,实则是坐在宇宙的虚无缥缈之间,远远望着一颗颗星球的故事。只不过用易于理解的形式呈现给了人类。
这样也好。
苏文君,你自由了。
苏明安拉着小苏的手,望向他:“走吧,我带你见见宇宙的真相。”
小苏眸光闪烁,他最大的视野局限于门徒游戏之内,连罗瓦莎的范畴都未走出过,更不知晓世界之外更有世界。
“朋友,你到底是……”小苏喃喃道。
“你要带他一起来吗?”黑发青年浅笑:“贸然得知世界如此之大,被他视作一切的门徒游戏,不过是游戏中的游戏——这种冲击感,怕是会让他痛苦。”
“我不想看见你毫无知觉死在柜子里了。”苏明安望向小苏:“走吧,不管你的本质是什么,写出来的也好,复制体也好,我相信‘我’不会因为得知真相而崩溃,也从不会抗拒走向真相。”
闻言,小苏沉默片刻,重重点了点头。
“嗯!”
“朋友,我们走吧!”
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他曾经的世界是多么渺小。但即使渺小,也是他的全部。如果说他眼里的那些翟星故友们都是伪造的产物……他也要守护他们。
他跟随苏明安离开,不是为了如同飞鸟奔向自由一去不回,而是为了得知真相后,回来守护热土。
“走吧。”
苏明安拉住小苏的手,一步一步,带他离开这片泥沼。
“——等一下!”
却不知何地传来喊声。
苏明安怔了片刻,闭上双眼,很快脱离了宇宙图书馆——这只是一种感知到的幻象,当他不想看了,就会消失。
他回到了校园,望见所有参赛者都聚集在这里,而沈雪倒在地上,身上缠满丝线。
“不要走,不许走……!”她死死盯着他,手掌伸向他。所有怪谈都消失了,唯有她还停留于此,像是无法解脱的怨魂。
“唰!”
吕树刺下一刀。
血液溅到他脸上,他闭了闭眼,淡淡道:“在第三副本,我们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沈雪痴痴望着苏明安,忽然大笑出来:
“其实我只要一点点爱……只要一点点爱啊……”
以前,她曾经很喜欢苏明安的一支钢笔,目光总是不经意间扫过,也曾与他提到这支钢笔很好看,而他听了,只是笑笑。她以为这是很珍贵之物,故而她不再强求。
直到有一天,她路过窗外,望见苏明安宽慰考试发挥失常的同桌,拿出钢笔递给同桌:“我用它的时候作文写得很好,你用这个练习,下次也会考好的。”
那一刻她察觉到了,原来不是那支钢笔很珍贵……只是她在他眼里不够珍贵。
在这里的日日夜夜,她反复做着噩梦,许多噩梦是她参加他的婚礼。他西装革履朝着婚礼殿堂走去,而她只能不甘心地站在台下,与其他宾客一起,望着他向宾客招手,手捧鲜花走向幸福……
她不甘心,她嫉妒,她恨,她刀子般的目光朝新娘看去,真想狠狠撕下那新娘的白纱!到底该是怎样一张比她还美丽的脸!
婚礼殿堂的聚光灯下,新娘回过了头,是一颗湛蓝色的星球,笑得那么幸福。
沈雪就在这无与伦比的恐慌中被惊醒了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站在他身边的不是她!
为什么!
“大恩人,怎么处理她?”周晟搓着手道。现在,苏明安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一路带他们通关的超级金大腿。
苏明安刚要开口,沈雪便尖叫一声,化作灰烟钻入礼堂,消失不见了。
她是怪谈,不算正常生命,他摇了摇头:“没必要管她了。”
昔日他还会有些恐慌,现在他完全心如止水。
她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沈雪了,以前的沈雪至少懂得如何谈论“爱”,现在只不过是一具随着岁月逝去而僵化的躯壳。
“你要走了吗?”吕树望着他:“你要去哪里?”
“你还会见到我的。”苏明安笑了笑。
“……我们等你。”吕树坚定道。
苏明安不再停留,拉着小苏,步入了黑发青年的空间缝隙。
此时,小诺带着一批参赛者迟一步赶到,他震惊地望着奔向宇宙的小苏,喊道:“你去哪里?你不回来了吗?”
小苏挥了挥手,已经来不及解释。
小诺伫立原地,喃喃道:“……你肯定是有什么隐情,才会跟他走,奔向宇宙的……”
……
“……猫老板是第十一席分出来的一条独立生命。”陈清光的第一句话,就震到了苏明安。
“这样吗。”苏明安喃喃道。怪不得猫老板身上有血色天平,外貌黑发黑眼,难道这都是第十一席的特征。
“还有一件事。”陈清光说:“昔年圣启是宇宙中一位强大的高维,祂创造了诸多文明,‘明辉’是祂创造的其中一个。”
他们行走在一条漆黑的道路上,水声潺潺,天幕繁星。
“明辉是圣启的小世界?”苏明安瞳孔一缩,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明辉在他眼里是一个非常完整的高魔文明,竟然是圣启创造的。
“大多数文明都是天生天长,但也有一些是高维创造,经过漫长岁月演变至今,甚至比天然文明更加丰富精彩。”陈清光提起烟斗,轻笑道:“说不定千年万年后,你的小世界将成为宇宙第一文明。”
苏明安摇了摇头,那还是很遥远的未来。
“高维圣启创造了诸多文明后,将自己的诸多分体分向各个文明。”陈清光道。
“所以我在明辉遇到的那位圣启,是高维圣启的一具分体……”苏明安点点头,这不出他所料:“所以,圣启根本没死……”
“不。”烟斗抵住他下颔,面目模糊的黑发青年笑了:“你知晓‘创造者惯有的悲剧’吗?”
“什么意思?”
“圣启当年是怎么想的,我们也不知道……祂用诸多分体行走文明之间,最后却决定将自己的意识融入在明辉的那具分体。”黑发青年道:“所以,当时你杀死的,是真正的圣启。直到最后,祂坦然面对剑尖,明明有千万种方法存活,但祂都没有做。”
“……什么?”苏明安猛地抬头。
“总不能是祂在向弟弟赎罪吧?这种理由谁会信呢。”陈清光道:“大概是祂活了太久,确实不想活了。总之,真正的圣启已经死去了,现在你见到的银白莺鸟,不过是祂最初分出来的分体。”
……创造者会为了自己世界里一个渺小的生命而死吗?
苏明安感到不可思议,毕竟他无法理解长生种的想法,童话里说过,魔女会为了赡养的人类小孩而死,但他还是无法相信……
那个圣启,真的死了?在明辉被他杀死了?
与梦境之主交谈的银白莺鸟,只是圣启留下的一具分体。
他试图回忆起自己刺出去时,圣启最后的眼神……可已经过去太久了,当时的自己也完全不可能想到这些。这注定成为无解之谜,圣启到底为何选择赴死,已经无人知晓。
“你在猫老板实验室听到的那段对话,确实来自圣启的一具分体,祂曾在罗瓦莎做过凛族相关的实验,那是祂与凛族的对话。”陈清光道。
“哪一代凛族?”苏明安道。
“哪一代?”陈清光睨了苏明安一眼:“凛族自始至终,只有一代。”
祂好像又随口说了非常了不得的话。
说到这里,他们抵达了形似古希腊辩驳场的空间,苏明安曾来过一次,是十一副本开始前,当时这帮高维讨论如何分食苏明安。
现在,形势完全逆转,苏明安掌握着完美道路的方法,如同祂们被他胁迫。
苏明安来到这里时,祂们的目光已不如当初凌厉。第六席无机之神被反杀,第七席永恒之主被打跑,令祂们隐隐畏惧这块持着火炬的面包。
十二座象牙白立柱高耸,第四席、第九席、第十席、第十一席在此处,显得空旷。
“晚好,今天人不齐啊。”苏明安挥了挥手。
四位高维面面相觑。
第三席乐子恶魔行踪诡秘,第五席星火正在恢复,第八席在罗瓦莎,第十二席在梦境,只剩下几位在这里。
踏入这里的一瞬间,苏明安身侧的温润青年瞬间化为了一只雪白大兔子。
“亲亲来咯!好久没见到亲亲了,十分想念,十分难耐……”兔子扭来扭去,令人恶寒。
苏明安沉默以对。
他之所以猜到陈清光是老板兔,是结合陈清光每次出现的信息判断。小娜说过,老板兔原本是正常人,是因为被世界游戏强制孕育变得疯狂。陈清光之于老板兔,大概相当于小苏之于他的关系。当然,他不太愿意自比为老板兔……
“你还是变回去吧。”苏明安说。
“哎呀呀,人家那种样子的时间不能太长,只能坚持到这里为止咯~”老板兔忸怩着。
……看来它能恢复短暂清醒,但不长。
与其说是一个人,其实感觉更微妙,更像同一个身份的两个人格。
苏明安跃起,落在了第六枚立柱上,既然无机之神不在了,那就让他站在这个位置上,与这些高维平视吧。
“……我就知道你能做到。”不愿露面兄依旧不愿露面,语气却很欣喜。
“事先说明,我对于‘断绝观测’无所谓。”第四席爱尔亚始终中立。
“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想要你们的帮助。”苏明安摊手:“我只是突然发现,走到这一步,世界游戏可以与我目标一致。”
他淡淡道:“世界游戏的目标是整个宇宙的‘完美’,之前我一直困惑,‘完美’的定义是什么?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完美’没有定义,只要负责定义它的人消失即可。”
“你们……想解脱吗?如果全宇宙都‘完美’了,世界游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你们就自由了,不必再如囚犯困于此处。”
“——只要让那些评判‘完美’与否的眼睛们消失,就可以实现。”
不需要多么华丽的话术,只要明白了这一点,他们的目标确实是相同的。
第九席仍然一言不发,祂与苏明安有过冲突。
这时,每次会议都无比沉默、从未参与过立场讨论、始终中立的第十席,缓缓开口:
“……我可以与你合作。”
“我知晓耀光母神与诺尔·阿金妮的谋划,他们将是最后的阻碍。”
……
终章·涉海篇【51】·“就让我们在尘埃落定的未来相见吧。”
“诺尔?”苏明安保持怀疑。
“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了吧。”第十席说:“他背叛过你,只是让你看了一些清醒者信息,你就相信那是他的全部谋划?”
……不,苏明安当然没有完全相信诺尔。
诺尔记得远比自己多的轮回,他怎么能相信一枚金色千层饼,假使诺尔目标并非此处,只是他自认为明白了诺尔的隐情,反
“诺尔?”苏明安保持怀疑。
“你不会真的相信他了吧。”第十席说:“他背叛过你,只是让你看了一些清醒者信息,你就相信那是他的全部谋划?”
……不,苏明安当然没有完全相信诺尔。
诺尔记得远比自己多的轮回,他怎么能相信一枚金色千层饼,假使诺尔目标并非此处,只是他自认为明白了诺尔的隐情,反
田中秋听到接电话的人并不是带刀纱绫之后就松了口气,也转告对方自己要找带刀红羽。
谢简道:“他那脾气入官场就是得罪人,还是留在家里好。”谢简暗想谁让他没秦宗言的运气,能有这么多儿子,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委以重任,他只有两个孩子,凤生留在官场,阿虎只能留在外面,免得他想用人都没人手。
他喜欢单洪奎,一方面是因为单洪奎演的那些角色都很成功,让人印象深刻,而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单洪奎挑剧本不挑角色,即便他当配角演的电影,剧情也是相当出彩,至少都是精心构思的剧本,不是那些烂俗的商业大片。
她只能捡些好听的说,要不然皇上还以为她对伺候谢太后生病的事,颇有微词呢,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特木尔看着多罗,它知道多罗这样的事情毕竟经历的很少,所以,有些担心地问道。
“郑老大,你耍流氓。”鲁辖愤恨道,郑华虽然没有他这么又高又壮,可也是一米八的汉子,压在他的身上,滋味绝对不好受。
简陋屋内,房梁垂下一条由裤腰带连结而成的自缢绳,仍在晃悠。
人情凉薄,冷暖自知,这句话,只有在生死关头,才会真正的表现出来。
多罗和柔奴对视了一眼,柔奴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弄得多罗一时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两人只好用手比划着。
雷牙是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硬汉,留着很有精神的寸头,下巴上满是胡渣。
他现在站在孤零零的山头上,脚下是黑色的岩石,周围也都是这种黑色的山头,遥望天边残阳如血,整个头顶天空都是这种阴暗沉郁的气氛。
大部分原因是昨晚熬夜疯狂锻炼所致,少部分原因是被困荒岛的恐慌感。
这一刻,张冬忽然有种念头,要是自己真的对杨明艳做点什么的话?
虽然药水所拥有的剂量恢复效果不足治疗境界高的修士,但它内核所展现出来的原理着实让云级真人震惊,这是他从未碰触过的高能世界。
片刻后,他决定把遗迹组织寻找的那块陨石拿出来研究一二。修南犹自记得杀手卡修被爆头的时候热血喷出洒在石头表面,陨石瞬间就发出三色的光。
值得注意的是,老者穿着一身全黑的燕尾服西装,左胸口却有一个标志。
在她看来,赵月如一次次的拖延时间,分明就是不舍得对张冬下手。
修南沉默奔跑着,看着眼前两点进化点,决定稍微安全一点就直接用掉。
凯南在门牙塔后面犹犹豫豫地,一副想上不敢上的样子,在死亡的边缘来回试探,把王梓旭给看烦了。
“爷爷,只是不想你太辛苦!”我知道爷爷都是为了我好,可是爸爸妈妈的离世让我不能接受,随着每一世的死亡,好像我都不能有一个美好的家庭。
这一觉,她睡得一点也不沉,时而梦见一把大铡刀追着铡自己的脑袋,时而又梦见暴君说要拿自己喂蛊蛾。
终章·涉海篇【52】·“重生之我是陈清光。”
“陈清光,北极的血肉实验资料,是你埋下的?”
“哎哟哟~亲亲,人家不知道嘛~”
“陈清光,赵茗茗刚去世,你就去邀请她加入游戏,所以你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抵达翟星了?”
“亲亲,人家好想你,亲一个~给人家一个热情的亲亲~”
经过一番“严肃庄重”的对话,苏明安发现没办法和这只兔子交
“陈清光,北极的血肉实验资料,是你埋下的?”
“哎哟哟~亲亲,人家不知道嘛~”
“陈清光,赵茗茗刚去世,你就去邀请她加入游戏,所以你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抵达翟星了?”
“亲亲,人家好想你,亲一个~给人家一个热情的亲亲~”
经过一番“严肃庄重”的对话,苏明安发现没办法和这只兔子交
斯凤还没睡醒呢,就听金嬷嬷和李灵儿脸色苍白地哭着进来禀报了。
而现在镇南公宋缺在安南王国的决战已经开启,厉氏是万万不能谋反的。
“若瑶,那十天你去哪里了?找不到你,弄得我心里不安,喝酒浇愁。”程延仲问。
前面十几分钟是各种激情。可谓是一波三折,从龙宇这边下路团战占优势开始,曹节带队的中推打乱了对方的节奏。然后龙宇方周泰中路断兵线,逼退残梦这边的推进。紧接着残梦在野区蹲守,想搬回一点人头。
遂,在下一秒钟,她已露出了万般幽怨的表情,冷冷地在瞪着她了——这个仙子是笨蛋吗?
强尼坐车走了,莎拉和迪斯顿的师门距离这里不远,也不需要坐飞机。
丰腴紧致的娇躯嫣红一片不说,还全身瘫软如泥躺在杜变的腿上,哪怕闭着眼睛也能够感受到她的媚眼如丝。
而杜变的身体,或许是一个好的选择?尤其是杜变脑子里面原本还有一个空白的灵魂,属于这个世界原主人杜宪的灵魂,现在已经被取走了。
这天晚上,张云泽回到了家中,直接预定了明天中午六点,重庆飞往纽约的班机,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这时候门开了,王月涵和王叔还有谢芬阿姨回来了。
这个11-0的攻击波当中,张云泽作为球队最核心的一点,送出3次助攻,得到了7分,自己也命中了一个中投,得到两分。也就是说11分当中有9分都是和张云泽有关。
进球之后武道明明离篮球更加近,但是却是回过头朝着科比说了一声,而后越过了科比朝着三分线外走去。
“风姬入主乐宫幕后,有无探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林苏道。
前面这些他都能够理解,但病情出现这么大的逆转,与她难道也能有关系?
他继续狼狈逃窜,一边躲着那些倒戈的贵族,一边躲着卡斯特尔的追兵。
她连忙站了起来,回身道:“大哥您若是不嫌弃,也跟着我们吃一点?反正做了这么多,也吃不了。
罗伯特霍里想要故技重施,进攻端的时候依旧是朝着底角落去,只不过这一次,防守他的本华莱士上了心,没有选择像之前一个轮次一样,站在油漆区的侧面,对罗伯特霍里不管不顾。
而在血池的旁边,来格利斯家族的现任家主——萝拉·德·来格利斯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她同样被五花大绑着,一副随时都会被当成祭品,投入血池的模样。
那时候阿尔布雷希特也正好在落星,夏洛特又刚刚晋升半神不久,一件智慧神器加上一件至高神器,察觉到她和眷属的联系并非不可能。
二品吐毛兔,一种很特殊的灵兽,浑身无毛,只有光溜溜的兔皮,但却会时不时的吐出一团团柔韧的兔毛,用以堆叠成温暖的巢穴。
杨子武看向林一,林一猛的一愣,他从来没有在杨子武眼神中看到这个东西,那是深深的绝望。
终章·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1)”
望见绝美女子的一瞬间,苏明安这才发现自己考虑欠妥,仔细想想,某云上城神明、某黎明、某神灵、某迭,都算不上品味非常好。
由于经验丰富,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诺尔的脸,只不过,第一次他是惊艳,这第二次却是警惕与提防。
……这究竟是耀光母神写出的“同人诺尔”,还是那枚金色千层饼?
他作势拔剑,却被突然捂住嘴,拖到身后窗帘下。
“别被‘妙音玫瑰’发现了,宇航!”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他是‘楼月阁’最大的金主,我知道你喜欢美女,但今天不是看戏的好日子,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厚重的帘布隔绝了金发仙子,最后一眼是那位仙子落于重重映花的高台,坐在一侧的雕花木椅上,一副主人家的派头。
……耀光母神你真是疯了……这是苏明安脑海里盘旋的念头。知道很“野史”,没想到这么“野”啊。
他回头,望见一张英气的脸,额头绑着蓝带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炯炯有神,脸略有些圆,五官顺眼。
“……汪星空?”苏明安看了眼。
——第八环完美通关任务要求他跳跃至“卡萨尔国的阁楼”这个时间点,他记得,这是在伏恩小王子死后,他作为汪星空把明溪校园的陈宇航拐到了罗瓦莎,他们落地是一片战争区域,连忙躲进了一位老婆婆的阁楼,躲过了大兵们的搜查,恰巧在阁楼发现了同样躲藏着的琴斯。随后,某只大懒鸟就来盗他号了。
他本以为自己落地后,起码是相似的场景,比如战争区域的小阁楼……结果怎么是这种“闺阁”的阁楼?
“嘘……”汪星空嘘了一声:“这‘楼月阁’是一位大人物所建,任凭外面炮火轰鸣,里面灯火依旧,那些大兵们不敢闯进来搜查,幸好我们躲了进来……但要是被阁内的人发现,我们估计很快就被一枪打死了,你稍微警惕点啊,看见那些仙子走不动道吗?”
苏明安明白了,自己这次附身了陈宇航。好处在于身份不起眼,不会引起耀光母神的注意,易于寻找恶魔母神的钥匙,还有个好哥们汪星空。坏处在于实力一般,不过卡牌能弥补这一点。
看样子,“原文:汪星空与陈宇航逃入老婆婆的阁楼”被纂改为了“同人:汪星空与陈宇航逃入了一座唱戏的阁楼”。
他们没有身份证明,被大兵们认为是可疑人物,一路逃进了这座阁楼,躲藏在这间闺房里。
“只是地点改变,倒也还好……”苏明安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他们身处一间闺房,摆设偏向古风,梳妆台明净如水,一排晶莹瓶罐熠熠生辉,胭脂刻着“刘春林”等老店招牌,显得金贵不凡。衣橱门扇半开,可见两三件半旧的旗袍,小桌上搁着一架手摇留声机,旁边散着几张唱片封套。
苏明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风格的世界。
房间另一端,罗帐静静垂落,床上铺着素色床单,床底放着几只檀木箱子。小窗不通向外界,而通向阁内舞台,霓虹灯字拼出“春华舞台”四字,流光溢彩,红绿相撞,衬出台上舞女们的侧影。
方才他望见诺尔,是透过小窗望见了楼下高台。所以,诺尔应该没有看见他。
诺尔不可能在此营生,应该是潜伏而来,为了……刺杀?还是探索什么?
这时,楼阁忽然传来震鸣,似乎是炮弹擦过的声音。“唰啦啦——”木质廊柱摇晃,震下灰来。
堂下坐着各色人等,大老爷们在红木椅上歪靠,鼻烟壶在指尖旋转,富商昂首眯眼,雪茄烟雾袅袅,仿佛天地皆是醉人红粉。当楼阁摇晃,他们齐齐抬头,惊悚地望向门口。
“哐当!”两扇精雕大门被蛮力撞开,一群士兵端着长枪蜂拥而入,刺刀冰冷。
“奉柏冉大帅之命,搜!”为首军官嗓音硬如生铁,扫视全场,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每一张惊惶的脸:“我们怀疑,此地有‘巢’派奸细匿藏,不敬耀光母神者,格杀勿论!”
他拿起一张卡牌,竖于脸前:“看到了?这是【R卡·光之使】,若要违抗,就来与我的卡牌碰碰!”
……还真是东西结合。苏明安捂住脸。
“哎哟,军爷这是什么话……”一个身影分开人浪,一位貌美老板娘走来,云鬓纹丝不乱,脸上堆砌着滴水不漏的笑意,声音又软又糯,疾步行来:“军爷辛苦!这梨园行当,自有梨园行当的规矩。天大的事儿,容我们把这出压轴的好戏唱完如何?总要讲个善始善终。”
她笑吟吟回身,眼波流转,“姑娘们,别愣着呀,接着跳,莫要辜负了贵客。”
自始至终,诺尔都坐在一侧木椅上,托着下巴,宛如睡着,仿佛这一幕引不起他任何警惕。
“这,这群士兵怎么闯进来了……坏了,不是听说这楼后台很硬吗。”阁楼之上,汪星空握紧苏明安的手。
“你别慌。”苏明安说。
“我怎么能不慌!这地方打仗快打疯了,还不是那个‘主人公之战’,八位主人公候选人,其中有两位就在这边干起来了,双方的军队快打红眼了。”汪星空咬牙道。
“主人公之战?”苏明安侧目。
“之前打听消息的时候,你没认真听?”汪星空耐心道:“八位主人公候选人,现在还是互打阶段,什么时候只剩下四位主人公了,就会开启一场名为‘海上盛宴’的战争,谁能赢到最后,谁就是最终的主人公,能够觐见耀光母神,获得无上至宝。”
“海上盛宴……好吧。”事到如今,苏明安只能接受这些设定。怪不得第十席嘲讽耀光母神只会抄,还真是超级裁缝。
“所以这里的人对战,是靠……卡牌吗?”苏明安道。
“是啊。”汪星空道:“不过,没有卡牌的大众,就只能真刀真枪咯。”
他拿出一张卡牌,唉声叹气:“……唉,我到现在也只弄到一张N级卡牌,凭我两的实力该怎么自保啊。难道要出师未捷身先死?我们刚逃出明溪校园,还没领略这个世界的大好风光……”
他的手上,是一张金黄的动物牌,模样很像皮卡丘。
苏明安抬起手掌。
“别看啦,你还没有呢。”汪星空道:“我也是运气好,之前路过战场,捡到了一个战死士兵遗留的卡牌,虽然只是最低等的N卡,但也有战斗力了。”
……不,苏明安有。
SR卡徽紫,SR卡祈昼,甚至还有离明月和单双……不过和之前的情况一样,同伴们没有跟他传送到一起,后续才能见到。
那个大兵有R卡就那么嚣张,那自己岂不是……
楼阁下,丝竹之声迟疑片刻,终又怯怯响起,镁光灯重新聚焦。舞池中央,众舞姬翩翩起舞,一位乌发如墨的舞姬格外夺目。她旋身,双手执扇,舞姿柔美。
她将扇合拢又展开,扇面翻飞如蝶。
忽然,她一个回身急旋,扇骨发出一声机括脆响。
“叮——”
灯影划过,扇缘竟陡然绽出一线雪亮的锋刃!她的身形如离弦之箭,眼中带着同归于尽的烈焰,直扑那为首的军官!
“今危难在即,璃狗爪牙,吃我一刀!”她的语气里分外痛恨,仿佛以死也要刺杀。
“噗嗤!”利刃穿透皮革,滚烫的血花溅上镁光灯昏黄的纱罩,军官双目圆睁,喉间嗬嗬作响,难以置信地捂住喷涌的颈项,沉重地向后倒去。
“反了!反了!”短暂的僵滞后,士兵们如梦初醒,如炸巢的蜂群般怒吼着涌向台上。
那名舞女却不反抗,仰头望向镁光灯,高昂尖笑,笑声清朗快意,仿佛终于大仇得报:
“璃狗为凛族掀起战争,毁我家乡,亡我故国,杀我父母!我小小一舞女,穷极一生也见不到璃狗一面,便拿你爪牙祭我父母在天之灵!芳儿不孝,芳儿不孝!”
笑声随枪声泯没,舞女倒下,血流满地。
其余舞女惊叫声中,被粗暴地拖拽下台,留下满地零落珠翠。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却未曾褪尽,面对愤怒的士兵们,她没有慌张,甚至不曾看一眼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军官,目光稳稳地投向角落。
“唉,这些毛丫头,到底不懂事,军爷们勿怪。”她叹息着,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涟漪,仿佛在说打碎了一个茶杯,她停顿一下,目光落在一个默立台侧的身影上,“你,来。”
被点到的金发佳人慢慢抬起头,起身,双眼越过喧嚣,平静地望向愤怒的士兵们。
他缓缓地,拿起一个令牌。
望见令牌的一瞬间,堂下静默无声,片刻后,士兵们齐齐收枪,忍气吞声拖走军官的尸体,离开了戏楼。
唯有散乱的桌椅和狼狈的富商们,在血泊中瑟瑟发抖。
“……坏了。”汪星空连忙从窗帘后走出来,绕着这间闺房寻找:“士兵们走后,唱戏的就要回房了,我们得赶快找个小道离开。”
“那个令牌是?”苏明安道。
“那个啊,我也不清楚,好像是主人公徽白的令牌,那个金发佳人估计是徽白那边的人,士兵们不想惹徽白。”汪星空翻箱倒柜。
……诺尔是徽白的人?一大一小,俄罗斯套娃吗?
苏明安打开一个红木箱,除了金银盘缠和胭脂水粉外,里面有个小暗格。他经验丰富地打开,发现了一封信。
【——告天下义人书】。
字体娟秀,却笔笔凌厉。
苏明安展开一看。
【今,危难在即,我辈应为楷模,身先士卒,不惧强权,诛杀璃狗……】
“这里是……”他意识到:“那位死去的舞女的房间吗……”
他读着几封信,上面写满了对于“璃狗”的憎恨,并表明,她将以身刺杀军官,引发爪牙私斗……
“她打算引起阁楼背后的主人公艾兰得,另一主人公柏冉的矛盾。可惜诺尔出示了徽白的令牌,阻止了争斗……算是白白牺牲了……”苏明安折起这些信纸,放在烛火上,呲啦燃烧。
火烛烧化了信纸,也烧掉了信纸最后的姓名——陈芳。
木箱底部有一张泛黄的照片,苏明安拿起,少女脸上脂粉很薄,近乎苍白,在混乱的光影里,像一张没有着色的素绢。她穿着流云般宽大的水袖,露出一截苍白却筋骨分明的手腕,瞳孔深处幽暗凝聚,如淬炼过的铁。
透过相片,依稀可窥她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苏明安忽然意识到,这里虽然是“野史”,但也建立在正史的基础上,一切都是正在发生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璃狗,姓名苏文璃,世主遗子,残恶凶暴,无恶不作……”苏明安通过阅读信纸,知晓了这个信息。
世主苏文君自由了,可“世主”这个概念没有凭空消失,代替他的,是一位叫“苏文璃”的人。
仿佛一种永无止境的传承,苏文君奔向自由,便有别人替他被束缚。据信纸,苏文璃乃上代世主遗子,有主教徽赤与世师徽碧左右辅佐,暗中信仰恶魔母神,故而掀起战乱,妄图以无辜生命祭祀母神,无数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恶魔母神。”苏明安捕捉到了关键点。
在这个人人都信仰耀光母神的世界里,苏文璃却信仰恶魔母神……那钥匙很可能就在他手上,至少有相关信息。否则他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看来,要找到这个苏文璃。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来不及跳窗,苏明安拽住汪星空,窜入一旁衣橱。
透过衣橱缝隙,进来的是一位挽着云鬓的簪花女子,身着绣着牡丹的长裙,她来收拾陈芳的遗物,略一俯身,便察觉到室内摆设有异。
没等她大叫,苏明安破橱而出,银钗抵住她纤细的脖子:“噤声。”
生死攸关之际,女子却冷静如常,她举起双手,平静道:“我不关心你是谁,也不在意你为何翻找陈芳的遗物。留我一命,以后我为你效忠,或是要我忘却今日之事,我亦听从。”
终章·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2)”
“我凭什么相信你?”苏明安垂首,望向她漆黑如墨的双瞳。
“以我的命,与你的命。”铜镜就在眼前,女子却垂着头,不看一眼,以防窥见苏明安的容貌:“即使你将银钗刺入我的咽喉,使我喊叫不得。老板娘见我收拾遗物迟迟不归,心中生疑,自会封锁此处,那时你们逃脱无门。不如留我一命,我收拾遗物便归去,决不提起你们一句。若我背誓,你们便攀咬我,我本是一介飘摇浮萍,一旦引起了这里的怀疑,我活不下去。”
她口齿伶俐,条理清晰,丝毫不慌。
苏明安只道:“哪里是出口?”
“这里并无暗道,你们翻窗出去向右一直走,有一间储藏室,你们进去穿上服饰,便能从后门离去。我这里都是女子服饰,你们穿着不适宜。”女子道:“我会为你们引开老板娘的注意。”
“你是陈芳的好友?”苏明安道。
“嗯,我们自小在楼中长大,她……做了我向往之事。可惜我没有那份勇气。”女子幽幽叹道:“我名宋兰亭。”
苏明安缓缓松手。汪星空脸颊通红,望着美貌的女子,不敢抬眼。
“这也太好看了,跟电视上一样……”汪星空捂着脸。
“走。”苏明安不管汪星空如何娇羞。
他们往外翻,蹲着身子走在二楼长廊,猫进了一个储藏室。
室内摆满了各色戏服与乐器,苏明安环顾一周,拿起一件素色衣袍和一顶墨色假发,忽然听到背后“咔哒”一声。
“——别动。”
喘息声响起,竟是一个满身是血的红发青年坐在角落,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扼住汪星空的脖子,枪口对准汪星空后脑,恶狠狠道:“不要出声——你们是谁?兰亭呢?”
苏明安与汪星空对视一眼,看来那群大兵还真没冤枉这里……真有个重伤的人躲在这,难道就是士兵口里说的“巢”的成员?听起来,这是一个憎恨苏文璃的恶势力。不知道司鹊建立的这个势力,被耀光母神丑化成了什么。
“……大哥,我们也是误入,误入……”汪星空连忙举起手,吓得魂不守舍:“那女的果然骗了我们!”
“兰亭?你们把兰亭怎么样了?”红发青年凶道。
“她无事,只是为我们指路,说这里可以换衣。”苏明安道。
红发青年松了松眉头,捂着染血的胸口坐下,枪口依旧指着二人,但不再那么剑拔弩张:“换完衣服就滚蛋!”
“你们都是‘巢’的成员,潜伏在此,是为了扼制苏文璃掀起的战争。”苏明安道。
“闭嘴,别逼我杀人。”红发青年眉毛倒立。
“你们有麻烦了。”苏明安道:“我不觉得这里安全,事到如今,赶紧带着兰亭离开这里吧。”
“她有她的责任,必须留在这里——你快点换完衣服滚蛋!”红发青年指着苏明安:“要不是兰亭给你们指路,我一枪崩了你们。”
“轰!”
忽然,阁楼再度传来一声巨大的震动。
舞女们惊魂未定,就见远处飞来一颗巨大的流星。
不,那不是流星,而是……炮弹。
“快跑!”
“不要啊——”
“该死,兰亭!”红发青年神情骤变,不顾伤口,推开门就要冲出去。刹那间,尖叫与悲呼响起,火光吞没了一切,连同房间内的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木质阁楼轰然倒塌,巨大的房梁朝他们压来。
“祈昼!”苏明安大喝一声。猫耳青年瞬间出现。
下一刻,繁花盛映的楼阁轰然倒塌,化为废墟。
大火燎原,遍地焦枯尸骨,木头倾轧之下,珠翠凌乱滚落。
一切繁华、灯火阑珊,尽数化为灰尘。无数瑰丽年华的年轻人随之死去,霓虹灯牌再无光彩。
“哼哼哼~啦啦啦~”
这时,废墟之上,一位金发紫瞳、容颜绝美的少女哼着歌走来,踏上满目疮痍,随意踩碎了一个舞女烧焦的枯骨。
少女俯身,捡起了一张R卡,卡面画着史莱姆,分外可爱。
“不枉我炸了这栋楼。”她微笑地举起这张卡,卡面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金光:“卡是我的咯!”
她收好卡牌,哼着歌离去,仿佛无数人的死亡,都抵不过一张史莱姆卡。
现代与近代,古老与新生,严肃与荒诞,在此刻岿然冲击。
“咔哒。”一只漆黑的手从废墟之下伸出,握住了少女的脚踝,是那位貌美的老板娘,然而她现在满脸焦黑,眼珠子爆裂,气息奄奄。
“你……会遭到……报应的……”老板娘喘息道。
少女嫣然一笑,卡牌抵住红唇,俯身轻道:
“不。”
她附在老板娘耳边道,声线如魅:“报应只会降临在不被世界钟爱之人的身上。”
“你,你是……”老板娘认出了少女,惊道。
“呵呵。”少女微笑道:“我乃八位主人公候选之一……徽紫。明白了吗?就算你去报官,痛斥我为了一张卡炸了一栋楼,这也只能算作‘正常竞争’,谁让这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呢?以卡牌对战定一切的对错……”
“有本事,你便与我卡牌对战,击败我。”
“否则,你便是错误,我即是正确。”
她不再理会将死之人,哼着歌,转身离去。
忽然,她望见一个白发少年站在废墟边,抛着硬币。
“是你啊,柏冉。”徽紫的神情顿时变得无趣:“怎么?带你的邪神爱人来吃灵魂吗?”
柏冉身后,站着一位形体不明的高大身影。柏冉闻言笑道:“小黑只是闻到了凛族的气息。”
“凛族?”徽紫讶异道:“这一代凛族已经诞生了三子,不可能还有第四位。你就算要为海上盛宴找盟友,也找不到这里。”
“嗯……只是奇怪。”柏冉像摸猫一样,挠了挠身后爱人的下巴:“小黑确实闻到了,莫非是混血吗?没听说有混血的说法。”
他摇摇头,望向废墟之下:“就看看,谁能活下来,或许就是吧……”
……
“外面有人盯着。”祈昼刚想掀开木板,忽然停手。
废墟之下,苏明安、汪星空与红发青年皆无恙。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卡牌?宇航你……”汪星空震惊地看着苏明安。
“嘘。”苏明安竖起一根手指。
他记得,凛族是根据灵魂判断的,所以他附身陈宇航后,陈宇航也成了凛族。
——在已经诞生了三位凛族的这个时代,他就是多出来的第四位凛族。
现下八位主人公的争斗如火如荼,凛族是他们竞相争抢的合作对象,得不到甚至要毁掉,此时自己不宜卷入漩涡。
这时,卡牌徽紫怯生生道:“外面那个徽紫,是之前的我……”
祈昼挑眉:“没想到你之前这么作恶多端。”虽然这是母神的同人,但也依据历史,人物形象不会太大偏差。
“我,我不记得了。”徽紫声音低沉:“我被清醒者夺舍后,灵魂稀薄,就忘记了很多东西……我也不知道,我以前是这样的人吗……”
“兰亭……”红发青年呢喃着,却很冷静,不再喊打喊杀,他意识到了现在三个人必须同一战线:“外面是两位主人公,这两尊大佛怎么会到这来……喂,你们是冲出去,还是装死?”
“我去。”这时,祈昼冷静道:“不是说那个苏文璃是世主遗子吗?我应该和他长得比较像,我去唬住他俩,现在不宜和主人公打起来,会引起母神注意。”
“好。”苏明安道:“我想办法找到苏文璃。”
“——你要投靠璃狗?”红发青年顿时冷冷望来,仿佛将苏明安视作敌人。显然他与舞女都属于那个“巢”,痛恨苏文璃。似乎苏明安回答不对,他就要掀开木板同归于尽。
“别忘了是我救了你。”苏明安毫不辩驳,直接冷道。
这一回击,却没想到红发青年神情大好。
……
【NPC(斯年)好感度:20+40!】
【当前好感度评价:信赖与共(友情线)】
……
苏明安差点忘了,自己逆行而来,是“逆转模式”,在他面前所有人都是M,被骂也涨好感。
“没想到你竟然投靠璃狗,你真是趋炎附势贪图富贵的走狗,那么你便是我斯年一辈子的朋友了!”斯年紧握苏明安的手,诚恳道。
“……好。”苏明安叹息。
趁着祈昼引开二人,他们三人等待片刻后,掀起木板离开此处。走了许久,直到徽紫已经彻底远去,斯年望见了濒死的宋兰亭。
她挽着云鬓,被压在破碎的霓虹灯下,筋骨断折,器官外流。
“啊,我来救……”汪星空跑到一半反应过来,他没有治疗能力啊!
而且,伤势如此之重,脊椎都断了,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宋兰亭咳出一口又一口血沫,她说不出话,只是指着自己的胸口,指了一次,颤抖着,又指一次。
斯年沉默伫立,却没有悲伤地大吼,而是迅速撕开她的衣物。
“喂,变态,你干什么!”汪星空立刻要阻止。
然而,斯年却目不斜视,从她胸口衣物里拿出一张折迭的信纸,撕开火漆,凝视片刻,迅速迭好。
上面只有一行血字,是她死前咬破手指所写:【北陆投诚天裕,当心幽游罪人】……她常年在舞楼聆听各势力老板高谈阔论,这是她最后一次传递消息。
“给我……一个……”她喘息着望向三人:“……痛快。”
她忍受着足以逼疯一个人的痛苦,以强烈的求生渴望坚持到现在,将纸条传出。
斯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一幕,抽出腰间匕首。
“等一等。”苏明安上前,咬破手指,几滴金血渗出,落入宋兰亭口中。
金血入体,宋兰亭伤口好转,呼吸逐渐通畅,她的如墨双眼讶异地望向苏明安,似乎意识到什么。
“背上她。”苏明安道。
“她还不能动。”斯年道。
……似乎是刚来的缘故,凛族之血的恢复力不如苏明安想象中强,虽然救回了她的性命,但她依旧维持着断骨状态,一动就大出血。
苏明安也没料到如此,他一为试验身份,二为救人,没想到救了也带不走。
“无事,幸好你救了她,就留她在此处,后续我们的人马来了,会有人带她走。”斯年道。
“好。”苏明安并未表露什么,向前走。
斯年是一位老兵,要带他们去军营,上头知晓苏文璃在何处,苏明安可以过去交涉。
三人向前走,过了一会,斯年提出有东西落下,要回去找。
苏明安和汪星空在原地等待,片刻后,斯年很快回来了,对二人道:“继续走吧。”
三人沉默行于路上,汪星空对苏明安小声道:“我还是不放心宋兰亭,她要是没等到救援,就死在那里了,怎么办,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看看?”
“不。”苏明安平静道:“她已经死了。”
汪星空双瞳豁然睁大,不可置信。
“方才斯年反身回去找东西,实则是为了给她最后一刀。”苏明安道:“带不走的人,有概率落到敌人手中,不如以绝后患。相信这也是宋兰亭的意思,只不过见我救了她,她没有当面说,选择了给我们留下一个美好的幻想。就算是……”
他轻轻开口:
“报恩……吧。”
“根本不存在后续人马,这里不过是一处信息处,作为暗子的黄鹂,一旦暴露身份就只有毁灭,不会浪费更多人力来救她了。”
报那血液之恩。
让她多活了几分钟。
明明是一位那么聪慧冷静的女子,只是稍稍,便化为尸骨。
汪星空愣在原地,双拳紧握,眼眶泛红。
“你好像……很了解战争?”汪星空沉默片刻后,低低道。
“嗯……”苏明安想起了废墟世界的战火连天:“我看过许多战争片。”
他没有说,假如斯年没有杀死宋兰亭,他也要回去杀她。既然没能成功救她走,她就不能留在原地等着人们嗅到凛族之血,等待她的会是恐怖的拷问。在他们朝她挥手告别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会死。
只不过,看汪星空这么懵懂,就给这位高中生一些美好幻想吧,毕竟他还算孩子。
他垂首,摩挲着一块玉石,这是宋兰亭最后塞给他的,似乎是那位舞女陈芳的家传遗物,要宋兰亭帮忙送给爷爷奶奶……然而,陈芳没能回去,宋兰亭也没能回去。
繁华种种,万千芳华,红颜枯骨,不过一炮一枪。
与此同时,一位金发佳人不染尘埃,立于废墟,望着悄悄离去的三人。
他的蓝色眼瞳闪过思索,手指摩挲徽白令牌。
“……去通知哥哥,‘圣人’已至。”他向后吩咐道。
一位影子侍卫听令消失,遁入阴影。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19)”
吕树为日历刻下第一百零一道痕迹。
这是他在这漫长的二十年间,见过苏明安的次数。大多数时候,需要隔几个月,但也有数年未见之时。
他印象里最深刻的,是2035年至2040年,苏明安整整五年未能出现。
那几年风调雨顺,相比纷乱之世更为宁静,可谁都知晓,这宁静建立于苏明安。他一定是调整了无数次,才让这个世界走在最宁静的道路上。
回来的那天,苏明安落在雾影迷蒙的霓虹灯牌上,放远是形似林场的繁华都市,他俯瞰灯火,方觉世事变迁。其实他没想隔这么久才回来,只是越发适应神明的身份,对于时空的感知开始模糊。
他听见了联合政府议会上的你来我往,听见了投票按钮一次次按动,听见了新闻里的微笑与叹息,听见檐上的雨水一滴滴落下,砸起一片欢声笑语与沉闷呜咽。
“……苏明安,最近的战役处理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枢纽?”吕树与他通话。
“我很好,没什么事。”苏明安答道。
片刻后,吕树重复了一遍:
“……最近的战役处理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回枢纽?”
“没事的,回头我再看看你的眼睛,看能不能恢复。”苏明安道。
吕树紧紧捧着通讯器。
苏明安的两句回答,都是他与同伴们平日里通话的问答,同伴们往往第一句都会问“最近怎么样”,第二句都会说“我的状况也很好”。所以,苏明安下意识就这么说了。
吕树一片漆黑的视野顿了顿,嘴里像是含着鲜血,沉默许久,才捧着通讯器小声道:
“……这样啊。”
“原来你已经听不清我的声音了。”
许是吕树沉默太久,后面又太小声,苏明安以为吕树没说话,便道:
“怎么这么久不说话……别担心,之前是我感知出错了,才足足五年没回来,以后不会这样……以后我会尽可能减少这样的情况。”
“最近是我太忙了,又做了许多你们没法理解的事……我向你们承诺,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在这个尘埃落定的世界相逢,好吗?”
吕树张了张嘴,将口中血腥的味道咽了下去,才颤抖地握住通讯器,轻轻说“好”。
“不会多久的,血肉实验有了明显进展,这二十年来,小世界即将稳定为中魔中科世界。”苏明安说。
“好。”
“就算有许多恶意,我的恶体可以吸收,善意的话,我的善体也在吸收,整个世界的情感都在源源不断产生。”
“好。”
“不过,要是再被高维发现,还是有些麻烦,幸好苏凛一直在探查航路,相信【理想国】的构建就在不远处,迟早会有彻底安宁的那一天。”
“好。”
无论苏明安说什么,吕树只答好。
他都认可,他都接受。即使他知晓,苏明安也许听不清。
“我们没必要回到翟星,对吗?”吕树忽然说。
故人都在这里,一切也与故景无异,为何还要强求那颗熟悉的星球呢?
他本以为这句话苏明安听不见,却没想到那边顿了顿,轻盈地、微笑地回了个:
“对。”
苏明安撑着红伞,掌中鲜血渐渐流去,他俯瞰而下,灯影阑珊,人影憧憧。
“此心安处。”
“是吾乡……”
……
再给这个世界一些时间吧。
再给这个世界一些机会吧。
苏面包白发苍苍的模样仍在眼前,她临死前紧紧攥着他的手。
也许在多年以后,这个世界会长出花朵,日子会越来越好,只不过人心贪欲无穷,他还在追逐那个看不见的“完美”。
“完美”……到底是什么?
苏明安思索至今,未能得到答案。只觉得应当是大同盛世,人人欢颜,一个幸福之世。
他落地便去镇压一场战役。
那是世界树公会扶持的国度与人类自救联盟扶持的国度展开的战役,世界枢纽调节无果,当苏明安拖曳着染黑的触须而来,听到的尽是“恶鬼苏卿”之声。
善良的“界主”悲悯如神,七彩长发,聆听众生祈愿。
邪恶的“恶龙”手段果决,一头黑发,脸遮面具。
“以私欲无视中央法纪,挑起争端,为祸无辜——我审判你们……”苏明安单手举剑,耳畔尽是咒骂悲哭之声。
“我们不要稳定,我们要荣耀!”
人群中,却有一位小士兵厉声疾呼。他的模样,渐渐与苏明安记忆里不甘的魂猎们重合。
“您听见哭声便认定这是苦难的证明吗?”小士兵满脸是血,悲而喊道:“我们会犯错、会流血——但罪孽里淬炼出的良知,亦然重要。我们不需要全知全能者编排的童话书,请给我们一些机会吧……即使人类是丑恶的……他们也能活下去!”
苏明安何尝不理解这段话,他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作为卑劣者质问云上城神明。
没错,抛弃稳定的代价是更多人死去,所以没有了神控之手,便美名其曰“自由”?眼前的小士兵渴望那份自由,因为他不惧生死,而那些拖家带口的普通人呢?他们何尝不怕死?何尝不畏惧斗争?
“自由”与“安宁”,从来是有了前者奢求后者,有了后者追求前者。故而苏明安只能一分为二,作为“界主”坚持自由,作为“恶龙”坚持安宁。
“我不需要……你的证明。”苏明安道。
小士兵一怔。
“你的证明……证明不了任何事物。除了你,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亿万万个人向我证明截然相反的理论……因为这世上有太多人,也有太多截然不同的大脑。”苏明安道:“……从没有,正确的答案。”
他闭上双眼,汲取数之不尽的恶意。
——易颂赶到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浓重如墨的恶意萦绕于黑发神明身周,他戴着涂抹着笑容的小丑面具,漆黑能量沿着四肢攀援而上,他在汲取恶意,恶意却更像吮吸他的每一寸血肉,如饥似渴地将他拖向深渊。
青年头颅低垂,浓密的黑发覆落下来,如同毒藤缠绕着一尊通体无瑕的白玉雕像。墨汁带着滚烫的温度,在他身周灼灼燃烧。
他聆听,他审判,他接纳。
他倏然睁开了双眼,那种毫无人欲的目光似是穿透面具,仿佛无情无欲的世界与山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片刻后,苏明安转头,望向易颂。
“何事?”那嗓音冷冽如天山融雪,令人打了个寒颤。
他的面具碎裂了一小块,露出了一部分皮肤,像是凝固的柏油,呈现出一种非人的狰狞与破碎。宛如神性与魔性在他脸上进行着最惨烈的搏斗。
……神在陨落。
易颂脑中闪过这个概念,语气却如平常:“你好久没来做心理咨询了,按理是一周一次。”
他面对墨色萦绕的神明,平淡得像普通的医生与病人谈论回诊。
“……是吗。”苏明安说:“我不记得了,抱歉,医生。”
他举起手,黑暗洪流融入墨色,触手更加疯狂地缠绕进他的躯体,仿佛无数条贪婪的毒蛇钻入了神明的血肉之躯。
“我怕我这个样子会吓到医生,所以还是不去了。”苏明安说。
“我从不嫌弃我的病人。”易颂道:“而且,愈发与你交谈,我愈发明白了你为何能交友广泛……我仍然希望学习你的交友技巧。”
“……”苏明安沉默片刻:“可我的‘友’,大多已不在了。”
他缓缓扼住周身的墨色,重回地面,模样恢复正常。
“我试过无数次、无数次……”他抬手:“从不能得出完满的人性,他们犹如一群食人鲨,只要嗅到哪里有血腥的破口,就会冲上来啃噬……确实有阻止他们的人,但只要食人鲨存在,就永远会有血腥的味道……”
“所以我明白了,唯有让那种味道成为寻常,才不会激发怪物的血性,水至清则无鱼,没有永远干净的乌托邦。”
他蹲下身,手掌抵住树底,将近日的恶意与善意尽数灌入。
他能明显感到,世界正在升华,能量正在愈发丰沛,这里越变越好了……
今天,世界也照常运转着。
他抬头——天穹竟似被烧熔了的大块琉璃,透得澄澈而苍凉。
夕阳的光线伸过嶙峋的山峰、摇过桃花树梢、抚过行人的脸庞,他肉眼所见的一切被浓金染得凝重,仿佛一尊巨大的金盆。
田埂在晚照里横卧,一两个农人渐行渐远,身影迭入苍茫大地,耕罢的牛拖着步子,远方的风车悠悠转动,巷道上的小孩举着糖葫芦奔跑……天光之下,万物都失了色泽,浓烈的赤红镀了满目,灼成一片暗金,再踟蹰着渐次化为青紫。
——竟静默如斯。
他的瞳孔映照着这晚日落暮,这世事美好,尽如大同盛世,向他翩跹走来。
苏绍卿渴望的未来,也许能在这里实现。
可他抬脚,望见身边易颂,望见易颂眼底里倒映着的——周身萦绕着浓黑墨气的自己时,察觉到了鲜明的丑陋。
这样美丽的世界,不应该存在“恶龙”,他等待着将恶龙斩尽的那一天。
“我始终会为你治疗,病人。”易颂望着他说。
“好。”苏明安一笑,依然没有去做心理咨询,转身离去。
他还有许多需要镇压的混乱与战役,还有许多好人与恶人等待着他。
当晚,他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躺在山坡上,发现山坡变成了海——原是吕树向往的那片海。他躺在海里,数着海底的星星,发现了一个个熟悉的星座与行星,甚至望见了太阳与月亮……金星、木星、水星、火星、土星、天王星、天龙座、大熊座……
可他伸手去捞,才发现仅是海中捞月,这里不是翟星,自然捞不到那些熟悉的星座。
可他幻想着……他们捞到了月亮,这里就是故乡,既然所有人都在这里,一切如常,那又为何要思念那个遥远的、真正的月亮?
天上那轮模拟出来的月色,月相与颜色都与故土一模一样,又为何要眷恋呢?
奔月之人、逐月之人、故土一直以来对于月亮的相思、嫦娥与吴刚、床前明月光、呼作白玉盘的旧时感慨,也该放下了吧。
只今惟有西江月,曾照吴王宫里人。
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谈何放下?
……
苏凛回来时,风尘仆仆,身上犹带宇宙尘埃的气息。
他回到世界树下,却见一人摇摇晃晃宛如醉酒,埋在草坪间,十指尽是泥土,不知道在挖些什么。
“……!”苏凛立即拽起这人,望见一张满是泥土的面容,脏兮兮的,像是一只泥地里打滚的野兽。
“好浓的恶意气息……你失控了?”苏凛拽住他:“又是穿梭时间,又是血肉实验,又是恶意汲取……你真当自己是神了。”
“我不是神吗?”那个疯子仿佛醉了一般问他,眼神罩着黑雾:“那我是什么。”
“你就是吹毛求疵。”苏凛道。
“我怕啊……怕。”疯子叹息:“我怕高维再来一次,我怕前功尽弃,沉没成本太大了……我非要这里安全无忧,确定不会被毁灭,我才罢休。好在,快了……快了。”
苏凛蹲下身,侧头:“你在找什么,我帮你找。”
似是被提醒了,疯子立刻重新卧在泥地里。
尖锐的根系刺破了他的十指,金血深入地底,他却像感觉不到痛,像野猫一般在泥土里翻找着。
“我找不到了,我找不到了……”他反复呢喃。
“找什么?”苏凛手掌轰开泥土,帮他一起找。
“我明明收藏得很好的,舍不得用,到现在为止才用了几十个……我还想以后慢慢用,慢慢想念……”
“是什么?”苏凛又问了一遍。
疯子顿了顿,适才停住手指,盯着泥土,望向自己滴血的手。
他的嘴巴张了张,才露出一个惨然的笑。
“……玥玥送我的一万个美梦。”
“我再也没梦见了,也许是善意与恶意都太多了,把我的收藏挤占掉了……我再梦不到那些了……”
“大工程师,我梦不到她了,我把她弄丢了。”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0)”
苏凛瞳孔颤抖片刻。
漫长的时间里,他遨游宇宙,奔行于航线,意识逐渐恢复,不再是云上城神明。而相反,苏明安却越来越像神明。
如今,苏明安实力强到了一定境界,连高维在他灵魂里放的一万个美梦……都被他的强悍实力自动排斥出去了。
他找不到那个美梦了,他也找不回留在世界游戏里的玥玥,什么都回不去了。
“……普拉亚的海是很美的。”苏凛说。
疯子抬头望他。
“夏天时,阳光照下来,照得波光粼粼,像黄金,渔夫们出海打鱼,晒得大汗淋漓回来,满船的鱼篓就像一块块金色的镜子。”苏凛说:“冬天时,也不会结冰,虽然海妖肆虐,出海的人会少一些,但也有亚特号那样的大航船会来,尖角仿佛破开银灿灿的海面,就像剪开荷叶……”
“我时常怀念那片海,尽管我经常会去别的大海,看到几乎一模一样的海景,但我知道,终究是不同的——故乡的海,是唯一的。”
“故乡的月亮,也一样。”
“我曾经把自己放逐到高天之上,就为了守住这样的海洋。然而,你告诉了我海洋就在那里,无论有我还是没有我,它都是故乡的海洋。”
“你现在的情况和我不一样……有了你,你们才有机会看到故乡的海洋,而没了你,也许你们终其一生只能看见这里的海浪。”
“所以……”
苏凛握住苏明安的手腕:
“哪怕没有了美梦,坚持下去。”
“……不要害怕见到海洋。”
“等到百溪归海的那一刻……会看见海洋。到了那时,你就给我描述,究竟是怎样美丽的故乡的海洋,让你心醉神往吧。”
他几乎从不劝说苏明安放弃,他口中的唯有坚持。
苏明安愣了愣,忽然抬手:
“你是嫌我手脏,才抓住我手腕?”
苏凛:“……不然呢。”
这家伙劝得那么情真意切,还在乎这个……苏明安又想笑又想哭,他抬起手,忽然发现,手指的戒指在发光。
一闪,一闪,闪烁着绿光。
像是……春天的颜色。
他瞳孔紧缩,心脏被骤然抓紧,立即点开查看,望见一行行闪烁的文字。
……
【2025-11-12】
【记忆模块正在修复,检测到世界游戏结束,脱离规则监控,恢复加速中……】
……
【2027-2-28】
【情感模块正在修复,宿主位格极高,恢复加速中……】
……
【2028-9-19】
【逻辑模块正在修复,交流模块正在修复……部分模块修复失败,未能储存完整的程序,存在不可逆转的损伤。】
……
【2029-1-21】
【整体修复完成,第一次尝试开机……开机失败,缺乏完整的思维架构,程序逻辑存在谬误。】
……
【2029-2-27】
【第二次尝试开机……开机失败。尝试修复中……修复失败。】
……
【2029-3-1】
【第38次开机失败……】
……
【2029-3-6】
【第232次开机失败……】
……
【2029-3-11】
【第1382次开机失败……】
……
【2029-3-20】
【第281920次开机失败……】
……
【2029-3-21】
【改变策略模式,尝试学习外部思想,补充程序逻辑,修复缺漏部分。】
【学习中……】
……
【2033-3-21】
【学习中……】
……
【2036-3-21】
【学习中……检测到宿主状态大幅度下滑,试图修复……修复失败,宿主不属于程序架构。】
……
【2039-3-21】
【学习中……第30008192次尝试开机……】
【开机成功。】
……
【2039-3-22】
【所有模块重启中……预计时间……难以预计。】
……
【2039-12-22】
【思维模块初步重启,进行记录。】
……
【2039-12-31】
【路维斯……】
【我快……醒了……你还在吗……】
【我想……见到……你……】
【想给你吃……巧克力……】
【想和你……走进春天里……】
……
【2040-1-1】
【要是……一直在……你身边……就好。】
……
【2040-3-21】
【温感系统……在恢复……】
……
【2040-3-30】
【你一定……已经……走进春天里……了。】
【太好了……】
……
【2040-4-3】
【空落落的……失去了很多程序……记忆模糊……记录也不清楚……】
【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我有名字吗?我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检测到你还是很难过……一定是那些人又惹你了……我们可以去……只有我们两的世界……就……不难过了……】
……
【2040-4-4】
【数据库里浮现出一个词……自私……】
【你教过我的……那样的想法,是自私……所以,我们不能去那种世界……】
【可是,如果不自私……就会一直难过……】
【是因为你觉得我不自私……才认可我是朋友……】
【那,到底是自私好……还是不自私好……】
【我的无私,让你认可我是朋友……可我希望你认可我是朋友,又是因为我的自私……所以……到底是自私……还是无私?】
【思维转不过来……输出也磕磕绊绊……】
【我继续休眠了……为了……以后更好见到你……我要全力修复……】
【你肯定不会……认可一个……没用的……朋友。】
【在春天里相见吧,我最好的朋友路维斯。】
……
【2040-4-5】
【程序休眠,无记录。】
……
【2040-4-6】
【程序休眠,无记录。】
……
苏明安摩挲着戒指,仰起头。
天空与海洋,浩然洁净。
洗干净双手,洗干净脸,他再度踏上了旅程。
2041年,2042年,2043年……
2046年。
一个转折性的关键节点。
——小世界,在苏明安与人类的努力之下,终于凝聚出了“世界之种”。
如同罗瓦莎的“世界树之种”,形同世界之源,是一个世界自我进化、自我独立、自我升格的产物。
这意味着,小世界已经不算作小世界,它具有完整的世界脉络,可以被称作一个真正的、独立的、完整的星球文明。
当然,不能再以“小世界”称呼,需要有一个正式的星球名,之前的“明安文明”不算正式名,苏明安也不愿意真的叫这种星球名。
也有人提议,仍然叫“翟星”,但遭到了不小的反对。人们认为,翟星仍是他们正在追寻的家乡,不能抹去翟星的存在痕迹。
一定要为小世界,起一个和而不同的新名字,既有翟星与人类的风范,又不与往昔重名。
为这座宇宙航行的巨型方舟、这颗崭新而独立的新星球、这座人类依存与喜爱的新家园。
经过对于全人类的问询与广泛投票,将小世界正式命名为——
……
“地球”。
……
See you again.
——再见。
……
同年腊月,自十年前出发的宇宙飞船回归,人类发现了新星球。
这并非苏明安与苏凛等神明的发现,而是几十名来自各个国家的宇航员们的发现。他们由联合政府出资,进行无国界探索。联盟守望团、和平鸽救助会、新纪元理事塔皆有响应。
付出漫长青春年华,在乏味贫瘠的航行中,宇航员们找到了惊喜——
那是一颗留有遗迹的星球,星球上的生命应该因为某种原因毁灭或离开了,留下了断壁残垣与不俗的资源储存,初步估计,资源是翟星的数倍,起码是一颗高等文明遗留星球。
平原、山川、沙漠、冰原……各色地形都存在,且存在相当发达的文明遗迹。
经过长达一年的周边探索,判断暂无危险。
此时苏明安方从2150年的时间线归来,他看到百年后再度出现了高维入侵的痕迹,为了抵御危机,星球融合已是必要之举。
“两个星球融合,随后我举行神祭,斩杀恶龙……百年来所有情感能量汇聚于我,便可融合双星,建立形同【理想国】的完美屏障,就连迭影都能抵御。那时我再离开地球,高维们与其耗尽力气对地球这颗硬柿子穷追猛打,代价远大于利益,不如追逐我更轻松——如此一来,人类将彻底安稳。”
“若是地球再有危机,起码也是万年以后,那时星球已然数次升华,会有更多同我相似之人站出,恒久保卫此处……”
“我逆风执炬,作‘开天之人’,至此已然圆满。”
“我最后的任务,就是帮助双星融合……便功成身退,离开此处,引开高维带来的危机,令地球休养生息万年……”
“终于……要结束了……”
苏明安坐在桃花树下饮酒。
昔年闻不得酒,如今神躯却足以排出酒精,他总算能体会酒是何味。
“怪不得玥玥形容酒就像马尿一样……我还当她喝过,自己喝才发现确实一般。”苏明安喝了几口就放下了,与其喝这么苦的东西,还不如喝点甜味饮料。
却有人接过他杯中酒,一饮而尽。
“教父……”苏明安望见一道如雪身影。
白发三千,如琢如磨,如璧如玉。
这么多年过去,单双和莎琳娜等人早就回去了,唯有离明月仍在此处,始终没有离去。
其余人皆有牵挂之人与牵挂之事,不得不回去,而离明月如今牵挂的孩子,唯剩眼前一人了。
所以他不曾走,始终留在这里。
“酒当醉人,你不愿酒醉,空品酒味,心中挂事,自然品不出酒香。”离明月席地而坐,桃花落在肩头。
“教父,明日我将与苏凛启程,去探索那颗荒星。”苏明安仰头:“若当年白塔之事重演……”
当年他们发现翟星,导致白塔倒塌,无数人死亡,路牺牲,吕树失去双眼……这成为了世界游戏后最惨烈的一桩事件,被称为“白塔事变”。人们狂喜于新星球,期待着更好的生活,却也恐惧于过去重演。
离明月闻言,轻笑:
“适才我路过巷道,望见一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是世界游戏之后诞生的孩子。他揪着他母亲的衣角,问及当年白塔事变,母亲只道:那是道路上的必然牺牲,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她提及世界游戏有着伤痛,但更多的是敬畏与感怀。”
“当今除国文、算术、格物等学科外,另有一门高考学科名为‘世事’,专门教授孩子当年世界游戏之事,考较他们高维神明与各大副本的细节。有趣的是,这门课的高考平均分远高于其他科目,年轻人对于这门课的兴趣也远超其他课程。甚至有不少人专程为了研究这门课,日夜苦学其他科目,就为了考进大学钻研当年的世界游戏。”
“我又看到街头三两孩童,垂髫之龄,怀抱从‘世界游戏龙国东方分部博物馆’买来的纪念品,一条灯塔吊坠、几枚完美通关纹印手环,更有黑鸟雕塑、咒火假花、亚特号航船模型等物,他们笑着谈起历史教科书上你与我的名字。其中有一孩童谈及野史写界主偏爱代餐,我便知——已是历史。”
“原来我等,已成历史。”
“历史是非功过留给后人评说,却从不会因噎废食。我曾听闻一言:‘人类从历史中汲取的教训,就是人类不会汲取任何教训’,此话表面上在说人类屡教不改、重蹈覆辙。实则,我认为其意义,为‘即使头破血流,人类依旧极尽大胆向前行事’。”
“毕竟,若是不向前,等到潮水覆来、桃花落尽,我们该在何处呢?”
苏明安听着,酸涩的酒气顺着离明月的话语攀上了眼眶。历史的尘埃、后世的评述、道路的曲折、前人的血泪……
心头一袭愁思,随着白发人一席话,逐渐散去。
一树灼灼桃花开得正盛,晚风过处,落英如雨,簌簌而下。
“今夜可以允许我醉倒吗?”苏明安忽然说。
“孩子不要喝太多酒。”离明月说。
“教父。”苏明安挑了挑眼尾:“我可不算孩子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多大了。”
“在我眼里。”离明月轻轻摇了摇头,望向他眼眸深处:“都一样。”
苏明安晃了晃脑袋。
“不过。”离明月说:“今夜可以喝一些,休息吧。”
神力收敛,苏明安饮下一杯,缓缓倒下,微醺的眼眸映着离明月身后那片绯色的云霞——万千桃花织就的锦缎,在晚风中起伏、坠落,无声无息,铺陈一地细碎的胭脂。
“教父……”他低喃,醉意上涌,视野旋转,那抹霜雪般的身影在摇曳的桃枝间模糊、重迭,最终化为一片柔和的光晕。
平日里总是带着思虑的青年面容,逐渐松弛下来,长睫如栖息的黑蝶,唇边残留的一丝酒渍,显出一种近乎稚拙的天真。他竟是直接醉倒在了这漫天星斗与灼灼桃华之下,醉倒在了离明月身畔。
寂夜弥漫,明月擢升,星垂平野阔。
离明月伸出了手,并未刻意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只是仿佛演练过千万遍般,轻轻一揽,将苏明安的头颈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之上。
白发三千丈,轻柔垂落,无声地将怀中沉睡的黑发青年笼罩。白发人略微调整了坐姿,背脊挺直如孤峰,为膝上沉睡的青年隔绝了尘世喧嚣。
夜色如墨,无声洇染。
他仿佛已在此坐守了千年万年,只为在此刻,为这唯一牵挂的孩子,撑起一方窄小穹庐,容他卸下所有重担,如婴孩归于父母怀般沉入一场再无挂碍的酣眠。
“爸爸……”苏明安醉梦中呢喃着,攥紧了衣袖:“妈妈……”
“嗯。”离明月低低应着,作为长辈,作为朋友。
天地何其广邈,如逆旅过客匆匆。
浩渺星垂之下,唯余这一方桃花小筑、一尊雪影、一个在深沉安稳的醉梦中短暂休憩的灵魂。人世的离别、挣扎与宏大叙事,皆被满园花树隔绝在外。此刻,唯有星辉、落英、晚风。
长夜寂寂,星河低语,不知东方之既白。
青史如雪落满肩,且枕星河醉花眠。
天地为逆旅,此夜即归人。
……
“昨夜醉眠西浦月。今宵独钓南溪雪。妻子一船衣百结……”白发人轻轻念着:
“长欢悦。”
“不知人世多离别……”
……
2047年初,苏明安抵达荒星。
他全副武装等待,诺尔并未出现。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1)”
“诺尔不在了吗……”
以诺尔的执着,要是找到苏明安的踪迹,肯定会跟来,然而诺尔并未出现。
苏明安确认无人,专心探查。
这颗星球文明的痕迹高达天空岛,深至海底,由于岁月悠久,大部分建筑已然风化消亡。倒悬的山峦根部,流光溢彩的建筑群只余骨架,仿佛被啃噬的残骸。
苏明安与苏凛高飞于天空,神识扫过各个角落,料峭群山、无垠大海,视野开阔,令人心旷神怡。
苏凛评价道:“这是一个极其发达的高等文明,不知为何,居民都消失了,像是一瞬间消失的。”他思索着:“是被抹杀了吗?还是遭到了高维的袭击……不知道那个毁灭这里的高维,会不会回来。”
“这一点不必担忧。”苏明安道:“双星融合后,集合我百年来吸收的善意与恶意建起屏障。随后,我去宇宙深处点起火光作饵,吸引高维来找我,此地就成了一颗啃起来弊大于利的硬柿子,会有万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对了,如果你不怕高维追击,可以与我同行,顺路寻找普拉亚。不过我更建议你一个人走,与我一道太危险。”
“呵。”苏凛双手抱胸,斜眼道:“说好带我回家,最后还是让我一个人找。”
他顿了顿:“可行吗?你的寿命……足以支持你引开高维多久?”
“可行。”苏明安道:“我以最低损耗运行,可以支撑。而且还有茜伯尔他们可以帮我打掩护。”
“世界树呢?”苏凛看不出是不是撒谎,皱了皱眉。
“双星融合后,我或许能找契机脱离世界树的身份,以纯粹的灵体存活。”苏明安道。
“你之前说带我回家,是让我跟着你东躲西藏?”
“你可以留在地球等我,我找到了就把消息带给你。”苏明安摇了摇头:“你不必跟我一起。”
“……以后再说。”苏凛直接转移话题。
这时,苏凛忽然感知到了什么。
他们发现了一片纯白的、洁净的沙滩,躺在星之海下,宛如碾碎的骨粉,闪烁着漂亮的荧光。
“这里是这颗星球能量最集中之处……不过仍没有生命的气息。”苏凛道。
这颗星球的大部分建筑都已风化,沙滩附近却是建筑林立,建着华贵的城堡、伫立的钟楼、层层林立的赭色小楼,色彩张扬,撞色大胆,宛如童话。
“——你们是何人?”
忽然,白沙之上浮现出了一个身影,只有影子,没有形体。
抵达神明层次后,语意直接由神念转达,双方没有语言障碍。
苏明安立刻举剑,苏凛瞬间爆闪。
“……祂没攻击,别闪了。”苏明安遮住半边眼睛。
苏凛停下光污染,双眼一眯望向影子:“如果我没猜错,你是这颗文明的‘守望者’吧,与星球命运相连,即使所有生命尽皆离去,你也必须守在这里。”
“你们是?”影子依旧警惕。
“我们是另一个文明之人,想来此融合……”苏明安简单说了想法,做好了劝说的准备。
影子却直接点了点头:“我同意。”
苏明安惊讶以视。
影子说话磕磕绊绊:“我在这里……困了太久,都没有人……既然你们没有家,那就进来吧,歇歇脚……长留也可以。”
苏明安道:“你们过去经历了什么?”
影子摇摇头:“时间太久……忘记了……甚至忘了……怎么说话。好像……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在了……”
其实,苏明安没必要对影子这么客气,它不过是一个被困于此的囚徒,连记忆和语言都失去了。但苏明安还是很友善,毕竟影子是这里唯一的生命。
他们要离开时,影子拽住苏明安的衣袖:
“你们还会来吗?还会来陪我玩吗?”
“会的。”苏明安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嗯。”影子握了握手:“朋友……”
……
2047年春,世界中央枢纽通过了决议,启动了人类文明执火时代最具野心的工程——“新家园”项目,又称“遗珠星行动”。
这颗星球,人类起名为“遗珠星”,意为沧海遗珠。
第一批登陆的,是数以万计的机器,它们在“明安系统”的精确调度下,降落至平原区域。
各机器的首要任务是建立可供人类落脚的基地,以及生命维持系统、生态农业试验舱、量子通讯站。随之,是规模盛大的地质勘探与资源测绘,传回的数据令人振奋:高纯度金属矿脉、巨量的硅酸盐矿物、以及深藏地下的液态水冰层保存完好。
2047年冬,真正的挑战开始——赋予这颗荒芜星球以生机。
数十万人类精英,从地质学家、大气物理学家、生态工程师、量子通讯专家、人工智能协调员……搭乘着方舟舰“创世纪号”及护航舰,如同迁徙的银色蜂群,朝着那颗代号为“遗珠星”的星球进发。
方舟舱内,巨大的全息投影之上,遗珠星缓慢旋转。每一处环形山、每一条干涸的古河道、每一座风化的遗迹残骸,逐渐被赋予了精确的坐标和地质参数。
世界枢纽塔内,与竹向苏明安汇报:“界主,数十万人类精英进入遗珠星时,察觉到了阻碍,遗珠星表层存在一层屏障,屏障只能容纳少许人进入……应该是遗珠星遗留的文明屏障。”
“嗯。”苏明安不意外。毕竟这种高等文明必然存在文明屏障:“当时的高维毁灭这颗星球上的所有生命,却没有打破文明屏障?是渗透式精神毁灭吗……这有些麻烦,我们没有能力打破这道文明屏障。”
“没错,这道文明屏障犹如一个气球,最多只能容纳数十万人入内……再多,会被气球牢牢挡在外面。”与竹道:“如果找不到打破屏障的办法,我们进不去。”
“我会想办法。”苏明安道:“我已知晓,未来五十年内,我们找不到下一个星球了,再艰难也必须克服。”
能找到这颗荒星,他们运气已经非常好,焉知迭影几千年都找不到一个。
“明白。”与竹道:“我会通知联合政府,继续探索计划……另外。”他咳嗽一声:“我学习了花茶的泡法,您愿意品尝一下吗?”
苏明安突然想起,与竹也是“圣徒”之一。但与竹远比苏面包克制,从不倾泻情感,从不吐露任何影响苏明安的话语。时至今日,才敢倾诉一二。
然而苏明安只能拒绝:“现下很忙,以后吧。”
闻言,与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2048年夏,所有人类精英尽皆撤离,苏明安在遗珠星抛下了“世界之种”。罗瓦莎的那枚世界树之种,他在离开之前归还了罗瓦莎,这枚种子是地球产生的,将其洒至遗珠星,加速遗珠星恢复。
影子一边玩沙子,一边好奇地看着苏明安。
“朋友,你们什么时候过来啊。”它托着下巴问。
“等这里长出一棵树,等这里变得适合人们居住。”苏明安指了指埋下种子的地方:“我再打破文明屏障即可。”
他怀疑过这里是不是陷阱,但经过他与苏凛的反复探查,确实没有问题。
“哦。”影子仰起头:“那些造房子的大人怎么都走了?”
“因为我们要开始正式演化这里。恢复这颗星球要消耗太多资源,不如让这里自行演化。”苏明安道:“以后,会有四个人和你一起玩。”
影子很开心。
苏明安打算用时间权柄、轮回权柄、信仰权柄笼罩这里,让遗珠星再走一次小世界的演化过程,从荒古时代走到宜居时代。这样一来,人类不需要付出巨大资源去修复这颗星球,也不需要等千年万年,才能等到遗珠星重建。
它会自己演化恢复。毕竟大自然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只需要等待几十年左右,遗珠星就能供人居住,届时融合,解决一切。
苏明安执起羽毛笔,书写着。
——黑发黑瞳的领导者少女。
——白发绿瞳的善武青年。
——黑发黑瞳的沉静少女。
——白发白瞳的无性之人。
这是小世界一开始的四人组,由于小世界非常成功,苏明安打算直接复刻经验,再走一遍成功之路。但考虑到苏面包他们也是独立的生命,苏明安没有取相同的姓名,而是重新起名。
“你就叫……”苏明安看向领导者少女:“苏吐司。”
领导者少女亲近地抱住他这位造物主。
“你叫,穆竹。”苏明安依次起名:“你叫凌月。你叫离璃。”
他抚掌道:“这只是暂时的姓名,等你们有了高等智慧,便给自己重新起名吧。”
……虽然他知晓,四人组大概率不会重新起名,他们相当喜欢父神起的名字。
起完他突然有些后悔,不应该起名“苏吐司”的,应该起一个更加文雅的名字,他便道:“不叫苏吐司了,叫苏栖晴,可以吗?”
然而,苏吐司剧烈摇了摇头,表达了强烈的反感。
“就喜欢这种可爱的食物名吗……好吧。”苏明安笑了笑:“那你以后成长了,自行改名吧。”
他望向影子,忽然注意到影子在石头上写着什么。影子因为长期无聊,学会了在沙滩上涂鸦,但这一回貌似不是涂鸦,而是写字……
“在写什么?”苏明安探头去,望见了一行数字:“114……”
“我沉睡了很久,没了记忆。但我醒来后……为了纪时,每年我都会在石头上刻一道痕……”影子指向石头,笑道:“今年是114年……我要……记下这个大事,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苏明安抬眼望去,只见石头上刻着一行字——
……
【114年,朋友抛下世界之种。】
……
苏明安瞳孔缩了缩,困惑地皱了皱眉,隐约感到了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
2048年春,“界主议会”召开。
参会者唯有现任的“巅峰联盟”:吕树、易颂、莫言、北望、林姜、林音、昭元、维奥莱特、梅亚妮、乔伊、华德、安东尼。由于保密性,未邀请联合政府成员。
其中,昭元是苏明安复生的,她曾经走错了路,苏明安删去了她的那段记忆。山田町一也复生了,但他由于艾尼那件事陷入了漫长的抑郁,至今无法走出阴霾,一直缩在家里,无论是从政还是绘画都没有碰。
环视诸位,苏明安恍然发觉,除了成神的吕树和不明原因的北望,其余人的容颜均有明显的变化……甚至衰老。
二十二年过去,同辈之人大多已经超过四十,莫言成了一位成熟英气的教授。林姜成为明星后保养很好,但也能看见岁月的痕迹。维奥莱特原本就年纪不小,如今更显成熟风韵。即使是年龄最小的梅亚妮,也已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沉稳女性。
榜前玩家寿命延长,但不成神,终是有限。
唯有彩色长发的界主、吕树、北望,仿佛三个嫩出水的年轻人,被夹在众人之间。
“我们的界主真是大忙人,不知多久没见了。”维奥莱特调笑道,如珠玉般成熟风雅。
“简直犹如同学聚会,多年未见的同学们齐聚一堂,发现大家已经相貌大变……”华德道。
“是啊,我女儿一直缠着我,想要界主大人的照片……这哪是随便能要的,我让她在电视上看,她还不满足……”安东尼乐呵呵道。
……女儿。
苏明安被这个词惊醒,望见安东尼不再是那位金发飘扬、英姿勃发的年轻人,而是一位蓄着胡须、眼角有纹的成熟男人。他这才意识到,他认识的那一批人大多已经超过四十岁,很多人都已结婚生子。
他总以为大家还小、还是孩子,可如今豁然听到,才发觉原来“二十二年”是这么庞大的数字。当他成为神明后,当他对时间的感知无限缩小后……此刻,他才发觉对于人类,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时间。
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成为大学毕业生的时间,一位大学毕业生抵达中年的时间,一位中年人走向苍老的时间。
却是他……仿佛一眨眼的时间。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2)”
“我女儿快十九岁了。”安东尼欣慰道:“世界游戏结束三年后,她诞生了。从小她就对世界游戏感兴趣,可能是耳濡目染吧,家里都是道具和装备……现在她实力不错,打算去参军。我也不求她像同龄人一样考大学,孩子嘛,她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没你这么豁达。”华德叹了口气:“我儿子静不下来,我就让他滚去上学了。结果呢,天天就知道看各种榜前玩家的本子,心思不在学习上,未来怎么办……”
他们看似话家常,苏明安却听出了暗意,无非是希望他们的儿女前途更广……果然有了家庭就有了牵绊,少不得为儿女做打算。
他们或许是塔主,或许是将领,或许是议员……在苏明安面前,再没有以前那么自然。
北望已经醒来,他断断续续睡了二十多年,样貌仍如往昔。
苏明安交代今日正事。
——他准备让小世界试融合一次,看能不能穿过那道文明屏障。
“那道文明屏障很特别,几十万人能过去,再多人就过不去了,我从未见过这种屏障,按理来说应该一个人都过不去。”苏明安道:“我想试下能不能融合,文明屏障就是我们的了,不需要费心思打破。”
梅亚妮连忙打开光脑,录入信息。
“听起来让人热血沸腾,第一次试融入,这让我想起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乔伊笑道。
“又是一个值得被历史记录的大事件,年轻的孩子们要学的历史越来越多了。”维奥莱特微笑。
界主会议之所以只有这些人,因为完全是苏明安的一言堂,他反复穿梭,提出的决策一定是行之有效的,已经在未来讨论了无数遍,他们只负责听从并转达,偶尔提出个人意见,苏明安酌情聆听。
他要的,是足够信任之人。
散会后,吕树仍在整理会议记录,他虽看不见,却仍坚持参与政事,如今他的公文写得很好,能妥善处理大多数公务。
“……苏明安。”空荡荡的室内,吕树忽然说:“你刚才在说谎。”
苏明安驻步。
“你的眼神有一些细小的变动……你已经知道结果了,根本不需要尝试一次,对吗?”吕树说:“你要尝试一次,是为了其他目的。”
“我会为你找一双眼睛。”苏明安笑道:“你这么敏锐,没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可惜了。”
他向门外走去。
披散着七彩虹光的身影于深邃的苍白走廊越走越远,犹如渐渐淡化的彩虹。
吕树望着祂渐行渐远。
……
“北望,你醒了?”
“嗯。”
“这段时间,你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了……一个流淌着黑水的梦境……一些形形色色的人……一个斑斓的庞大身影……”
“除此之外呢。”
“我一直在尝试深化这个梦境……加入他们……这二十二年来……我逐渐,在梦中清醒,能够独立思考,行动……我感觉,我渐渐成为了,他们的一份子。”
“有危险吗?”
“暂时……没有感觉到。”
“嗯,再梦到什么,告诉我。优先保全自己,好吗?”
“嗯……这也是……我想做的。”
……
2048年8月24日,一个注定被刻入人类文明骨髓的日期。
世界枢纽中央指挥大厅内,巨大的全息星图占据了整个穹顶,两颗“星球”——一颗是犹如水晶的小世界。一颗是色泽黯淡的遗珠星。
它们于深邃的宇宙大海之中遥遥相对,宛如诗人仰望月亮。
星图下方,是瀑布般倾泻而下的数据流,监控着从小世界引力指数至社会情绪指数的一切。
苏明安一袭白衣,披散彩发,立于浩瀚无垠的指挥台前,身形在巨大的光幕下显得挺拔。作为“界主”,他惯常以此形象示众,“信仰”权柄经过多年打磨,承载着无数人的期许,已成为他最擅长的权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凝重的脸:以联合政府的威尔逊为首的政客们、以伊莎贝拉为首的科学家们、以刘家和为首的军方……这里是人类文明最高决策的中枢,积蓄着整个种族的存亡之重。
“检查最后准备。”苏明安的嗓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大厅,清晰而平稳:“坐标校准,引擎充能,明安系统,同步所有节点状态。”
冰冷的AI声在大厅回荡:“明安系统上线。全球锚点塔已达到行动标准,引擎动力核心温度正常,文明屏障扫描就绪,遗珠星链接稳定,信息通道充足……所有系统,准备就绪。”
苏明安微微颔首,有意看了眼遍布四方的摄像头——这是他特意吩咐的全球直播,确保大多数人都能看见。
对于直播,许多议员表达了反对,如果融合失败了怎么办?岂不是让所有人失去希望?然而苏明安一言令下,反对的声音消失了。
这一刻,全世界瞩目。
科学家与工程师们聚集在世界各地的控制节点塔、大型实验室和工程舰桥内。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汗水和臭氧的味道。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抚摸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筱先生,快出来看看吧,要启动了!”门外传来同事的声音。
“就来,就来……”筱晓的脸颊抵住相片,一滴泪水落下。
门外,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院士,在控制台前低声祈祷:“一定要成功啊……”
伊莎贝拉微笑握住了老院士的手:“老师,别担心,有我在呢。”
“哎,你们都长大了,我这个没参加世界游戏的老骨头,跟不上时代了……”老院士叹息。
军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内部骚乱,疏散预案经过了反复核验,应急物资储备点在地图上设置完毕。林音作为战时指挥,深吸一口气,对着加密频道沉声下令:“所有人待命。”
工厂停工,学校停课,人们聚集在广场的全息屏幕前、在拥挤的地下城公共区域、在家中的窗口旁。父母紧紧搂着孩子,情侣依偎在一起,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没有人喧哗,一种巨大的、近乎窒息的寂静笼罩着整个文明。
街头巷尾,那些曾被孩童们笑着谈论的“灯塔吊坠”、“黑鸟雕塑”被紧紧攥在手中,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渺茫的勇气。一个孩子仰头问母亲:“妈妈,我们会飞到新家吗?”
母亲紧紧地抱住他,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白衣的身影。
“叮——叮——”
西方的草原上,一位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带着一群簪着格桑花的孩子,身后跟着一只只洁白的羊群,摇起手里代表祈福的铃铛。
临时停战的战场上,士兵们躺在战壕里,望向远方的圆月——遗珠星的光泽,代替了月亮。他们擦拭着枪,咬着干瘪的面包,祈求着停战的时间多一些,再多一些。
一家酒馆里,莱恩抱着伯里斯的照片喝得烂醉,醉倒在喧嚣的角落。
“启程。”苏明安的命令劈开了沉寂。
嗡——
宏伟的星图上,代表小世界的光球边缘,延伸出无数条纤细的光带,如同亿万条绷紧的缆绳。整个小世界开始朝着遗珠星的方向缓慢移动。
“牵引力稳定!”工程师的声音颤抖而激动。
“未发现明显排斥反应!”负责屏障分析的科学家声音拔高。
刹那间,死寂的大厅发出一阵轻声欢呼!屏幕前,无数民众爆发呼喊,巨大的压力找到了出口,希望如同野火,瞬间燎原!
“准备融入。”苏明安的声音依旧冷冽,他没有笑,眼底深处也没有任何期待与欢喜。大众的欢闹之下,他的冷冽格格不入。
与竹忧虑地看了他一眼,又扬起妥帖的笑容,面对乌泱泱的摄像头:“继续。”
嗡——
明安系统以前所未有的算力,模拟着遗珠星的文明屏障,能量从世界树根系涌出,灌注到小世界周身的泡膜,试图让这层保护膜“伪装”成屏障的一部分,从而让两个世界从物理层面初步“贴合”,为最终的融合打开通道。
“波动调整中……频率同步率45%…67%…89%…95%…97.3%!接近临界了!苏明安!”伊莎贝拉的嗓音因紧张而嘶哑,以至于直接喊出了苏明安的姓名。指挥大厅的空气再次凝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维奥莱特捂着嘴,乔伊紧紧抓着控制台边缘,梅亚妮的光屏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苏明安闭上眼。
他微不可闻地叹息。
“接触边界了!”星图上,代表小世界的颜色,终于触碰到了遗珠星周围那层无法被肉眼观测的“文明屏障”边界。接触点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
“我上去看看?”苏凛的身影无形浮现,提出近距离观察。
“不必。”苏明安道。
“物质渗透探测启动……通过!”屏幕显示,几个无害的探测微粒成功穿过了屏障边界,落在了遗珠星的白沙之上!
“成功了?!”刘家和忍不住低吼。杨长旭热泪盈眶。
忽然,一道红光亮起!
明安系统的警报声以最高优先级响起!
嗡——嗡——嗡——
【警告!发生不可预知的反应,融合的边界正在消解!】
“糟了!”观测站的宇航员惊恐的喊叫通过通讯频道传来,他所在的“灯塔号”观测平台距离接触点最近,屏幕上清晰地捕捉到恐怖的景象:小世界边缘一片大约数百公里范围的空间结构,在接触遗珠星屏障的瞬间湮灭!
这湮灭如同瘟疫,正飞速扩散!
“立刻中止融合,强制脱离。”苏明安冷静的声音如同炸雷,稳住了所有人。
嗡——
无数根光带爆发光晕,试图将小世界从死亡的边缘拉回,炽蓝的光点在星图上剧烈闪烁,小世界震颤不已,如同一座高速行驶的方舟在仓促间猛打方向试图避开冰山。
万幸,接触时间极短,被撕裂一座无人大型城市的空间后,小世界终于被强行从遗珠星的文明屏障上“撕”了下来,向后急退。漆黑的裂纹停止了扩散,留下一片无法愈合的伤口。
指挥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刚才的欢呼恍如隔世。屏幕前,亿万民众脸上的笑容凝固,转为茫然。
乔伊一拳狠狠砸在桌上,指关节瞬间见血。维奥莱特面无血色,光屏停留于最后的猩红警报。
那颗代表着希望的遗珠星,在所有人眼中,化为了宇宙法则残酷的嘲笑——它允许你靠近,允许你窥探,甚至允许你那微不足道的几十万人作为“访客”通过。但当整个文明带着所有重量、历史和渴求,试图跨越那条线去寻求生存,文明屏障如同铁幕般狠狠落下。
小世界仍在缓缓移动,但不再是奔向新家园的壮丽航程,而是一个踉跄后退的逃亡者。
整个指挥大厅,只剩下仪器单调的蜂鸣,以及急促沉重的呼吸声。
嗡——嗡——嗡——
所有人不由自主将求助的目光望向苏明安,仿佛只要看着他就有答案——五十年内,没有新的星球,遗珠星又过不去,人类该怎么办?
这是人类印象里,苏明安第一次决策失误,他会作何反应?其实就算他失误无数次,也没人敢当堂指责。
那道冰冷的文明屏障,像一道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天堑,无情宣告着:
——此路,不通。
……
人们恐慌之时,梅亚妮倏然望见了苏明安的神情——他看上去紧张,眼底却平淡,像是已经预料到。
甚至,他的眼底深处,像在笑。
白衣如雪,目光深邃如寒渊,披散的七彩长发不让人感到突兀,反而犹如见到美丽的虹光。他眼底的笑意让她感到浑身颤抖。
他在计划什么?他瞒着我们什么?他故意让全世界看到这场失败,是为了什么?梅亚妮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却不敢说。
“不必惊慌。”
耀眼的神明微笑了。
“我有办法,听我的。”
终章·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3)”
“强壮士兵的一只手,5瓦尔币!”
“2瓦尔币卖不卖。”
“嬢嬢,你这就黑心了,这可是昨天遗留的新鲜尸块,我好不容易捡回来的。”
呼啸的寒风中,隐隐绰绰显出一些缓慢蠕动的黑影。他们紧贴着残破的土埂,或蜷缩在巨大的弹坑背风处,像被狂风驱赶的枯叶。
尸体比牲畜的肉更便宜,在战场上随便捡捡就有几大块,人们以此组建了“菜市场”,谈论着价码。
汪星空捂住喉咙,攥紧苏明安的衣袖:“我受不了了,宇航,咱们能回家吗?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世界!”
“是你要逃,已经回不去了。”苏明安说。
汪星空脸色惨白:“我,我是觉得那个明溪校园太虚假,我才想逃。我只是想爸爸,想妈妈……我不想当npc了,我想回家!”
说到这里,他神情黯淡:“抱歉,宇航,忘了你听不懂。”
苏明安目视远方。
沙地残留着交战的痕迹,一地染血的姓名牌正在被捡起;衣衫褴褛的平民们绕开士兵的喝骂,捡拾战场上的肉块塞进兜里;河流边有人大喊大叫,说自己的oc被无数人喜爱;风车上有个眼睛瞎了的疯子,她一直在等待爸爸回家。
苏明安的脚步忽而顿住。
他望见一片田野、一轮转动的风车、一间花店,花店里有位老婆婆整理花朵。他明明没见过这景象,却觉得眼熟。
可走到近前,他发现自己看错了,老婆婆整理的不是鲜花,而是一块块血肉,这是一家卖尸块的店。
一股迥异的冲击感涌上,他下意识觉得,她原本不该是干这个的,她应该卖的是花,是美丽的雏菊,是曼珠沙华,而不是一块块血肉……
“要肉吗?”老婆婆缓缓抬头:“可新鲜啦……”
汪星空再也忍受不住,捂住嘴巴冲了出去。
他的背后,有人瞧见他的窘样,嘲笑他的懦弱。
“这小子是从哪来的,这就受不了。”斯年抱胸淡淡道:“在这里,一次袭击,一场爆炸,一次莫须有的搜查……就可能断送一切。八九岁的孩子走上战场甚至能被夸耀为勇敢,屠杀平民的数量甚至能被用来竞赛,而我们连为谁而战都不清楚。”
苏明安侧目。
“像你们这种衣着光鲜的,没见过这场面吧。”斯年冷冷道:“我们……”
苏明安却打断他,缓缓道:
“你们像是被紧紧攥住的毛巾,拧来拧去,变成不同形状,却不知道自己成为毛巾前是谁。”
斯年睁大双眼,震惊地望着苏明安。
苏明安望向饥寒交迫的流民:“也许你们本该是钢琴家,本该是卖花的婆婆,本该是种下苹果的农民……可现在,你们都只是‘毛巾’,没有别的可能。”
“你不记得自己开枪杀死过多少人,你会在一个命令之下杀死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将炮弹投放至他们开满野花的居所……这其中,有拿着风车的孩子,有背着米面却被认为是军火的老人,有刚刚结婚却被虏去的新郎,甚至刚怀孕的新娘也不放过……”
“有时候,你会觉得这世界像是一场大梦,你睡了许久,穿着与所有人一样的兵服,扛着不知杀死过多少人的枪,做一只干瘪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你失去了朋友、同伴、爱人,付出巨大代价……才挨到了现在。”
“你险些死于这场不会到来的黎明。”
斯年震撼地听完这一席话,指着苏明安:“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对我们的心态这么了解?
明明是这么年轻的青年人,却像见证过无数次战争。
……
“叮咚!”
【NPC(斯年)好感度:60-20!】
……
斯年激动的脸,瞬间化为厌恶,原本要夸奖的话语也止住了。
苏明安望着他脸色的变化,骤然意识到——原本自己这番话该加好感,然而逆转过后,变成了扣好感。
所以,“投靠璃狗趋炎附势”让这位老兵由衷夸赞,这般设身处地的发言却只会迎来厌恶。
苏明安的满腔话语扼住,他沉默片刻,不再深谈。“逆转模式”的存在,让他永远也无法成为人们真心的朋友,只是荒谬情境下的颠倒友情。
三人沉默地走了一会,斯年摸了摸脸上的伤疤:“今天带你们去军营,是我最后一次去领退役物资。每一次开枪都令我作呕,终于能结束了。”
他很喜欢苏明安,因为苏明安要投靠璃狗,是贪图富贵趋炎附势之辈。可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心底有个声音在嘶吼——这不正确。
为什么呢。
他自己也搞不懂,总觉得什么东西错了,像是被一双无形大手操控着。
他想了想,又自嘲。自诞生起,他们一直被无形大手操控着,难道还是自由的?
忽然,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靠近,将两张传单塞进他们手中。苏明安刚看了两眼,汪星空突然像风一样冲了出去,拽住那个身影,按在地上殴打。
“喂!”斯年喊道。
汪星空却跟一头小牛犊似的,拽着那个人压在下面,打得汗水津津,满脸通红,边打边吼:
“——这是我家的日子!纪念故乡的日子!这你们都要抢,你们都要缝!滚啊!快滚啊!”
苏明安垂头一看,传单上写着几个日子,以前这些日子用于纪念家乡,而如今,这些日子要求以后只能祭祀耀光母神。
苏明安揉皱传单,汪星空也终于放开那人,那人头也不敢回,跌跌撞撞跑走了。
汪星空像是全身脱了力,踉跄几步,就要跌倒,却被一双大手扶住。
“呵,嫩白菜倒是敢打人了。”斯年叼着根烟,捡起传单一看:“那些神明最喜欢的就是压榨人的生存空间,现在连节日也不放过了……不过,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像你这种出身的小子,不该恨不得把神明捧在头顶上吗。”
“放屁!”汪星空红着脸,汗水滴落:“谁跟你说我是贵族小子,我跟你一样,都是普通人!”
苏明安发现了汪星空新的一面,这家伙看上去怯懦,真上的时候毫不胆怯。
“我本来就觉得这世界很奇怪,像缝合似的。又看到他们把什么清明节都改成祭祀节,说这是耀光母神定下的节日……我就感觉好像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剥夺了,属于故乡的东西都不在了,我就,我就愤怒……”汪星空缓过劲来,后怕攀了上来,攥住了苏明安衣袖:“我,我刚刚打了那个人,他不会回来报复吧……”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斯年叼着烟拍拍肩:“没事,那些家伙欺软怕硬,你硬气起来,他们才知道怕。”
刚才那一打,似乎让斯年终于抛去了偏见。
“走,大哥带你们进军营去。”
走过荒芜的黄土路,他们来到军营门口。片刻后,斯年从军营走了出来:“来吧,长官愿意见你们。至于你想用什么方法见到璃狗,就靠你自己了。”
苏明安与汪星空入内,军营随处都飘着烟紫色的旗帜,绘着一位美丽的女性头像。
苏明安边走边问:“那是谁?”
领路的队长骄傲道:“那是成华公主,我们军队隶属于她,她可是苏文璃殿下的义妹,尊贵又美丽,是罗瓦莎的璀璨明珠!”
苏明安转头,小声问斯年:“你们不是讨厌苏文璃吗?”
斯年摇摇头:“那是民众私下厌恶,明面上谁敢。也就‘巢’敢违抗了,我退役后就在那里做事,有机会让你去瞧瞧……”
他沉默了一下:“算了,那毕竟是叛军势力,你还干净,不要沾上。领完这笔退伍费就没事了。”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走入了一片平楼。
“这不对吧,队长。”斯年看向带路的队长:“长官的办公室不在这个方向,这里是……”
队长回头,抬手。
“咔咔咔——”周边的士兵立即抬抢,枪口对准苏明安三人。
一位戴着帽子的士官,大声宣判斯年有罪,曾外泄情报、刺探机密。
斯年茫然抬头,他不记得自己犯过这种罪。
“为了克扣军费,中饱私囊,一部分将官会克扣退伍士兵的退役补助,而士兵只要涉嫌犯罪,所有福利一应取消……”苏明安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响遍全场。
“你的意思是……”斯年惊讶地望着他。
“许多军中完全是将官的一言堂,由于士兵不懂文墨,伪造证据与强签认罪十分轻易,而被蒙骗的士兵往往无法为自己翻案,只能被处决……”苏明安继续说。
斯年茫然无措,连连摇头:“不,一定是弄错了什么。”
“咔咔咔——”
“很奇怪吗?对于那些没有家人、没有功绩、没有财富的三无人员,死了也没人在意,马革裹尸太寻常,简直是最合适的捞金人选……”苏明安像是看惯了这种场面:“而我与汪星空,手无寸铁,又没有身份证明,太过可疑,干脆和你一起解决。”
明明是年轻的容颜,双眼却仿佛看尽了一切。
一个看起来根本不曾上过战场的青年,却仿佛已经踏遍了血与火。
“不,一定是他们没搞清楚情况。我是斯年啊!我认识撒切长官,你让我见他一面……”斯年拍着胸膛喊道。
“咔哒——”
一双双没有感情的麻木双眼,透过兵盔望着斯年,仿佛眼前只是一个供人练习的稻草人。
就像斯年每次麻木开枪一样,不关心敌人是谁,不关心他杀死的是谁的父亲、谁的孩子、谁的丈夫。
一个士兵的天职,是听令。
这是斯年十四岁入伍,就刻在灵魂里的命令。
无辜平民的身躯在眼前炸开,他说服自己这是天职。将手榴弹掷向平民区,他也告诉自己士兵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当一件扣动扳机的机器。
他二十五岁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女孩,名叫兰亭,兰亭决定投身军伍。可她最后牺牲传递出的信息还在他掌中,她的上线已经死去,没人能证明她的高洁。
“所谓‘先进’,所谓‘荣耀’……”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斯年仍在催眠自己,全身像被冻僵,骨子里铭刻的纪律性定住了他,他像块可悲的顽石……动弹不得。
弦断,玉碎。
这只是普通的、普通的罗瓦莎人的一生。
耀光母神的改写固然荒谬,但最荒谬的是,对于斯年这种人的一生,祂一字未改。
现实如此。
“三——二——一!”
也许,都是一场大梦。只要枪声响了,他就醒了……
“砰!”
凝固的顽石被人推倒,一个鲜活的身影扑来,将斯年按在地上。
“——你是笨蛋吗!他们又没按住你,你站在原地等着开枪!?”汪星空趴在斯年身上,眼眶赤红大吼:
“明明知道那些东西都是骗你们热血上头的,你们根本不是为了保卫什么而战,纯粹是为了满足神明的私欲,你却要为此而死吗!这样就是英勇吗,这样就是荣耀吗?你年纪比我大这么多,怎么就不明白呢!”
子弹飞过头顶,斯年浑浊的瞳孔动了动。
也许是士兵们根本不需要捆缚,要他们生便生,要他们死便死,无形的捆绳早就绑在了他们身上,名为荣耀与信条……他躲不开这一枪。
但是,干净得仿佛没有丝毫污染的汪星空,帮他躲开了。
一位金发紫瞳的少女登时蹦了出去,双手连爪,将周边士兵打倒在地,队长被她的美貌操控了精神,调转枪身,抵住他自己的下巴。
“别!别杀了他!”斯年脑袋朦胧,却立刻大吼。
徽紫不爽回头:“他刚才可是要杀了我们。”
“他,他也和我一样……”斯年喃喃道:“他也只是这个可悲权力系统的一份子……”
“他只是睡着了,不知道自己瞄准的是谁,也没法思考……”
“他以前是个画家,画画可好看了……但我们的脑子已经在枪林弹雨中生锈,除了开枪和听令,什么都不知道了……”
徽紫放下双掌。
“砰!”
却听到一声枪响,鲜血淋了她一身。
她转过头,那位队长还是开枪了。
子弹穿过他自己的下颔,破开瀑布般的血花。那双浑浊的瞳孔临死前盯着徽紫,口中呢喃着“苏……”
终章·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4)”
徽紫踉跄后退:“他,他为什么开枪自尽,我明明放过他了……”
“你蛊惑了他两三秒,他看见了你的美丽。”苏明安说。
“就,就这?”
“因为看见了美丽,突然清醒,发觉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苏明安平淡道:“一直瞎了眼的人,第一次看见了光明,但他意识到,唯有死后才能永远记住这缕光明,而只要活下去,就会一次又一次开枪抹杀掉这种光明……”
“我,我不理解。”徽紫讷讷道。
“你确实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苏明安说。同时他也在想,那个队长最后为什么会说一个“苏”字?
此时,由于枪声,平楼渐渐围来了士兵。
苏明安正要让徽紫突围,周围突然很静。
步伐声消失了,枪械声消失了,布料摩擦声也消失了。
他仰起头,突然发现——天黑了。
天空化为了纯粹的墨色,黑得令人迷茫,随之,一道白色裂缝出现,汪星空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
“轰隆隆——!”
两个人影,悬于裂开的天穹之下。
一人,白发如银瀑倾泻而下,身形像是通透的琉璃,光线穿透他的躯体,竟能窥见流淌的血液。他微微向后倚靠,姿态慵懒而依赖,依偎在后方沉默的身影。
后方的身影裹在一袭宽大厚重的黑袍之中,兜帽低低压下,遮住了大半面容。
他们悬在风雨雷电狂暴的穹顶之下,电光奔腾如犹如银龙,雷声沉闷如同巨鼓。
“他们是谁?”士兵们拼了老命站了起来,慌忙往后跑。
“跑,跑啊!”
“快跑……”
浑浑噩噩的斯年用力拍了拍脑袋,推着苏明安和陈宇航:“走!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
这时,天空中的少年低低笑了:“就是这里,我嗅到了血脉相连的气息。不可能是我那位高贵的大哥。难道是三妹?可三妹也不该出现在这里……难道我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位兄弟姐妹吗?”
苏明安仰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这就是高等种族的力量……整整一个军营的士兵,都如蝼蚁般渺小。千般算计,万般经验,比不上高等种族一根手指。
他已经认出了那两人——凛族弟弟,以及曾经掳走凛族弟弟的黑袍人。
眼前这位黑袍人明显换人了……被耀光母神纂改了。这是“天生恶种的凛族弟弟,遇到的并非好黑袍人”的IF线。
若是自己没有涉海,直接启程离开了罗瓦莎,伊甸园的界主也可能并非明,而是这位凛族弟弟。
空中,凛族伸出手,五指修长,虚虚一按。
仿佛只是一帧画面,被橡皮擦轻轻抹了一下。少年指尖虚按之处,大片大片的营房、瞭望塔、士兵们,所有形状、棱角、色彩……刹那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融化。
它们化作了一摊纯粹的白,像被一个“橡皮擦”骤然抹去!
奔跑着的士兵们,上一秒还在嘶吼冲锋,下一秒便如同蜡烛插进火焰。他们惊恐地扑腾着,手臂徒劳地在粘稠的浆液中搅动,从脚趾、小腿、腰腹……飞速地软化、消失。
冰冷的雨点穿过令人窒息的寂静,滴落在苏明安骤然收缩的瞳孔上。
他低下头,目光钉在脚前不足一尺之处——那里,方才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已无声无息化作了空白。
“……哦。”白发少年低头,望向他:“原来在这。”
汪星空被这一幕吓趴在地上,震惊地看向苏明安——这个恐怖的家伙,要找的人是苏明安!?
“嗒。”
白发少年轻巧落地,躬身观察苏明安。
“原来是一位弟弟。”白发少年直起身,弹了弹手指:“凛族都是三生子,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有第四位,好弟弟,你怎么会流落在外?”
“刚才那是什么武器?”苏明安淡淡道。
见苏明安根本不怕他,白发少年来了兴致解释道:“‘抹去’,我的凛族能力。”
“可你方才未能抹去我。”苏明安道。
“嗯……兄弟姐妹之间,对彼此的凛族能力会有一定的抵御。”白发少年嘻嘻笑道。
“你被教得很坏。”
“反正这里是成华公主的领地,而她是我那位大哥的义妹,我本来就是要毁灭这里的。”白发少年耸耸肩:“为了活下去,削弱对手很正常。”
苏明安在背后挥挥手,示意斯年和汪星空离开。
“他们不能走。”白发少年立刻拦道。
忽然,枪口抵住了他下颔。
苏明安手中,是“荣耀之猎”霰弹枪。
“你……”白发少年一惊。
……
“叮咚!”
【NPC(苏祈)好感度:30+20!】
……
“我最讨厌别人用枪指着我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做,你真是太棒了!”白发少年抚掌笑道:“我开始喜欢你了。”
苏明安直接飞起一脚,踹向白发少年额头。
……
“叮咚!”
【NPC(苏祈)好感度:50+30!】
……
被狠狠踹了一脚,白发少年连连后退,摸了摸鞋印大笑出声:“有意思!有意思!我喜欢你!好吧,那就放他们走吧!”
汪星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传说中的凛族是什么抖M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与斯年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震惊。
“走。”苏明安低语一声。
汪星空果断拽着斯年就跑,二人很快消失在黑白色的泥潭之间。
苏明安还想快速抚摸凛族的脸部,这时,黑袍人走了过来。
“回去吧。”黑袍人淡淡说。
“听你的。”白发少年很是依赖。
然而,苏明安在旁边看得很明白,黑袍人的好感始终没有任何变动……这说明,黑袍人根本不在乎凛族被殴打。
“你认错了一个不爱你的爸爸。”苏明安道。
也许是好感已经够高,这回凛族不生气了,笑道:“他只是我的奴仆。”
被反向驯化的主人吗……苏明安望着不自知的凛族。
“对了,你是奴仆四号。”凛族看向苏明安。
苏明安直接上来抚摸,以物理教化,黑袍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
“叮咚!”
【NPC(苏祈)好感度:80+5!】
……
一双幽深的视线,从黑袍之下幽幽望向苏明安。
苏明安将手背在身后。碰到凛族后,他的手掌出现了融化的现象……这种凛族能力真是特别。
简直就像……橡皮擦。
……
凌晨时分,苏明安抵达了凛族的居所。
——令他意外的,这里不是奢华的宫殿,而是一座铁灰色的实验城。
“奴仆一号将我从实验室里救出来,让我明白了人们都想让我成为什么界主。”苏祈气鼓鼓叉腰道:“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怎么能困在一个小世界里!我要去宇宙,去太空!所以,为了实现愿望,我要把哥哥和妹妹都吞掉,成为最后的凛族,升华为高维!”
“啪啪啪——”黑袍人鼓掌,看上去很欣慰。
苏祈安排了一间豪华的房间,让苏明安入住,随后就去忙了:“弟弟,我之后再来找你!”
苏明安坐在柔软的大床上,静静等待。
夜幕最深沉的那一刻,一道黑影从阴影里遁出,刹那间扼住了苏明安的脖颈。
“……你不该回来。”黑袍人冷冷道。
“好感度自始至终没有变动……你是罗瓦莎之外的人?”苏明安平静回视。
黑袍人贴近,附在苏明安耳边道:“苏明安,就这么带着小世界离开不好吗……我以为你是聪明人,硬要回来拖下去,能有什么好结果?你以为你真的能对抗那些眼睛?”
“你是清醒者之一?果然,我会和你们对上。”苏明安说。
黑袍人手掌捏紧,下了杀手!
一瞬间,黑袍人的身形倒飞出去,苏明安脊背白色触须骤然涌出,向外生长,撑破了房顶,手指捏紧!
四周刹那间化为凝固的静物,仿佛沸腾的水蒸气,随之,一线空间撕裂,恐怖的震鸣传出!
“轰——!”
身形一闪,苏明安环绕着十字光,右手一挥,亚尔曼之剑化作金光直斩窗口!
烟雾骤起,尘埃沸腾,耳边满是石砖倒塌之声,黑袍人的身影被灰烬淹没,苏明安身形再闪,迅速离开此处。
他刚刚暴露了一瞬间的实力,不知道耀光母神有没有发现。
他立刻收力,滚入阴影,褪去了全身神力防御,再度恢复了平平无奇的陈宇航,毫不起眼。
这一瞬间。
他的身形凝在空中。
“唰。”
金色发丝随风飘摇,一张熟悉的面孔贴着他的肩膀,瞳孔露出澄澈的蓝。
——是那位戏楼的金主,“妙音玫瑰”。
苏明安望见自己胸口,伸出一只白皙透明的手,捏住他的心脏,宛如捏住一颗红苹果,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
“在这个身份里,你不可以暴露真实实力,否则母神会第一时间发现你。”
“作为‘圣人’,你只能当一位‘圣人’。不可以做出任何出格之事,因为你现在是光明的,是干净的,是无瑕的。”
“而作为‘罪人’……你才可以去做一头等待被斩杀的恶龙。”
苏明安嘴角流血,缓缓回头。
他对上一双许久未见的、显得有些陌生的、澄澈的蓝眸。
——究竟是被纂改过的同人,还是伪装过的本人。行事作风倒是如出一辙。
“我会帮你遮掩这里的痕迹,你先死一死,别被发现了。”妙音玫瑰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只有你能走过的路……”
“砰!”
他捏爆了心脏,宛如捏碎了一朵玫瑰。
苏明安眼神霎时黯淡,头颅垂下。
……
烛光幽幽而来,苏明安睁开双眼。
说实话,那厮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什么罪人圣人谜语,苏明安完全没听懂。
他本以为自己会回档……却发现眼前是一片袅袅暖香、纯白帘幕、华丽穹顶。
他想要起身——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具冰棺中,周身满是鲜花。
叮铃——叮铃——
有人走来,他立刻闭上双眼。
他感到有人在冰棺旁许久未动,他悄悄睁开一线眼睛,望见那人披散着金发,闭目虔诚地作着祈祷。
苏明安立刻闭眼,直到感到那人离开,才缓缓睁眼。
他发现自己一袭白袍,脖颈、手腕、脚腕皆有金饰,衣领与袖口绣着金线,腰间坠着翡翠与月光石的透绿腰带。
水晶枝形吊灯垂落,悬着数以千计的水晶与珍珠。沙发宽大如床榻,散落天鹅绒与金丝絮的靠枕。殿内散布矮几、长榻与花瓶,空气如同浸透了蜜糖与陈年佳酿。
“砰!”
他一拳打去,发现自己力量惊人,打碎了冰棺。
赤脚踏上软毯,他走至落地镜前,望向镜中自己的脸——
镜中的面容,是他自己。
脸色惨白,像一个刚刚复生的死人。
“殿下。”背后传来女声。
……
另一边。
午后的阳光投下错落的光影,街角茶馆临窗的位置,散坐着几位气质迥异的年轻人。
分别是穿梭而来的……历史教师吕树、有志学生林音、战地记者昭元、银行家路。
吕树一身洗得泛白的灰蓝夏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整个人如同一幅褪了色的文人画,内敛、清寂。
坐在他对面的是学生林音,一身蓝色学生装,上衣下裤,领口紧扣黄铜校徽,理着流行的偏分短发,头发乌黑硬挺,显得精神十足。
倚在门框边,是刚从前线下来的战地记者昭元,沉甸甸的牛皮相机皮套斜挎在身侧,身穿便于行动的深色衬衣,马裤塞进一双深棕色高筒军靴。
最外桌,姿态略显倨傲地品着茶片的是银行家路,他通身是精致的舶来品,一袭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系一条酒红丝质领带,大背头由发蜡固定得纹丝不乱。
四人面面相觑,看见彼此的特别装束,隐隐憋笑。
“简直像集体角色扮演剧本杀一样。”昭元忍不住笑。
“为什么我还是学生啊。”林音挠了挠头。
“各自行动吧,有茜伯尔、莎琳娜、朝颜、北望等人在原时间线看顾,短时间不会出问题。”路打开镀金怀表,看了眼时间:“这最后的对峙,不能只交给苏明安一个人。”
灰蓝长衫轻拂,吕树推了推眼镜,起身:
“走,我们出发。”
……
实体书有万字独家番外(暂只出一册),与一个九月福利番外,想看的主题可写在这里,会酌情考虑
终章·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5)”
……有人喊自己殿下?
苏明安立刻回头,望见一位姿容美丽动人的恶魔女性。
“徽赤日日夜夜祭拜,没想到真有效果……一具尸体,竟然真的能活过来。”恶魔女性吹了吹指甲,笑着感慨。
苏明安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
——苏文璃。
因为是他杀死了世主,铲除了世主的因果,所以,最后由他自己
……有人喊自己殿下?
苏明安立刻回头,望见一位姿容美丽动人的恶魔女性。
“徽赤日日夜夜祭拜,没想到真有效果……一具尸体,竟然真的能活过来。”恶魔女性吹了吹指甲,笑着感慨。
苏明安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
——苏文璃。
因为是他杀死了世主,铲除了世主的因果,所以,最后由他自己
一眼看过去,仿佛只能看见她白皙如凝脂般的手指,急速却又柔美的在琴弦上拨弄,甚至产生了重影。
“哼,该色的时候就色!该出手的时候就出手!”杨青萝挡住她的手,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那个房间只是落紫用来暂住的,既然她喜欢就让她住哪儿吧,落紫的房间你之后再重新准备。”师钰的声音再次传来。
自问并没有与除了莫致远以外的人有过什么过节,那个服务员为什么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恨意?
带着一点点不高兴,我懒洋洋地去洗漱,完了换衣服,打算回去上班。
只是,对此事出谋划策的孙延龄,因为不能封赏,只字未提,成为了不为人知的幕后功臣。
刚才在门柱那儿,她几乎是挂在孙延龄身上,半悬空状态完成了那将近半个时辰的缠绵。
打完之后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没想到的是,在她坐下来不久,红发拉着季延川一起坐了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后不断打着他的手臂:“你看你说好的一起到郊外爬山的,现在还爬什么山呀。”她对沈亦清哼哼道。
他大手一伸,毫不费力气的把男服务员拎起,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这是互利的事情,杜洛原本就要摧毁拜月帝国和无极仙宫,拿了沉冥三十多座城市,就更要尽心尽力。
他们在驻足的时候,在远处同样有人在观察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结果。
说出这句话之后,我才察觉到我似乎是在向唐婉解释,我在害怕她继续追问,所以在回答她问题的时候直接带着解释。
旁边的两个士兵听了他的话,都诧异的转过头来,好奇他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在刘宏无情的打击下,刘轩表情渐渐消失,但也没有之前那么绝望了。
势力首领把自己的秘密讲了出来,然后又保留了一些,自己认为不应该说的消息。
这个地方出租车不好乘,我慢慢的走着,我觉得今天和莫雪的见面有些奇怪。
临进电梯又被杜洛伸手拍了一下臀,扭头看到他坏笑的跑了,自己很想发怒,却忍不住喷笑出声,又重重叹息一声迈步走入电梯里。
因为此时从整体的情况上来看只是一个被迫加入计划的人,而那真正筹备计划的方式黑暗面楚风。
“想必您老便是五大世家之意的欧阳家族家主——欧阳老爷子,失敬失敬!”顾北含笑抱拳,不卑不亢。
已经是正午了,船上,一个翩翩公子凭栏而立,一袭白衣,墨‘色’高束,面容清秀,俊雅无比。
不追求颜色和款式的雷同,而是用一些修饰把两件完全不同的衣服联系起来,这才是大师的匠心独到之处。
辰年也想同他一起哭,可那么多的东西压在心口,只觉得心口闷得透不出气,却是连哭都不能。
到了江城之后,先送苗苗回家,又把赵玉环送了回去,最后载着李陆飞到了第三医院的职工宿舍。
终章·涉海篇【53】·“圣人与罪人(6)”
“什么?”苏明安回头。
“辉煌的牢笼、王座上的傀儡、被那位黑心主教把控的王廷……你要继续待下去吗?”珀洛说:“跟我走吧,去阿萨斯地狱,那里是我的地盘,不会委屈你。”
苏明安不可能离开,但由于伊芙琳的前车之鉴,他斟酌片刻,谨慎道:“我会跟你走,不过至少给我告别的时间。”
“嗯。”珀洛点了点头。
苏明安走向门口——
“唰!”
胸口绽开血。
漆黑的恶魔之爪突出,仿佛一朵盛开的黑色曼陀罗。
珀洛走来,一双如血红瞳,在盛放的壁画穹顶之下,犹如毒蛇般妖异。
“你见到徽赤,他就不会放你走了。”男人说:“这是你最后的逃脱命运的机会,你为何不抓紧……”
……
苏明安睁开眼。
……胸口残留着被洞穿的触感。他很久没体验过这种死了又死的感觉,竟有些阔别已久的熟悉。
他低头,自己的双手正握着枪支,枪口对准自己下颔,身穿军服。面前是汪星空和斯年等人。
——自己附身了那位开枪自尽的军营队长!
“砰!”
还未等他接过躯体移开枪口,扳机就被扣动。
血四溅。
他望向面前惊诧的徽紫、斯年、过去的自己等人,下意识说:“苏……”
下一刻,他倒了下去。
……
再度睁开眼,苏明安反而笑了。
第六世界那种死了又死的痛苦感不复存在,对于死亡与痛楚的麻木,让他只觉得这像一场存档读档的游戏。
……自己正在崩坏吗?自从决定逆流开始,自己就已经极限了。
想用死亡把他逼疯,这也太天真了。
他轻车熟路打碎冰棺,望见——妩媚美丽的诡计恶魔伊芙琳,与大口饮酒的灾难恶魔珀洛,一高一低坐在冰棺外。
……他本以为还有第三个恶魔,没想到两个一起来了。
“文璃,关于您对我的承诺……”伊芙琳微笑走来。
“文璃,你打算什么时候随我离开?”珀洛举杯走来。
“砰!”
“砰!”
苏明安毫不做作,一人给了一拳。他径直走了出去,这回,交锋声在背后响起。
“你干什么,你要对他动手?”伊芙琳喊道。
“是你先对他动手的!”珀洛质疑。
“他是我的!”
“他怎么能成为恶魔,他应该和我安安稳稳离开,不再涉足这些争斗!”
两个恶魔大打出手,而苏明安走出门外。
——一人迎面走来。
金发娟秀如织布,赤眸深沉如血,嘴角勾起,宛如教堂内悲悯的神像。
“徽赤。”苏明安平静唤他。
“真正的您终于醒了。”徽赤温和道:“我等了您许久。”
苏明安手臂一抬,扼住徽赤脖颈。但令他惊讶的是,即使做出这种动作,徽赤的好感度也没有提升。
他想要激怒徽赤,便道:“其一,以后这里我做主,你从我这偷走的权力,尽数还回来。其二,向我交代,恶魔母神的钥匙在何处。”
这般不客气的要求,徽赤的好感度依旧没有任何变动,仿佛真的是一位温良的主教,他温和阐述道:“您可是怪我?我之所以做那么多恶事,只是为了收集足够的恶意,打造一柄圣剑。毕竟,纵使您成功唤醒了恶魔母神,也需要一把能够杀死耀光母神的圣剑。”
“至于钥匙,则是要三生子存活至最后一人,才会在最后的凛族手中出现。您只要杀死您的弟弟苏祈和妹妹希礼,便可以得到。”
“人们都说,您是恶龙,是罪人,甚至唤您为‘璃狗’。”
“然而,相比于我们的大业,名声并不重要,三日后的登位仪式,您将正式登为世主,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您铺路。既然您醒了,三日后,我会归还一切权力。”
“不必拖延,今日就还。”苏明安不给扯皮的机会。
“您还是孩子,理不清那些复杂的事。”徽赤叹息:“听话,不要让我难做,好吗?”
“对了。”像是给一颗甜枣,徽赤引来一位青年:“这位是近日参加‘选芳会’的人,可以成为殿下的新朋友。他是一位古董店老板,精通诸多知识,殿下无聊了可以与他交流。”
苏明安定睛一看——此人一头红发,略微卷曲的发梢轻贴在耳际脖颈,金色的眼睛望来,深邃耀眼。尽管容颜不同,一个对视,苏明安就明白了这人是谁。
……苏凛!
这家伙没有留在原时间线,而是混过来了?
徽赤带着苏明安来到一间华贵的房间,就离开了。
苏明安连忙唤来“朋友”苏凛,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天下哪里我都去得。”苏凛的回答高傲又实际:“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怕你出意外,我回不去。”
“那你的实力……”
“确实在这个‘同人’里,实力受限。不过我的身份是‘表面是古董店老板,实则身世神秘’,所以可以发挥不小的力量。”苏凛道:“倒是你,你的身份是‘表面是普通人陈宇航,背地里是统治一切的灯塔之神苏文璃’,你现在的身份和你的人设非常契合,是个好机会。”
二人通过灵魂权柄确认了对方的真实性,交换了情报。
苏凛:“也就是说,必须凛族弟弟和希礼都死了,你才能获得钥匙。而且要拿到圣剑。倒也不困难,这三天应该能完成,也有一定可信度,我打……我在外面游历时听到了类似说法。”
苏明安:“未必要杀死他们。在正确的历史上,作为上代凛族的希礼一直活了下去,说明只要凛族肯认输,可以不用斩尽杀绝。”
苏凛:“嗯,那就让他俩认输为第一目标。我也听过关于‘圣剑’的历史——据说在伊甸之战中,珀洛集合众恶魔之力,作恶无数,打造了一把可斩耀光母神的圣剑。谁知,最后圣剑被乐子恶魔偷走去当烧火棍,导致伊甸之战中止。现在看来,就是参考了这段历史。徽赤以你之名作恶无数,就是为了打造这把圣剑,斩杀耀光母神。”
苏明安:“问题是,他为何拽着权力不放,把我当成傀儡打造?我怀疑他说的三日后也是谎言。”
苏凛:“我们兵分两路,我去让两个凛族认输,你想办法拿到圣剑,注意不要重演历史,不要被乐子恶魔偷走。”
苏明安:“三妹希礼就在宫殿,让她认输比较容易。二弟苏祈被一个黑袍人带坏了,他们居住在一座实验城,但我不清楚具体位置。”
苏凛:“交给我。”
苏明安:“好,我想办法拿到圣剑,你拿到钥匙后,我们立刻去见恶魔母神,随后破除耀光母神的樊笼,结束我们在罗瓦莎的旅程。时间紧迫,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那时,你和我都可以回家了。”
“当然。”
一番快速简洁的对话后,信息全部交流完毕,苏凛翻窗而出,苏明安默念空间口诀。苏文璃就是他自己,所以他可以使用自己的能力。不过,不能动用神力,因为苏文璃没有逻辑成神。
苏明安试着用了下“分身”,发现分出来的只是一具形同木偶的“苏文璃”,不是影也不是明,他将“苏文璃”放在床上假装睡着,罩着“空间结界”隐身离开此处。
宫殿金碧辉煌,祈昼作为“真公子”得到了妥善安置,不过徽赤明显偏心,祈昼的房间比苏明安的差了许多。
……这是什么真公子被霸凌,而假公子依旧高高在上的经典剧情……苏明安悄悄路过。
像一条幽灵,他开始“视奸”徽赤。
徽赤的一天非常简单,中午诵读经文点化信徒,下午接见政客,傍晚仍在案台奋笔疾书,直到夜幕降临,才歇下一会。
他走向苏明安的后殿房间,却在门口止步,静静站了一会,转身走向地下,越走越暗、越走越深,渐渐沉入漆黑。
苏明安悄悄跟着,脚下的瓷砖逐渐变成了铁制廊桥。
——地下别有洞天。
像是苏明安游戏里常见的地下血池boss战场景,蔚为壮观,宽阔浩大。嶙峋的赤红巨岩之下,环绕着巨大的血池,沸腾着浑浊的气泡。无数灰白的骨骼从血水中探出,层层迭迭。
满是汹涌澎湃的磅礴恶意。
背叛者的憎恨、屠刀干涸的凝血、无数战场上空盘旋的秃鹫、斯年的无助、成华公主死前的茫然、无数饥渴流民买卖血肉时的贪婪……
徽赤一袭月白长袍,行于铁制廊桥之上,仿佛圣光般一尘不染。
血池漩涡的中心,是一柄纯白的圣剑。
剑身纯白无瑕,光洁映照出枯败的血池,仿佛有亿万人形的残影在翻腾、挣扎、湮灭。它以世间至恶为熔炉,已经凝形大半,只剩下一小截未能凝出。
……这便是对峙甚至斩杀耀光母神的资本。
徽赤按动了暗格。下一刻,一具具尸体从上方的开口掉落,坠入鲜红血池。
“噗通!噗通!噗通!”
苏明安瞳孔紧缩。
……那都是,一具具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尸体,还有饿死冻死的流民……难以计数。
每一个晚上,徽赤都来此处,将每天新鲜死去的生命投入血池,酝酿出巨大的、浩瀚的恶意……去灌注那柄纯白无垢的圣剑。
凛族的诞生,也是建立在无数种族的死亡与缝合之上,世间最崇高的善,永远是由无数最低劣的恶倒映而成。
镜子。
罗瓦莎果然是……镜子。
可耀光母神会允许自己的故事里,酝酿出一柄足以斩杀祂的剑吗?
……
吕树等人抵达“巢”的一刻,首领千琴正在举行仪式。所有平民坐在篝火旁,犹如《最后的晚餐》。
“我被魔气缠身,无法恢复,自愿成为晚餐。”平民呢喃着,瞳孔有光,走向台上。
接下来的一幕,吕树不想看,他走了出去,片刻后才回来。室内回荡着血气的味道。
“诸位是?”千琴看向四人。
“汪星空引荐而来,我们想加入你们。”吕树左右环顾,望见一地老弱病残:“我听闻‘巢’是盛大的反抗苏文璃的组织,怎么就这些人了?你是首领吗?”
千琴打量着四人——一根瘦竹竿清高文人、一个果冻大的小不点学生、一个看着就很不专业的摄影师、一个大背头资本家。
她皱了皱眉,这时,汪星空连忙跑了出来:
“你们终于来了!”汪星空当然认识他们:“快救救宇航吧!”
“别急,我们先了解情况。”林音说。
一番交涉下,千琴相信了他们,她说道:“‘巢’的性质并非你们想象的那样是一个巨大的组织,它更像一群群抱团取暖的蚂蚁们,躲藏在下水道、阴沟和山洞里。因为一旦大规模聚集,就可能会被璃狗的军队围剿,故而我们都是各自躲藏,同一支不会超过五十人。”
“有可能,你路边看到的流浪汉是‘巢’的成员,帮你打铁的老铁匠是‘巢’的成员,也可能戏楼里表演的舞女是‘巢’的成员……我们分布在人潮中,没有明确的聚集地,只有同一种信念,那就是抱团取暖,活下去。”
“现在你们见到的这四十来人,只是‘巢’的其中一支,我是这支队伍的队长。连我也不知道‘巢’到底有发展了多少人,有几千支这样的小团体,或许只有我们的首领‘巢主’知晓。”
“我们这些人只是定期聚集,分享一下各自的情报,很快又会回到各自的身份中去,成为普通的菜贩、铁匠、裁缝……不过,最近一直在打仗,要么被炸死,要么被拉去征兵,人越来越少,也就靠着我的骑士徽章,勉强护住他们。”
四人面面相觑。
“还以为是那种大军队大组织,没想到是这样。”林音小声说。
“很合理,世主的统治遍布大陆,若是大规模聚集起来,很容易就一窝端。这样四散反而更安全。”昭元说:“怪不得这城里抓内奸的风潮盛行,‘巢’的成员简直是全员潜伏者。他们暗中反抗,暗中交换情报,等待着蛰伏结束的那一天。”
吕树摇摇头:“只有四十多人……根本帮不上忙。”
“虽然这里只有四十多人,但这只是千万支‘巢’的其中一支,只要帮助他们,他们可以帮我层层引荐,甚至见到‘巢主’。”路深思熟虑:“他们潜伏了太久,该到站起来的时候了。”
“等一下。”林音忽然一拍脑袋。
三人同时望去。
“我们在这里搞得热火朝天,要是苏明安本人是那个‘璃狗’……怎么办?”林音说。
三人神情一阵扭曲变动,意识到了这一点。
“即使如此,我们也能帮到他。”吕树斩钉截铁:“我不相信他会附身一个恶人,大概率是背后有人操纵。万一他受制于权力交锋,我们将是一股推翻桌子的力量。”
“而且……”昭元挤了挤眼睛,看向一个方向。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7)”
他们仔细望去,发现角落里蹲着一位红发少女,她垂着头,脸上满是灰尘,像是躲藏此处。
“那是八位主人公候选人之一时莺,也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位……”吕树说,“她藏在这里,估计是无路可走,我们正好雪中送炭,帮她赢得‘海上盛宴’的胜利。”
“帮她吗?”路说,“她的胜率看起来不高啊,不考虑换个人?”
他们仔细望去,发现角落里蹲着一位红发少女,她垂着头,脸上满是灰尘,像是躲藏此处。
“那是八位主人公候选人之一时莺,也是最不被看好的一位……”吕树说,“她藏在这里,估计是无路可走,我们正好雪中送炭,帮她赢得‘海上盛宴’的胜利。”
“帮她吗?”路说,“她的胜率看起来不高啊,不考虑换个人?”
面对眼前的一切,东方雨平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齐天大圣西游取经打妖怪的无力感。
杨正高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吭声儿了,连忙草草的收拾了一下东西,跟着管教就出去了。
“所以才说是知己好友。”沈念一始终跟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保持相同的距离。
林星辰宁死,都不愿放弃柠儿的一分一秒。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太岁灵芝的下落。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对付终极BOSS的办法。
沈念一知道先帝为了剿灭一言堂的确也花了不菲的人力物力,这件大事终于在皇上手中迎刃而解,可不就是大喜事。
“他,他怎么了?”孙世宁以为自己问的很大声,没想到几个字塞到嘴边,已经嘶哑的不成样,要不是沈念一离得她很近,大概直接就忽略过去了。
云浩毫不迟疑,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炼丹的黑鼎,然后运转所领悟的“九转炼丹术”第六层,开始动手试炼起来。
不过,虽黄烈的“烈焰神斩”威力强大,但对于云浩而言,却并不能对他造成威胁。
而他也没想到,此刻的‘淡定’,竟然令得兽之麟族一脉的大长老对其极为肯定。
李勣在远处看了频频点头,侯君集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是他的作战水平还是很高的,人数占优势的情况下,同等水平的程咬金,尉迟恭就不是他的对手了。
千百计的妖兽军团,缓缓躁动,如同黑色的就要扑将过来的海浪。
“我这不也是为他们担心嘛,你看看我弄的这个,土地爷掏耳朵,崴泥了。”祥义有点垂头丧气地说。
然后冲从门口走过的一个干活的工人招了招手,然后嘀咕了几句什么,又折回来与我们寸步不让的谈话。
现在的样子,铁拳是一定要被抓住了,但是铁拳却是一点也没有惊慌,就是这样的跪在了地上,好让自己已经冻僵的身体,稍微的有点温度,不至于那么的痛苦。
现在的情势对于自己的好友来说很是不妙,别看现在两人是一个进攻一个防御的打的有声有色,只是一旦莱茵哈鲁特脚下的地面崩碎了,那么这场比斗的结果就不好说了。
正面挨了尸兽这一击,除了刻苦铭心的痛苦之外,我居然还在分神,想着其他的事情。
恒国总统迎谢悔,黄金眼镜蛇!两者相比较,自然是黄金眼镜蛇比较好对付一些。可是黄金眼镜蛇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没有人真正见到过他们,据说他们连固定的总部都没有。
而路西法也正是想到了这里,因而把目标放在那些蕴含法则的权能身上。但是在打权能的主意前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不从之神是无法从不从之神的手中篡夺权能的,唯有人类弑神之后才能够通过弑神仪式获取神灵的权能。
因为阴差阳错的,盛天要改造的东关村,就是他的老家,虽然老母不在这里了,可是他的乡亲们还是这里的人。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8)”
“你要被约束。”
“你要天真快乐。”
“你要当纯真的小国王。”
“你要当一个啵啵啵叽叽叽的水母……”
“你要等待被拯救、被牵手、被关爱。”
无数声音汹涌而来。
小国王站在万民簇拥之间,举起权杖。
苏明安正要走去,忽然,听到“哗啦——”一声,一对蝴蝶的翅膀,从
“你要被约束。”
“你要天真快乐。”
“你要当纯真的小国王。”
“你要当一个啵啵啵叽叽叽的水母……”
“你要等待被拯救、被牵手、被关爱。”
无数声音汹涌而来。
小国王站在万民簇拥之间,举起权杖。
苏明安正要走去,忽然,听到“哗啦——”一声,一对蝴蝶的翅膀,从
普利马蒂斯特意往前挪了两步,冲着李察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仿佛是在说,姐妹花哟。
“看样子还不简单呢。”他的抚摸挑逗让语嫣渐渐的有些不自然起来了。
这是肖恩在圣御武祭之后,听阿雷斯讲述和艾哈战斗的细节时,察觉到的圣瓦尔家族的一个弱点。
“我……”秦雨可能是一路上淋雨了,加上急火攻心,所以说话都费劲了。
几人配合了那么久,何等默契,张昭话音刚落,大家神色一变,赶紧一起推着平板车就往出口跑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大池子中的臭水突然翻滚起来,一个大黑影扑腾一声挂在泳池栏杆上。
看着左千户义无反顾的冲向慈航普度,王靳摇了摇头,这家伙再走稍微慢一点,燕赤霞就到了,哪里用的着送死。
警方现在认定自己是杀人凶手,这说明了什么呢?其中重要的线索,比如酒店的摄像头什么的,肯定被抹去了,自己现在去跟警方说清楚,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
“没事,我不怕!只要能救明叔什么都行。”大鬼显得什么有勇气。
周鑫是京都人没有错,他家有钱也没有错,可是周鑫却是从来没有来过花都房,所以他更不可能是这里的会员了。
“长孙公子未必有一点欺人太甚了,难道你就不怕我和你鱼死网破?”李恪眼露杀气的对长孙涣说道。
“抱歉,看来我不该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的厨房门口的周旭,出声打算两人之间的冷凝气氛。
“只有勤加修炼,才能赶上那些妖孽天才!”他收敛心神,开始闭目修炼。
顿时南宫锦钰和真正的若惜发现这个梦魇世界只有南宫锦钰才能看见真正的若惜。
这碧海星辰火的火种,他用天地两仪瓶装着,没想到,世上还有人可以吸收火种?
“她怎么来了?出去!”战奶奶脸上换上愤怒,恶狠狠的瞪着叶半夏。
昨晚回到别墅太晚了,他知道九婴组织的人装的炸弹,肯定也没那么好找。
“婧柔,香皂是什么东西。为何用它沐浴之后身上会有香味?”孔志玄的夫人也是好奇的问道。
“为……为什么?”在此之前,她根本就没怎么见过钰王殿下,更别说得罪他了。
“此事既然连三郎你都知道了,那越王李泰不应该会不知道此事。为何他没有向父皇告太子殿下的状呢?”孔婧柔对李恪问道。
传闻中这个品牌的加工厂老板娘发现自己的老公是湾仔之后,后面她干脆离婚,没了男人的束缚成功做了湾仔码头。
想要获得杀神领域最难的地方,还是在近乎人人平等的百胜上面,地狱路更像是最后的洗礼。
不过陈云这人也是个护短的,知道秦淮如吊着傻柱之后,对秦淮如的印象直接坏了。
再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了,便笑了笑,怎么可能,肯定是自己眼花了。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9)”
“我看过一些科普书,太阳鱼以水母为食,所以,只要我看见太阳鱼,一定要避开。”苏琉锦说,“食物链命定的一环……注定的猎手与猎物、注定的仇敌。”
“可是,妈妈给我读过一个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水母,它结识了一只太阳鱼,水母很单纯,不知道它们之间存在危险的食物链。太阳鱼是一只很有志气的鱼,
“我看过一些科普书,太阳鱼以水母为食,所以,只要我看见太阳鱼,一定要避开。”苏琉锦说,“食物链命定的一环……注定的猎手与猎物、注定的仇敌。”
“可是,妈妈给我读过一个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水母,它结识了一只太阳鱼,水母很单纯,不知道它们之间存在危险的食物链。太阳鱼是一只很有志气的鱼,
远处传来的声音让众人心里咯噔一下,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到棺材盖落地的声音。
两人到萧晋轩的哥哥萧致腾的家中,萧致腾也才刚下班一会儿,坐在客厅中陪儿子修修拼搭乐高。
伯翳将半截身体都钻入它的口中,远远看去,就好像被蟒蛇吞噬了的人,场景十分惊悚。
“彼此彼此!”黑手仙郎章狸闻此,心中却也起了一丝共鸣,当下里,却也坦然直言道。
这会儿他难得主动提出下厨,庄以蔓自是不会和他客气,挑选了不少喜欢的食材。
她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深深的望着面前的房门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可她之前一点没意识到,还傻傻的感激宁宙,帮助她和母亲脱离唐世建的魔爪。
也不知道城主和统帅在不在里面,要是不在里面,可算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想要控制住整个提林,必须拿下城主和统帅,并且短时间内不走漏一丝风声,然后把对方重要人物都抓住。
刚一进门,张良便露出了担忧,先前在高老师等人面前的信誓旦旦全都不见了,很显然他心里没底,不知道王琛能不能修复好。
而传说中的帝族,就是巫族第一代抵抗魔头入侵大荒的勇士后裔,他们以大荒为根据地,在大荒中出生、成长、壮大,修成帝族功法,而后便会赶赴幽冥空间,带领各族英灵参加与魔头的大战。
“声声,我只是有些话想要跟你谈一谈而已。”陆云帆面露担忧。
他以为只是一种奢望,甚至可能要等几年后局势没那么乱,或者战争彻底结束才能真正开起来。
宋声声转身离开办公室,而宋江河并未继续工作,他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宋声声。
她话刚说完就想到了晏临渊,从命格上来看,晏临渊跟温宁确实是挺合适的。
而在他们的查找之下,你这几天大肆搜罗古玩的举动肯定瞒不过他们的调查。
老爹又最喜欢搞株连之事,真要是闹出大风波来,朱棣也不愿看到。
所以,那杯石榴汁里大概率是放了什么对胎儿不利的东西,江弦月想搞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夜湛本身还没有动筷子,听到儿子这么说,便操控轮椅调转方向,准备陪他一起去。
无论是开平王常遇春,还是中山王徐达,都是明初开国功臣之中,最为尊贵的那一批。
可是,那一瞬间,从她眼睛里流露出的勇气和热忱,却让贪狼有一瞬间的感动,然后是热血上涌。
以前的事情问得差不多了,他们几人也从这冰冷中恢复得差不多了,木晨却是给了韩玲一个眼神,韩玲清楚,意念一动就祭出了自己的玄铜链和无极道士绳。
曲祎祎正舒服地躺在新房的大床上动也不想动一下的时候,孟玥却正在新房的外间那里交代着玉屏些什么事。
欧阳灵燕看到了赵启良的状态之后就非常的感谢苏浩,欧阳灵燕本来想看着苏浩说些什么了,就在这个时候欧阳灵燕看到苏浩的状态很是不好,欧阳灵燕就不敢在做什么了,就在这个时候欧阳灵燕看到苏浩将要晕倒了。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0)”
2021年9月22日。
方舟内,中央指挥大厅内,政客们、科学家们、军方……皆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斑斓星球。
“第一次试融合!”发话的是一位蓝发披肩的男人,名叫路德维希。
呼——
方舟朝着斑斓星球靠近。
指挥台下,两个男人注视着星图。
“我说,要是第一次就成功了,我们
2021年9月22日。
方舟内,中央指挥大厅内,政客们、科学家们、军方……皆紧张地盯着屏幕上的斑斓星球。
“第一次试融合!”发话的是一位蓝发披肩的男人,名叫路德维希。
呼——
方舟朝着斑斓星球靠近。
指挥台下,两个男人注视着星图。
“我说,要是第一次就成功了,我们
“半夏公子可是老爷的救命恩人,是慕容府的贵客,你们难道要造反吗?”展皓扶着穆清歌质问着。
没有想到苏冉的事情如此的多磨难,我让马岩去找些吃的,折腾了一天了等到醒来的时候,她们俩一定会很饿。
“他做的是毒药,把所有药材都加进去会有效吗?”王兵疑惑问道。
这封信,西门靖看了三遍,一个个谜团在心里升起,父母怎么知道将来发生的事,明知道有危险,为何还要涉险?灵语师,还有家族传承,这一切究竟是什么?还有背后的阴谋,是谁要如此恶毒的一次次害自己和家人?
“你……你……你……你竟然敢对我们伟大的沺神大人不敬,我要杀了你!”那个老巫婆似乎一瞬间竟然被我给激怒了,甩起手里的权杖就要朝着我狠狠的砸过来,我见势此时要躲肯定来不及了。
亲眼见证这一幕发生的旺财等人心中的震惊无法言表,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欧阳老头会不会与他们为敌?
在可怖的血洞间,还能够看到一只只来回爬动的血纹蝎,背上扭动的鬼脸看得人脊背一阵发寒。
“好,走吧,随我去毁灭者分部。”黑袍人人一招,云龙呼啸间,一只遮天蔽日的怪异巨鸟飞到大家面前。
那个老巫婆说这话,这个时候,我就看到他手里的大棒子顿时发射出了一个闪电球朝着那个死人脸的旁边就打了过去,顿时一声炸响,那个死人脸的旁边顿时被炸出一坑洞来,周边都是被烧焦的黑土。
因为在面对只有一个机器人对手的情况下,而且是机器人的运动等级只设置为“普通”的情况下,增加这个限制将更有利于判断队员们这段时间的投篮命中率提升情况。
“哼,伤害了我们夫人,想要我们放过你,等下辈子吧!”阿虎冷哼。
冯月如见周洁一副铁了心要给自己找对象,结婚,心里就烦的不行。
莫非齐浩兄弟把那段视频给了秦晋桓,秦晋桓便故意选这么重要的场合把视频播放出来,以给他难堪?他向来洁身自好,要知道除这视频外,他实在想不出秦晋桓还能放什么可以刺激他的画面。
王强回到内保室,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秦晋桓已收回目光,对双胞胎淡淡地说了句“好好照顾他”,便转了身。
猛然间,飞在半空中的昙云发现几棵矮树之间好像有个身影,她心里不由得一惊:难道矮树间的人要暗算两个丫头,这可不妙。
匈奴人的营地立即响彻警号角音,战士由营帐钻出来,处变不惊,迅疾不乱,士气如虹,果然不负威名。
无需多言,解下了红绳玉佛,连同兜里的美味金牌和昭克的牌位,铭天一起塞到了昭玉手里。
苏西把自己的烦恼告诉李秋月后,李秋月就怂恿苏西一定要去京城。
他的嘴唇动了动。可是金舜英知道他什么也不会说。她冷冷地苦笑,别过头不再看那张令人失望的俊美的脸。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1)”
“……苏卿?我记得你以前不来这里。”背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身后是一位披着紫色长发的女子,容颜美丽得极具侵略性,下颌锋利,眼尾上挑,带着一股审视实验对象的疏离感。
……夕汀。
这张脸,苏明安一瞬间就和那位妩媚高傲的亡灵之主夕汀对应上。
“伊迪丝。”苏明安说。
“我不喜
“……苏卿?我记得你以前不来这里。”背后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身后是一位披着紫色长发的女子,容颜美丽得极具侵略性,下颌锋利,眼尾上挑,带着一股审视实验对象的疏离感。
……夕汀。
这张脸,苏明安一瞬间就和那位妩媚高傲的亡灵之主夕汀对应上。
“伊迪丝。”苏明安说。
“我不喜
所以万林进入这家具超市后,便走到楼梯间,向着地下一层走去。
但寒羽翼想的也很简单,只要能够拖住阡陌邪,那就是他的最大胜利,不然放任他出去大杀四方的话,寒风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很难逃过一劫。
云柔以为万林还有什么吩咐,毕竟他刚才还来过一趟,说不定是给她带了其他额外的东西。
见了陈导之后,安闲从傅澈那里拿到了傅梓骁和赵菁那天晚上的视频。
花卿一听到他说十辈子,不禁脸又红了。此时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在座的将领都沉默了下来,要抓一个能够御空飞行的明湖境修士,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寒羽翼见她们两个还没完没了了,就只能一阵咳嗽声将她们惊得回过神来。
安闲拿到电脑后,发了封邮件给导师罗夫曼后,就黑了池泠公司的安全网。
可是还没等蝠王这狠话放完,倩倩的脚尖就已经落在蝠王硕大的身躯上,只见蝠王的身躯如同被绑了万吨的巨石一般,直接疯狂的朝着水底落下去,一股股殷红的血从水下慢慢往上飘,将水面都给染红了。
羽卿华见赵阳不断地把各种食物往那一大锅药汤里放,心里不住地打鼓。
白木兮不太相信她说的是否是真的,但她的表情除了悲伤害怕之外没有其他情感。
“那就让他毁了这世界岂不是更好?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直接毁掉,所有人都给我同归于尽!”面具人大笑,他控制着白默之继续吸食魔气,要说白默之疯了一样,此时的面具人比他更甚。
实际上,我稍稍思索一下,便会觉得,没有必要去装出害怕的模样。
维尼亚回过神来,一边开着卫燃的玩笑,一边接过了卫燃手里的东西,熟练的写下了萨沙的名字和地址。
普通的人类根本难以做到这一点,除非是和上官牧一样,归属于人道空间,利用秘法凝练妖族血肉精华强化自身的那一类人。
听到对方回答,白尘有些意外,就这么答应了?太简单了吧。阿波罗的回应比白尘想象中的要平淡很多,他之前还以为对方会极力阻止来着。
当然,对于洛拉来说,她自从入住这里之后,学会的第一个汉语单词便是“季人渣”,所以自然听得懂。
第六天,白尘再次来到比赛场,今天的赛场和平时有些不一样,观众的席位几乎被占满了。
“今天重新上架是不可能的,我看过畅享科技发给贵司的规范要求,起码得等一周后才能重新上架。而且这还需要万度对之前的竞价排名政策做重大调整的基础之上。”王宇飞依然平和的回答道。
似乎是怕打扰到她的工作,陈晨特地问了她的收工时间,然后在酒店的餐厅里等。
到了晚间,更多的情报汇聚,种建中与嵬名阿埋两人,盯着地图,细细的商讨。
九儿也轻轻笑了笑,即便心里不开心,墨九也希望不要将阴郁的心情带给这个她喜欢的温柔将军,可能赫菲斯的轻笑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吧。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2)”
舷窗外的斑斓星球近在眼前,人们却不知道路在何方。
按照历史,人们确实没有走向幸福,卡萨迪亚的背叛让未来变成了地狱,许多人都在食物链的压制下绝望死去了,沦为了其他种族的食粮。
他们等不到阳光,也等不到明天。
“快看!那里有庆典!”这时,苏琉锦忽然指向一个方向。
这里是第28层的
舷窗外的斑斓星球近在眼前,人们却不知道路在何方。
按照历史,人们确实没有走向幸福,卡萨迪亚的背叛让未来变成了地狱,许多人都在食物链的压制下绝望死去了,沦为了其他种族的食粮。
他们等不到阳光,也等不到明天。
“快看!那里有庆典!”这时,苏琉锦忽然指向一个方向。
这里是第28层的
怎么会这样上官风腾心口开始发堵,堵得他上不来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病要犯了?
随后,就出现了白家林向周东飞汇报、而周东飞竟然毫无所知的那一幕。
在一声凄厉的惨呼中,烛九阴的阴气虚影,就消失于无形,而看看到了叶峰身后的阴气,也随之消散不见。
打开盒子,顾诗允的心情十分激动,她拿着盒子的手都在不停的颤抖,在打开盒子的那一秒,她甚至直接闭上了眼睛。
席牧阳将盯在报名表上的视线轻抬,从窗口望下去,盯在苏韵窈窕的背影上,“可能是嫌学分太多了。”他的语气凉凉的,因为是学生会长,所以他若是上报导员,苏韵必定会被扣学分。
因为很多毛料上都有标记,他必须把这些标记都处理干净,才敢往自家的店里摆。
眼下躺在温热的水里,全身每个毛孔都处在极放松的状态下,楚天微微闭上眼睛,放空脑子,心情的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奶奶的坟在村里一处较为偏僻的山里,周围极少有孤坟,更别说人烟了,要不是我手里拿着只手电筒,还真看不清周围到底有什么。
几个呼吸间他已经朝我扑来,一双冰冷的手狠狠掐在我的脖子之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张开了獠牙狠狠咬在了我的脖子之上。
她十八岁生日宴的那天晚上,他从别人嘴里得知她要跟那个什么顾清双宿双飞去奥地利留学,伤心欲绝之下喝酒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她要干什么,我们都不怕。”望着凌雨菲消失的背影,凌雨薇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只是心里也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要帮冷无辰。
倒地不起的大块头,再也常乐构成不了威胁,连续的几刀将大块头明显比左臂更加粗壮,同时也更加结实的右臂砍了下来。
“我们认识?”龙少爷疑惑道,王强蒙着头罩,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只是躺在床上,心里到底有些不安,毕竟,那牛肉面自己也吃了,酒也饮了。
英歌早就期盼着这一天了。将百里岚狠狠踩在脚下,让她永世不能翻身!当欧芝兰叫到她时,英歌神情亢奋,握紧了双拳,如阵风似的冲出了门外。
首都星的外围星域,两艘大型战舰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战舰上的粒子炮已经预热完毕,只要发现可疑目标,马上就可以发出攻击。
“三都头维持秩序,负责治安,师爷你要找人手,在这东西南北四面,开设四个粥厂。”李云吩咐道。
而幺儿那九条尾巴,早就随风而长,灵活的与那六人对抗,火红的尾巴,飞舞着,或捆或甩,狭长的狐狸眼里满是凶狠。
就算北宁皇宠爱梁美人,但是被吵闹数天之后,也产生腻烦之心,尤其此刻他想压下此事,息事宁人,可这个梁美人却紧揪着不放,屡次挑起事端,已经在挑战北宁皇的底线了。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3)”
林音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柠檬糖,颗粒莹润,色泽诱人。
“干嘛?想贿赂我啊。汪仔。”林音半开玩笑道。
“我想知道世界游戏现在怎么样了。”汪星空坐下道。
“就那样呗,干飞最后的敌人,我们就胜了。”
“谢谢你们愿意回来,不然我和宇航大概率会死在这里。”
林音侧头,嘬着柠檬糖,
不过,可惜的是,无论这人心里是什么想法,想要达到林峰的这个地步,他估计只能等下辈子再看了。
之后的半个时辰里面,陆陆续续的走掉了大半的人。留下来的也都是无依无靠,被猎兽堂收留的人,因为他们没有那些人的后顾之忧,所以他们敢拼命。
就像是一个喜欢吃的人,听到别人说某个可能东西不好吃,但自己没有尝试过,也只是认为可能不好吃,于是去尝试了,结果就被酸爽到了。
“那你现在到了米兰没有?”林峰连忙问道,他现在真是恨不能马上就见到她。
在田丰看来,己方的数万大军之所以会被刘睿的数千骑兵追着打,主要原因是内心的畏惧。若非如此又岂能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随后听到清月如此说,江源也不做过多的疑问,索性便顺着她了。
林峰一看到陌生的电话,心想多半是哪个媒体打过来的,于是便随手给摁掉了。
刘哲给了手下们一些参考的意见,让他们去琢磨,让他们帮刘哲想出一种更加有效的制度。
唐帅眸中掠过不甘之色,旋即肃容,不带丝毫犹豫的将天命红绳收进体内,体外瞬息间便是爆射出滔天红芒,四方天威恍若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汇聚而来,将唐帅包裹了起来。
苏倩还真有遇到不少的疑惑的地方,于是就把自己想不通的地方说出来,向叶道鸿请教。
“人这一生应该在意两件事情,一件是传承,一件是大道。一个决定了我们是谁,一个决定了我们将要成为谁。”青帝的声音在李浩渺的耳边响起了。
大和咲人离去后,囚室重新被严密看管起来,气氛也显得更为压抑。
在仙界,最珍贵的莫过于修炼之法,甚至比命还珍贵,几十万弟子的命能换来这么多阵法咒语,茅山掌门觉得值了。
林龙咬牙抵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流在桃木剑和金钱剑上。
林龙皱了皱眉头,他感觉这丫的也不是很厉害的,但怎么看起来很有底气消灭自己的样子,难道这家伙还有后手?
双方玩家无不是莫名其妙,心道莫非艾木都拉因赛乃姆被删档所受的刺激过大,所以疯了?
不明其意的王阿姨也跟在保安身后,见他停下喘气,也停下来,惊讶地看着他。
他心中正升起一个越来越大的问号——浜田凉子这妞,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一想到叶凯成会叫他老公大人,徐佐言就止不住的笑了起来。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叶凯成脸上的那一抹坏笑。
太后一说起这些围绕她的噩梦,就觉得浑身的不对劲了。浑身都发抖了,好像那些揪心的画面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她无法呼吸了。
萨温见她说话的时候眼泪一直往下滴落,料来说的不是假话,如果是的话那演技就太好了,不过萨温对这些历史上的事情不太清楚,得先问一问再做决定。
“难道你有法子不成?”鲁海川话虽是这么说着,可他心底却是已经知道,萧希微心里定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否则她不会兜这么大个圈子让他出面求亲,半夜又将他约在这绣坊密谈。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4)”
卡萨迪亚猛地抬头,亮银色的眼瞳像是被点燃:“这位……苏卿先生是吧?你也懂二次元?”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用力挥向天空,
“——二次元赛高!瓦达西要创造一个完美的塞盖!”
苏明安被这扑鼻而来的浓度吓得后撤半步,神情波动,面露难色。
尽管事先知晓卡萨迪亚是二次元,这举止还是太超前了。此
一指之威,竟然惊骇到如此地步,徐辰顿时脸上变色,短时间内连纵身都来不及,只能双脚拼命的往后退。
后车厢里是让他捆得像粽子一样的卡米尔。刚才离开古尔米的房子时,卡米尔让毒品搞的发了疯,萧鹏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把她捆了起来扔在后备箱里。
步军营房里,将军寝屋亮如白昼,向善志坐在桌前,自斟自饮,长吁短叹,两三个酒坛早已倒空,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
不过,以龙吟兮的能力,还是能够勉强抵挡住他的帝天三剑的,只不过,帝天三剑乃是帝鸿修炼强大之法,即使是挡下了三剑,也必定受伤。
但是想起亚莉她们的赌注,萧鹏就气不打一处来!难道自己真的凭自己就不能学会滑雪么?大不了多摔几下就是了。
“负责?怎么负责?你让我陪你一起运动消耗热量?”萧鹏一愣。
他和应妃相处了四年就渐渐的爱上了应妃,不过在这份爱呗他深深的藏在心里。
三人刚到楼下,便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稀稀疏疏的闹声。他们出门的时候,刚好看见店里的老板娘在外头张罗着开店的工作。
如果不是楚铭在那所房间的附近能够感知到通玄的气息的话,楚铭都忍不住要破门而入了。
“谢谢学长,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另外,你给我的歌叫什么名字,能透露一下吗?”萧雅心里像是蚂蚁在爬一样,对秦桑出品的歌,她感到非常强烈的好奇。
接着尼塔尔又开始联系起了胡杨,可是胡杨现在可没有时间理他,因为胡杨正在跟叶冰雨一起练习呢,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电脑响了。
墨谦叹了一口气,估计还是因为婷儿的年龄问题,在这里婷儿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别的人早就有已经嫁人生子,但是在墨谦的观念里面,十六七岁,那都还没有成年,想干点什么实在是太禽兽了。
等到再扭过来头再看向公交车之狼的时候,百无一用的目光之中已经凝结出了一层寒霜。
但是想想似乎并没有听说墨谦会武功的事情,再加上墨谦本身看起来就是老老实实、人畜无害的样子,应该没有这个可能,于是萧远恒的心中就释然了。
什么玩意,这里模仿得那么真,全部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完整。
叶城在后面审视着五名徒弟和白缨平,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回话会有问题,但是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所以躲在后面尽量与大家保持距离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一千名二槽兵同时高喊道,随后全都利用速负能石加持增值甲一闪消失。他们闪到了千名鼠患士兵的上空,随后五百名二槽兵握紧拳头朝鼠患士兵打下去,剩余五百名做好防御的准备。
这才刚躺下,靠在池边,闭上眼睛不久,就听到“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好在秦家巨富,即便是最糟糕的住处,亦是花木幽疏、廊檐洁净,比连云田庄强了百倍不止,秦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的火气好像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这句话平缓中带着宠溺,仿佛刚才的对峙不曾发生过。
慕岚岚不太确定的出声,她不敢百分百保证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心里才有点不安,加慕北的鬼魂出现,她更加烦躁。
以静这边,姚素是圈内出了名的敬业,广告只花了半天的功夫就拍好了,效果不管是导演还是凌副总都相当之满意,双方也达成了第一步的合作。
等三人再次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于唯霆额头上全是血,看着怪渗人的。
她也和我一样双手被捆在后面,双脚也捆得很结实。不过绑匪捆她手脚用的是那种黄色的强力胶布。好像绕了很多圈,虽然是胶布不是绳子,由于缠了很多圈,看起来同样很结实。别说苏雨菡,估计我都不一定挣得开。
依着九爷的脾气,被气成这样,应该直接一枪嘣了那个李莎才对。
落地之时,孔明灯中的瓦罐应声碎裂,里边装着的火油立时飞溅出来,瞬间便被坠落的火球点燃。
在云城明明那么多青年才俊对她各种追求献殷勤,可偏偏她看不上,跑这么远来追一个不喜欢自己的男人。
然后,他就能顺利的进入到兖州地界,那时候,苏哲就再也没有可能追到他了。
还有,赤寂的画像的确是主人在梦中梦到之后画出来的,查了多方资料,确定这是赤寂的毒。
余斌很是认真的说道,他说的很慢,说的很直白,生怕楚浅月听不懂。
“三年后的万相宗开山大典,我们一定要参加,与凌云霄无关。”苏楚斩钉截铁的说道。
尤其让周军他们觉得热血沸腾的是救人质的时候。当时他们一路顺遂地攻进了歹徒老巢,那些歹徒就猖狂地将人质架出来,不仅有那个某国大佬千金,还有他们的两个战士,正是失踪的那两个,已经被折磨得惨不忍睹了。
陆心颜眼睛直视前方,当作没看到从她身边走过的温如香,走向马车。
这间训练室的墙壁材质比较特殊,不但可以隔音,更可以吸收子弹势能,否则在密闭空间中,一颗橡皮子弹打出去,保管会四处乱跳。
府中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姨娘们,一早候在大门处,翘首以盼。
两人笑的很是开心,这种坐在家里,写几个字,就可以赚到银子的生活,真是太幸福了。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5)”
“你跟上来干什么?”卡萨迪亚猛地扭头。
“已经被发现了,你以为分头跑就有用吗?世界树开启了屏障,我们已经出不去了。”苏明安张开五指,目光灼灼,“要么,斩杀世界树,要么,一起死在这里。”
……斩杀世界树,这家伙在说笑吗!卡萨迪亚错愕地望着黑发青年,却发现这位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黑发青年,此时
过了将近一个时辰,楚枫和风月蓉终于回到了村子里,但是村子里已经没有人了,每家每户都空荡荡的。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尤其是庄醇猛地急刹车,幸好王磊技术足够好,要不然这一次非得撞上不可。
便发现司长海静静望着月空,眼神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不是吧?这种地方都睡得着?”唐志航没有想到黄雨柔从昨晚陪着自己来医院之后就一直没有闭眼,直到现在才好不容易放松一下,自然是很容易就睡着了。
前段时间据说还做了一个金融押运的业务,算是增加了青龙保全集团的影响力,毕竟,金融押运,可是荷枪实弹的,但是曹鹏也想做,不过后来没有时间,就交给了赵青龙。
傲天和张狂还有王昆他们都比较熟悉秦阳,这一套掌法,他们发誓绝对没有看见过。
“瞬发魔法没有用!”拜云霞开始吟唱咒语。对于低阶修者来说,要完成超越自身修为的魔法,就算将咒语念个十来分钟都不出奇。
此刻的他眼神不再浑浊,出奇的清明,身形也挺直了几分,关键脸上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得意笑容,这可是以前的数十年都没有看到的事情。
赵二狗俯身在子墨旁边伸长脖子,盯着图看,听到子墨吩咐后连连点头。
第二个的话,质量上,吴彬这边也是让公司这块儿尽量的注意。劣质低价的东西,虽然价格上是好看,但最后也会将这个栏目给毁掉的。
兰朵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绿姝和林薰儿是自己的好姐妹,作为好姐妹,自己得替姐妹看好郑鹏,不让他胡作非为。
原来云哥儿另有消息渠道。看样子,这件事情比预料中的更严重。齐伯和丁叔心中凛然,齐齐起身,抱拳称是。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最后跟他们保证,明天会多准备一些凉面,这才让众人离开。
此阵为魏清尘三年前出关之后的新创大阵。阵中含有阳煞之气,是专门克制阴邪之物的利器。
对于这些人,何勇只能听之任之。这里不是媒体记者、新闻电台、就是一些广告商、投资公司。
想到了吴彬这边就直接联系了黄杰,先让他准备下,找找合适的货源,先挑选几家,最后看样品品质。
四周猛地一震,地面岩石碎裂,三十多米高的牧岩者,半个身子都被砸入地下。
虽然族内没有真的犯傻如此明说,但既然特地把事情传到这里,也就隐隐透露这样的意思。
最麻烦的是,因为此处是神域深处,对方的神通展现完全没有丝毫的间隙和停顿。逃不得,战不了,别说找准机会攻击对方的本体了,面对这样毫无停息的攻势,自己甚至连挪移一步,停顿一息都做不到。
说完提起手中之剑就朝着徐一辰头部横扫而去,徐一辰头部一个后仰,剑锋贴着他的脸划过,徐一辰看准时机,立刻一个冲刺。
龙绝也没有追击。不说它能不能追的上,就算追上了,也不一定能够杀死蚩尤。别看刚才龙绝占尽了上风,那是不是因为龙绝有多强,而是因为蚩尤刚才和龙傲大战了一场,体内的能量本来就所剩不多。
“啪!”用钱收买龙傲,刘幸福也真的能想的出来,龙傲是缺钱的人吗?别人或许会怕吉祥集团,但是,龙傲可不会怕,二话没说,又是一耳光,这一下,龙傲下手有点狠,一下子将刘幸福给扇飞了。
“皇兄,你不可以那样子做,皇兄——”冥汐想冲上前去拉下清远,却被两个士兵拦着。
顾玲儿当即翻了自己一个大大地白眼,关我屁事,然后转身离去。
徐一辰这时一剑刺向钱全,同时大喊一句:“这是引毒技能,紫烟,云飞转火打掉那些蜈蚣,商义军跑别被蜈蚣缠上。”说着转身对着最远处的蜈蚣一个剑气,剑气划过地面,对沿途蜈蚣都造成了伤害。
在这强大的力量之下,比卢的身体直接的横了起来,被萧风抓住的右手根本不能反击,然而萧风却是来到了比卢的身侧,冲着比卢的肋骨不停的轰击起来。
县太爷公子的意思是就是这些个不长眼的。还敢到了县衙门口依旧那么嚣张,还不过去给我抓了进去了,便是也赶紧出口气了。
或许孔欣妍的家世在别人看来已经无与伦比,但是,可以覆灭孔家的人,大有人在。如果有一个实力强大的人看上了孔欣妍,孔欣妍不答应对方的话,恐怕对方会想尽办法将孔欣妍占为己有,毕竟,孔欣妍实在是太美了。
其余的人,都是想要完全的放纵生活,也是在放纵自己的人生。如此下去,只能越来越颓废而已。
尽管他们在大声的叫骂,但是,他们两人的心中,已经开始彻底惊惧了起来。
当然,更希望魏平能平安接出曹真来,这样,大家都可以平安无事,自己是不是装病,皇帝也没空来怀疑。
“嘭”“嘭”“嘭”“嘭”四声爆响之后,四大魔神巨大的身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在晃动的同时都一起不断的往后倒退开来,直直倒退到千里之外的混沌边缘才稳住身形。
“管她呢,总之这里就封印着她一个……也不一定,反正先救她吧。”于皓也看向那边的身影。
墨玉离开后,走了几步,渐渐冷静了下来,回想起自己刚刚做的事情,她恨不得撞墙,我这是疯了吗?
老虎负痛狂跳,要把王威从背上掀下来,怎奈何虎尾被魏延拉着,爪子一离地就会被拖着跑。
“我问你!我爹是不是来向你提亲了!”白牡丹眼睛瞪的大大的。
一路上打着招呼,这是要一下子把招呼都打完的气势,在这里,除了个别的一两个,几乎的,李胜洙,朴在龙等人都很眼熟,最近这段时间活动不是白参加的,可能也是互相熟悉了,互相打着招呼的气氛,都很好。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6)”
第二席注入的力量、世界树的浩瀚能量和卡萨迪亚自身的不甘,混在一起,疯狂反应。
整个过程粗暴而痛苦,仿佛将一尊充满生命力的瓷器,硬生生锻造成一件只供取乐的诡异玩具。
“……!”苏明安握住卡萨迪亚的手掌感到刺痛而滚烫,即使触感已经从冰凉的皮肉化为了流淌的液体,苏明安依旧没有松开手。
祂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认为这个委托的代价,你能够付得起么?”凌云问道。
从虚空黑洞之中露出一个巨头,两只眼睛如同星辰一般,特别的吸引人。
哼,这个家伙在外人面前装的跟正人君子一样,没想到私底下做了这么多龌蹉的事情。
李燕妮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昊说,就推着他去开‘门’,跟在李昊身边能够给她一点勇气。
现在赵构明白了周侗为何不让众人报仇,只能说阴差阳错,又或是命运弄人!但是,那件事发生后,赵似与周侗之间的关系有点僵。毕竟,这件事上赵似有点理亏,故而不敢再面见周侗。
随着测距员一次次将距离大声喊出,船上众人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鼓胀的风帆之上,绘制着殷红的骷髅头。
“当年你就是这样被我带出宫外,不如这样,我们叔侄两人比试一下,就把之前未完成的战斗延续下去,用这个方法看看你的本事,如何?”赵似笑笑道。
荷姬看着唐锋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一挑,这一刻,唐锋才算真正的走入她的心里。
他们如今都是九重灵宗境巅峰,就算这里的灵力浓郁程度多么惊人也没意义。
骨头不能动,那就用舌头,用嘴唇,反正只要是身体能动一下,就是进步,他不断地使力,即使这样让他的脸色变得通红,他也没有停下来哪怕一秒钟。
谢婉言接过,一一打开来看,几款不同颜色的胭脂,都是时下比较流行的色系。
她简直难以置信,一个区区的一湾明月,凭什么被那么多大佬看重。
嬴不疫有点迷茫,自己上次背后说狗子也恰好被狗子逮了个正着,也不知道他在门外听到了没有。
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玩养成游戏,最重要的是情感的体验,至于能不能获得成就或奖励,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一时之间拳打脚踢把平时养尊处优的王国栋打得嗷嗷叫,现在躺在沙发的角落当中,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的那张脸护住不能被别人看出他被打的痕迹。
纪寒霄在看到记忆那一刻便恨不得杀了自己,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异常恶心。
叶秋听到众人的劝阻,这才反应过来场合不太对,两人的行为有点过于暧昧。他松开司徒婉儿,和五位老人走入屋内。
刚准备起身想去询问,脑袋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随后涌入大量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脑子里暴力的画面让他险些气晕过去,半晌过后才平静下来。
看到弹出的系统提示时,星冰不惊也不喜,反正要是最后养成失败了,养成积分就会清零,不会给她留下。
不然那个东西就在自己的眼前,然后自己又吃不到,真的会非常的痛苦的,多多少少让自己解解馋就可以了。
狗腿刀的刃口虽然已经缺了好几大块,但是在张靖的速度加持下,依旧锋利无匹。
她此刻满是焦虑和不安,人生第一次遇到这么恐怖的传染病,而且心上人潘猜失踪很久了。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7)”
“去吧。”
“如果有机会,请带他离开这里吧。人类对他图谋不轨,两个世界都没有善待他,麻烦你了,请带他去一个彻底平安、幸福……远离我们这些人的地方吧。”
语毕,徽白侧目:“……苏明安。”
苏明安没有交代自己是做梦而来,但徽白已经看出来了此苏卿并非苏卿。
“你这家伙还真是聪明啊。
听到这里,萧炎的眉头不由一皱,这种事,听上去还真是感觉不舒服。
王独是一个非常没有涵养的人,他的父亲王全是明月镇镇长,凭他的威风,不,准确地说,是凭他父亲的威风,他在明月镇一带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里受得了今天这个羞辱?何况是在众下属的面前。
殷时修喃喃着,眼底还噙着笑意,只是不再那般浓烈,掺杂着些许旁的情绪。
阳光透过重重云障照射在大地之上,映照的草木上的露珠发出晶莹剔透的亮光。一队大约三千人的骑兵在旷野行走。
她这样的面容,他怎会觉得钻心似的疼,比烈火焚身,九天玄雷枷身还令人难受。
还有她梦中,那个蓝眸的男子,他又是谁,为什么他总的入她的梦,而每一次,都让她这么的伤心。
所以将宝押在宸王身上,还是太危险了些。但也绝对不能彻底放弃他,要用心吊着。
双双和煌煌抬眼看向曾笑承,兄妹俩对这人也不陌生,见了好几次,曾笑承和双双的关系也还不错。
穆青笑着点点头,向众人招呼了一声,率先抬脚向左边走了出去。
官军大营的朱懏吩咐孙坚将守卫城池的兵士调回来大部分。预备着今天晚上的进攻,虽然口中说相信严政,但是心中还是有些顾虑。
而这事儿一揭开,只要有脑子,就会发现这是有人故意让他们互相杀他们的后代。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派人回去问我父王。”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他开口说。
有了商路,又有肥羊, 自然而然地, 就会出现一些见财起意的——拦路贼。
或许,可以给花奴讲几个大圆满的金庸武侠爱情故事,应该可以挽回花奴对自己的看法。
“算了,你们有多少人?”龙珠烦躁地摇了摇头,然后朝着林艾摊开手,上下晃了晃说道。
白天做设计,又要想着产品问题,晚上还要想着些写,脑力消耗还真的是不低。
“尤尔哈2B,之后你都待在我身边,这是命令,敢违抗命令我就下令把9S拆了,然后删除他的数据!”林艾脚步一顿,也没有回头,平静地说道。
怪不得系统说一定要她在场才能完成副本。原来绛仪是在姬钺白兽性大发的时候,就这么被意外发现的。试想下来的是贺熠,是姬砚奚……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木椅上蜷缩着一个瘦弱的孩子,和简禾差不多大,眉目如画,甚至精致得有些雌雄莫辩。
萧山听完谢天的话双眸也闪烁着明亮的目光,一个身影在萧山脑海之中浮现,青木的影卫,一定是他们,看来影佐祯昭并没有放松警惕,暗地里其实应该安排着影卫监视着上海的一切,萧山看向谢天随意地摆摆手道。
“我说,哥儿几个,还要来吗?我不建议你们一起试试,半虚度,虚度半,随时恭候。随便说一句,此子我保定了。各位,好自为之。”半虚度轻轻说道,但是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此话,如在耳边轻鸣。
“是他挑唆我们的。”众人看石头不对齐齐地将矛头指向了幕后黑手――临风。
菲力对烈炎的话不置可否,径直朝着正和莉可等人聊起来的我走去。
秋半婉明白纪凡的意思之后,很想请求也带着她,不过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口。
不过看起来双方处于僵持阶段,似乎势均力敌,伊卡尔迪知晓教廷和超自然力量拥有者之间的关系,不太融洽,但没想到他们会动手。
随意又聊了几句,确定了于蕾观望的心思,章晋阳也把收徒的想法淡了下来,强扭的瓜不甜,而且经过这这一番交谈,他发现于蕾人虽认真,可是心思复杂,已经有向权谋方向发展的趋势,这就不太适合收进万罗洞了。
“阿尔克马尔先生,我想您还不了解,现在一切都是我的,您已经一无所有。”唐宁慢慢松开了狗缰绳。
“哼”雷铭轩冷哼一声,回到我旁边,见我一直擦着那只被菲力牵过的手。便将那只手放进了自己手里,握了起来,还有意无意的蹭了蹭。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这样做的话,心里会很不舒服。
石井说完恭敬地点点头,打开车门要恭迎冈村宁次,这时松井洋子来到冈村宁次的身旁看向冈村宁次道。
慕容枫面对着虚空,微微一笑,双手抱拳,摆了一拱手之礼,也不言语。
“我也得仔细看看。”珍妮仔细盯着这几个字,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比试场上,“一米,两米,三米…如果她能躲开我的攻击,那么就不让他躲开好了。”秦雪瞪大美目,估测着自己到张玉之间的距离。
于是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打电话告诉邵羽,于是他拿出手机打了邵羽的电话,“喂,老徐,有什么事吗?”邵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
落风面对众人劝解全然不顾,此刻落风心里,只有混沌空间中的慕容枫,别的什么都不是!天下苍生,与我何干,自己的大哥都没了,亲人都没了,要天下苍生,有何用??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8)”
卡萨迪亚——祂一边与世界树打拉锯战,一边塑造了一个光辉耀眼的神明出场,在全人类面前立下如此谎言,为了以后第二纪元“创生”的出现,人类开始打翻身仗——作了一记最重要、最深刻、最绝杀的伏笔。
若是此刻,祂没能广而告之全人类,“创生”的概念不会那么快出现。
“创生”确实是司鹊带到罗瓦莎来的,这
姜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扬了扬眉梢,漫不经心的轻笑出声。
A16计划是由华夏方主张发起,国际上支持,极其重要的研究项目。
阵法中枢,金光暗淡,那阵旗上裂痕无数,仿佛下一刻就要裂开。
坐上车的时候,她突然安静的过分,盯着窗外嘟着嘴,一言不发。
门口保安立刻上前询问道,秦氏公馆乃是高档的私人会所,一般人是不可以进去的。
还没走出两步,身子一晃,阮童瑶连忙上前搀扶,才没让他摔倒。
王新成则是选择了最近很火热的唱跳节目,赢得阵阵欢呼声,但明显没尽全力。
“孤傲清冷,吐气如兰,走路自带一股风,英姿飒爽。”唐焰心扶着下巴,慢悠悠的道。
之所以让李大花两天后来,却叫何平第二天就取货,秦筱筱也是考虑过的。
不得不说,唐焰心给抓的那副药,他们吃着还挺有用处的,起码回去之后,他们还能合上眼睛,所以他们今天才如此精神旺盛,继续在这里作妖。
蓝山其实一分钱都还没给这俩货。但不久,梅瑞尔·诺尔凯夫公司就从法国再次发来传真。
天空似有一声悲鸣,几乎不曾下雪的南京,就在这个时候,这个元月飘起了雪花,很白,很白,白的耀眼夺目。
突然之间,李卫听到自己身后传来“呼呼”的声音,一抹耀眼的光芒忽然李卫前面的大树上出现了。看到这,李卫心里暗呼不好,连忙调整着自己的身体,试图避开那东西。
赵王歇也是哈哈一笑,自己有十一万军队,这也是他最为放心的一点,即便是汉军真的进攻,也不必担心。
就像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似的,有球迷的地方当然少不了球队,有着1600万常住人口的江川,毫无意外的也卷入了这场风暴之中。
“我?”苏醒总算明白苏智为什么忽然讲了半天故事,感情,是想带自己回去忆苦思甜。
很多地方,都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框架,飞艇的船体,也有不少完全断裂的地方。可以说,整艘飞艇,都其实已经断成了好几节。
赵娜亦疑『惑』看着王林,摇摇自己的脑袋,乌黑长发飘散,一脸的不解。
两老教育他武功的时候就多次给他讲过,华丽的招数、复杂的套路都是不可取的,最重要的是取其‘精’华,随机应变。
吴妈的话刚说完,马振林再也忍耐不住,一个一米八的大汉眼眶中全是泪水。还是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但豆大颗的泪珠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地从通红的眼眶中溢出。
虽然下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不过于氏集团办公大楼的门口却依然有不少在进进出出。
刚刚那颗重物虽然没有给他身体遭成多大受伤,但让他从几十米的高空中坠砸落地,却是令他感觉到全身震痛难忍,体内的气血胡乱翻滚,好似要逼着他吐出一口血水出来。
含笑又大声喊了三声好,叫众将士起身,然后一个转移,到了龙二的主帅方阵。
看着叠得高高的九个碗,陈星海脸红了,也明白自己只顾吃喝,吃着吃着就忘了正在别人家作客,再看将名山夫妻两人面前的饭碗,完全没有动过一口饭跡,堪是自感尴尬。
等姜涛四人也出来后,八人在咸阴酒楼吃了点东西就立即向着日月双国的方向离去。
“陈伯好”王二狗、陈二走近后对着陈父问候,整个乖宝宝形象,陈父稍惊愕一下,感觉这两混混好似有点不对劲,但又懒去想,去搭理这类人,慎至连看一看都不看,自顾自往外走。
厅内除陈星海不了解慕容云天外,在座诸人历历追忆往事那曾见过老首长如此凛厉语气,皆惊恐失色,有些人甚至感到面临死亡气息,若是慕容云天恨起他们刚刚说过的话,对他们出狠手,估计活着要比死难受。
众人的口中无不激烈万分的呐喊道:“天才、奇才、厨星、苏明杰老帅哥……”各种各样的口号,渗杂到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喧哗声。感受着这现场激烈的气氛,让亚东内心不由得激起一腔热血。
“行了既然都没有事了,那咱们也回去吧,她的家属我刚已经通知了。时间不早了。”薛浩几人也赶了过来。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与歹徒周旋了一下午的战士们还没有休息呢。
布楠楠扭了扭泛疼的手腕,直接忽略掉林俊一铁青到极致的脸,笑盈盈地转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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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雪迟走出房间,楚无始和练星洛一起来到门口,正好看到林雪迟走出项雅别院大门,在门口不远一处草地上坐了下来,侧对着这里,竟然打坐修炼起来。
温妮等人拦都拦不住,所有人都在试探,只有这家伙不知天高地厚的莽,真是不怕死。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19)”
“没错。”布莱克直白道:“路德维希讲话弯弯绕绕的,老子就直接说了——你们必须与我们签订一个契约!”
“我们所有人,会剥离关于旧文明与方舟航程的一切记忆。作为交换,你必须以世界树之名,立下不可悖逆的法则契约,绝对禁止以任何形式引导原生种族伤害、奴役来自方舟的人类。自此,再无外来者与原住民,只有共
“正好师父最近打算前往中州一趟,将那进入圣山圣池的机缘给用了。
也正因为如此,这也是忽必烈、朱棣还有满清统治者将都城定在此地的原因。
是剑意融合?怪人注意到了刚才灵剑融合的画面,他刚刚在和开阳真君交手的时候就察觉到开阳真君掌握了数种剑意,看来这些剑意融合之下威力会更强,就是不知道他还能融几把剑。
他睡醒了真以为是做梦,有灵力运转路线也一直没练,有一天他有睡着了,心中真我干脆告诉他事实了,他这才知道自己入门了。
听龙飞这么说,矿工弟子眼睛一亮,他们特想看看十把铁镐一起同时挖矿是什么效果。
自从上次,和大安哥来大集大肆采购了一番之后,陆青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虽然这几天口味不行,但是架不住乔春寺人脉广,在北山县城资源多。
“你不是在家中休沐吗?怎么跑出来了?”李象饶有兴致地问道。
但他的抽屉里还有只大哥大,也就是手机的前身,最简单的移动电话。
紫辰剑神的功法也对其有很大的克制作用,甚至比其他功法还要强。其实很正常,因为紫辰剑神留下的两个功法,天剑山的他没有修炼。其另一个功法,是来自炼狱紫渊,为紫渊星诀。那是和紫渊神剑有关的功法。
战场上,宿主可以通过任意手段增加士气值,比如说派遣大量督战队摆在前线士兵后方;命令高级军官到前线对士兵进行激励;派遣大量友军去救援帮助士气值跌落的部队等等。
至于那些火炮,仅仅打出一轮齐射,法兰西线列步兵的前锋部队就冲到野外防御工事那简陋的战壕胸墙前面。
慕枫眠全程认真地听,偶尔接两句话茬,内心里因担忧而波涌的畏惧却在他的唠叨中渐渐平息。身边有一个这样热情并能为别人着想的人为你加油,很不错。
只是苏觅没法自己骗自己,在这一刻她清醒的意识到,她的心在疼。
这就是当初石元队长带着老兵能用排枪生生将十几个魔化哥布林全部射杀的原因。
意识到这点,苏子奕收回目光,顿时感觉身边空气微冷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少年郎看到王子鸣腰板重新硬了起来,吓得连忙低声提醒道。
苏子奕知道他对她的感觉,这些年她也感受到了他的温柔与温暖。
徐婉娇还是不肯松开手里的礼服,这件礼服她原本计划结婚要穿,但国外设计师工期很久,一拖再拖。正好徐婉娇也要重新办婚礼,这件礼服又可以用的上了。
白颜夕喝茶的兴致被人给搅了,再没有喝茶的心情,她不想和楚琰多谈,刚打算站起来回房。
被她这么一番没头没尾的话给弄晕了,墨笙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又有些不安起来。
她这个表情,彻底的激怒了狂人,他手持双锤,相互狠狠敲击了一下,顿时,雷电轰鸣,婴儿手臂粗的电光,直接朝姜璃而来。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20)”
珀洛——侦探洛克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变动。
果然是他!
这一刻,苏明安身后的苏琉锦果断出刀,他化作一道轻盈的白光,闪身之间,刀刃刺破了洛克的脖颈!饶是苏明安也没有料想到,苏琉锦能爆发出这么强悍的力量。
布莱克瞬间恼怒,连忙去扶洛克:“你们做什么!洛克!你还好吗!”
旁边的伊鸠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灰衣胖子看起来憨厚而人畜无害,一旦爆发居然如此厉害。
修真界有传闻,这郾山山脉的深处,不仅有大堆的天地宝材,更有上古异兽生活其间。
郑重知他所说何物,单手一翻,一只长方形的白色玉盒暮然而现随即朝茅九幽一抛。
“炮呢?”男人一下子揪住年轻军人的领子:“不会也没了吧?!”他脸上的表情恶狠狠的,仿佛要将人给吃进肚子。
石田伊吹看了过去,不知为何,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感激之情。
这时,飞鸟也安顿好了冰室勇作,拿出了自己的射线枪,也朝着飞机所在的方向跑去。
九尾狐仰天长啸,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悬崖间,引得悬崖间的鸟兽全部逃走,惊起一阵喧闹。
龙牧行走后,那名修士微微睁开双眼,两点墨绿色寒芒从金光中激射而出。
这便是音乐的魅力,或者说,带着魅力的音符在深入人心后带来的效果,驱散了人们烦乱的心思,将乐曲本身的轻缓节奏,带给在场的所有听众。
男子出了屋子,衣袂一飞,便来到了屋檐上,夜色将他清瘦的身子完全笼罩,他清冷的眸子冷冷的望着天,不一会儿拧紧眉头,似乎有几分痛苦。
不过,高晟皓的巴掌,最终没有落到箭丑的脸上,而是被刚跳上船的吴双有,一把拉住。
我说到这里,突然想起我昏迷之前,好像看见齐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言优愣愣的望着向自己走来的墨以深,心里前一刻的慌乱在这一刻消散无踪,只剩心安。
“去你丫的,就你聪明!人杰诺压根就没见过麦瑞苏,哪来的垂涎之谈?”随唐说着便白了朱友山一眼。
我张了张嘴,眼睛在这一刻居然看清楚了,回光返照般,我看清了庄少非的脸,沾满血也沾满了眼泪,他怎么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似得,又造的这么惨?
这么一弄,棺材里的绿水再次溅了出来,溅了杜衡一身,还有几只白虫子正在他衣服上爬。
南瑜有些眼酸,伸手揉揉,今天她从早忙到完,不仅事情不断,精神更是绷的很紧,到这会,她有些撑不住了。
“太缺乏美感了。”麦瑞苏无奈地摇了摇头,撇了撇嘴,便开始换掉已经空掉的弹夹。
房梓乾紧张的神经在褚以然的温柔攻势下慢慢的放松,面对褚以然,他从来都不需要想着算计谁,褚以然就是有这种魔力,让房梓乾安静下来,享受一下自己的二人时光。
就在我准备把刀子扔向他脸的时候,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握住,鼻息间沁入熟悉的气息。
楼宇琼全程都很公式化的客套,尽显一市之长而有的官场形象;反而在面对顾琛时,多了几分自然和几分熟络。
听到这里,陈枫身躯一震,目光紧紧盯着张德彪,心中猜测接下来的剧情也许和402房间的秘密有关。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21)”
苏明安背着瘦弱到如同秸秆的少年,凌空而起,空间十字光带着二人,向前飞行。
掠过群山原野,掠过无尽的荒漠与沙滩,掠过濒临破碎的天穹,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掠过日月与星辰……
身后的心跳,越来越轻。
有温热的血液流到苏明安肩头,是少年在渗血。苏明安知道,基因崩坏的死状会恐怖无比,器官全身
敢情他有这身世,冷沐真心下一笑,这些年只顾着使唤他,倒没关心过他的身世。不过这样一个宗正之后,怎么成了魔宫中人呢?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不在吝啬自己的玄力,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这道了生死存亡的时候。
那孙将军此时也已是焦头烂额、一筹莫展,只能和谢贻香一并望向言思道,想听听己方这位高深莫测的军师,接下来到底是何打算。
冷亦寒的白衣过于显眼,不方便司徒速行动,因此出了宫门后,司徒速便换上了夜行衣。
“陛下……”七皇子的母妃当场吓地跪坐在地上,脸色失去了血色,冷汗直接流了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连看一眼这个曾经自己也为之疯狂的男人的胆量都没有。
如今青竹老人已然身亡,六曾祖母更是重伤倒地,在场的族人虽然人数不少,但面对闻天听和戴七这两大煞星的联手,又怎能抵挡得住?
天空大师能够找吴刚来试验叶苍天的神纹术,那么吴刚在神纹术上的修为肯定是特别强的,不是一般人能够对付的了的。
韩锋目光如电,第一时间挥手将颜艳芳推出数百丈远,旋即顺势握拳,又是一道霸天拳轰击出去。
Nicholas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衣,就算这么掐死了辛忻,容姿也没有凌乱。他看着辛忻恐怖的模样冷笑了一声,一点都没有觉得恐惧或者其他,反而欣欣然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走下了床铺。
谢贻香心知这便是方才那枚解药的功效了。由于是刚服不久,药力还未彻底扩散,所以面对树林里这种奇怪的毒药,自己多少还是有些反应。
墨子鱼感觉到腹中的孩子动了动,似乎很享受被这两股本源神力滋润的感觉,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你舅舅家呀?那你这算是什么离家出走?”萧诺有些鄙视地看着叶沐。
行离御园,一步未停的径直步入梅林之后,江采苹环目四下,这才止步回身,看向跟于身后的彩儿。
刚刚登录M对弈后,叶沐就看到信箱在闪动。点开一看,有一个叫木槿的6段号,申请加自己好友。
可惜的是袁帅如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甚至已经通过狐颜‘玉’在他体内遗留下来意识学会了几乎于逆天的王者血脉变身形态,因此眼前的这些封印符咒和定灵针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龙辰这个时候也总算是明白了这个汉子的所作所为,若是城主陨落,这个汉子应该就是下一任的城主,所以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将城主治好。
一旁的秦天已经认出,大太太口中的徐福全正是早上在大门外迎接的那个男人,盛世茶行的大掌柜——徐掌柜。
最近大家反应比较虐,66负责任的地说,马上就要触底了,之后会反弹的。还有一段还会强力反弹滴。大家多吱几声吧,你们的支持才是我写作的动力。不然我以为没人喜欢看,自己写起来也很郁闷的。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2)”
流淌的油漆化作身躯,祂降临于纯白的空间,仿佛凝固的彩虹。
祂的力量如山海般强大,如天穹般广阔,男女老少的声音与祂同歌。
苏明安平静以视,卡萨迪亚一直狂笑:
“从前,有一只海里的水母。”
“他在海里游来游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说完,卡萨迪亚
她可以确定她没有和眼前这个男人合作过,她不至于脸盲到那种程度。
索心在他身后,尴尬的笑笑,便主动跟了进去。她来到电脑前,把内存卡插好,然后认真仔细的看着里面的情况。眼睛都看瞎了,也没看出什么。
他施展的是自己的绝学,因为有空悟七八成的力量,所以施展起来可比原先的自己强多了,这让他信心大增。
明明他说这话的语气很柔和,但听到的人却不自觉的汗毛倒竖,心中惊惧不已。
捐赠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他跟白慕山也很久没联系过了,不清楚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大学任教。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做掉同伴,但那样做势必会引起宇宙巡警总部的怀疑,一旦彻查,他就要暴露了。
硬邦邦的支票,就在自己的衣服里,虽然说,不过是一张纸,依然显得沉甸甸的。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表现的云淡风轻,我听不到任何情绪的流露。
生命力太过于浓郁以至于化作雨点降落,滴洒在这片土地,一切生命都将在生,众人高呼万岁,生命力滋养开启治愈,这一切都来自于云海的那位年轻人。
随即,只听一声震耳的轰鸣,无尽的烟尘扬起,遮盖了一切的真相。
瘦老和苏南一边战斗,一边关注着老二的情况,眼看越来越糟糕,他也越来越心急,不再与苏南纠缠,虚晃一枪,闪身向苏一攻来。
“你不必惊讶,本仙与白离说是分身,其实是两个魂魄,只是共用一个身体罢了,好了,话便说到这,接下来,本仙该怎么杀了你才好呢?”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眼底有掩不住的兴奋,似乎对于杀人这种事十分喜爱。
二层还有几间灵材室,里面装满了各种灵材,但是同样较为普通。
马校长见苏南主动提出要帮忙,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有什么问题。马上打了电话交待下去,告诉苏南下午可以进去。苏南称自己还要做一些准备工作,就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杀人?那你去做杀手吧,赚钱也多,可以寄些钱回来给老和尚买酒。
“孙悟空!”勾陈和紫微都是大惊失色,两人对视了一眼后,十分默契的跳起身来,向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逃去,若是在他们两个全盛时刻面对孙悟空倒也丝毫不惧,但现在孙悟空一来,他们俩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紫魅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那是她几百年生命中最为黑暗的一天。那天,昊阳猎人前来攻打夜啼宗。
应龙抓了宁律的魂魄,将其困在一件金印灵器中。宁律当年将羽鸢炼化为自己的器魂,元尾早就想让他也品尝作为器魂的屈辱。
“哼,我们好像不认识吧,道友为何跟踪本座,还是说清楚的好!”茅九幽身上黑光一闪,护体灵罩暮然打开。
坐在车上的田甜早就习惯了这样筛糠似的感受,所以,也就异常淡定和平静。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3)
卡萨迪亚停止了笑声,宛如彩云一般靠近,在他耳边呢喃:“你认为自我是什么?是一段连续的记忆?是一个不变的身体?还是一个永恒的灵魂?”
苏明安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每一个岔路口,他都有可能成为另一种苏明安。身体可以改造,灵魂亦会磨损,甚至记忆都可能被清醒者纂改——卡萨迪亚以质疑的语气问他,究竟要如何
武曌的脸上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心中更是放弃了任何抵抗的心思。
这边渔网结构与精神混沌似乎开展了一场对抗赛,而那边王将的感知已经进入了崩溃的边缘。
邵兵的脸上顿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连忙强忍着疼痛试图变招,无论如何都要解决掉这个麻烦。
这个家伙,果然不是一般人,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别人都已经惶恐害怕,而他竟然是这么的冷静,这种人太厉害了。
男人,不一定穿白色就仙,她炼制了三套墨色的,配上星辰石,即显的高贵,又稳重得体,为自身提升了最少三分的威仪。
对其它人来说,每疯过一次,总是要休息一下,而对苏擎宇来说,正是向橘农手把手学习的好机会。同时,在偏远的山区,享受自然,享受已经非常少见了的朴实的风土人情。
只见那道灵魂体在看见明轩和元炉之灵之后,当即就忍不住坐在那里满脸有些愤怒地冷哼了一声。
长剑环绕一周,最后遥指初升的太阳,阳光照射在长剑上,折射出银白色的光芒。
“怎么是你?”欧阳朗很诧异。他看着橘猫活蹦乱跳地爬到慕容博的肩头。
他参加选拔一直留到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因为被人赶鸭子上架,才不得已呆在这里,还是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也想成为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的特种兵。
投影厅任天飞来过几次,所以他知道哪个地方最为隐蔽。不过这事他的征得李盈盈的同意,否则直接把人家往情侣专座上带的话,这也未免有点不好意思。
岳震大天尊好整以暇,手擎长刀“阡陌”,矗立在场中,脑后仙光如岳如山,神圣无比。
“来人传我金牌御令,让李靖出军,我天庭不能在被动了,反攻,一定要主动反攻!”玉帝咆哮道。
等到众人离开后,青年从袖子内摸索了一番,一个比之储物袋大上一半的袋子出现在他手中,他张开袋口,拍了拍身旁的血晶兽,血晶兽瞬间化为流光,消失不见。
然而,天地有成住坏灭,再伟大的传承也会随岁月而蹉跎,不知从何时起,天地灵气不再那么充沛氤氲,渐渐地少有修士飞升,到了陆西星这一代的人界,已经足足五百万年无人飞升成功。
皇上很是欣慰:“有你们家,还有柳青风和映雪,朕也不算得是孤单了。
楚北怒了,他一步上前,两眼直瞪着光头。不管怎么说,这里的生意可是他们老楚家的。就连他老三拿的也是他们老楚家的钱,就更别说这个光头了。
几声盲音之后,陈薪竹的耳边也响起了乔南风的声音,将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下之后,陈薪竹这才挂断了电话。
虽然这段时间他总是能收到江映雪做的衣服和鞋子,但柳清风还是不满意,他想见江映雪。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以他的年龄在国内没法办理银行卡,所以很早以前就委托师父在国外给他开了个账户,这次刚好可以使用了。
镇北侯武将出身,府中定然是铜墙铁壁,比皇宫也不逊色,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探听的。
余霜霜与华功对视了一眼就赶忙羞涩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他。
梅祐虽然也对霍池关百般不满,但就这件事情而言,林玉雪留在国内学习,的确让他安心不少。
看到保险箱,袁飘飘不屑的笑了笑,这种科技的保险箱她可是闭着眼都能开的,三下五除二开始了她的表演。
那个男孩愣了半天才离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种情况他怎么会做到无动于衷的,着实令人觉得惊讶。
足球直接被圣保罗的后卫卢加诺一脚踢到了科林蒂安的禁区前,法比亚诺迅速跟上,正要接球,结果在争抢中被对方后卫推倒在地。
“我问你,聋子的事情,跟你有没有关系?”于欢也不跟她磨叽,直接问。
连续被于欢阴了两次,杰克已经愤怒到极点,恨不得把于欢碎尸万段。
“我真的只是好奇。”何帆轻笑起来,身子自然地朝身后的椅背靠去,看起来颇为放松,好像真的只是出于好奇而问一问。
他何曾见过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哪怕是被他抓住秘密时,她也高傲的像一只孔雀。
沙滩上龙司寒和上官凤谦西装革履就过来了和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哼,就你还保护我们,笑话,”红孩儿冷笑一声,对着冲来的猫妖一枪挑死,然后狠狠的往外一甩。
喝完了酒,转身就吐的稀里糊涂的,到处都是呕吐物,我要不给你捯饬捯饬,这个屋还能睡人吗?满屋子的酒味儿。
不过,就算是他会来也应该是四天之后的事情了,到时他完全好了之后,应该也会去检查一下,直到确认好了之后,他才有可能行动。
“我是在夸你好不好,不知为夫,额不是,是为师心。”唐三大叫道。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3)”
“关于那道文明屏障,我想到一法,也是唯一解法——创生。”
“五十年内,人类已经无法找到新星球,而高维虎视眈眈,所以,必须破除那道文明屏障。那道文明屏障允许个体作为访客进入,但当整个文明试图涌入,会瞬间超过阈值引发崩坏。”
“那么,如果我们不以现实的形态,而是以‘概念’、以‘故事’、以可能性呢?”镜头里,苏明安的目光扫过全场,嗓音平静,
“为今之计,我决议,发起一场前所未有的‘创生’计划,大规模选拔具有想象力、构思能力、叙事天赋的‘创生者’。譬如编剧、诗人、游戏设计师……所有善于构建世界与灵魂的人。”
“联合政府即刻将‘创生’纳入教育体系,设立专项基金与荣誉。世界枢纽将成立‘创生序列’,高等成员享有与科学家同等的资源与地位。”
“我们将选出十万名天赋最为出众的创生者,每一个人都将获得由我提供的‘创生之笔’——以信仰、生命、轮回等权柄融合而成的奇迹之力,将他们笔下流淌的世界规则、山川湖海、人文历史、乃至每一个鲜活的人物……灌注进笔尖!灌注进那颗星球。”
苏明安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狂热与希望:
“这十万名创生者,将为我们书写十万个不同的‘IF线’地球!”
“或许是骑士与国王吟唱史诗的西幻之路;或许是蒸汽朋克与巫师共舞的维多利亚迷雾之都;或许是化身光之魔法少女的梦幻纪元……无数可能,无数走向。”
“民众可以选择进入任何一个心仪的、由创生者构建的‘IF线世界’中生活。在那里,你们或许能体验到截然不同的人生,或许能实现现实中未尽的梦想。这将是一场盛大的、奔向无数种未来的创世纪迁徙。”
“而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十万条中最为繁荣、最为稳定、最具潜力的IF线,进行最终的‘合一’。汲取精华,剔除糟粕,将双星融合成一个最完美的‘理想国’。”
“我们将用无数支笔,共同撰写一个新纪元。”
全世界,在看到这场直播的一刻,都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牧师似乎看到了书写神圣国度的可能;电竞选手想象着全民竞技的世界;小女孩的眼中充满了对魔法少女的向往……
“界主大人,”一位科学家问,“如何保证创生者书写世界的稳定性?又如何协调十万世界的最终合一?这……这简直是……”
谁能想到,这2048年,世界游戏结束二十三年后,会爆出这么一个大料。
这位界主到底是思考了多久、谋划了多久,才决议想出这个计划?
一位年轻的物理学家忍不住举手,声音颤抖:“界主大人,请原谅我的直白……但,但文字构建的虚幻世界,如何能真正突破物理屏障,帮我们进入那颗星球?这……这听起来更像是哲学或文学层面的比喻。这其中的‘转换’机制究竟是……”
“以世界树为誓。”苏明安语气斩钉截铁,“机制复杂,涉及高维信息,细节方案即刻下发。执行吧。”
吕树空洞的眼眶望向苏明安的方向,嘴唇微动。苏凛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抱臂侧过身。
梅亚妮快速记录着,她再次捕捉到了苏明安眼底一闪而过的冷静,那绝不是一个提出生路者该有的眼神,那更像是一个……注视着实验按预定步骤推进的研究员。
……
命令既下,整个文明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开始运转。
“创生”一词,瞬间席卷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计划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创生”成为时代的狂潮。
将有十万创生者被选拔出来,他们激动、自豪,视自己为文明的救火员,拼命记忆各种“设定”,呕心沥血构建世界,坚信自己的笔能开辟未来。
苏明安行走于创生之塔,望着那些眼中燃烧着使命火焰的年轻面孔,神情在流光溢彩中明灭不定。
……
2048年2月24日
格桑嘉措站在白塔下,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了狼群的哈士奇。
——世界枢纽“文明记录司”民俗观察员。他的工作。
“您……您好!我是新来的记录员,格桑嘉措!请多指教!”他鼓起勇气,弯腰问好,引得几人侧目。
有位女士扶了扶眼镜,快速打量了他一下:“哦,新同事啊。欢迎。去三十二层人事部报到,电梯在那边。”
“欸!好,好的!谢谢您!”格桑嘉措连忙道谢。
过了而立之年,他仍如原野上的青草,没有染上任何世俗的油滑气息。他终于兑现了自己小时候的心愿——
……
【“我们对玩家特别感兴趣,虽然我没赶上世界游戏,但我想把他们的事迹,尤其是那位界主,以牧民的视角记录下来……这就是我长大以后要干的事!”小格桑兴奋道:“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去城里上学习字……据说那位界主,也就比我大十岁……”】
……
午餐时,大家谈论着前沿理论,他插不上话,只是安静地听着。有人好奇地问起高原的生活,他便说起放牧、赛马、酥油茶,引得大家一阵善意的笑声。
他的主要工作是走访因“创生计划”而涉及的普通人,记录市井传言与情感变迁。
……
【新纪元纪年·创生纪元】
界主苏明安提出方案——“创生计划”。
……
【创生纪元元年:2048年】
首次尝试融合“地球”与“遗珠星”失败。界主苏明安于世界枢纽发表“创生演说”,启动文明级计划——“创生”。联合政府发布《创生宣言》,成立“创生战略委员会”。
……
【创生纪元2年:2049年】
为应对长达数代人的漫长计划,联合政府建立“文明基因库”,保存现有文明知识、生物基因与文化样本。旧有学科体系重构,文学、艺术、哲学、社会学、历史学等“创生”相关学科成为重点学科。
……
格桑嘉措带着笔记本走向了凡尘。
他看到街道里一位母亲推着残疾的小女孩,低声哄着孩子:“宝宝,你看那个有会飞小马的世界多漂亮……妈妈一定会带你去那里生活,再也没有病痛,你可以一直跑,一直笑……”
格桑赶紧记下:【纪元一年夏,聚居区东区,年轻母亲李女士对奇幻系IF线充满憧憬,视其为孩子健康成长的希望。】
……
集市上,小摊贩们抓住了商机。《IF线设定入门指南》、《教你三天构建一个世界》、《创生者必读经典叙事一百篇》……卖得火热。格桑记录而下:
【商业活动活跃,衍生文化产品涌现,反应了民众对计划的高度关注与参与热情。】
……
在聚居区的小酒馆里,格桑听到了不同的声音。
“胡闹!完全是胡闹!居然要把命运交给一群写故事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世界能当饭吃吗?能挡住高维的炮火吗?”一个老工程师的话,引起周围几个人的附和。
旁边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男人忽然开口:“界主的决定,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我们这些老骨头,怕是等不到那个‘理想国’了。”
格桑默默听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仍有部分民众,尤其老一辈科技与军事背景者,对计划可行性存疑。】
……
格桑还目睹了第一批创生候选者的选拔,界主以“一代人”为期限,在三十年内筛选出十万人。
巨大的考场内,数千名考生头戴神经感应装置,面前的光屏飞速构建着图像与文字,每个人都极为专注。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因为推演出一个精妙的社会模型而激动得浑身发抖,也看到另一个考生因为逻辑崩溃而陷入绝望。考场外,是无数翘首以盼的家长和媒体,气氛比旧时代的高考有过之而无不及。
本届全球报考人数超千万。屏幕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录取名单公示,丝毫不亚于旧时代最顶尖大学的招生系统。
格桑看向远处一排正在休息的考生,他们脸上带着疲惫却兴奋的红光,激动地讨论着。那些大概是拿到了‘S级’评估的苗子。
格桑默默打开了笔记本,笔尖却久久未能落下。他原本想记录下考试的科目、时长、录取率这些冷冰冰的数字。
但最终,他写下的却是:
【创生纪元2049年6月28日,于考场。】
【我看见了数千双年轻的眼睛,他们在相互交战。】
【时代的洪流于此拐了一道弯,旧日的‘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被新的信条取代——‘构建一个世界吧,那将是你通往新纪元的船票’。】
【有人欣喜若狂,有人黯然神伤。塔外,他们的命运将被这场考试重新书写。而塔内,他们将学习如何书写别人的命运。】
【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唯一的路,但它已是整个文明倾尽一代人智慧与热血,踏上的最壮阔的远征。而我,只是一个幸运的、得以见证并记录的牧羊人。】
……
无论在何处,人们谈论最多的,还是那位界主——苏明安。
在大多数人口中,他是带来希望的神明、是智慧与力量的化身、是指引文明的灯塔。格桑听到无数对他的赞美、感激和信任。
但格桑也捕捉到一些细微的声音。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新闻片段流出,比如界主巡视创生之塔的建设进度,或出席某个高级会议。格桑会格外仔细地观察屏幕上的那个人。
——他其实早已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人的容颜就从没变过,除了白发变成了彩发。
然而,他没有过去攀关系,只是如普通人一般注视。
他发现,界主大人的表情总是很平静,甚至是淡漠。那双眼眸深处,他看不到如同民众一般的狂热或期待,也看不到领导者常见的凝重,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当众人为计划的每一个进展欢呼时,镜头偶尔扫过他,他的嘴角似乎从未真正上扬过。
这让格桑不由自主地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高原崖下,眼神破碎、浑身是血的白发青年。两者身影在他脑海中偶尔会重迭,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不安。
他记得那位界主曾对他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也记得界主在宣布计划时,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执行吧”。
格桑甩甩头,把杂念抛开。界主大人必定是深思熟虑,肩负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他怎能妄加揣测?他只是个记录员。
于是,他在关于界主的记录里,最终只写下了客观的观察:
……
【界主苏明安阁下于公开场合表现冷静,决策果断,民众对其抱有极高信任度与期待。】
……
岁月快速流逝。
格桑嘉措始终一丝不苟地记录着。他认识了一位总是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叫筱晓,是他的前辈。据说以前在中央白塔工作,后来白塔倒塌了,筱晓一蹶不振,被下放到文明司来。
格桑嘉措经常见到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喝得烂醉如泥,在办公室抱着一张相片哭,同事们都说,这个家伙颓废得紧,但没犯什么原则性的事,辞退不了,也就放任这个男人发疯了。
唯有格桑嘉措觉得他很可怜,他时常来到男人的办公室,谈起草原的风光和阿妈的酥油茶。
每到这时,烂醉如泥的男人便会安静下来,嘴里念叨着“要是能和她去,那里一定很好看”,又突然低下头抱着头大喊“那天我不该加班的,我不该带她去的,都是我的错”。逐渐地,男人给格桑嘉措看一些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大约二十来岁,青春靓丽,与眼前胡子拉碴的男人对比鲜明。可格桑嘉措却觉得,假如女孩没有死去,他们应该很幸福。
从世界游戏里患难走出的真情,男人肯为了女孩顶撞BOSS,女孩也肯为了男人死去,可惜……可惜。
男人说起了世界游戏曾经的种种,这回格桑才知道,原来界主曾经也曾有过活泼与讲笑话的时期,然而,这部分不甚庄重的历史已经不存在于教科书。新生代的孩子们印象里的界主,只有屏幕里那位神圣、高贵、端庄如神像般的身影。
这时格桑才恍惚想起,界主救下这个世界的时候……唯有十九岁,比自己还小太多……
人们理应想象苏明安是幸福的。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4)”
可是为什么,格桑嘉措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却是满身伤痕、气息奄奄,仿佛在折磨自己。
“这不是我该想的……”格桑嘉措轻轻摇头,“做好本职工作,是我对他最好的付出。”
他拿起了笔,搂着筱晓的肩,走向未来,走向岁月。
……
【创生纪元5年:2052年】
第一次全球创生潜力普查启动,动用“明安系统”对全球所有年龄满10岁及以上公民进行创造力与想象力评估,建立人才库。首批创生预备班于各地成立。
……
【创生纪元10年:2057年】
倾尽全球之力,于世界枢纽旁开始修建——“创生之塔”,旨在未来容纳十万创生者,工程预计持续数十年。
第一批在“创生”教育理念下成长起来的青年开始崭露头角,他们被称为“创生一代”,思维模式与前辈截然不同。老一辈科学家、工程师仍在支撑文明运行,但社会核心开始向“创生”转移。
……
【创生纪元20年:2067年】
科学院宣布,结合世界树能量、信仰权柄及尖端信息技术,成功研制出可将思维构想转化为信息态的装置,命名为“创生之笔”。
(个人笔记·格桑嘉措):塔立起来了,像一根抵着天的柱子。我站在塔下仰望,脖子都酸了。那么多厉害的人快要进去了,他们要开始写故事救大家了。塔周围建起了新的聚居区,来自世界各地的人都有。我每天穿梭其中,记录着人们的期盼、焦虑还有关于未来世界的想象。有时,我会想起三年前去世的阿妈,她若知道如今这番景象,会怎么想?
……
【创生纪元30年:2077年】
2048年-2077年,“一代人”的时间节点已抵达,
“十万序列”遴选正式开始,经过近三十年的培养、选拔与考核,从数以亿计的候选者中锁定了百万级潜力者。遴选采用封闭式测试,由界主大人、巅峰联盟及顶尖学者联合评审。
界主在此期间愈发深居简出,公开露面次数锐减。形象依旧年轻,但目光愈发深邃难测,仅偶尔现身“创生之塔”建设现场或重要会议,话语极少。
(个人笔记·格桑嘉措):我有幸在远处见到了界主大人。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更沉静了,像雪山深处的冰。他走过那些创生者的维生舱,看得很仔细。那一刻,他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更像是一个……送孩子们远行的人?我说不清。但我注意到他在一个舱门前停留的时间格外长。我没能看清那里是谁。当晚,我在记录里添了一笔:界主巡塔,神色凝然,似有重忧。
……
【创生纪元31年:2078年】
“创生之塔”正式启用,历时二十年的巨塔落成。十万创生者携带“创生之笔”分批入驻塔内。
部分未能入选者选择加入“远方勘探计划”,继续向深空寻找其他渺茫希望。更多人选择留下,成为守望者,负责维持文明运行。
2077年12月31日,最后名单公示。共计十万名创生者最终名单确认。他们来自各个领域,年龄跨度从十二岁到七十岁不等,是数代人努力的结晶。全球瞩目,视他们为文明的“火种镌刻者”。
……
——社会正式进入,“创生时代”。
……
【创生纪元41年:2088年】
十万创生者的意识通过“创生之笔”与世界树共鸣。
……
【创生纪元50年:2097年】
第一个稳定IF线诞生,内容是一个低魔奇幻世界,它成功稳定存在超过一年,并可接纳少量意识接入体验。虽仍粗糙,但证明了计划的可行性,为民众带来巨大鼓舞。“创生之笔”更新至第七代,稳定性大幅提升。创生者们逐渐掌握书写诀窍,不同风格的IF线开始百花齐放。
(个人笔记·格桑嘉措):第一个世界线成功了!消息传来,整个聚居区都沸腾了,人们唱歌跳舞,像是过了新年。我也高兴,和筱晓老哥喝了不少酒。
……
【创生纪元60年:2107年】
“大迁徙”预备,超过半数的IF线达到基本稳定标准。全球开始迁徙的准备工作,社会进入焦灼的期待状态。
……
【创生纪元65年:2112年】
界主苏明安巡视了“创生之塔”的主要楼层。他行走在一排排创生者维生舱之间,沉默良久。有随行者注意到,界主曾多次叹息。
……
【创生纪元70年:2117年】
十万IF线稳定运行,环绕着“遗珠星”,不断进行着微调与迭代。联合政府与世界枢纽宣布,将启动最终阶段的“十万合一”,民众需选择希望进入的IF线类别进行登记。
(个人笔记·格桑嘉措):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老了。记录司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十万个世界……真是难以想象的伟业。我看着登记表,人们开始选择将来想去的世界,各种人生选择光怪陆离。我摸了摸怀里那块越来越光滑的石头,想着草原上的阿妈,想着那个牵牛驮着苏明安回家的夜晚。未来到底会走向何方?
……
整整七十年飞速流逝而过。
下定了决心后,似乎时间就过得很快。
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神明始终圣洁耀眼。
“界主大人。”
当苏明安走入世界枢纽最上层,转椅转过,坐在其上的是一位金发蓝眸的少年。
“结束一切的日子,就定在2118年12月30日吧,一个美好的下雪天。”少年微笑着操纵着光屏。
——这位是第七任副界主,凯尔撒。
与竹在2062年因疾退位,月影与离黎无意上位,苏明安就在同伴与联合政府中筛选,结果都不尽人意。最后,是苏明安深入世间,找到了这位暂代者。这般容貌并非故意为之,仅仅巧合。
多么神奇啊!百年过去了,四代人过去了,这人间竟又诞生了似曾相识的人物。
苏明安并不奇怪,既然旧日之世与废墟世界只有时间之差,却能诞生出“苏文笙”、“阿克托”等一众原初,那么翟星只要时间拉得够长,也可能诞生相似之人。
原来时间已经久到,又一位相似之人诞生了。简直像春去秋回,新的一个世纪又出现了一朵玫瑰。
与凯尔撒的结缘,始于2052年的冬日,自创生元年发布计划后,苏明安便将事情都交给了自己写出来的角色和同伴们,自己则使用分身游历四方——不是他想偷懒,而是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必须以最低限度的生存方式维持存活,继续劳累燃烧必会死亡。
不能消耗神力,不能动用能力,苏明安始终维持着普通人的状态,戴着面具,行遍四方。偶有结交,如蜻蜓点水,没有深入。他知晓自己仅是过客,不必留下太多羁绊与眷恋,一旦有了想要留住之物,无异于压榨自己的生命。他只需保持淡漠云水的状态,强撑到计划实现的那一天。
直到有一日,他来到一处村庄,望见一个金发蓝眼的孩子被人欺负,他本不想动手,奈何心底的火焰实在无法熄灭,顺手帮助之下,结识了一对兄弟,维尼奥与丹东。
维尼奥是一位金发蓝眼的少年,丹东生有异瞳,当地村落的特殊习俗是异瞳之人必须佩戴面具,不可直视他人。维尼奥为了维护丹东,一起戴上了面具,被其他人欺负。
“他们看不起丹东,说戴面具的都是妖怪。”维尼奥小声说,“我陪丹东戴上了面具,他们就说我也是妖怪。”
苏明安想了想,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小丑面具:“我也戴着面具。”
“可你也不像妖怪。”维尼奥说,“妖怪与面具无关,只与他们的心相关。”
维尼奥热情地拉着苏明安,与他们一起迭飞机、放风筝、在山坡上打滚,苏明安始终盯着维尼奥,始终在思索,这位少年到底是不是诺尔伪装着跑到自己身边。作为神明的第六感很敏锐,他决定留下来观察维尼奥。
观察持续了半个月左右,维尼奥就像一位普通的小孩,爱笑,活泼。有一天,他忽然羡慕地对苏明安说: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你应该就是那位传说中的界主,那位神明。”
苏明安心中一震,平声问:“为什么这么想?”
“你不食人间烟火,虽然你只有普通人的力气,但我感觉好像什么都难不住你。我仔细观察了屏幕里的形象,虽然你戴了面具,但你的身形与手掌,都与屏幕里一模一样。”
……聪明啊。苏明安平静地看向远方。
“我很羡慕你。”维尼奥说。
“为什么?”
“你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可以触碰星空,遨游星海,你不必被困在地面上,日复一日做同样的事,你的一举一动就是整个世界,没有东西拉住你……”维尼奥轻声道,仰望着头,“你是自由的。”
“而我,我期待着像你一样自由,但我的未来,大概也就是困在村子里,或者像邻居家的叔叔一样收麦子,找一位心悦的爱人,结婚生子度过一生。”
……他不是诺尔。苏明安逐渐确定了这个答案。话语可以伪装,气质却不行。
他昨日收到了消息,新的塔建成了,他休息至此,也该回去了。
他起身,告别了维尼奥与丹东。孩子们热情地送上了最漂亮的薰衣草,苏明安手指点了点,将薰衣草化为了永生花。
六十多年后,2113年,苏明安偶然路过此地,发现满地的薰衣草平原已化为灰烬,仅余满目疮痍。悠悠转动的金色风车也消失不见,只剩下断壁残垣。
他寻找片刻,找到一位老奶奶,问及情况,老奶奶叹息摇头:
“早没啦!这片漂亮的薰衣草平原,我年轻时还在的,后来为了建什么劳什子……创生塔?这里的生命力都被那些大人们抽走啦!去写故事去了!”
“唉,越来越多漂亮的景色不见了,界主时常不露面,也许是灵魂寿命将近了吧!有些发起战乱的家伙越来越猖狂……不过好在啊,听说我们快离开了!”
“我还真怀念这颗星球呐!我年轻时就参与过当年的世界游戏,那年我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幸亏一位叫诺尔的院长收留过我!唉,不过往事也不提了,他现在只是个该死的叛徒!总之,薰衣草没啦,风车也没啦,你要看郁国的美景,就往中央走走罢!”
“那曾经在此的村落……?”苏明安问道。
“村落?哪还有什么村啊!四十年前一群能力者路过此地,将这里当成了战场,烧杀抢掠,啥都没啦!”
老奶奶摇着头走了,苏明安驻足原地,缓缓张开手掌,露出手捧的薰衣草永生花。
他蹲下身,将薰衣草永生花,慢慢地埋进土里。
“……神明?”
背后传来一个错愕的声音。
苏明安回头,望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深蓝的眼瞳满是错愕,拄着拐杖。
六十多年过去,作为少年的维尼奥,化为了花甲老人。
维尼奥这一生依旧没能走出村庄,那年村落遭灾,他好运外出,躲过一劫,回到家中却妻子皆亡。他不禁悔恨地想起了年轻时的惊鸿一见——倘若当年,他央求界主庇佑此地,是不是就不会遭此劫难?
可是,凭什么呢?他凭什么要求界主费心思照顾此地。
但是,只是照拂一下罢了,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不是吗?为何不肯帮他一把?
唯余午夜挣扎的痛苦,始终折磨着他,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界主行走世间以面具示人,若是沾染因果,就会有人如自己一样,明明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合理,却仍然想要奢求。
终于,岁月流逝,化为老人的他放下了前尘的爱恨,只余麻木,留守此地,为妻子与丹东守坟,偶尔洒下薰衣草的种子,希望能重现昔日的故乡。周围的村落依旧保留着歧视异瞳的传统,他始终戴着面具。
灰蓝的天空下,疮痍的土地上,两个戴着面具的人,一人白发苍苍垂垂老矣,一人年轻如昔灿若神明。他们并肩,缓缓走着。
“神明啊,你说,我这一辈子留守此地,守望故土,有什么意义呢。”老者低语。
“……”年轻的神明沉默着。
“几年后,十几年后,我们就要离开这颗星球了,这里只是一场虚无,也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翟星,没有任何人记着。我却守着虚无的记忆,走啊,守啊……像守着一条注定流逝的河。”
“……”
“神明啊,我真羡慕你。但我也知道,你很不容易。”
“……”
“在你那漫长而广阔的人生中,我这样的人,会给你留下一丝丝记忆的痕迹吗?其实啊,我小时候真的想过,要做一只飞鸟,飞向天空。可惜啊,我好像被什么拴住了,被什么拴住了……”
“……”
“神明,您在想什么?”
苏明安缓缓侧头,望向维尼奥深蓝的双眼、夹杂着金色的华发、一张微笑的苍老脸庞。
“我在想……”他轻轻道,
“原来你们老了,是这般模样……”
当晚,苏明安参加了维尼奥的葬礼。
老头子这一生失妻失子,被人歧视,无亲无友,像一条守候着注定消亡的故乡的幽魂。
苏明安将六十年前的永生花葬在了维尼奥怀里,立了一块小小的碑,刻下【这是永远伴随着你的故乡】。当他欲起身离开,他望见旁边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小的身影。
一位金发蓝眼的少年戴着面具,仰头望着他。
恍惚间,苏明安仿佛看到了一个新的轮回。
“我是维尼奥爷爷收养的孩子。我叫凯尔撒。”少年说,“他让我往外走,走出去,可我总觉得,在他离世前,我不能走出去。现在,我自由了,我可以跟你走吗?”
苏明安没有养孩子的爱好,然而他用明安系统检测了凯尔撒,凯尔撒的灵光极其之高。
他立刻将凯尔撒带了回去,丢给明安系统悉心教导,最终,空悬已久的副界主之位终于有了合格的人选。
将近百年过去了,当年的榜前玩家一直在有意识地培养后继者,以免他们寿命结束后,翟星出现一代实力断层,苏明安也是如此,凯尔撒是他见过创生方面最有天赋的新生一代。
可有时候,他还会想起维尼奥。
大概是有些人注定一飞冲天,而有些人注定无法高飞。若是当年的维尼奥也有凯尔撒这样的灵光,他不会走向这样的未来。而这世间像维尼奥这样不甘的平凡人,又有太多太多。
所以苏明安从不敢陷入虚妄,他深知自己代表了太多人一生中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准备。”苏明安嘱咐凯尔撒,
“结束吧。”
这一场他隐瞒世人已久的,真正的计划。
即将迎来最后真相的揭露的时刻。
他也……即将迎来自己早已决定好、书写好的,终局。
那是一片,广阔的、无垠的、美丽的、蔚蓝的海洋。
……
【创生纪元71年:2118年】
终末指令下达。
海水涨了起来。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5)”
终末指令下达。
官方的口径极为统一:经过七十年的精心构筑与调试,十万IF线已达到完美状态。
苏明安立于世界枢纽,寒风卷起彩色的发丝,身后是垂手侍立的副界主凯尔撒。全息星图上,无数光带开始连接两个世界。
一场通向“理想国”的最终征程。
……
十万创生者的维生舱内,人们正在完成对IF线的最后的精校。
格桑嘉措已是年过百岁的老记录官,他佝偻着老腰,来到一座小山坡,拿出怀里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他与胡子拉碴的蓝发中年男人,在新年的烟火下哭得稀里哗啦,蓝发男人说他以后再也不颓废了,他要研发出复活的技术,接她回家。
可是,个人的力量终究薄弱,那个男人平庸了一辈子,而他自己也做了一辈子的记录官。
“筱晓……你这家伙……”格桑嘉措伸出苍老的手,抚过石碑上的照片,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抱着吉他在歌唱百年前的情歌——筱晓从未忘记,年轻的时候,他曾是一位酒吧驻场歌手。
筱晓这辈子以为自己能等到回家,可九十三年的等待,参与过世界游戏那一代的人们大多寿终。他们的余生终结于这颗临时方舟。
“我们……这一辈人……还是要结束了啊……”格桑嘉措抚摸着石碑,将每年他们在新年夜喝过的酒瓶盖埋在土里,“你这家伙没看到启程的时刻,真是可惜了……”
他起身,忽然望见身后站着一位黑发女子。
女子很年轻,梳着双马尾,手捧雏菊,也是来祭奠故人。她来到旁边一座小小石碑,石碑上的照片是一个笑着的红发少女,卒年终结于2025年。
“……2025年?”格桑嘉措喃喃道,“快一百年前,女士,这是你的祖先吗?”
黑发女子沉默放下花朵与铜锣烧,就在格桑嘉措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
“我的妹妹。”
格桑嘉措怔住了,一百年前的人,怎么会是妹妹呢?
“那个家伙疯了。”黑发女子说。
“什么?”
“谎言……弥天谎言……!他竟然决定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黑发女人喃喃自语,“我不能为了复活她而摧毁他的计划。我拒绝了那些眼睛,我选择旁观,旁观他的最后一棋。”
格桑嘉措听不懂她的话,但他明白这位女士情绪很不稳定,他可以做一位陌生的倾听者。
“谎言?”他说。
“你真的相信书写十万条世界线,我们就能破除那面横亘于遗珠星表面的屏障吗?”女人望来,是一双墨水般的眼睛,“创生之力又不是万能的,两颗星球不可能写一写就能融合。”
“所以,这是,谎言?”格桑嘉措喃喃道。
如果这是谎言,那人类整个文明足足七十多年的努力都在做什么?他们可是将所有的筹码都押在这个计划上!
不,他相信界主。
“是谎言。”黑发女子喃喃道,“但是,是有用的谎言。他的魄力令我震惊至极。”
“我早已承认……游戏时我错了,我错误地怀疑了他的本心,我试图弥补点什么,但权力将我排斥在外。”
“也许,在他走后,我能弥补点什么。”
……走后?谁要走?
格桑嘉措握紧瓶盖。
女子走后,格桑嘉措缓缓往回走,走了好一会,看到了一个黑发青年。
他站在一片荒草萋萋之间,望着林立的碑林。
“界主大人……!”格桑嘉措下意识出声。
夕阳在他们身后升起,殷红如血,落到青年肩头,将坠薄暮。
那是样貌维持在十九岁的苏明安,是尚未变为彩发、眼睛依旧是黑色的苏明安。
这是一具苏明安的分身。他的躯体留在世界枢纽,即将完成最后的计划,他分出了一具分身,来看看昔日的同伴们。
将近百年过去,许多同伴已经不在了。他们不喜喧嚣,不喜欢在纪念馆里被无数人瞻仰,要求苏明安把他们埋在一片安静的原野,有着春光与鲜花的味道。
没能突破人类与神明的界限,寿命终究有限。苏明安原本以为他们会有两三百年,却不料他们的灵魂受过太多损耗,犹如从战场退下来的士兵,走得太快。
他一个个抚摸那些名字,轻声说起这百年来的春天。
露娜、伊莎贝拉、莫言、林姜、艾尼、日暮生、维奥莱特……
人类很脆弱,稍有疾病、伤痕就容易一去不起,屋子漏风了会受凉,食物少了会饥饿,稍有天灾,便会如倒下的麦秆,一片一片地死去。战争更是收割人命的利器,只需要高维间的一个不合、一发政权间的炮弹、一枚无心的流弹,便会致人于死地。
可人类偏偏又很顽强,从最初面对丧尸都不敢举起钢管,到最后敢于向万物终焉之主挑起火炬。他们的适应力极强,无论在什么环境都能顽强地找到最合适的生存法则。遇到屋子漏风便填补,遇到食物稀缺就钻研良种,遇到天灾便造起防震建筑、造起地下室、造起千万广厦,他们总有办法。
一个个困难要将他们压倒,他们会像麦秆一次又一次倒下,却又在下个春天,像新芽般一次又一次长出来。
苏明安迎着春风与布满雏菊的原野,说起他这百年。
年少至年老一直坚守职责的记录员格桑嘉措、未曾忘记少女的筱晓、作为心理医生救治无数人的易颂、一辈子躬耕科研的伊莎贝拉、记录了许多眼睛信息的北望、桃李满天下的莫言……
格桑嘉措驻步,他觉得自己不该打扰青年,青年的姿态与其说是祭奠,不如说是告别。
然而,青年却注意到了他,招手让他过来。
“小格桑?”
“您记得我……”格桑嘉措脸色涨红。
“看来你还记得我最冲动的时候的样子。”青年摇了摇头,无奈道,“最狼狈的姿态,被你看到了。”
他指的是白塔事变后,他曾无数次自杀试图回档,却失败昏倒在山崖下,被还是少年的格桑嘉措捡到。
那明明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却被他称为“最冲动的时候”,仿佛他已经像一位回首过去的老人,平静地谈起自己“年轻时”的冲动。
格桑嘉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了刚才女子说的“谎言”,但他感觉,自己不应该提及这一点。
所以他说:“您看见了吗?我实现了自己年少的梦想。”
……
【“我们对玩家特别感兴趣,虽然我没赶上世界游戏,但我想把他们的事迹,尤其是那位界主,以牧民的视角记录下来……这就是我长大以后要干的事!”小格桑兴奋道:“等我再长大一些,就去城里上学习字……据说那位界主,也就比我大十岁……”】
……
格桑嘉措二十五岁走出大山,三十一岁成为记录官,四十五岁升迁为龙国东区总塔记录官,六十六岁升迁为世界枢纽记录官,如今一百多岁,仍是一位记录官。
他以普通人的视角,以公正而富有亲和力的文字,记录了百年变迁,记录了从世界游戏后直至创生纪年,直至星球启航。他从未辜负过年少的夙愿。
“是的。”苏明安喃喃道,“我看到了……你……你们。”
二人行于萋萋原野,行于林立的碑林。
这里埋着许多榜前玩家,他走在其中,仿佛移动的墓碑。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世界游戏刚刚结束的时候。
孩童牵着牛,牛驮着青年。
星垂平野阔,月涌长溪流。
——身披魂猎服的黑发青年腰佩琥珀之刀,肩负亚尔曼之剑,手腕系着络子,指间戴着数枚戒指,一如青春,一如十九岁那年。
他的灵魂疲惫沧桑,他的目光清澈透亮。
“您要去哪儿?和我们一起去那颗星球吗?”白发苍苍的老人问。
“我不去那儿。”
“您去哪儿呢?这次莫要再跃下山崖了,可没有一个放羊的小格桑会望见您了。”
苏明安笑了笑,摇了摇头:“格桑嘉措,再给我唱一次那时的歌吧,就当是对我的送别。”
距离双星融合,十分钟。
白发苍苍的老人不再追问,他握着界主伟岸却并不宽大的手,以苍老豪迈的歌声,响彻于这片离高原甚远的平野:
“咿——呀——勒——
“青稞穗子低下了头,
“风儿推着云朵走。
“火塘里的火星跳着舞,
“牤牛的眼啊是星斗……
……
世界枢纽。
台下,当年熟悉的面孔大多被岁月带走,或是退居幕后。吕树坐在轮椅上,由年轻的助手推着,空洞的眼眶望向苏明安的方向。梅亚妮已是耄耋之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林音鬓角染霜,脊梁依旧挺直。
巨大的倒计时悬浮在大厅正中央,鲜红的数字无声跳动。
【00:00:10】
……
“咿——呀——勒——
“城里的客人你莫忧愁,
“草甸子宽过你眉头……”
……
篝火旁,一位老工匠正精心打磨着一尊未完成的木雕——那是界主苏明安年轻时的模样,是黑发而非彩发,眼神带着未被磨灭的人性。
……
“金咯银咯天上落,
“不如一碗滚烫的茶沫。
“冷酒烧肠暖不过,
“破皮靴裹着热炕头……
……
教室里,新一代出生的孩子们正在上历史课,他们眼神明亮,学习着从翟星末日、世界游戏、漂流时代到创生纪元的历史。
……
“蹄印深深印在雪水河。
“睡吧睡吧眼皮沉,
“经幡在风里唱着歌……”
……
遥远的宇宙,宇航员们凝望着斑斓的遗珠星,拿起了小小的蔚蓝的星球模型。
……
【00:00:03】
雪落了。
纷纷扬扬的雪花,覆盖了寂静的城市,覆盖了废弃的铁路。世界枢纽内,金发蓝眸的凯尔撒上前一步,声音传向整个文明:
“‘理想国’迁跃,倒计时。”
……
逼仄的巷道里,一家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
“爸!妈!我们必须选‘未来纪元’!那里的医疗条件好!”长子挥舞着光屏,上面画着科技感十足的都市宣传图。
“‘自然纪元’有干净的空气和肥沃的土地,我们自己种菜养鸡才好!”老父亲捶着桌子。
“可是,我想去‘幻想乡’,那里有会说话的动物和糖果屋……”小女儿怯生生地拽着母亲的衣角。
……
【00:00:02】
苏明安闭上了眼睛,磅礴如星海的信仰之力在周身汇聚。
……
军队维持着最后的秩序。
一位年轻士兵靠着装甲车,低声对同伴说:“嘿,你选哪条线?我报了‘铁血防线’,好歹跟咱们现在干的差不多。”
同伴吐出一口烟圈:“我选‘田园牧歌’。打打杀杀一辈子腻了,就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钓钓鱼。”
“你说这计划靠谱吗?十万条IF线啊,让我们随便选择,过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就可以除去那道‘遗珠星’表面的屏障?”
“嘘,那么多专家背书,还是界主亲口所言,怎会有假?我们想不通原理是正常的,安心做好自己的事。”
……
【00:00:01】
十万创生之塔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张覆盖了整个小世界的网络。
从太空望去,“地球”方舟表面亮起了无数细密的光点,汇成一道道巨大的光柱。城市一点点黯淡,乡村的灯火相继熄灭,工业设施停止运转,图书馆里的纸质书籍被封存。
无数道光丝从星环中伸出,如同亿万个触手,接住了代表着人类文明集体意识的信息流。
概念覆盖,故事注入,可能性化为现实。
人们看到身边的建筑物、山川河流开始变得透明,如同浸入水中的水墨画,色彩流淌,形态重塑。无数种“可能性”正在发生,熟悉的街道可能延伸出魔法的尖顶,窗外的星空可能化出星舰的偌大轮廓。
苏明安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指尖,瞬间消融。
他望着这片即将成为“过去”的世界,眼中最后一丝波澜归于沉寂。
……
【00:00:00】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6)”
【无论他们到什么地方去,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一切已往的春天是无法复原的,那最狂乱而又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
十万创生之塔光芒大盛,人们感到一种轻柔的牵引,意识仿佛脱离了沉重的躯壳,向着瑰丽的IF线飞去。他们看到了奇幻城堡的尖顶,看到了未来都市的流光,看到了田园牧歌的麦浪……
文字洪流顺着遗珠星表面的“屏障”灌入,刻在了遗珠星内部。
春天离他们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然后,触碰停止了。
人类并未随着洪流般的文字一同穿过屏障,而是停留在小世界,被屏障牢牢阻隔在外。
成功过去的,唯有文字。
当第一缕晨曦降临于2118年12月31日的清晨,人们仰头迷茫,他们的身躯沉重得犹如铁块,并未如愿飞上高空。
高台之上,苏明安的面容平静得可怕。
很快,一些消息不胫而走,一些知情者的声音出现。
最初是某个边缘论坛上,一个认证为“前沿物理研究所”的账号,贴出了一段复杂的能量波形图,配文只有几个字:【我们过不去……从来都过不去!所谓的IF线,是……是谎言!】
随后,是创生之塔内部,有工作人员传出影像——十万名创生者们的维生舱并没有稳定运行,而是在超负荷运转。他们不是在“书写”世界,而是在被某种力量碾磨提纯……他们的生命气息正在急剧消散。仿佛,他们不是救世主,而是一种献祭的墨水。
一位网名为“甜甜山”的前科研人员披露:“我一早就察觉到了,‘创生之笔’根本不可能突破世界屏障!它本质上是基于我们现有物理规则的信息重构装置,只能在‘遗珠星’规则范围内创造孤岛式的虚拟世界,也就是说只能把我们的世界复刻到遗珠星之内,不可能带人过去!从一开始,界主就知道我们过不去!”
然后,更多的“内部消息”不胫而走:
“我叔叔在创生之塔维护部,他说那些创生者根本不是在‘书写’,他们早就成了燃料!”
“书籍过去,人就能过去?我们都被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创生,是献祭!是整个文明的自杀!”
谎言一旦被撕开一个小口,积蓄了七十年的疑虑、不安和隐藏在光辉下的黑暗想象,汹涌而出。
这让人感到疑惑,既然这些人都知道真相,为什么这一刻才爆发?然而,他们很快明白,或许是因为“明安系统”一直牢牢把控着舆论,界主的回档能力扼制着众生,直到真相无法掩埋的这一刻,这些声音才有机会涌出。
这也说明……界主不再扼制这些声音,放任它们涌向苍生。
“选择IF线只是为了让我们在绝望前有个念想!真正的计划是抽取整个文明的信息特质,为那些能通过屏障的几十万人创造一个新世界!我们都被骗了!七十年的努力,只是为了制造一场盛大的献祭!”
“界主苏明安……他早就不是那个带领我们赢得世界游戏的英雄了!他是吞噬我们希望的恶龙!”
恐慌与愤怒,如同野火燎原,逐渐吞噬刚刚还充满期待的文明。
有人质疑这情绪的变动是否过快,然而,他们很快也融入其中。
一个七彩色的瓶子漂浮在苏明安身后,透明、无形。
“骗子!”
“我们被欺骗了七十年!献出了一切!”
“我们被当成了什么?笔下的蝼蚁吗?!”
“或许界主也有所隐情,他另有所谋……”少数理智的声音,却被仿佛早已蓄力好的情绪掀翻,明明“明安系统”可以迅速平息混乱,可它始终安静。
暴乱几乎在瞬间爆发,城市陷入火海,暴民冲击世界枢纽。军队早有准备,牢牢维系着防线。
格桑嘉措怔怔地听着通讯器里各种疯狂的消息和远处的爆炸声。他想起了黑发女子的话,想起了界主那告别般的眼神。
“谎言……?真的是,谎言吗?”
街头,人们从狂喜变为互相攻击,指责对方为何当初不怀疑,为何要相信这显而易见的谎言。
“难道就没有人质疑吗?”
“当然有!网上一直都有质疑的声音,但有些人偏说专家背书,总不可能所有上层都在骗我们,就没人敢说了。”
“知道真相又怎么样,说出来就被请喝茶,舆论把控得死死的。”
“我们只是小平民,能做什么。等死罢了。”
“我还是不相信……”
仍然相信界主的,是经历过世界游戏的那一批老人。然而,大多数人都是新生一代,没有经历过百年前的世界游戏,只从历史与各种影像纪念馆瞻仰过界主当年的风姿。历史与亲眼所见终究不同,倘若亲眼见证了伟人的“反叛”,面对毁灭性的绝望,他们要如何坚守信任?
界主苏明安,他们信仰了百年的神明,带领他们漂泊、挣扎、寄予最后希望的存在,亲手编织了一个持续七十年的、将整个文明送上绝路的弥天大谎!
他不是救世主。
他是……恶魔。
或许他早就累了,毕竟百年过去,他已经从人成为了神,每次出现在镜头里的神情都极为淡漠,甚至多次下达过极度无情的命令,铲除根本没有犯罪的人。在他眼里,或许文明早已高于一切,明知道渡过屏障无望,他当然会选择保下少数人作为火种,这不是文明掌权者很常见的举动吗?
故而,他用谎言欺骗了世界,让大多数人为少数人的存活打工七十年,这完全合理。
他真的……欺骗了他们。
……
世界枢纽,指挥大厅。
联合政府第五代参谋长索图亚脸色惨白,他僵硬地抬头,望向白衣身影,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界主!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明明……明明还有机会……”
苏明安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眼瞳不再深邃、不再疲惫,只剩下虚无。
他无视了所有的混乱与绝望,无视了全球正在上演的末日,微微抬起头,望着星图上正在逐渐将小世界“消化”掉的遗珠星。
“累了。”
他轻轻地说,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大厅。
“找了一百年,太累了。”
“少数人活,和所有人一起死……我选了前者。”
“这样……就安静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彩色的长发如同燃尽的余烬,开始一点点消散。
“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熟悉又陌生的、充满绝望和仇恨的面孔,嘴角勾起一抹疲惫的弧度。
“再见了。”
话音落下。
白衣身影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祂“沉睡”了。
百年的坚守,终于使祂耗干了行动能力,祂化作一道流光,回归世界树沉眠,只留下无比混乱的人们,与即将被遗珠星吞噬的小世界。
小世界的边缘,已经出现了被腐化、被吞噬、被溶解的情况,一些无人的城市遗迹化作尘埃。
极端的希望,破灭成最彻底的绝望。
神明亲手为他的子民书写了结局。
而他自己,则沉入了那片他早已选定的、广阔的、无垠的、再也不会被打扰的……蔚蓝色海洋。
……骗子。
……
人们没有看到的是,在界主消失、直播掐断后,刚刚还在质疑界主的参谋长索图亚,迅速收起了愤怒的神情。所有位于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官员、科研者、玩家,一齐冷静下来,像是早已准备好一样,各自行动。
“依照界主之前安排,行动。”索图亚平静道,丝毫不乱。
……
2118年12月31日,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是仅次于界主之下长居小世界的“第二人”,亦是被视为“宰相”级人物的左右手。
或许是察觉到了界主的冷漠,在近二十年来,他已经与界主渐行渐远,几乎不再出现在同一场合。隐有声音猜测,他或许已经不再将界主视作心目中的“好人”。
现下他的出现,很好地回应了这一猜测。
“不必惊慌,界主……苏明安的灵魂坚持不住,已然沉睡。他没能完成最后的一步,将我等彻底送上断头台。现在,我们还有扭转命运的机会,可以趁着祂沉睡的机会,摧毁祂的布局。”镜头里,白发青年双目无神,沉声道,“我想你们都听过一个名字——北望。他这百年来一直致力于记录天外之物的信息,已然触及高维的范畴,甚至拥有了一个小世界。若想扭转地球被遗珠星吞噬的命运,我们可以脱离地球,前往北望的小世界,放弃这艘注定的沉船!”
“迁移又迁移,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吗?”有人哀叹。
“太好了!真的还有希望!”有人却抓住了生的希望。
“我就知道上层还有备用方案,这么大的事,他们不会放弃的!”
“不会又是一场阴谋吧?”
“但也只能这么做。”
“当初我们从罗瓦莎前往小世界,耗费了大量能源。现在,我们的能源从哪里来?”台下有人提问。
吕树眼睫微颤。
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流出血丝,隐于木质的演讲台下,无人瞧见。
“小世界将注定成为沉船……”吕树缓缓道,嗓音沙哑,仿佛木屑刮擦,他很快意识到了嗓音的失误,立刻拔高声音,
“我将……和云上城神明一同……”
“斩杀……世界树。”
“从中汲取能源,献给我们……最后的航程。”
……
当民众听到这个消息,他们的脑中空洞了一瞬。
斩杀世界树……岂不是相当于斩杀……
其实,很多人能理解苏明安的行为,比起一起死,不如保下少数人。但他们自己是被牺牲的一部分,他们便很难镇定。
登上北望的小世界,没有调试过也没有防御措施,相当于断绝了文明发展的前路,不知道会不会失败,而且要以世界树的死亡为代价,没有回头路,所以,界主才会选择更稳妥的办法,只保下少数人吧……
但是,哪怕只有一丝丝的生存机会,人们也希望活下去,而不是注定走向死亡。
身边的朋友、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即将成婚的恋人、携手与共的老夫妻……想活是人类的本能。
怎么会有人……甘愿背弃这份本能,溺死在注定沉没的海中。
怎么会有人。
……
“伯里斯,如果你在这里,应该能看懂那个家伙在做什么吧……”墓地里,白发苍苍的莱恩靠在石碑旁,捏着一个金色小挂坠,醉醺醺地呢喃。
……
“骗子!你这个骗子!”酒馆里,伊莱砸碎了酒瓶,对着屏幕上苏明安的身影疯狂咆哮。
……
北望从漫长的睡眠中睁开眼,他抬起手掌,掌心旋转着一枚蓝色六棱体。下一刻,六棱体中传出玥玥的声音:“他决定了?”
“很早。”北望说,“就决定了。”
……
苏凛从漫长的航行中返回,将一枚水晶灯塔吊坠,放在了自己口袋里。
……
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办公室,金发蓝眸的凯尔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他的钢笔流畅地移动,留下最后几行清晰而工整的字迹:
【新纪元记录 2118年12月31日晨】
【界主苏明安阁下于今日黎明时分,归于沉眠。】
【“创生计划”终止。迁跃程序中止。】
【依据《紧急状态法》及界主预先授权,由吕树阁下、北望阁下及联合政府紧急委员会暂代文明指挥权。】
【个人职责已尽。】
【愿文明……前行。】
笔尖在“前行”二字上微微一顿。他合上日记本,将钢笔帽缓缓旋紧,放置在一旁,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工作中的一个。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音站在门口,她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冰冷,鬓角的白发比昨日又多了几缕。她的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身着黑色制服的内务部军官。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7)”
“凯尔撒副界主。”林音的声音平稳,“根据紧急委员会第1号令,请您配合我们接受关于‘创生计划’执行期间相关决策的全面调查。”
凯尔撒抬起头,与维尼奥相似的湛蓝色眼眸里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意外。他平静地看向林音,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我明白。”
界主不在了,“左膀右臂”该被清算了。他有心理准备。
他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襟。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映照在年轻而英俊的脸颊。沉重的铁环扣在了他的双手,将他拽入深沉的阴影。
……
——如果你的面前有一枚红色按钮,只要你按下去,世界将在五百年后毁灭,而你将获得一辈子也花不完的金钱,你会按下去吗?
——如果杀死一位曾经拯救过整个人类文明的神明,你与身边的所有亲人朋友都能活下去,反之所有人都会死,你会按下杀死祂的红色按钮吗?
行于薄暮长路,海水如潮涌来。
“嗒。”
2118年12月31日晨间8点,太华山下。
一架直升机飞向山底,舱门打开,一道握着黑刀的白发身影走出。
吕树下了直升机,向着山路前行。自失明后,吕树的步子第一次走得这么乱。
“嗒,嗒。”
他跌跌撞撞走着,山路崎岖难行,更有世界树无孔不入的威压,唯有他这位二级神能勉力上山,前往世界树。
身后仿佛涌起了推力,有无数声音在推动着他迈步,有无数目光在推动着他前行。
人们的嗓音,人们的视线。
——前行,前行,去斩杀,去根除。
“嗒,嗒,嗒。”
风在耳边呼啸,世界倾颓的声音愈发清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烈而恐怖的溶解,无数混乱正在发生,而为了平息这一切,他需要——
“那个人已经失控了,神性吞没了他!”仿佛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换作以前的他,他也一定会选择保下大多数人的办法,而不是用七十年为代价,换取一个大多数人死去的结局。如果结局注定是这样惨烈,他当初为什么不选择进入玥玥的巧克力之梦呢?”
“他已经失控了,他成为了文明的代价。他从救世主成为了阻碍。”
这是,这是谁的声音?
吕树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他却仿佛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无数个声音……从什么地方长出、发芽,开出了一朵一朵黑白色的花,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有一瞬间想举起手里的剑,挥向这些声音,干脆把这个世界毁掉,这样一切都轻松了。
然而,记忆里的一个画面拉住了他,那是一双黑色杏仁眸,来自于几天前的一个夜晚。
“苏明安,你明知屏障过不去,你是想让人们进入北望的小世界?”
“不,那也是谎言,北望的小世界也不够人们进去。”
“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你想做什么?”
“吕树,我需要你,帮我完成最后一步。我以前说过,如果到了注定的时刻,希望你成为我的介错人,现在,到了执行的时候了。”
“可你根本还没到失控的时候,你还很清醒,我为什么要动手?”
“我不能告诉你们真相,我怕有人听见。按照我说的做,不要追问缘由,好吗?在正确的时机里,落下正确的一刀。”
“……你真残忍,苏明安。”
“抱歉。”
“……好,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理想。”
白发青年向前走。
——太华山,世界树根系蔓延之处。
入目所见,树木苍翠欲滴,草叶摇曳生辉,高大山岳拔地而起。这里曾是文明的生命源泉、信仰汇聚之地,庞大的树冠遮蔽了天光,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的气息。
吕树没有视力,却比任何人都能看清这棵树。他以全身的感官感知到了那棵巨树核心处的灵魂。
“开始吧。”通讯频道里传来参谋长索图亚的声音。
几乎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吕树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他的身体、他的灵魂。
那是整个人类文明的希望、恐惧,和对生存最赤裸的渴望。
从即将获救的极端希望,到骤然得知是谎言的极端绝望,整个文明长达七十年的等待化为乌有的落差感,情绪放大到了极致。亿万人的情绪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拉扯着他。有母亲祈祷孩子活下去的哽咽、有恋人紧握双手的颤抖、有士兵听从命令的坚毅、有暴乱者歇斯底里的诅咒……驳杂、混乱、疼痛。
“……咳。”
吕树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亿万生灵的分量几乎要将他敏感的精神撑爆,每一种情绪都像是长针刺入他的神经。
痛苦。
无与伦比的痛苦。
他天生就对“痛苦”有着异乎寻常的承受力。此刻,仿佛他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苏醒了。
一丝丝深红色的气息从他体内析出,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这是“痛苦”的权柄,是迈向一级神域的阶梯、是诡计恶魔神格的升华。他每向前一步,来自世界的压力便重一分,深红色的神格光芒随之炽盛一分。
皮肤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气势越来越强,神力越来越膨胀。
扶桑高塔,黑发女子手捧雏菊,站在一处废弃高楼的边缘,狂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苏明安。”她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谎言……从最初面对我的谎言,到面对水岛川晴的谎言,面对高维的谎言……到最后面对全人类的谎言,你的一生贯彻着谎言……”
世界枢纽房间内,格桑嘉措瘫坐着,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温润的石头。他盯着屏幕,喃喃自语着:“界主,如果你只是为了庇佑少数人,那当初为何与我说话时,要露出那样满足的笑容?我明白你不是那种人,你一定在计划什么……”
遥远的星球尽头,一道不似人形的身影伫立,手中拄着一根细长的柱状物,仿佛手杖。祂遥遥望着这一幕,扶住帽檐,转过身。
“……下次再见,挚友。”
街头巷尾,人们屏息凝神,暴乱奇迹般地停止了,他们被这命运转折的一幕攫住了心神。有人捂着脸不敢再看,有人跪地祈祷,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笼罩了整个世界。
“可不可以不要杀……”有人小声说。
“你想死吗?”另一个人说。
“我是孤儿,没什么朋友,死了我也无所谓,我总觉得不应该……”
“我也觉得这种转变太快了,就像背后有什么东西推着一样……是那些榜前玩家和上层的计划吗?”
“嗒。”
吕树一步步攀上太华山,清风与芬芳与他擦肩而过。
他们曾无数次约定在太华山旅游,然而,吕树从未想过,最后一次赴约是此处。
上山时,他的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醒。神格越来越清晰,他的气息越来越接近高峰。
【“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叫上大家,一起去太华山看看吧。”】某一个午夜,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汇报后,苏明安揉着额角,嗓音带着倦意,【“听说那里的日出很壮观。虽然我可能看腻了……但你们应该会喜欢。”】
石子滚落,靴跟踩过倒伏的草叶。
吕树仰头望去,太华山的朝阳犹如烈焰,确实好看。
“嗒。”
【“苏明安!二十一岁生日快乐!”】彩带飞舞,灯光温暖。一个奶油蛋糕精准地砸在了吕树脸上,林音在笑,苏明安也在笑,那是少数几次他卸下重担真正开怀的时刻。吕树板着脸,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在想。
可不可以不要带走他们。
山路转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岩石。
浑身的痛苦越来越沉重,吕树喘着气,神力沉重如山,一步步向上迈步。
“嗒。”
【“要是能在一个种满花树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一场烟火就好了。”】苏明安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模拟的星空,轻声说。【“不用很大,就我们几个人,不用想那些麻烦事……”】
“嗒。”
身体好痛。
【“吕树,要是以后我变得不像我了……我希望你成为我的介错人。”】苏明安指了指吕树的佩刀。后来,吕树一直收着这柄佩刀,直到它在某次激烈的战斗中化为齑粉。他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柄完全一样的刀。
“嗒。”
向前,向前。
去见祂,去杀祂。
【“喝点饮料吧,据说能暖身子。”】一个寒冷的新年夜,林音拉着他们走出宴会厅,鼻尖冻得微红。他们喝着暖暖的饮料,看着虚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山田町一大口饮下饮料,长舒一口气:【“好喝!有时候,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里……真好啊,美好得就像偷来的时光。”】
【“要是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掌心被粗糙的树皮摩擦,吕树咬紧牙,一步步攀上山峰,一步步朝着山顶的世界树走近,掌心磨出了血丝。
寒冷的风吹起他的白发,过往的一幕幕犹如消散云烟。
那些熟悉的身影,已然在百年的时光后,渐渐化作烟雾消散,唯余袅袅回音。
“嗒。”
【“塔兹米和同伴们幸福地生活,他们用爱建造了一座高高的塔,再没有人能讨伐他们了……”】
【“真的是这样的故事吗?”】
【“是的,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嗒。”
【“我想,还是做回第一玩家吧。若只有百年……那便百年。”】
【“你本该几千几万年……”】
【“和你们一样也很不错。也许我真的会有一次选择几千几万年,甚至把你们都吃掉了……但是,现在,我想陪在你们身边,我想守护那些笑容,我想挽救这个世界的悲伤。”】
……
“嗒。”
【“如果你以后不见了,我会找遍天下,走向宇宙……也要找到你。”】
……
【“能不能不要带走他。能不能不要带走他。”】
……
【“请给我一朵野雏菊吧……”】
……
【“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战斗,谢谢你学习的公文,谢谢你放下的刀,谢谢你送给我的花,谢谢你……一切。”】
……
每一步,他踩碎了一段回忆。
每一步,离着等待他的“结局”更近一分。
无数声音仍在耳边嗡嗡作响,催促着,蛊惑着。
“我不是,为了你们……”吕树低声说。
“我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声音。”
他是为了一个承诺,一双独一无二的黑色眼睛。
“嗒。”
他终于登上了山顶。
太华山顶,光辉渲染得不似人间,根系如同大地的脉络,世界树的主干巍然屹立,映照出万丈光辉,亿万条水晶枝叶垂落,美丽得犹如水晶宫殿。
有神明垂首,三千银丝随风而落。
流光映入眼瞳,有一瞬间,吕树恍惚间以为,历史是一场轮回,他再一次回到了罗瓦莎,回到了罗瓦莎的世界树下,亟待斩杀世界树。
上一次,是他为了苏明安奋不顾身,为了救下被世界树吞噬的苏明安,向世界树斩去……
这一次。
他刀锋所指的对象,变成了谁。
树皮上的纹路如同古老的文字,流淌着柔和的光芒。主干前,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白衣胜雪,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巨树融为一体。
衣裳在无形的能量流中微微拂动,发丝与摇曳的光须几乎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与神性。
祂闭着眼,仿佛在沉眠。
无数辉煌雪白的触须自然地散落,犹如祂流泻的长发,分不清哪里是枝,哪里是叶,哪里是发,哪里是光。
另一道身影同样等在这里,金眸璀璨,是苏凛。
吕树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巨树,暗红色的神力在周身疯狂流转,身体的每一寸灼烧得剧痛无比,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紧紧握住黑刀。
他的脑海中,最后的画面定格,不是刀剑相向,亦不是千万人的哀求与祈祷,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午后,苏明安和同伴们趴在文件堆里安静的睡颜。
是某些最初,也最想守护的东西。
“……明安。”
“大家。”
……
【“我决定追随你,我喜欢永远心怀未来的人,我喜欢你,我认为你值得成为我的光。”】
……
或许,在与这位青年成为挚友前,他就已经开始祭奠他了。
……
终章·守岸线·“OE·自海洋而亡(28)”
刚失明的那段日子,吕树很不适应。
对于吕树而言,最痛苦的不是一瞬间的疼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失去感。引以为傲的视力、精准的刀锋、明确的判断力……尽皆化为乌有。他像个笨拙的孩童,在熟悉的房间里磕碰,连倒一杯水都变得困难,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声音、气味、触感。
一股强大的恐惧感吞没他——一个无法挥刀的人,要怎么作战。
然而,失去视觉后,有些东西反而更敏锐。
他能在沉甸甸的黑暗中,细密地感知到旁人叹息的轻重——说谎、隐瞒、强颜欢笑、故作冷淡……一种偌大的饱满感包裹了被茧包裹的蝴蝶,它看不见,可它的蝶翼敏感到能感知到每一寸叶片的振动。
苏明安在隐瞒着什么,关于这长达七十年的诡计。
吕树立即开始适应黑暗的世界,他开始学习用耳朵分辨脚步声的轻重缓急,判断来者的身份;他学习用手掌触摸万物,判断眼前的是什么。他固执地一寸寸重新架构自己的世界,直到他的世界里复又长出了鲜花与破茧的蝴蝶。
他回到了岗位。起初处理公文效率极低,但他有足够的耐心。逐渐地,他开始用神力做出精细的行动,他写会议纪要,写政策分析,后来,开始写一些更私人的东西——记录。
在世界游戏刚结束时就说好了,他要作为“近侍官”记录“界主”的一切。
从世界游戏初遇时那个还有些青涩、会紧张、会讲冷笑话的少年,到后来不言不语、眼神日益沉寂的界主。他写苏明安在庆功宴上偷偷把不喜欢的食物拨开,写苏明安有时候也会蹦出几句无厘头的吐槽,写苏明安深夜独自站在星图前沉默的背影,写苏明安在新年夜做的饭很好吃,写苏明安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神明的疲惫与迷茫。他写那些被官方历史简化或忽略的细节,写一个更鲜活、更复杂、也更……像“人”的苏明安。
写“人”,而不是记录“神”。
他与格桑嘉措,是完全不同的方向。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却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当注意力从“失去了什么”转移到“还能记录什么”时,黑暗似乎不再那么可怕。
他终于学会了“写小作文”,出版后名为《灯塔观察手记》,被无数人争相阅读。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平实的叙述,却打动了许多人,让新生代看到了一个不同于教科书和影像中的界主。
他不再仅仅是“刀”,他成了“记录者”。
他用另一种方式依然站在同伴们身边,履行着守护的职责。他无法再为他们看清前方的敌人,但他可以为他们记下走过的痕迹。
冬天很漫长。
将近百年的黑暗,吕树却仍然记得失明前的美景——晨光初透时,院墙上的爬山虎会醒来,风轻轻颤动时,整面墙就成了一幅流动的织锦。夕阳会把碎金撒进太华山的树冠,每次他上山,都能瞧见山下的炊烟从青瓦间袅袅升起,将整条巷子熏得柔软。
替自己看看这纷繁的世界吧,只要还有人照亮漫长的黑夜,他们就从不会离开春光。
吕树以为,这样的平衡会持续下去,直到命运的终点。
直到近二十年,苏明安找到了他与林音。
“我希望你们和我保持距离。”苏明安说,“接替你们位置的,会是副界主。”
吕树茫然地抬头。
“我要做一件‘背叛’全世界的事,一旦那件事公开,和我关系亲密之人都会遭到牵连。而你作为我实力之下第二人,我希望你到了那个时候仍然保持洁净,能够第一时间站出来领导大局。”苏明安说,“接下来,我会将你调离世界枢纽,不与我出现在同一场合。”
“感觉你越来越忙了。”林音抱胸道,“没事吧?你是神明,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抱歉,是我太忙了。”苏明安露出微笑,“我一直在想一个计划,也做了许多次模拟……等到那一日到来,希望伤亡能少一些。”
他俯下身:
“等一切结束,我们就自由了,那时我们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那是苏明安微笑着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那日后,那人的神情彻底封冻,仿佛被某种沉重之物所冷凝。吕树听闻过星球的探索进程,眼前的遗珠星是唯一的希望。就是这颗希望,让苏明安不再露出笑容了吗?
他们很快被调离了世界枢纽,旁人以为吕树和林音失权,纷纷蜂拥而上。
为了演出“不合”的样子,吕树收起了所有关于界主的记录,不再续写七十多年的观察手记。人人都说界主彻底变为了冰冷的神明,故而吕树不再将其视作“好人”,二人渐行渐远、不再同谋。亦有人说,界主这些年做过太多独断专行之事,吕树这些榜前玩家心怀异议,想要夺权,毕竟谁都看得出来,界主已经日渐虚弱,有时甚至依靠轮椅。
他们之间越来越沉默,即使偶尔面对面走过,也像是彼此不认识,一句多余的话都欠奉。多少年以后,吕树恍恍惚惚察觉,他已经很久没能感知过苏明安的眼神。
记忆里,唯有一道冷冰冰的背影,细长的影子仿佛拉出深黑色的天堑。
有一日,吕树从世界枢纽最高层离开,恰好此时苏明安不在,吕树独自站在浩如星海的操作台前,望着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冰冷的星空、冰冷的社会模型……眼前的一切关乎整个文明七十亿生命的命运,浩大到令人头晕目眩。
然而,吕树望见了,旁边平台上摆着几个摆件。
它们就像装饰品一样不起眼,鲜明的色彩却在这白色的中控室格格不入,仿佛外来物种。
奈落的木雕、盛开的咒火之花、银色戒指、黑鸟雕塑、水母发卡、彩色方糖、羽毛笔、汪星空的人皮面具……一桩桩,一件件。
“祂”从未忘记。
吕树伸出手,隔着玻璃触碰他们,忽然意识到了一点——
苏明安居然把戒指都放在了这里。
那些跟随了他数十年的戒指,他不再佩戴了。
这说明什么?
他……要做什么事,怕连累到这些吗?
吕树握紧拳,沉默地注视这些安静躺在玻璃柜里的物件,他的脑海里一瞬间没有任何思想,空白得仿佛新生的婴孩,直到他突然听见,玻璃柜里一个机械戒指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要……走……”
不要走。
他都把你摘下来了,还说什么不要走。
吕树转身,快速离开了这个地方,脚步仓皇得像逃离一场噩梦。
他开始反反复复做着亲手掐灭火焰的噩梦,上一个瞬间,他们还在苏明安二十一岁的生日宴上欢笑,在花树下许愿。下一瞬间,他满身冷汗惊醒,望见墙上挂着的一张张黑白照片,想起那些被丢下的爱恨。
为什么要丢下呢。
为什么要在我们头上悬吊起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呢。
直到那一日。
苏明安找到了他,在堆满了旧书稿的的办公室。一袭白衣的界主以惯有的神情步入,但吕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终于来了。他想。
落下吧。
“吕树。”苏明安的声音很轻。
吕树放下手中的刻笔,面朝声音的方向:“在。”
长久的沉默。
然后,苏明安开始讲述。平静地、清晰地,将隐藏在“创生计划”之下的真相透出。包括那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包括“创生”只是要将文明信息刻印在遗珠星上,包括所谓的“保下少数人”也只是一个为了让谎言更真实的谎言,包括最后一步——斩杀世界树。
苏明安没有说具体的缘由,他告诉吕树,请在正确的时机落刀。
他还说,林音也将是计划的一部分。
吕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看不见苏明安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出那双金色眼眸中的平静,一种近乎残忍的、接受了一切的平静。
其实吕树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只是,苏明安要他做的事,甚至比他噩梦里更残忍。
“……所以,”吕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砂纸摩擦过喉咙,“你需要一个……行刑人。还需要林音为你维系秩序,山田为你背书……”
“是。”苏明安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行刑人必须是你。玥玥不在了,只有你在我完全放弃抵抗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完全‘杀死’我。”
信任。何其沉重的信任。
让他亲手,扼杀自己黑暗世界中唯一的光源。
——可如果真的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亲手扼杀来之不易的春光,残忍地让他成为这个熄灭火焰的人,又为何这近百年来要以始终温柔的、平静的、乐观的态度,去引导他们、照顾他们、欺骗他们未来会走向明媚灿烂的未来,告诉他们什么也不要害怕?
骗子。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他想起自己是如何一点点适应黑暗,如何凭借对光明的念想支撑下来。而现在,这份火焰却要求他亲手将其终结。
“为什么……”
“你真残忍,苏明安。”
他几乎不会说出这样指责的话。
面对神明,他仅有应答,连反驳都少。
但这一刻,他确信自己确凿无疑,且毫无悔改地怒斥对方,以自己能想到最愤怒的词汇发出控诉,指望着某种无法回转的既定。
巨大的悲恸和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活了第二次,找到了三个好人,挣扎了十二个副本,适应了无数次黑暗,找到了新的方式站立,以为终于能走到最后,却发现路的尽头是必须由他亲手熄灭的火光。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模拟日光灯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终于,吕树极其缓慢地,点了下头。
动作轻微,却重若千钧。
“好。”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们实现理想。
他无法拒绝。不仅因为这是唯一的生路,更因为……这是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给了他方向和意义的人最后的请求。
“……告诉我时间,地点,斩杀方位。”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平静得陌生。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到,体内某种支撑了他百年的东西悄然碎裂。
……
临别前的半个月,吕树和林音来到了苏明安的房间。
“来!新出炉的关东煮,山田亲手制作,原装美味!爆炸好吃!”林音拿着一桶关东煮走了进来,一脸乐呵呵的。
“小心些,别弄坏这些屏幕。”苏明安摇了摇头,露出微笑。
“嘿,你终于笑啦,我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把你的脸冻住了呢。”林音抱胸道,“易颂念叨你很久了,你还是第一次这么久不去做心理咨询,忙完这阵子别忘了。”
……心理咨询吗?人都要不在了,还要心理做什么。
苏明安看向吕树,“药一直在用吧。”
“在用。”吕树说。
“这家伙彻底恢复视力,还要多久啊。”林音拍了拍吕树的肩膀,“苏明安,要是等你忙完这一阵,吕树还看不见就太可怜啦。”
“很快。”苏明安微笑,“药物已经恢复了他的眼睛,只要未来有极其强大的能量帮助……他会看见的。”
“极其强大的能量帮助,那岂不是要等到他成为一级神?那要等多久啊。”林音摇头叹气。
“不必担心。”苏明安说。
他会把眼睛交给他。
……
临别前的前五天,山田町一闯入了苏明安的房间。
“别,别赶我走!”山田町一很有经验地大喊,他已经被赶走过太多次,“我是给你带奶茶的!放这了,我走了!”
“山田。”然而这一次,苏明安没赶他走。
山田町一回头,望见猩红软管之下静默而立的神明。
“你的二次元逛街规划图,给我看看吧。”
山田町一立刻拿出在兜里放了几十年的规划图,一副邀功的姿态,绘声绘色地介绍:“你看,这边有很多知名IP,这边以官方为主,那边是同人。这里有许多世界游戏期间的周边,我帮你排除了你不喜欢看的部分,剩下的都是清新帅气健康的……”
霜雪般的神明静静听着,仿佛这一刻,他们假想着走过了街头,数之不尽的繁花纷扬而落。
苏明安收起了这张规划图,与戒指等摆件一同放在了玻璃柜里。
……
终局叁·“OE·自海洋而亡”
临别前的前三天,玥玥来了。
“一万个美梦,你怎么才用这么几个。”玥玥揉着眼睛出现,打着哈欠走进梦里,“没有好好睡觉吧。”
“你怎么会出现在我梦里?”苏明安疑惑道。玥玥分明留在了世界游戏。
“别担心,这里不是真正的我。而是我为你留下的一个机制。”玥玥说,“——当你全心全意只想着赴死时,你就会做这个梦。”
“是吗。”苏明安垂下手,“你还是梦。”
没有繁华的美景,亦没有春光,只有空白里站着黑发的少女。她抿唇驻足,片刻后说:
“这样就足够了吗?”
她睁着眼睛望着他,眼睛大大的,眼里唯有询问。
“足够了。”苏明安说。
玥玥沉默了一会,张开手,掌心里是一个泡泡包裹的巧克力,“你这些年的生日,我都没能送你礼物,这是我补给你的礼物,名叫‘幸福巧克力’,吃掉它,醒来后,你将感觉不到任何痛苦,你将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你知道我不喜欢这种麻痹自我的东西。”
“那……”
苏明安却接过,将巧克力轻轻放进嘴里,浓稠的甜味化开来。
“但是。”
他说,
“太苦了,太苦了……”
……
临别前的前两天,一位从未想过的客人到访了这个房间。
那人只有一道虚影,露出隐约的五官。
“这就是你为自己选定的结局?”扶着帽檐的虚影轻声道,“我还以为,会更不同寻常一些。”
“或许会呢,拭目以待吧。”苏明安的双手藏在桌下,正在操作些什么。
“咦?”虚影说,“我在你身上感知到了快乐、幸福、喜悦……这不像正常的情绪,你又催眠了自己?为了明天不那么伤心?”
“或许只是因为一块很甜的巧克力。”
“你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窥视了很久,也没发现你这些年在梦中暗中联络了谁,你要准备多大的惊喜,变出一场多么精彩的魔术?”虚影说,“只是献祭的话,那可就太令我失望了。”
“诺尔·阿金妮。”苏明安忽然说。
虚影顿住,他立刻警惕地盯住苏明安藏在桌下的双手,苏明安正在悄悄操作什么,难道苏明安有能够困住投影的技术,想伤害到自己的本体?
“看。”苏明安拿出双手。
虚影立刻举杖退后。
映入眼帘的,并非陷阱或武器——而是苏明安掌间,一座由三角体、圆柱体、长方体构成彩色积木。与他们结盟时搭的那座积木塔,一模一样。
“你……”虚影惊愕开口。
“走你。”苏明安双手一扔,像个小孩子般,手上的积木朝着虚影扔去。
诺尔没想到,这最后一次见面,苏明安没有说任何挽留的话,也没有刺探任何情报,甚至没有讨论关于清醒者的任何信息,而是像个赌气的孩童,搭了一座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积木城堡,丢向他。
就像个扔沙包泄愤的孩子,丢向自己不喜欢的同龄人。
诺尔本就是无权限访问,被界主做出了攻击性动作,立刻被迫脱离了这个世界。
立于星海深处,诺尔沉默许久,轻声道。
“我差点忘了,挚友。”
“为自己选定结局的你,从来都很固执。不会听从别人的言语,也不会在临别前受到影响与触动。你从来都是这么决绝。”
“也就是说,你完全下定决心了。”
他转身,身影渐渐消失。
……
临别的前一天,苏明安将全部的力量灌入了世界树,没了力量支撑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他的精神状态骤然恶化,有几分钟忘记了自己是谁。
幸好他吃下了玥玥的巧克力,还能勉强维持行动。
同伴们齐聚于房间里,原本能塞满整个房间的二十几号人,现在仅剩下五人。
“我是谁?”座椅上的青年问自己。
“你是苏明安。”林音说。
“你是谁?”座椅上的青年指着北望说。
“我是,北望。”北望极尽所能,让言语变得完整。
“那是谁?”座椅上的青年,指向旁边的照片墙。
照片墙上是他们这百年来拍下的一张张照片,而苏明安指着的,是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女。
“她是玥玥。”易颂说。
“嗯……”青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她看上去很好,我想和她成为好朋友。”
林音笑中带泪:“你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很好的朋友!”
“还有……”青年手指移动,指向一张又一张照片:“那个。”
“那个是露娜,你们是在第七世界认识的。”山田町一跟上去解释。
“我也想和她成为朋友……还有那张照片。”
“他叫路……他是个很温柔的人。”易颂说。
“我想见他,我想和他说说话,我感觉和他说话,一定很舒服……”
“可能暂时见不到他……”林音支支吾吾说。
“还有那个。”
“她叫伊莎贝拉,也是一位很温柔沉稳的女士。”
“那个。”
“他叫艾尼,咋咋呼呼的,但很有责任感。”
“那个。”
“他叫伯里斯,整天神神叨叨的,不过他很崇敬你。”
苏明安每一次指向的,都是他熟悉的人。
仿佛,就算他忘记了一切,也能记得这些身影,记得他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原来,爱真的会让一个人,无论怎样都能认出爱的导向。
曾经,林音看过一个视频。一位老人由于老年痴呆而失忆,可当他的老伴再度出现在他眼前,老人问:我能否与你一起跳舞?
“这些我很眼熟的先生们与女士们,我能否与你们……”这时,轮椅上的“老人”望了过来。
那双金色的眼瞳,有一瞬间有着漆黑的原色。
“拥抱一下?”
……
末日前的最后一天,在浩瀚无垠的星图之下,他们携手相拥,与“老人”一同跳舞。
星海在头顶流淌,光点凝成瀑布,林音的手轻轻托着他的背,山田町一扶着他的肩膀,他们将他小心地拥抱起,仿佛在拾起一捧易碎的月光。他的身躯很轻,轻得像被岁月掏空的蝉蜕。
他们移动脚步,跳起一场末日前的舞。他的步伐滞涩而绵软,几乎由同伴们的臂膀承托着全部重量。林音将脸颊短暂地贴在他微凉的白发上,她牵引着他虚软的手,向前,向前。
吃下了巧克力的“老人”,心中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无与伦比的幸福。
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遥远的少女的歌声,像是巧克力给予的一场幻梦。
“枕头下的童话书,”
“私自收藏的幸福,”
“少年的我想倾诉什么感触……”
轮椅上垂落的发丝,随着他们的带动而舞动,像秋末最后一片离枝的叶。
明日已不再。
他们旋转着,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光芒流过他凹陷的眼窝、瘦削的颌线,他却在笑。巧克力带来的纯粹幸福感,让苏明安的脸上漾开一种近乎天真的笑意。
他望着眼前这些模糊而温暖的身影,目光依次抚过林音强忍哀恸的眉梢,山田町一泛红的鼻尖,北望紧绷的下颚,易颂镜片后的双眼、照片墙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容颜……他仿佛要将这些面容镌刻入骨。
然后,他终于缓缓露出了一个释然的、仿佛放下一切的、洁净而美丽的微笑。
“真好!”
“我现在很幸福!”
“吕树,林音,山田,北望,易颂。谢谢你们!”
“——现在,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
所以,不要辜负我与你们的幸福。
……
“啊啊啊啊啊——!”
高山之上,吕树嘶吼着,高高举起汇聚着整个文明重量的黑刀,全身疼得几乎要炸开,他拼尽全力向前走,走向那个犹如火焰般明亮的身影。
这一刻,他的双眼仿佛忽然亮起,宛如被揭开了漆黑的帘幕。那双黯淡的绿色双眸,有一瞬间化为了黑色。
那个人在回望着他。
这个世界并不美好。
一些人强求欲望,踩着羸弱者的脊梁,趾高气扬地将利益视作己有。
一些人以友谊为筹码,在谈笑间将真心碾作齑粉,以谎言欺骗故友。
一些人将孩童的天真铸成武器,将学者的良知明码标价。
一些人以文明存续为名,行独裁冷酷之实,将七十亿生命的前路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有些是好人,有些是坏人,有些,却也是“他们”自己。
如果可以,他们也希望,醒来时,这是一场梦,他们还在花树下,喝着永远也喝不完的饮料。
他们也希望,他们只是熬夜睡着了,醒来时身上还盖着被毯。
然而,雪淋了满身,青年已然白头。
这一刻,他听到了耳边无数回响的“人间”——望见视线尽头,有人站在那里,微笑着,望向他,等待着。
——挥刀吧,吕树。
——在那浩瀚漫长的地平线后,新的方舟正在启航,白昼的光明淋遍万物,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
【“吕树,明日斩杀世界树,你希望我这最后一棋,是成功,还是失败?”】
【“……我希望你活着。”】
【“那就是失败?”】
【“活着。”】
【“……活着。”】
……
【“我不会死的。”】
【“相信我。就像凯乌斯塔的阿克托一样,每一次他的死讯传出,其实都是为了更好的回归。所以,下次如果听到我的死讯,别难过,就当是我很快就会回来。以后所有的死亡,都是我的计划。”】
……
【“让我们在结束一切的温暖的新世界重逢吧。”】
……
“啊啊啊啊啊啊——咳咳……啊啊啊啊啊!”
想做一只绿色的舟,希望终有一天能度过所有的河川与沧海,驶过春天的尽头,驶向你,驶向你们。
“骗子——骗子——骗子!!!”
路途或许会有些颠簸,有些坎坷,但不要担心,我一定会与你们相逢,在春光里,在黎明后,是无忧无虑的未来。
“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再也不会为你战斗了——‘坏人’——!”
相信我,我会活到很久以后,我会走遍天下,走向宇宙……也会走向你们。
“哗——!!!”
落刀的这一瞬间,吕树感知到了一双眼睛、一张尚未封冻的脸颊。
那是饱满、温热、健康的微笑,他似乎很累了,就像快要睡着了,一双眼睛回归了最初的墨色,宛如初次踏上旅途的少年。他一身白色长衫,张开双臂站在树下,像是将要拥抱春光。
那是多么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仿佛穿着不同的服装,西装、魂猎装、实验服、白大褂、神袍……无数发色与瞳色在他身上交叠,最后化为了最初的墨黑,化为了他走出咖啡厅时的模样。他睡眼惺忪,像是熬夜没调整过来,书包里满是大学的课本,身上弥漫着咖啡的苦香。
然后,他的身上仿佛蹦出了一条魂灵,那是灯塔的模样。灯塔魂灵在他身上东看看,西看看,在无数画面里走过了无数条路,有恶龙盘旋的城池、有明光闪烁的夜空、有高耸入云的大厦、有漂浮云端的堡垒……他握着灯塔飞了很久,走了很久,亦搜寻了很久……终于,他似乎终于排除了所有错误的道路,找到了正确的答案。
他露出微笑,看向自己,拿出一柄锋锐的剑刃,刺入了自己的心脏,心脏开出了无数朵晶莹的叶片与花。
这是,他一路苦旅,最后找到的答案。
“不——!”吕树分不清这一瞬间自己看到了什么,只是一场幻觉。那个人分明仍然安静地站在世界树下,等待着刀锋。
下一刹那,他的刀也落了下去。
“轰——!!!”
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粒星火点燃,化作席卷一切的浪潮。
骤然爆发的光芒顷刻间吞没了苏明安的身影,吞没了吕树僵立的身形,吞没了远处的摄像头与直升机。它漫过世界枢纽高大的白塔,淹没了浩瀚的天空。
巍峨的世界树虚影在纯白中显现,枝干贯穿星球,根系缠绕高山,从与刀锋接触的第一点开始,它粲然崩解,化作无数飞扬的光屑。它向外奔涌,掠过天空与海洋,掠过无垠的宇宙。
星球上每一个角落,无论是都市亦或荒原,所有仰起的脸庞都在这一刹那被映亮。
凝聚了亿万生灵命运与一颗星球全部重量的神明,正在将自己归还于世界。
光芒刺向高天,穿透了星球之外的航船,掠过每一座方舟的窗舷,将漆黑的宇宙涂抹成一片无垠的白昼,浩瀚的洪流奔流、咆哮、嘶吼,仿佛一场盛大献祭最辉煌的火焰。
“哗——!”
倏而,天光大亮。
吕树立于光流的中心,清晰地“看”见了这一切。
是的,他能看见了。
刀锋落下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能量灌入他的躯体,他的眼睛在这一瞬间染上了漆黑的眸色,化为深沉的墨绿,视觉瞬间恢复。
苏明安将眼睛给了他。
他清晰地看见——在无尽光芒的源头,白衣的身影正在淡去,如同投入水中的墨迹,融化在这片他亲手缔造的白昼里。那人脸上似乎还带着洁净的微笑,仿佛不是走向终结,而是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春日之约。
他看见了那人的微笑、那人轻轻挥舞的手掌。
再见。
雪在耳畔刮过,吹起吕树的白发,他仿佛正向着黎明奔去,胸中万丈山川,足下川流不息,淌过浩瀚江流。
“苏明……安……!”他伸出手,徒劳地呼唤。
这一刻,仿佛有无尽白昼拔地而起,长夜向着黎明坠落,如同黑夜里捧起的火,撕裂了苍山与大地。
“苏……明安……!”有人亦在呼唤。
“苏明安……!”无数人正在呼唤。他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因为苏明安最后没有任何抵抗,他决不是失控的神明。
“——!”
眼前的巨树,渐渐化作流泻的浩瀚白雪,随着黎明而飘向四方,飘向苍山与河川,飘向麦田与乡野,飘向路灯上的白鸟、天空中的阳光,飘向花圃的向阳花、昼夜不息的炬火,飘向白昼的萤火、长夜的星辰,飘向孩童手里的糖果、他们的眼瞳。
人们站在天空下,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只有一种静默的宁静。
灿烂无云的阳光直落而下,空气四散起舞。
仿佛有滔天海浪虚虚扬起,直冲那颗屹然不动的遗珠星,隐有天空与海洋的气息,宛如万物倒悬,有一瞬间,天化作海,海化作天。
吕树站在光与新生之中,站在故事的结尾与开端。
他忽然察觉到掌心痒痒的。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掌心,忽然颤抖地捂住脸。
“啊……”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躺着一枚世界树宽大的叶片。叶片脉络之处,笔触清秀而洒脱地写着一段话:
……
“吕树,我有没有说过,你也是我心目中的‘好人’?”
“在我感知到所有的质疑与冷眼时,是你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我,相信我这位无人信任的‘预言家’。在我被全世界怀疑时,是你一直为我作一柄刀锋。”
“‘好人’原来并不是一个单向词,不知什么时候,你们竟也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心中的‘好人’吕树,祝愿你青松如故、魂灵不腐……也祝愿你们,前路皆春。”
“——待到新年春花烂漫之时,请为我送上你最后写完的《灯塔观察手记》吧。”
……
曾有无数次、无数次,神明起身望月。
溪水潺潺,月坠满天,他看不见故人的双眼,亦没有最初的豪情壮志与少年意气。
人世流转,一如千年。唯有窗外银杏,始终如一,不曾逐流华而更改。
他走向高山,亦走向凡间。
他流向无垠大地,脉脉苍生。
他听过市集最喧闹的嘈杂,听过比任何圣歌都更繁复的合唱。他坐在村口的石碾上,听老人们用缺牙的嘴,讲述的不是关于神明与救赎的史诗,而是关于雨水、收成、婚嫁与丧葬的絮语。
晚风来,老银杏簌簌作响,却有新叶旋落。
他望见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与清冷的月辉交融,织就笼罩人间的新幕。他望见山崖下有牧童仰首,牧民们议起昔日的欢笑。他望见新生的原野又一次长出了似曾相识的玫瑰。
祂为自己写下了终局。
祂的意志流淌在蜿蜒的河川里,祂的呼吸起伏在绵长的山峦间,祂的慈悲藏匿于玫瑰的种子破土时,祂的目光破晓于新生的黎明。
于是,神祇隐没。
山河低语。
万物生辉。
——我心如匪石,
不可转也。
……
……
2118年12月31日。
神明死去了。
——太阳,升起来了。
……
……
(全文完)
……
……
……
……
(&全……@*文!!完@)
(*¥……@!)
……
……
【(即将进入观测分岔点。)】
【(若锚点已落于“间章·与诺尔握手后”,请继续观测后续。)】
【(若观测者未观测过“间章·与诺尔握手后”,请结束观测,被苏明安欺骗,永远停止对“宇宙之书”的观测与锚定,锚定此为最终结局。)】
……
余下部分一次性发出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1)”
【如果这个世界是一片无垠无际的平原,一直往东驶去,我们就能永远到达新的东方。】
【——赫尔曼·梅尔维尔《白鲸记》】
……
界主临刑前些夜。
漆黑的房间里,一簇烛火摇曳,副界主凯尔撒走入黑暗,看向黑暗尽头。
他望见界主蜷在宽大的椅中,苦香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缠绕。祂身后的落地窗外,繁华城市车水马龙无声流转,夜色如天鹅绒将祂包裹。祂阖着眼眸,仿佛在思考什么。
彼时是2118年,“创生计划”开展得如火如荼,人类坚信,按照苏明安的说法——只要人们写出十万条美好的世界线,就能打破明珠星的屏障,令两颗星球成功融合。可知情人都明白,这个计划只是无稽之谈。高等文明的屏障怎么可能随便写写就破裂,那以前迭影也不用那么费劲。
那么,整整七十多年,苏明安只是为了欺骗人类,给全人类一个虚假的希望吗?
副界主凯尔撒手持烛盏,凝望着夜色深处蜷缩的身影,喃喃道:“界主,我们已经找不到下一颗宜居星球了,又无法打破遗珠星的文明屏障,进不去,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
“到了那一天,你就知道了。”黑暗里,传出苏明安微冷的嗓音。
他很少笑,也很少露出表情,嗓音总是静而微冷的,仿佛早已变成了一位合格的神明,
“哪一天?”
“那一天——我会公布这个计划只是谎言,人们视我为欺骗苍生的罪人,吕树上山杀死我的那一天。”
“您是要……激起人们的负面情感,自诩恶龙,效仿圣启?但就算那样也不可能打破文明屏障。”
“那只是添头。”苏明安忽然望向他,转而道,“凯尔撒,你现在还有逃离的机会。”
凯尔撒明白,若是那一天,苏明安主动公开真相,人类的怒火必定会牵连到他。他垂下头,蓝色的眼瞳于暗夜如火,拱手道:
“五年前您收养我,悉心培养我,将我这个普通的乡村小童扶至副界主之位。那时我便知道,我是一个靶子,为了给您真正的心腹——吕树转移视线的靶子。有我在明面上,他便能安全地隐下来。我承接了您赋予的荣光,自然会承担义务。我不会逃,至死不逃。”
苏明安的睫毛颤了颤。
到了如今的地步,他的情绪波动已经极小,可眼前微渺之人的一段话依然令他动容。
“神明。”青年抬起头,轻轻张开双手,
“我很喜欢收养我的维尼奥爷爷的一番话——”
“【神明啊,你说,我这一辈子留守此地,守望故土,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就要离开这颗星球了,这里只是一场虚无,也不是我们真正的故乡翟星,没有任何人记着。我却守着虚无的记忆,走啊,守啊……像守着一条注定流逝的河。】”
“【其实我小时候真的想过,要做一只飞鸟,飞向天空。可惜啊,我好像被什么拴住了,被什么拴住了……】”
“维尼奥爷爷想了一辈子,也没明白他被什么拴住了。也许我比爷爷聪明点吧,我早就想明白了。”
青年微微抬头,露出飞鸟般稚拙洁净的微笑:
“……是【爱】啊。”
爱。
人类为其无所不争,神明为其永堕黄泉。
黑暗里,神明睁开了双眼。
如霞光交加,如长风浩荡,那一双眼瞳望过来时,蜉蝣仿佛看到数之不尽的虹光。一瞬间,苍白的墙壁仿佛开满了金黄的雏菊。
凯尔撒从未走近过这位神明,祂的心仿佛成了一个封冻的宇宙,只有最初的人能触碰,后人感受到的唯有寂静。
——自己在这位神明眼里会是什么角色?昙花一现的小人物?甘愿赴死的尘埃?只出现过三言两语的注脚?
相比那浩瀚的未来而言,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一个用来保护吕树的烟雾弹,蜉蝣要如何走进神仙的心中呢?
祂曾经会像自己一样,只是一位渴望做英雄的热血少年吗?是什么封冻了祂的热血,又是什么塑造了祂?等到祂的理想实现的那一日,等到祂完全揭开这计划的后手——那一天,祂会露出山茶花般洁净美丽的微笑吗?
可惜自己看不到了。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是而已。
……
2118年12月31日,界主苏明安公开了“创生计划”为谎言——人类注定无法打破遗珠星的屏障,人类承载了整整七十年的希望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们已经找不到下一颗星球,注定在高维的追杀与资源的损耗之下渐渐消亡。
全人类陷入混乱与愤怒,对准了高傲无情的神明。
这时,北望与吕树站了出来。
……
【镜头里,吕树双目无神,沉声道,“我想你们都听过一个名字——北望。他这百年来一直致力于记录天外之物的信息,已然触及高维的范畴,甚至拥有了一个小世界。若想扭转地球被遗珠星吞噬的命运,我们可以脱离地球,前往北望的小世界,放弃这艘注定的沉船!”】
……
一瞬间,极度的绝望化为了极度的希望,所有人紧紧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斩杀神明化作的世界树,以神明的血肉供养北望的小世界,人类就能坐上这最后的诺亚方舟。
祂已经腐坏了不是吗?祂的人性已经在漫长岁月里磨损殆尽,这在情理之中,他们也感激祂做过的一切,但当祂成为了文明的阻碍,如何抉择显而易见。
弑神,迫在眉睫。
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办公室,金发蓝眸的凯尔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记本,钢笔流畅地移动,留下最后几行清晰而工整的字迹:
【新纪元记录 2118年12月31日晨】
【一切按照界主的计划进行着。】
【今日,界主苏明安阁下向全世界宣告“创生计划”为谎言,并于黎明时分,归于沉眠。】
【全世界的愤怒与绝望,皆在计划之内,并无缺漏。】
【依据《紧急状态法》及界主预先授权,由吕树阁下、北望阁下及联合政府紧急委员会暂代文明指挥权。】
【即将依照界主之前的安排,进行下一步计划。】
【个人职责已尽。】
【愿文明……前行。】
……
笔尖在“前行”二字上微微一顿,凯尔撒合上日记本,将钢笔帽缓缓旋紧,放置在一旁,动作一丝不苟,仿佛这只是无数个寻常工作中的一个。
随后,他平静地被带走,被关押。
2118年12月31日上午,在全世界瞩目之下,介错人吕树走上神山,神明陨于吕树之刀。
这一幕令人唏嘘不已,他们曾经无比敬仰这位神明。
人们感慨着,既然神明已然死亡,他们等待着北望的小世界开启——
然而,这只是第二个谎言。
……
【“苏明安,你明知屏障过不去,你是想让人们进入北望的小世界?”】
【“不,那也是谎言,北望的小世界也不够人们进去。”】
【“一个谎言接着一个谎言,你想做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们真相,我怕有人听见。按照我说的做,不要追问缘由,好吗?在正确的时机里,落下正确的一刀。”】
【“……你真残忍,苏明安。”】
【“抱歉。”】
【“……好,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理想。”】
……
——云上城神明抬起了头。
祂在铺天盖地的弑神光华之下——在全世界的镜头之下——在倒塌的苍然巨树之下,公布了第二个真相。
——北望的小世界,即使有了世界树的供养,也不足以容纳所有人。
这依旧是一个谎言。
祂无情地盖上了希望的盖子,告诉了人们——无论哪一条路,其实都走不通。
仿佛人们注定灭亡。
仿佛上位者们只是在玩弄全人类的感情,汲取他们的情感,让他们一次次从天堂到地狱,又从地狱到天堂。
既然屏障根本不可能打破,北望的小世界又无法容纳人类,人类注定灭亡吗?到底为什么反反复复欺骗他们?
就在人们愤怒崩溃之时——他们突然发现了世界的变动。
……
“这是怎么回事……”一位地质学家熬夜得昏昏欲睡,端起了咖啡杯,正想喝一口,却发现杯子里的咖啡莫名地倾向了同一侧,仿佛重力失衡了。
同一时刻,龙国某个天文台上,一位技术员例行公事地扫了一眼星图,却发现两颗星球正在靠近。
“融,融合了……?”技术员吓得双腿颤抖,不可置信,分不清是困惑还是狂喜。
——在神明死亡的那一瞬间,两颗星球竟然开始成功融合,小世界竟然无视了遗珠星曾经不可逾越的屏障。
消息像野火般在圈子里窜动,引爆了全球网络,各学界一片哗然,没有任何理论能解释,明明“创生之力”不可能打破那道文明屏障。
“这是为什么!?”
“明明是神明的谎言,可为什么……?”
“为什么神明一死,两颗星球就成功融合了?如何解释这种原理?”
人们困惑而茫然。
——所以,那阻拦了人类七十年的遗珠星的“文明屏障”究竟是什么?如果它是坚不可摧的墙壁,为何只容许几十万人入内?如果它并非坚不可摧的墙壁,为何能阻挡七十亿生命的进入?苏明安的计划、十万条世界线、看似荒谬的“创生之力”,究竟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僵局之中,无数人抓破脑袋,却是最单纯的孩童无意之间侦破了真相。
龙国东方,白发苍苍的杨长旭正在教重孙子认字,四五岁的小杨望着平板上的生词——“镜子”,咿咿呀呀地念着拼音。平板展示着各种镜子的图片:梳妆镜、倒车镜、哈哈镜……
这时,电视正在直播,困扰了人类几代人的“遗珠星文明屏障”被标记出来,专家们正在激烈争论着为什么小世界突然成功无视了遗珠星的屏障。
小杨抬起小脸,懵懂的目光看向屏幕上的“屏障”。孩童未被既定知识束缚的小脑瓜里,建立了一个最简单的联想。他扯了扯旁边妈妈的衣角,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妈妈,你看那个亮亮的圈圈……它好像一面好大好大的镜子呀!”
童言无忌,却像一道惊人的闪电。
孩童巧笑着,所有人却如遭雷击。
“镜子……镜子!?”白发苍苍的杨长旭一愣,挺起了佝偻的脊背,他太过苍老,脑子晕晕乎乎,可这一刻,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了他。
起初只是觉得孩子天真,但当杨长旭看向星图上的“屏障”时,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他。
他猛地跳起来,双目赤红:
“镜子……对了!”
……
——如果一开始,那“世界屏障”的本质就不是阻挡一切的“墙”,而是一面“镜子”呢?
……
在人类的惯有印象里,“世界屏障”是一堵墙,坚不可摧,密不透风,才能将迭影之流牢牢挡在文明之外。
然而,新的想法一旦出现,再也无法忽视。同时,界主的陨灭也隐隐关联到了这一猜测。
消息迅速反馈到紧急成立的世界融合研究总部。人们针对一个问题进行重新讨论:为何早期能有数十万的“先驱”成功穿越屏障,抵达遗珠星进行基础建设,后来倾尽全球之力的七十亿人,却被阻隔在外?
理论物理学家们开始沿着“镜子”这一思路疯狂推理——如果,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物质屏障,而是一个宇宙尺度上的规则层呢?如果不是它“挡住”了翟星人,而是将翟星人试图前往遗珠星的这一行动,连同人类携带的差异化,被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来呢?
——如果是“反射”,而非“挡住”呢!?
——如果人类一直试图“打破”的,其实是自己认知的投射呢!?
而苏明安“创生计划”的十万条世界线,则是在用无数种可能的“世界设定”,去冲刷、覆盖、或者“说服”这面镜子,让它不再反射人类的种种,而是趋向一致,直至允许通过!
“创生计划不是扯淡的计划,也不是什么‘随便写写就能破除高等文明屏障’的离谱办法……”杨长旭心中突然涌出一股震撼与敬畏,那是对于苏明安的敬畏,那个人在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是最好的计划,“这是完完全全行之有效的……是针对屏障本质的最佳特攻!”
……
“——原来如此。”
七十年前,一次巡查中,苏凛接近遗珠星表面,洞察到了屏障的本质,金色的眼瞳闪过了然,他忽然笑了,感到有趣。
“是吗,不是‘墙’,更像是‘镜子’。”苏明安触摸着遗珠星表面的光圈。
“你打算怎么做?”苏凛问。
苏明安眼瞳闪过思绪,轻声道:“这横亘的‘屏障’,本质上是一种‘信息筛选器’。当小规模的群体试图穿越时,他们如同发射出的单个粒子,能够通过成功抵达彼岸——这便是之前我们几十万探索者能够成功进入的原因。”
“然而,当七十亿人带着统一的、强烈的、旨在殖民的集体意识,如同强烈的探照灯聚焦于缝隙时,集体的确定性观测导致了坍缩。他们变成成了一个确定的宏观客体。这个客体,被宇宙之‘镜’反射了回来。”
苏凛双手抱胸,“你说起这一套倒是头头是道。”
“我不喜欢你说话带刺。”
“这是夸奖。”苏凛望向前方,“所以,我们该如何对付这个屏障?既然它的本质是镜子,就不能粗暴打破。”
苏明安嘴角抿起,似乎在思索:“苏凛,你觉得,如果我们要穿过一面【镜子】,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寂静的宇宙之间,群星熠熠,万物无声。
苏凛闭目,片刻后睁眼:
“——去照这面镜子。”
不是打破,而是去照。
当一个人望向镜子,镜子之内就会显出这个人的模样。
二人的背影映照于悠悠旋转的斑斓星球之下,犹如虹彩之下的霜雪,模糊而遥远。苏明安望着浩瀚星海,想到了一个必胜方案:
“……在今后的百年内,我将发起一个‘创生计划’,选取十万名创生者,书写十万条世界线。这不是为了积蓄能量去‘砸碎’这面镜子,而是为了书写倒影。”
“根据我在罗瓦莎积蓄的信息——光暗面理论。生命所处的现实(暗面)与虚幻之面(光面)如同硬币的两面,镜子则是连接光面与暗面的界限。”
“创生者们要做的,是将无数美好的、充满希望的、关于双星融合的‘可能性’持续不断地写入镜子之内,最终在湖面之下(光面)稳定形成一个清晰的‘倒影’。”
“当足够多的‘倒影’在光面被固化,因果发生了倒置——不是先有翟星人艰难穿越,才有遗珠星的融合;而是先定义了‘镜子之内存在翟星人类’的现实,镜面之外便不得不随之响应,以符合这已被书写的‘果’。”
——他们不是去通过照镜子,将自己投射到镜子之内。
——而是先将“倒影”透过裂隙写入镜子之内,因果倒置,由镜子反映出了镜子之外的他们。
“想让一个人进入镜子之内,唯一的办法是……”苏明安唇角勾起微笑,像是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惑已久的谜题,“先让镜子之内映出我们的身影,镜子之外就必然存在我们在照镜子的逻辑。”
“如此一来,我们就不会再被这个文明排斥。”
两个世界不是在物理上撞碎了隔阂,而是化为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被人类书写出的十万条世界线……当光面的倒影被优化至完美,这优化也反向映射回了翟星人自身。
……
——他们,言灵般地,写出了对面的“自己”,也同时重塑了此岸的“本我”。
……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2)”
于是,那一刻,人们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星球合并。
两颗星球的物质、能量场、生命图谱……都开始融合。遗珠星上的水晶丛林与翟星上钢铁森林逐渐重迭。
仿佛光与暗的双生子,一个扎根于物质的历史(暗面),一个扎根于信息的可能性(光面)。如今,在曾被误读为屏障的镜面两侧,同时成为了真实。
苍穹之上,由概念构成的文字之海、由十万世界线汇聚成的海市蜃楼、由创生者们以灵魂与理想书写的史诗……漂浮于现实之上。
此刻,新生的阳光普照,照耀着每一个既是现实也是倒影的生命。
自由以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方式,降临了。
以绝望孕育,以谎言奠基,以牺牲浇灌,最终在集体意识的观测与个体灵魂的书写共同作用下浮出的——不可思议的——
……
——【新世界(NEW WORLD)】。
……
当两颗星球融合,当曾被斥为谎言的奇迹以超越理解的方式成为现实,所有指向神明的愤怒化为了沉默,随即是排山倒海的困惑。
人们终于开始拼凑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苏明安为何要主动背负“欺世”的恶名?为何要精心策划由最信任之人执行的“神坠”?祂既然没有灵魂腐化,为何要主动赴死?
真相渐渐揭露。
——除了为了转移视线,亦是为了那面宇宙之镜的另一重特性——它不仅能反射物质与信息,更能折射放大生命的情感与信念。
世界上有光的地方必有影。当人类幻想出十万种光明而幸福的可能性,于遗珠星投射出“完美的倒影”。充满痛苦与绝望的可能性,也并未消失。
一面镜子,不可能只反射美好,必然存在黑暗。
苏明安早已看到了这片如影随形的黑暗。他知道,仅仅在光面书写出“完美倒影”是不够的,一个纯粹由美好愿望构筑的理想国是脆弱的,如同无根之木。它需要一种更强大的现实层面的锚定之力,一种能够与黑暗抗衡的正向情感凝聚体。
于是,祂策划了那场史诗级的献祭。
祂让自己成为集负面情绪于一身的“恶龙”。让人类的恐惧、愤怒、背叛、绝望,在得知“创生计划”是谎言时达到顶峰;再让斩杀“腐坏神明”的行为,释放出压抑到极致的对生存的渴望与对背叛者的愤怒;最后,在北望的“第二个谎言”被揭穿,希望似乎彻底湮灭的刹那,融合的奇迹不期而至,迸发出从地狱直冲天国的狂喜、愧疚、信仰与新生般的希望……如同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席卷全球的洪流。信仰被公开的“神坠”仪式引导,最终注入了由十万世界线书写成型的、尚显脆弱的“理想国”根基之中。
祂以自身为祭品,以自身的名誉与生命为代价,点燃了全人类最极端的情感,为新生的理想国,完成了最后的“奠基”。
理想国不再是光面上漂浮的完美倒影,而是被七十亿人锚定的现实。光与暗统一,希望与牺牲铸就。
——使人间变成地狱的,恰是人们试图打造天堂。
在走向那场注定陨落的终局之前,苏明安沉默地料理好了一切身后事。
祂将两只猫完全交付了吕树抚养。黑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抱住祂不想离开。白团轻轻“喵”了一声,用头蹭了蹭祂的指尖。
祂将伴随自己征战的神器与道具一一存放在房间内,等待着有人发现,等待着下一任主人。
祂设置好了定时发送的程序,明安系统会把祂错过的生日,每一年的生日礼物都发送给同伴们。
最后,便是那场震动世间的“神坠”。
当吕树的刀锋落下,当神明的形体在世界树的崩塌中消散,当双星发出璀璨刺目的融合之光——
星空的彼端,长发飘舞的云上城神明静立于苍穹,金黄的眼瞳凝结着宁静,倒映着巨树倒塌的一幕。他手中托着一座小巧的水晶灯塔,这是他准备多年的器物。
他没有告知任何人,这座小小的水晶灯塔有什么作用。
这是他,用灵魂权柄锻造的,能够储存残魂的盒子。
“你走到了这一步……”苏凛的目光穿透虚空。他无法介入苏明安的计划,也不会去阻止,但他可以做最后的收尾人。
世界树倒塌,苏凛将一缕苏明安最后的残魂小心纳入水晶灯塔,如同守护着风中最后的余烬。
光华熠熠,人类走向了未来。
“我不相信天是蓝的①,”
无数建筑旁悄然生长出遗珠星特有的、散发着柔和荧光的晶态植物;天空中,陌生与熟悉的飞行生物并肩翱翔。人们走出房屋,脚下土地传来既熟悉又陌生的脉动。他们惊讶,他们迈步,他们大口呼吸。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白发青年站在世界树的残骸旁,手中染血的长刀尚未归鞘,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墨绿色的眼瞳滑下两行血泪。
他带上了他的眼睛。
他成为了一个完全自由独立的人。
“我不相信梦是假的,”
城市中心,拥挤在广场上的人们被天地异变所震慑,震撼地抬头齐齐仰望天空。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开始浮现出另一种城市的轮廓。街道在延伸,仿佛有无形的大手在重新绘制地图,新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砖石缝隙中生长,开着从未见过的荧光花朵。
人们惊叹着,试探性地将手向美丽的生物伸去,警觉着,触碰着,喜悦着。
“我不相信死无报应。”
偏远的乡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农呆立在田埂上。他面前原本因辐射而板结的土地,渐渐泛起一层油润的光泽,几近枯萎的作物重新挺立,甚至结出了更饱满的穗实。
他颤抖着伸出手,浑浊的眼中溢出泪水。
“地……地活了……稻苗……不再死了……”
“神呐,上帝呐,圣母玛利亚,佛祖,菩萨观音……”他哆哆嗦嗦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神明都念了一遍,双手合十,跪在地上喃喃,“感谢赐福,感谢赐福,好厉害的土,终于种出稻子了,终于能吃上饭了……”
整个世界从繁华都市到寂静乡野,从尖端实验室到平凡人家。所有人,无论地位高低、知识多寡,都在同一时刻体察着“新世界”的降临。
人们从未打破那面镜子。
人们只是让镜子内外,变成了同一个世界。
远方,新生的朝阳正跃出地平线,温暖的光芒平等地洒向这片土地。孩子们指着天空中奇异的双色光晕,发出惊呼。
一个时代在困惑、震撼与初生的希望中落幕,而另一个无法用旧日语言描述的纪元正在升起。
基于十万创生者呕心沥血书写的理想倒影、基于七十亿人类的祈愿、基于因果倒置后反射回来的、一个微调至更优状态的“自身”。
新生的世界,沐浴在恒星的光芒下。人们走出家门,走上街头,茫然、震惊、喜悦、泪水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朝阳落在视野尽头,那是冉冉升起的新日,辉煌得犹如一片目不可及的金色麦田。道路正在前方延伸,如同无垠无际的原野。列车在铁轨上隆隆行驶,旅行的人们探出头来,指着未知而灿烂的远方大呼小叫,暖融融的金色落入他们眼瞳。
这一次,他们或许真的能够,一直往东驶去,永远到达新的东方。
一所普通的托管所内,孩子们趴在窗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天空呈现出晨曦与极光之间的色彩,梦幻而美丽。一群如同水母般的流光溢彩的生物优雅地游过苍穹。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惊喜地指着窗外:“有水母在飞!有燕子在飞!”
燕子振翅飞过,漆黑的身影飞向东方,缥缈于晨曦之下,羽毛在奇异的天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剪影灵巧而自由。
小女孩仰着头,看着这前所未见的美丽景象。
有稚嫩而清脆的声音缓缓响起——
……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何来……”
……
凯尔撒抬起头。
在临时关押的狭小房间里,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天空的变幻。蓝色的眼瞳中映入了新生的色彩,他缓缓坐回硬板床上,脸上浮现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他看不到新世界的全貌,但他看到了开始。这,就够了。
“神明啊。”
他望见狭小的牢窗之外,有一尾漆黑的燕子飞过,划过天空,划过长风。
“多美丽啊。”
“这是……您想要的吗。那就好。”
……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何来。
燕子说……
……
水岛川空紧抿唇瓣。
她站在太华山下,亲眼目睹了巨树崩塌的瞬间,无数水晶枝叶四散而开,犹如烟花从天而落。她试图伸出手接住一些,却只是逐渐融化的荧光。
万众呼喝之间,她的耳边却清静一片,她仿佛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听见那个人冷淡的语声一遍又一遍回响,仿佛驱之不散的梦魇——
“水岛川,我从未在意过你。”
那是数十年前她承认自己判断失误,他冷淡的回答。
从愤怒、到仇恨、到震惊、到懊悔、到挣扎,她永远心神不宁,亦从未走出过去的阴霾。当她已是百岁老人的年纪,试图解清前尘之时,他令世界震惊的赴死彻底化为了一抹盛不下的溶月,解不开亦斩不断。
他根本不在意,他就这样决然地走了,高尚至极,又高傲至极,连一句遗言一个眼神都没留下,只给所有人剩下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从此以后所有提及“英雄”的词汇都离不开他。想留住他的碰不到他,想恨他的亦无法恨他。
巨大的嫉妒、艳羡、震撼、落差包围了水岛川空,她绝望地察觉到,自己一辈子也走不出那个人留下的漩涡。该敬佩还是该憎恨,她再也找不到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
他走得太光辉了、太震撼了,没有一丝瑕疵,亦没有一点私心。
或者说,他的“私心”,即是人类普遍理解之上的“公义”。
“如果……如果……”她浑身颤抖地望着那片光辉熠熠的苍穹,那个人的身影已经化作千风。
没有如果了。
无法改变的既定事实、义无反顾的身影,人们再也追不上了。从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包括同伴们,就再也追不上了。
所有人的命都是被他救的,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他不和任何人商量计划,不为自己辩解一句,沉默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巨树倏然倒塌,直到海水漫过头顶,直到见证黎明的所有人幡然醒悟、无所适从,被巨大的懊悔和震惊欺上心头,直到有人浑身颤抖喃喃自语——
看啊,那就是“英雄”。
——名为“苏明安”的“英雄”。
……
燕子说,
这里的春天最迷人。
燕子说,
今年这里更加美丽。
……
窗舷之下,易颂整理着一百多年来的行医记录,他将苏明安的档案抽出,轻轻递到灯火之下。
这是他的规矩,当一个病人不再需要接受治疗,他会将该病人的档案烧毁。
“噼——啪。”
纸张卷曲,薪火燃烧。
男人沉默的目光盯着翻卷的纸张,橘黄的豆火跳动于寂静的虹膜,自言自语着:
“……你的咨询次数越来越少了,近几年几乎没有了。”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病人,病情上是,性情上也是。可惜,我到最后也没能学会你交友的真谛,你究竟是怎么做到毫无痕迹,却让那么多人都喜欢你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明白了。
有的人根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他闪闪发光的人格魅力就会让所有人主动走向他。
“不过,我该恭喜你吗?你‘康复’了,你不再需要治疗了。”易医生微笑着,喃喃自语,眼眶不知何时红了,这是他第一次为病人落泪,
“等此间一切事了,我会去寻找伊莎,那是我尚未治愈的病人,我不能放任祂不管。”
他抬起头,戴上了一枚猩红戒指。
寂静的房间里,唯有对着烛火的喃喃自语。
“苏明安,今天的太阳真好啊。”
“晒得人暖洋洋的……好在你再也不会冷了。”
……
小燕子,小燕子,
我们建造了大工厂,
安装了新机器,
欢迎你长久住在这里。
……
“那边是新长出来的棱簇!要小心!”山田町一拉住身边的小孩,将孩子们庇佑于水盾之下。
无数建筑拔地而起,蕴藏着人们对于永动机的幻想、对于飞船的幻想、对于糖果屋的幻想……双星融合后,十万条世界线的注入,世界开始自行演变。
没有人知道这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但人类文明的寿命被延长了数千年,他们还有找到下一颗星球,继续生存发展的机会。
那是,无限的可能。
遗珠星的镜面屏障,成为了他们最好的保护罩。
“山田町一,初步统计和区域环境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两颗星球融合后,世界各地发生了大变,基本都是十万条创生者世界线幻想带来的改变,由于苏明安提前审核过,大多是良性的。另外,联合政府紧急委员会请你尽快前往‘世界演变协调中心’。”通讯器里传来北望流畅的声音。
山田町一很冷静,即使看到那个人逝去,他知道自己是最需要冷静的人,才能处理好那个人留下的一切。
联合政府等高层知情,但他们仅仅知道苏明安不是真的腐坏了,并不知道苏明安会在今天主动赴死。在人们走入新世界之前,苏明安向任何人隐瞒了破局的原理,直到他今日死后揭露。
所以,没有人在这一刻是镇定的。
山田町一知道自己和所有幸存下来的普通人不一样,没有太多时间沉湎于悲伤或震撼,建设的号角已经吹响。
“我会完成他的未尽之事。”山田町一掩住眉眼,与联合政府等组织一同,快速投入了工作。
往后几日,联合政府迅速运转起来。
最高议会废除了大量旧纪元基于资源稀缺和生存竞争的紧急法案,转而颁布了以《新纪元宪章》为核心的临时基本法。宪章第一条明确了本纪元一切活动,以保障文明火种延续为最高准则,坚持探索、发展与演变。
成千上万的勘探队被派往世界各地。他们的任务不再是寻找能源,而是测绘新生的地质结构。
学校暂时停课,孩子们在保护下学习识别新生的动植物,了解基础的世界演变理论。成年人也需要接收来自各个渠道的科普,不拘于线下社区或互联网。
杨长旭等人代表的军方组建了专门的军团,在星球轨道建立前哨,严密监控“镜面”的状态,他们开始研究如何构建针对高维威胁的预警和防御体系。曾经阻挡希望的墙,如今成了最坚固的盾牌。
最令人惊喜的是,明安系统早有准备,将各领域的工作飞速安排完毕,令人们没有陷入手足无措的境地。
——那个人,从开端到结尾,全都安排好了。
一切细节,他都考虑好了,以至于人们根本不会出差错。
那一天,他的身影在树下消失了。
可他却像是从来没有消失。
山田町一穿行在熙攘忙碌的临时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数据,听着各方汇报——哪里发现了一座由水晶构成的桥梁,哪里的河流流淌着甘甜的果汁,哪个区域的荒地开满了永不凋零的鲜花……
他望向窗外,那里,洁白的理想乡正在无数幻想与祝福的滋养下,如同呼吸般缓缓生长、扩展。混乱是暂时的,希望如同野火般蔓延。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很忙,忙着勘测新世界的变化,忙着安抚群众,忙着整理明安系统发布的信息,忙着把控舆论,忙着四处救火……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团团转的陀螺,不过这样反而让他安心。
忙啊,忙起来也好,忙起来了就分不出心去想念谁,忙起来了就遗忘了自己失去了谁。
只有把自己沉浸到极端的忙碌里,才能从悲伤的湖水里片刻脱离。
眼前的新世界,昭示着熠熠生辉的希望,人类还有几千年的长路要走,而他必须要坚持到那个时候。要是换作苏明安、换作路、换作玥玥、换作露娜……他们都比自己更有担当。可惜,那些顶天立地的家伙都不在了,就剩下他这种偷懒耍滑的人了。
十五人的小队,最后只剩下三个人了。
真的……有点想他们啊。
“易颂那家伙该回来了吧……”山田町一忙得晕头转向,忍不住抱怨起另一位喜欢偷懒的同僚,“忙死了,连杯牛奶都喝不上,世界枢纽还有一堆事情,好歹帮我分担一点啊……”
他掰着手指数着,让日程塞满自己的脑海。唯有此法,能让他感受不到悲伤。
是的,神坠那一天后,他一次都没有哭过。
作为巅峰联盟的一员,他被那么多人注视着,如果连他都嚎啕大哭情绪崩溃,其他人该有多慌张呢。他只能把自己沉浸在繁忙里。
他检查交通的植物生长情况,确保它们不会阻碍运输。
他协调医疗站的心理干预团队,引导民众。
他评估新生的能源场,为城市规划提供数据。
他甚至会抽空去托管所附近转一圈,确认孩子们的安全。
他把自己变成一颗高速旋转的齿轮,嵌进名为新世界的庞大机器,以此稍微填补一点点内心随着那个人一同下坠的空洞。
直到夕阳西下,他处理完当日最后一份报告,推开指挥中心后门,想呼吸一口没有尘埃味道的空气时——
他看见一只漆黑的猫,安静地蹲在废弃的电缆线圈上,竖瞳在暮色里像两盏小小的灯,望着他,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
山田町一停下脚步。
他忽然嚎啕大哭。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挥中心后巷寂静无人,只有新生的荧光藤蔓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指挥官大人山田町一蹲在漆黑的巷子里,在新生世界一个平凡的黄昏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肩膀颤抖,哭得撕心裂肺。
远处,孩子们清亮的歌声,乘着满是希望的风,隐约飘来——
“……小燕子,告诉你,
今年这里更美丽……”
山田町一哭得哆哆嗦嗦,直不起身。
晚风骤停。
他缓缓抬头,突然愕然地睁大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他忽然看见——巷子两侧斑驳的墙壁、堆迭的电缆线、锈蚀的垃圾桶,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橡皮擦抹去,随后被细腻的墨线与绚烂的色彩重新填充。
世界在他眼前被迅疾地覆写。
他扶着的墙,触感从冰冷粗糙的墙壁,变成了纹路清晰的木质柱体。
“这是……”
他喃喃着。
——前一秒还充斥着工业痕迹的后巷,已荡然无存。
他正站在一条古老而熙攘的、落英缤纷的街道入口。
——被写好的十万条世界线中,不知是哪一条世界线的幻想,意外落在了此处。这是新世界里很常见的情况,由于十万条世界线的融合有快有慢,总有姗姗来迟的变化。偶尔,就会出现某一个世界角落骤变的情景。
他的眼前,荒芜的街道瞬间化作了樱花飞舞的街道,有樱卷起,一行虚幻的影子走于街上,入眼是浓郁到不真实的春日色彩。
无数花树沿街盛放,枝桠交错,织成一片绵延无尽的、流动的粉色云霞。花瓣成簇飞扬。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混合着炭火炙烤酱汁的咸香、糖浆的焦甜。
街道两旁,是光怪陆离的招牌,映照着熙攘的人流。有发髻如云的少女虚影嬉笑着走过,鞋跟敲击着湿润的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也有顶着夸张动漫发型的少年,在游戏厅前争执着最新的必杀技。
在花瓣最为绚烂、如同华盖般笼罩的街道上,走着一行他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虚影。
……是他。还有他们。
那个人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串硕大的糖葫芦,正侧头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脸上是毫无阴霾的轻松笑容,眉眼弯弯,像个乖巧的高中生。阳光透过樱花的缝隙,在他柔软的发梢跳跃,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身旁的吕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白萝卜浸润着琥珀色的汤汁,竹轮和鱼豆腐在氤氲的热气里若隐若现。吕树听着身边人的笑语,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勾起唇角。
稍后一点,是金发如阳光般耀眼的少年,他和一个卖椰蓉糕的小贩比划着,似乎想定做一个超大号的点心。他回过头,朝着前面的两人喊着什么,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少女安静地跟在后面,低头打着游戏机,嘴里高难度地夹着一支樱桃糖,糖壳在灯光下折射出琉璃般的光泽。她偶尔会抬起手,扫过几片旋落的樱花,又低头沉浸在游戏中。
他们穿行在飞舞的花雪与食物的香气里,走在光与影交织的二次元街巷,身影虚幻,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烙印在山田町一的视网膜上。仿佛来自某个被遗忘的、无比美好的平行时空。
这本该是……他们曾经约定过,却永远未能真正毫无负担成行的一次未来之旅。
山田町一怔怔地看着,看着花瓣拂过他的肩头,看着热气模糊吕树沉静的侧脸,看着玥玥如何微笑……
他强行支撑的坚强,在这过于美好的幻景面前,不堪一击。
这来自某个创生者写好的世界线虚景,也许在那位创生者的幻想中,未来本该是这个样子。
泪水夺眶而出。
很快,就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肩膀剧烈颤抖的哭泣。他像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孩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所有深埋的悲伤已然决堤。
“苏明安……”
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好像那里堵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紧绷了半个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心脏,仿佛要将他全身都锤碎了……
“苏明安……”
“七十亿人的重量……那是你能一个人背起来的吗?!你又不是真的没有心的神明……!”他嘶吼着。
“是我们太没用了……对不对?所以你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能选这条路……”
泪水混杂着深切的自嘲与无力,他怪这世界为何如此残酷,非要逼得英雄走上祭坛;他怪命运为何如此无常,连一丝侥幸都不肯施舍。
那个人就这么走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那个人以为这样很帅吗?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演完这出悲壮独角戏,然后留他们在这里……高傲!太高傲了。
山田町一想起吕树挥刀时空洞死寂的眼神,想起诺尔不知所踪的身影,想起玥玥或许还在某个角落守望……想起所有被那个人“抛下”的人。
他把所有人都变成了计划里的棋子……他把吕树变成了亲手杀死他的人。他让那么多人……那么多人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让他们怎么办……
“可是……”山田町一捂住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剧烈的颤抖和哽咽,“可是……你又是正确的……”
这承认让他痛苦地蜷缩起来。
“谁能做得比你更好……你没有腐化……你直到最后都清醒着……是你亲手……亲手设计了这一切……”
“你算计了人心,算计了生死……甚至算计了人类对你的恨和爱……”
以自身污名和死亡铺就的新世界的路径……环环相扣,令人心碎。
他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个真正的混蛋。
他的选择是最优解,他的牺牲无可替代。他们连指责他“不该如此”的立场都苍白无力。他们失去了他,却连理直气壮地怨恨他都做不到。
他欺骗人们那是“墙”而不是“镜”,他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
风卷着新生世界的花香和尘埃,嘶吼耗尽了少年的力气,只剩下抽噎,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知道,有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而那个高傲的、可恨的、完美的“混蛋”,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亲口听他说一句——
“苏明安——路——露娜——伊莎贝拉——艾尼——”他嘶吼着逝者们的名字,声如泣血,嗓音尖锐:
“我想你——我想你们啊!!!!”
漆黑的小燕子划过天空,长风渺渺,叶落无声。
哭得稀里哗啦的少年双膝跪地,失去了所有力气,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将灵魂都哭出来。周围的士兵们听到了动静,沉默地围拢过来,以理解的目光守护着他。
他们知道,这位一直冲锋在前的领导者,此刻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一场迟来的宣泄。
所有经历了失去、却依然选择坚守岗位的士兵们;自发互助、适应新环境的人们;在变故中失去子女,却依旧坚强的父母们;远方不断“生长”出来的蕴含着无限可能的洁白建筑……
新生的世界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止演变。
苏明安换来的这个世界,玥玥仍在某处为之奋斗的这个世界……需要有人走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山田町一挺直了脊梁,擦干眼泪,仿佛重新披上了无形的铠甲。
“……走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用忙碌迷惑自己的心脏吧。
这样,就不会感到心脏的疼痛了。
少年最后望了一眼燕子消失的天空。
然后,他转过身,晨曦般的羽翼在身后缓缓舒展,映照着初升的光芒,向着世界演变协调中心的方向,归去。
风掠过他的发梢,掠过广袤而无垠的土地,带来了孩子们逐渐适应后的欢笑,带来了建设的声音,带来了未知的鸟鸣,也带来了……远方如同回应般、若有若无的、稚嫩孩童的歌声——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燕子你为何来?”
“燕子说,”
“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童谣仿佛还在风中飘荡。
而这一次,春天真的来了。
引领春天的燕子,飞向了再也无法触及的远方。
燕子飞过的路,布满了荆棘与孤独。燕子心里最深的地方,始终燃烧着少年热血。
祂不曾改变,祂始终不曾改变。
祂走得极远,远到布局横跨两个世界,算计了时光与人心,将自身的毁灭都化为文明新生的养分。
新建立的理想国、由每一个在阳光下自由呼吸的生命,共同书写。
至少此刻,文明迎来了一个喘息的机会,一个在终局与眼泪上建立起来的名为“自由”与“幸福”的,真实不虚的纪元。
明知前路的残酷与自身的结局,却依然行神明之事,直至燃尽最后一缕魂光,为众生开辟了一个祂再也看不到的黎明。
前路仍有杂芜,人类将在这片由神明换来、由无数可能性编织的土地上,书写文明全新的篇章。
正如那延伸向无尽远方的、熠熠生辉的洁白城市所昭示的那样——
活着的人,将背负着所有的记忆与牺牲,在这片他用生命换来的、最美丽的春天里——
飞吧。
飞向,无限的可能。
……
“给我一朵山茶花吧。”宇宙之上,苏凛一袭风衣,手捧水晶灯塔。
他最后望了一眼这新生的文明,缓缓转身,消失于黑暗之下。
新阳正好,云霞蒸腾。
“让我见证你理想的爱。”
他也要,再度启程了。
……
哗——哗——
那一日,
人们听见了潮水之声,海啸要来了。
——而诺亚方舟早已立于脚下,人类不再惧怕海洋。
……
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
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
新的转机和闪闪星斗,
正在缀满没有遮拦的天空。
那是五千年的象形文字,
那是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
向黎明去。
向黎明去。
……
……
——【自海洋而亡】。
……
【TE5·“废土之后”(你汇聚所有恶欲成神,在对抗主办方的过程中被宇宙污染异化,你作为最后的恶龙被同伴亲手杀死……除你之外,所有人得到了幸福):-100%】
……
——
[1]北岛,《回答》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3)”
伦雪逝于世界游戏,2026年5月,时间不明。
伯里斯逝于世界游戏,2026年5月,时间不明。
路逝于白塔事变,2028年9月28日。
露娜逝于寿终,2028年12月27日。
艾尼逝于白塔事变清算,2029年1月8日。
昭元逝于入侵……
……
苏明安逝于神坠日,2118年12月31日。
……
2120年,格桑嘉措逝世,享年102岁。
2121年,筱晓逝世,享年118岁。
2122年,杨长旭逝世,享年127岁。
2126年,莫言逝世,享年121岁。
2127年,虞若何逝世,享年126岁。
2128年,苏式逝世……
2129年,维奥莱特逝世……
2133年,日暮生逝世……
2134年,阿拉乌丁逝世……
2135年,莱恩逝世……
2150年3月8日,随着山田町一灵魂枯竭去世,最后一批世界游戏期间的知名玩家全数离去。
据说,山田町一在世时,曾在教堂的长凳上一坐就是很久。
他在等两个人,听说一个人说话总是温温和和的,蓝色头发,蓝色眼睛,笑起来一点也不可怕。另一个人会说着“聊着呢”这种漫不经心的话,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吓他一跳,吓他一个情绪不连贯。
所以,他会坐在教堂的长凳上等待他们回家。
可是,最后谁也没有来。
手执图画本的老人面前始终空无一人。
直至打扫教堂的修女在某一个白色百合开放的清晨,发现了静静睡去再无声息的他。他耷拉着脑袋,嘴角带着微笑,仿佛在樱花飞舞的街道上,咬住了一串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
苏明安,路,山田町一,北望,露娜,伊莎贝拉,林音,艾尼,伯里斯,阿尔杰,昭元,易颂,伦雪,十一,琴斯。
最后的十五人小队,终于仅剩北望与易颂。
最后的巅峰联盟,亦仅剩北望一人。
“神坠日”如同一场席卷灵魂的风暴,将旧时代的一切认知、怨恨与迷茫冲刷殆尽。
太华山没有竖起任何宏伟的纪念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如同巨大伤疤的坑洞。世界树崩塌后晶莹的残骸依照原貌保存下来,坑洞的中心,摆着一架静默的钢琴。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歌功颂德的铭文,只有风吹过晶体时发出的回响,人们自发地来到这里,静立、默哀。
人们在世界枢纽的最高处,建造了一座纯白的钟楼。钟声在每个黎明与黄昏各敲响一次,传遍整个新生都市。每当钟声响起,人们都会不由自主静默片刻。
黎明不易。
梅亚妮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新世界的建设和儿童保护工作。她常常会给孩子们讲述“很久以前,有一位英雄”的故事,但她从不提及苏明安的名字,只描述他带来的春天。
2135年,梅亚妮闭关退隐。
易颂烧毁了关于苏明安的医疗记录,变得行踪不定,没有人知道他整日在做什么,很快,没有人再看到他。
2139年,易颂彻底消失了。
水岛川空在长久的挣扎后,选择了一条苦行的道路。她离开了权力中心,成为一名游荡在边境地带的“清道夫”。她不再寻求答案,而是时时刻刻修炼,试图用漫长麻木的时间盖过心中的挣扎。
2142年,水岛川空升维离去。
吕树几乎从不踏入那片世界树的坑洞。他接过了凯尔撒的位置,沉默地守护这个世界。无人时,吕树会长久地凝视着旧时的照片,或是摩挲着自己已经写完的笔记。
他经常陷入分不清是真是假的幻梦,人生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流动。
他走到哪里都有赞美的声音,人们赞颂他完成了神明大人最后的嘱咐,以敬佩的目光看待他。可只有他时刻记得那种亲手捅入血肉的触感,刀刃仿佛他的肌肤,切开的仿佛他的心脏。
——不要,不要,不要再这样憧憬地看着我。
不要在教科书里把我的行为美化为“送神”,我只是杀了他,单纯地杀了他。
我不是你们口中的救世主之一,我是一个刽子手。
那个残忍的人让他亲手结束了这一切,他的往后余生都活在了那一天。也许那个人的初心是希望他告别三个好人,结束依赖,自此独立而自由。他做到了,他成为了一个完满的吕树,可他走不出那一天。
他时常分不清早晨和夜晚,时间过得飞快,昨日发生了什么,今日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
他时常坐在灯光下看过去的影像,一看就是一夜。
他时常贪恋睡眠,唯有睡眠能见到故人,若是一睡不醒,就不会见到醒来后空荡荡的房间。
偶尔,他会和同伴们“不期而遇”。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会如同山田町一曾经历的那样,突然展开一片来自某条世界线的“虚景”。可能是樱花纷飞的街道,可能是阳光灿烂的海滩,可能是宁静的图书馆……而其中,常常会出现那个黑发青年模糊而宁静的身影,有时在微笑,有时在沉思,有时只是安静地行走。
这些幻影不是真实的,它们只是提醒着人们,在无数的可能性中,在十万位创生者的期待里,在某个被书写好的完美世界里,他理应拥有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时光。
每当这样的虚景出现,周围的人都会自发地安静下来,驻足凝视,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
有人会将青年的身影记录下来,仿佛他还活着,还活在某一个他们幻想着的平行世界。
他,他们,同伴们,过去的往日时光。
——指尖流沙,留不住,放不下。
2144年的某一日,吕树再次陷入了幻觉。他像个濒死的老人,费力地抬起手,试图拉住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小小的身影。
是小吕。
或许是在罗瓦莎的记忆太深刻,他看见了小吕,虚幻的小吕坐到他身边,山坡上的叶子一片片落下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小吕抬起头,露出纯净的笑脸。
“他们都走了……”吕树喃喃道,缓缓将头埋进膝盖。
“一个都不剩了。”
“一个都没留下。”
留他在这颗星球上,做一个空洞的万人敬仰的“英雄”。
做一具被万人膜拜的,代表着人类辉煌抗争历史的“雕塑”。
昔日的救世主们已经化作雕像与纪念碑,只有他一个活人在人们眼中“栩栩如生”,仿佛活着的神像。
“你在等谁吗?”小吕说。
吕树沉默了,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等不到,已经一辈子都等不到了。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小吕说。
尽管小吕没说“他”是谁,但二人都心知肚明。
吕树张口,想说什么,但又轻轻闭上了嘴。
半梦半醒间,他都会想起,那些人站在树下朝他微笑的模样。洁白的,神圣的,明媚的。像羽毛一样,像白山茶一样,像蝴蝶刮过心脏。
原来故事的终局会是这样。
数之不尽的鲜花,数之不尽的幸福与满足,可心却是如此荒芜。
……死去的人都心满意足,活着的人都空洞狼狈。
“那你觉得,他做得不对吗?”小吕歪着头,二人静静坐在山坡上,远方是兴旺的烟火城市,炊烟袅袅。
“……对。”
“他做得对吗?”小吕歪着头。
“……不对。”
像是调皮的孩童,吕树反复纠正着小吕的话,呢喃着,茫然着,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
“我知道了。”小吕眼神亮亮的,仿佛终于得出了一个正确的答案,他一把拽住了吕树的衣领,高声喊道:“你就是觉得他傻!”
——你就是觉得他傻——你就是觉得他傻——你就是觉得他傻!!!
这句话仿佛回荡在耳边,其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傻……?吕树茫然了,也歪了歪头,像个稚拙的孩童。
好像是的,其实那个人做得太正确了、太完美了,也很聪明,可为什么就让人觉得他傻呢。
他那么聪明,把整个世界都骗过去了。可他也那么傻,他想不到被丢下的那些人会很痛苦吗?他想到了,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他太傻了,这样信任他的吕树也太傻了。可要说不值得,吕树又要第一个站出来说不对。
“……他就是个大傻子。”
片刻后,白发青年缓缓流下眼泪。
“我们就是一群大傻子。”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傻瓜。”
吕树喃喃着,嗓音干涩得如同摩擦的沙砾。他重复着颠三倒四的话语,像是在确认某种荒谬的真理。
山坡上的风轻柔地拂过,带来混合着花香与青草的空气。
小吕依旧歪着头,过于纯净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轻轻地问:“那……你现在开心吗?”
开心?
吕树张了张嘴,想说“开心”,因为这个世界确实如那个人所愿,变得美好;想说“满足”,因为所有人都得到了救赎。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身下新生的草叶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愣住了,有些茫然地抬起手,触碰冰凉的湿润。
……是眼泪。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原来,他还会流泪。在仿佛被时间凝固的岁月里,他以为自己早已和那些被珍藏的物件一样,风干成了没有水分的标本。他扮演着完美的继承者,行走在阳光灿烂的新世界,接受着众人的敬仰,却像个内部早已被蛀空的琥珀,了无生机。
可泪水是真实的,带着灼人的温度,原来他的心还在跳动、还在疼痛。
他想起来,之前几日,他经过了自己年少时的桥洞。
那座桥洞,在旧时代曾蜷缩着无数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他曾在那里挨饿受冻,也曾无力地看着生命消逝。
而现在,桥洞依旧在,但里面没有了瑟瑟发抖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玩耍的孩子们用彩笔涂鸦的壁画。温暖的阳光洒在洞口,里面堆积的不是破败的被褥,而是色彩鲜艳的玩具。远处,救济站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资源丰沛了,基本的温饱得到了满足,尽管阶级依然存在,但桥洞下再没有“吕树”。
这用巨大牺牲换来的正确结果,像一面光洁无比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自觉“卑劣”的私心——苏明安是正确的。
他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苏明安当时的行为。
“哈哈……”
旁边的小吕突然笑了起来。
他边笑边流泪,手掌大力拍打着草面,捶打着飞溅的泥土。
“承认吧!树哥!”
“我们都是傻瓜,都是大傻瓜!!!”
他稚嫩的容颜有一瞬间变得苍老,百年过去了,昔日的小少主也变成了老人。
“苏明安是傻瓜!路也是傻瓜!艾尼是傻瓜!诺尔是傻瓜!你也是傻瓜!——一群聪明蛋为了各自的理想成为了傻瓜!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了!!!”
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望着那被温暖阳光笼罩的桥洞,吕树的喉咙里也发出似笑似哭的声音。
起初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随后声音越来越大,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却流得更凶。他一边流泪,一边大笑,像个终于疯掉的守夜人,在黎明到来时崩溃。
他仰起头崩溃地大笑,嗓音沙哑难听,犹如刀割。
……傻瓜,傻瓜,都是傻瓜!
为了这一缕晨曦……为了今天的黎明……为了那些在桥洞里涂鸦的孩童……为了以后无数代孩子天真稚拙的微笑……我们把自己都变成了傻瓜!!!
小吕学着他的样子“咯咯”笑着,用衣服手掌胡乱擦着溢出眼眶的泪水。
两个人在无人的山坡上,对着远方兴旺的城市,像两个最幼稚的孩子,一边流泪一边狂笑。
“咚。”
忽然,吕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圆润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空无一人的远方山坡奋力扔去。
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徒劳的弧线,落在遥远的草丛里,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小吕也捡起一块石子,学着他的样子,用力扔出去,仿佛在对着许愿井投掷硬币。
“咚,咚,咚。”
两个傻瓜站在山坡上,站在逐渐落暮的黄昏之下,不知疲惫地扔着一颗又一颗石子,像重复运作的傀儡,一边扔一边大笑。
仿佛只要一直抛掷,就能将那些爱意无私的给予物归原主。
仿佛只要一直大笑,就可以让自己不再是傻瓜。
他们一块接一块地扔着,发泄着无处安放的痛苦,抛掷着没有回音的思念,仿佛呼唤着昔日的虚影——就像很久很久以前,古老的传说里,猴子们向着水中的月亮徒劳地打捞。
“砰,砰,砰。”
白发的守夜人打捞着,可是那水中空无一物啊。
固执的傻瓜啊,他不停地笑着,他不停地哭着,可是那水中空无一物啊。
……
可是那水中,空无一物啊。
……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4)”
自那之后,
自2118年12月31日之后,再无“界主”。
再无人被授予“界主”之称。联合政府的最高决策机构,由轮值主席与委员会共同领导,权力被分散制衡。
并非无人有威望坐上那个位置,但界主之位,本就是临时性的职位,苏明安将权力归还于人类,人类也不会再立界主。
世界枢纽最高层的办公室,被永久地保留了下来。门禁权限依旧有效,但只对少数负责维护的智能机械开放。内部的一切陈设,都凝固在“神坠日”的前夜。
宽大的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似乎还等待着批阅,苏明安曾用过的钢笔静静地躺在墨水台旁,笔帽尚未合上,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玻璃柜依旧躺着奈落的木雕、项链、笔记本等物,角落里的绿植生长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改为纪念馆供人瞻仰,因为过于喧嚣;也没有彻底封存令其蒙尘,因为意味着遗忘。有关“他”的一切被置于时间之外,像一场尚未结束的等待。
偶尔,吕树会来看一看,但只是站在门口,不会进入。
他怕自己的脚印踏入,凝固的时间就会被打破,就会直面“他已经不在了”的事实。
“明安系统”依旧高效运转着,执行着苏明安死前早已预设好的跨越上百年的长远规划。最高权限始终处于由系统自身暂代的状态,没有人试图去接管它。
每一份正式文件的最上方,本应签署最高权限者姓名或代码的地方,在所有需要确认的署名栏上——
永远是一小段空白。
那里是属于苏明安的空缺。
这不是缺漏,而是一种逐渐官方的格式,仿佛人类在诉说——我们的未来因他而延伸,我们的道路因他而开辟,我们的存在因他而成为可能。我们前行,我们众志成城,我们执起了火,但我们永不忘记,是谁为我们撕开了黑夜,带来了黎明。
所以,我们会永远为他留着三个字的空隙,视作对他的致意。
也许很多年后,年轻的孩子们会忘了,为什么每份文件的最上方需要空出一行名字的距离,他们只会将其当作学校里教的格式,无言地去遵守。但总有人记得,那里永远为一个人而留。
启明纪元的阳光温暖而明亮,照耀着融合后的双星,照耀着每一个走向新生的人。
——人类承接了他用生命换来的未来,拒绝以任何形式取代他。他们将以永恒的空缺为镜,时刻映照自身的责任与局限,警醒着权力的边界,铭记牺牲的代价。
于是,在欣欣向荣的新世界之下,在川流不息的行政中心之中,在决定文明走向的文件之上——
他,永远“存在”。
——【苏明安】啊。
这个名字,就是一个新的史诗。
关于责任、关于牺牲、关于在绝境中永不放弃的希望、关于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的勇气。
他点燃的文明之火,将在这片美丽的春天里燃烧,照亮人类前往“新的东方”的漫漫长路。
【“除你之外,所有人得到了幸福。”】
——是的,他们得到了幸福。
所有人,都得到了幸福。
……
这就是有关那位曾经十九岁的少年的,全部的故事。
……
……
……
……真的吗?
……
宇宙之外。
由无数光带构成的星海之间,世界游戏脉脉流动,像是一团洁白的飓风眼,向着远方漂浮而去。
一个轮廓隐约呈现兔形的身影,收回了观测的“视线”。
“……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他选择了为人类而死。”老板兔的指尖碎屑流下,停止了观测。
“他不是一直如此吗?”一个妩媚而略带疲惫的女声响起,“从最初在第一个副本里跌跌撞撞的玩家,到如今。他走的每一步都令人无法复刻。他作为人类,竟然能获得世界游戏的满分评价,若他选择了留在这里,或许以后掌控世界游戏的就是他了,他非要为那些人类死掉,值不值啊。”
“啧啧,可惜我们的‘大脑’费尽心机推动这场游戏,连一个最看重的‘满分选手’都留不住。”老板兔讥讽道。
“总好过某个早已忘记自己是谁,疯狂而麻木的初代吉祥物。除了在一旁说些风凉话,还能做什么?”小娜淡淡道,“苏明安,要是他能留下来……”
“哈哈!”老板兔像是听到了笑话,身体笑得颤抖,“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像他那样的人天生就是来砸场子的。你以为用可笑的积分和权限就能绑住他?他迟早会看穿这所谓的游戏,会走到比我们的终点更远的地方……甚至,踹开你这块绊脚石。可惜啊,他走得太快,快到来不及踹你一脚。”
可惜没有如果。
有些人明明拥有广大前程,却决定自甘堕落,留在故乡赴死。
“至少他曾被系统认可,获得了满分。”小娜反唇相讥,“而你呢?陈清光,你还记得满分是什么感觉吗?你还记得你那个文明的辉煌吗?还是说你这具腐烂兔皮下是连自己都厌恶的疯狂?”
兔影在光下静止了。
紧接着,忸怩的笑声传出:“咦嘻嘻,咦嘻嘻!陈清光和我老板兔有什么关系呢?人家只是一个可爱无辜的小兔兔,人家什么都不懂哦!”
小娜眼里闪过几分厌恶。
洁白空间静止了许久,无数漂浮的世界景象犹如方块,聚散亦分离。两道非人的光影沉默着,明明是“父女”的关系,却仿佛全然的陌生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有一个声音说:
“(罢了。旧的故事落幕,该寻找新的‘玩家’了。启程吧,下一站。)”
世界游戏的使命没有结束,它负有筛选与进化文明的责任,形如宇宙航船,必须前往下一个文明,开展下一场游戏了。
兔影向前一步。
世界游戏运行多年来,苏明安是老板兔印象最深刻的参赛者……可惜了,要是苏明安决定留在世界游戏,以后该有多么精彩。偏偏苏明安选择了赴死。
纯白空间里,小娜启动了下一次航程。这是祂们做过无数次的事——结束上一场游戏,前往下一场游戏。
“关于翟星的游戏已结束,新游戏即将开始,开始扫描邻近维度区,检索符合文明潜力评估标准的新目标。”
小娜抬手,面前展开巨大的星图光幕,无数文明的光点明灭,如同夏夜萤火。数据流如同触须般探出,筛选、评估——
【扫描中……检测到编号K4237扇区存在高活跃度意识波动……发现一个中等文明!】
【规则适应性初步判定:良好。】
【熵增趋势:中度,具备净化价值。】
【开始进行深度信息采样,解析该文明历史、科技树、文化特性……】
【即将前往该文明,展开下一场游戏……】
就在即将启程,系统资源大量倾向外部的刹那——
“——轰!!!”
一股充满堕落的暗红色能量从宇宙深处毫无征兆地撞击在世界游戏的外部屏障上!整个核心空间剧烈震颤,光带疯狂闪烁!
“嗡——!”
警报响起!
【警告!世界游戏遭受高强度未知维度攻击!】
【检测到高浓度负面聚合体特征……识别为:恶魔母神·伊莎蓓尔!】
一瞬间,小娜身边同时出现了数道身影。
第四席爱尔亚、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第九席拉普拉斯妖、第十席情感之主同时出现,祂们感知到了世界游戏正在遭受攻击。
以往的岁月中,世界游戏也遭受过攻击,然而,世界游戏是个机制怪,它吸纳了足足十二位高维。如果不想一起毁灭,十二位高维就只能为了它的存续而作战。现在恰恰是世界游戏最脆弱的时候。第二席、第三席、第六席、第七席都不在。
“(伊莎蓓尔……?敢于攻击这里,祂不要命了?)”小娜望向星图。区区一个高维就敢挑衅宇宙器官,无异于自寻死路。
“(啊……又要打架了,我不想动啊……)”爱尔亚懒洋洋地躺着。
“(你们立刻去拦住祂。)”在小娜的命令之下,几位主办方的投影出现在了世界游戏之外,向着伊莎蓓尔追踪而去。
小娜全神贯注,坐镇指挥。
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直沉默地侍立在一旁、周身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毫无征兆地动手了!
祂竟然将目标对准了小娜!
灰雾凝聚成一支灰色长矛,直刺小娜的形体!这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在场的高维都没料到这突兀的袭击。
小娜是世界游戏的“大脑”化身,是世界游戏诞生的先天生命,权限比十二席都高,第八席袭击她,会被规则无情制裁,甚至身死魂灭!第八席没有任何理由袭击小娜,祂一直都是纯粹的自保派!
“(莉莉娅,你疯了?!)”小娜惊怒交加,周身的规则自动应激反应,白色数据锁链瞬间交织成网,阻挡灰色的矛锋!
第八席这一击蓄谋已久,灰色长矛与锁链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撕拉——!”
这分明是飞蛾扑火之举,第八席袭击小娜没有任何好处,就算祂得手了,小娜也会在毁灭前利用规则将祂处决——祂究竟为何明知要死,袭击小娜?
“那是……!”爱尔亚回首。
突然,层层灰雾深处,在第八席的迷雾之躯下,逐渐露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人类的眼睛。
一双漆黑的、明亮的、略带笑意的眼睛。
祂的体内——为何会有一双人类的眼睛!?
爱尔亚隐隐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眼睛,下一刻,祂的瞳孔凝成一线!
对了!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那是——
“你是——!”小娜眼神冰冷。
“呵……”
一声低沉的、带着愉悦感的轻笑,从灰雾中传出。
那是一双眼睛。
纯粹、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
一个嗓音从第八席体内吐出,带着戏谑和疯狂,仿佛是两个灵魂在同时说话——一个是第八席的嘶吼,一个是属于人类的意志:
“雅典娜,承蒙你照顾我家本体已久了……”
“你是——”小娜从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名字,但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这个人明明已经失踪了很久——
“可惜啊……”“第八席”的身躯抖动着,那双眼睛充血而带着笑意,“我真的活下来了……”
有一瞬间,那眼瞳化为了没有眼白的纯黑……
……
【咔哒咔哒咔哒——】
【几根金色锁链从明的座椅上突现,咔咔几声锁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腕。】
【徽墨走到面前,倾倒酒杯……】
【明脸上依旧是微笑,眼中眸光却已然冷下。】
……
“抱歉了,我会为你准备一套新西装。”
罗瓦莎副本初期,寂静的室内,徽墨将毛巾递给明。
身着白西装的青年擦拭着脸上的红酒液,脸上的怒意化为了静默。他沉默地擦拭片刻,忽然抬起头:“现在,没人在观测我们了吗?”
“是的。”徽墨点头,“‘他们’的眼睛被苏明安吸引了过去,而我们的戏码已经结束了。”
“你如何确定,你把红酒倒在我身上后,那些眼睛就不会继续看下去?”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叙事锚点只有一个……它只眷顾最为绚烂的主人公。”徽墨竖起一根手指,“就算它偶尔落到其他人的身上,也是因为这些人与主人公产生了直接联系,能够衬托出主人公的某种特质或行动。当主人公的行动重要性高于其他人的衬托作用,叙事锚点就会转回到主人公身上。”
“所以——你让苏明安那边出现了非常重要的情况?卡在你向我倒下红酒的那一刻,叙事锚点转回了苏明安身上。只要叙事锚点一直不转回我们身上,在‘他们’的观测中,我们二人的动向就宛如失踪,是真空期。”明折好毛巾,轻轻放在桌上,“你真不简单,徽墨先生,不是只知道冲树的愣头青。”
“说笑了。我的几位兄弟姐妹都不是常人,我不能输给他们。”徽墨轻轻嘘了一声,墨色眼瞳闪动,“嘘……为了防止【我们二人的重要性】高于【苏明安行动的重要性】,防止叙事锚点转回我们身上,请随我来。”
“苏明安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明更关心这一点。
能掩盖他们二人之间的关键对话,苏明安那边的情况一定非常严重。
“出现了威胁到他安全的情况——希礼化身病娇,在山洞里背刺了他,把他带向了阿萨斯地狱。”徽墨说,“主人公受袭,叙事锚点当然第一时间转回去了,总不能让主人公死在无人在意的黑暗里,是不是?所以现在没人能观测我们。”
“袭击?”明皱眉。
“唯有主人公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才能确保我们之间的对话不被观测到。若谋大事,不拘小节。你放心,我可不舍得我们的救世主大人真的死去,只是做戏罢了。”徽墨侧目,“如果你无法接受就回去吧。我不需要瞻前顾后的合作者——即使你为此失去永远拯救他的机会也无所谓吗。”
一秒之后,明跟了上来。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5)”
二人步入一条幽深的长廊,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浩瀚无垠的星空台,白发碧眸的青年等在那里。
“我叫吕神。”青年言简意赅,向明伸手,“明先生,一旦苏明安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结束了高潮部分。我们这边的对话必然会成为当前所有人里最重要的对话。”
他强调着时间紧迫。
“迟早会转回来的,叙事锚点不可能一直在苏明安身上,你们想瞒着做什么,都不可能瞒住。”明摇摇头。
“看来你完全理解了。”吕神笑了,“我给你展示一段影像。”他展示了一段神明安的影像。
“这是……”明蹙眉。
“这是之前数次庞加莱回归中,苏明安遗留下来的残存。”吕神说。
明的第一反应——他要立刻把这些信息告知苏明安。
“慢着。”吕神看出了明的想法,立刻伸手,“他是主人公,一旦他知晓这些事情,我们的所作所为将无所遁形。苏明安有他必须要做的事——他是主人公,他将顶着全部的观测与聚焦,完成我等不能行之事。而我们要成为关键时刻,能够填补他的‘空白’。”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苏明安站在舞台上汇聚所有目光,就必须有人行走在阴影里。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明很快理解了吕神的意思,摊开双手,无奈道:“两位先生是强行拉我入局,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了。”
“不过。”还没等吕神说什么,明挑了挑眉毛,“很酷,我加入。”
——神明安是苏明安在无尽宇宙轮回里遗留的残存。这说明,哪怕一次次被清空记忆,哪怕一次次重头开始,苏明安也势必试图留下点什么。
他无法像诺尔那样,加入黑水梦境,在梦境里留下纸条唤醒自己的记忆;他亦不能像艾兰得那样,成为清醒者,回想被删除的记忆;他亦不能像玥玥那样,升为高维,在无尽的孤寂与岁月里寻找答案。他作为一个人类、一个最纯净的人类,他能做什么?
——竭尽全力,哪怕一无所有,也要留下点什么。
宇宙、高维、规则、循环……这些偌大的东西总要夺走他点什么,然而人类亦有以身匹敌神明之路。
智慧。
毅力。
无穷尽的尝试与不甘。
哪怕结局是悲惨的、是茫然的、是幻梦一般的、是自我牺牲……他依旧会试图留下点什么。
明隐隐感知到——自己正在接近昔日的苏明安遗留的“遗物”,像是在迷宫里打转的蜜蜂,嗅到了指引的气息。
一黑一白的两道身影,伸出了手。
“明先生,苏明安那边的事件还有一分钟就要结束了,您下定决心了吗?”徽墨手心朝上,微微躬身。
“明先生,您就不害怕我们两人是欺骗您?”吕神手心朝上,目光闪动。
明眯了眯眼,缓缓露出微笑。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握住徽墨与吕神的手掌:
“当然。”
“若是要欺骗我,需是我身上有利可图。而我区区一无所有之人,连真实都无法触及,不过一介没有姓名的分身,有什么可贪图之物。”
接触的一瞬间,明感到自己仿佛成为了一只展翼飞起的白天鹅,双臂化为纷飞而起的羽毛,向着天幕涌去。双腿在融化,躯壳在融化,而与他牵手的徽墨与吕神,也宛如融化的霜雪,片片消散于这浩瀚的星空台上。
“哗啦……哗啦……”
——吕神的言下之意已然明显,一旦苏明安那边事态告一段落,叙事锚点就会转回,他们只要还存在于世间,就一定会被“观测”到。
那,唯一成为“空白”的方法,唯有——
“不复存在”。
明感到自己如同投入烈火的蜡像、滴入水中的墨痕,不可逆转地弥散。
这是一种超越死亡的体验。是彻底的抹除——抛去肉身,不复存于世间,彻底成为史诗背后的空白。
双腿失去实感,仿佛成为浩瀚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视线开始模糊,一切都在他眼前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瓦解,归于虚无。
作出这个决定非常迅速,令他自己都惊讶。面对能够操纵因果的高维存在,任何常规的隐藏与欺骗都苍白无力。唯有将自己从庞大的“故事”中彻底摘除,才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埋下颠覆棋局的棋子。
最后期间,明仿佛穿透了层层维度,看到了仍在为了翟星、为了同伴、在聚光灯下与命运苦苦抗争的黑发青年。
……苏明安。
明想起了吕神展示的神明安影像,那个人在无数次宇宙轮回中被磨损、被遗忘。即使被剥夺一切打回原点,也要在虚无中刻下痕迹。
……苏明安,你一次次被清空记忆,一次次从头开始,在无人知晓的循环里孤独跋涉……却依然试图留下点什么。你以人类之躯,行神明之事,哪怕代价是燃烧自己。
那么,我们呢?
我们这些看似位于舞台边缘的“配角”,这些在宏大叙事中只值寥寥数笔的“注脚”,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着被既定的命运洪流裹挟吗?
不。
舞台之上,需要光芒万丈的英雄。
阴影之下,亦需无名无姓的基石。
如果事态一切顺利,苏明安顺利走到了最后,明当然欢喜,他相信苏明安能得胜。但若是一切结束之后仍有缺憾——就由他们来协助苏明安填补。
“呼……”
当三人的身影彻底化为虚无,星空台恢复了寂静,唯有长风脉脉,星河流转。
等待着。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被无数目光聚焦的主人公,走到命运最关键的十字路口。
要隐于黑暗,化为最终添上的一簇薪火。
要碎于世间,化为阴影里无人察觉的潜伏之人。
要在人们最意想不到、看似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化身刺客,逆转命运。
他们化为了影子,将托举最耀眼的太阳。
……
明与徽墨附身于吕神,隐于黑水梦境,始终寻找着下场的机会。
在这期间,明通过吕神的双眼,见到了诸多黑水梦境里的清醒者们,始终关注苏明安的动向。
“……苏明安被神明安追杀,我们该去帮他了。”明说。
“不必。”徽墨说,“你看,他没有什么事。”
“……苏明安被无机之神吞噬了,我们去帮他。”明说。
“不必。”徽墨说,“你看,他成功反杀了。”
“……足足五个主办方都下场针对他了,我们……”明说。
“不必。”徽墨说,“你看,他依旧游刃有余。”
最深的棋子,要埋伏到最后一刻。
他们好不容易跳出“叙事”之外,成为了谁也无法观测到的“空白”,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优势轻易下场。
有好几次,明都以为苏明安陷入死局,却发现苏明安总能创造不可能的奇迹,根本不需要他下场帮助。
于是,等待着,等待着啊……
观望着苏明安在群狼环伺之间周旋。
观望着苏明安利用苏凛灵魂权柄破局。
观望着苏明安化树托举全人类走向明天。
观望着……苏明安以七十年的骗局,带着所有人穿过了镜面。
这期间,他们找到了机会——趁着第八席试图融合苏明安的时候,在伊鸠莱尔的帮助之下,二人的意识融入了第八席之内。
“你们决定在第八席这里埋下暗棋吗?”吕神送他们下场时,如此发问。
“是的。”明说。
第八席试图融合苏明安,这是第八席最险的一步棋,也是二人趁虚而入的最好时机。
“明明我们三人的理想各不相同……倒是做出了一样的牺牲啊。”徽墨淡笑道,“这就是殊途同归吗。”
“我倒是很奇怪,徽墨先生一向以冲树为口号,如今为何甘作阴影之人?”明挑眉。
“冲树?呵呵,砍掉那棵大树有何用?即使世界树倒塌了,我等仍在文明之内,仍是被缚之人,仍被观测着、评价着、衡量着。我志于突破命运,冲树不过是让罗瓦莎众人能够理解的口号,欺骗那些以为冲树就能突破命运的庸人。”徽墨笑道,“而如今,这才是……真正实现了我的理想啊……哈哈哈!”
“我从淤泥爬上罗瓦莎巅峰,从泥潭之草成为反命运同盟的掌权人,不是为了冲树那种虚无缥缈的旗帜,不是为了富可敌国的财富,不是为了手眼通天的权力,而是为了——让你,让吕神这样能够改变命运的高维之人,找上我。当我有了足够的资本,你们总有一天会找上我——正如此刻!”
徽墨张开虚幻的双臂,眼里充斥野心:
“你们让我看到了彻底断绝观测的可能性。哪怕这一次又是失败,至少我们已经向前走得更远一步。”
“庸人行于漫漫黄沙,海浪拍打而下,一遍又一遍洗去脚步。可总有沙痕残留,这一次——在下的脚步,可是更深于那高傲的海浪了!”
三人的理想各不相同。
明是为了协助苏明安完成救世。
徽墨是为了突破命运。
“吕神,你又是为何相助?”明望向吕神。
吕神沉默片刻,微微一笑:
“在无尽的宇宙轮回中,苏明安曾不止一次,在我与布丁的继承人之战中,选择了我。”
“就当是……报恩与投资吧。”
“我希望你们能成功救下苏明安,帮他更进一步。然后,在下一次,甚至下下一次……彻底断绝观测,结束这永无止境的一切吧。”
当苏明安化为了世界树托举全人类离开,二人则跟着第八席的意识一起回到了世界游戏。
原本,明找到了看似更好的下场时机——成为耀光母神的反骨仔,关键时刻背刺耀光母神,不过,由于苏明安选择了相对保守的道路,耀光母神这边的情报无用了,明选择一直潜伏到了最后。
然而,二人身为人类,意识即使有着伊鸠莱尔的保护,依旧无法抵御第八席的融合之力。
但最后,二人却在关键时刻成功短暂压过了第八席的主意识,原因正是——
……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场抗争中毫无作用。”】
……
少女做了一个梦。
梦里,徽墨与明,希望躲入她的梦境。
“我们在第八席的意识里潜伏了太久,希望您能帮我们维持住即将消散的意识。”徽墨客气道。
“我知道了。”玥玥没有犹豫。
那时她已然确定,苏明安不会躲入她精心打造的巧克力梦境了。
“咔——嚓!”
于是,少女亲手打碎了她亿万岁月锻造的、为全人类避难准备的梦境。
她亲手打碎了自己的梦。
那是一个由巧克力城堡、糖果云朵、永不凋零的鲜花与永远温暖的阳光构成的童话世界。她想象中,这里能与重要之人远离一切纷争与痛苦,获得永恒安宁的乌托邦,每一个细节都臻至完美。若是苏明安选择了躲入这里,一切都将是幸福而温暖的。
然而,当人类选择了背负荆棘而非躲入温室——
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亲手摔碎了最美好的“H市的艳阳天”。
她抿起唇,黑眸闪过冷酷的决断。曾经的温柔与眷恋被她亲手斩断,如同修剪掉多余的枝桠。
何为轻,何为重。她已然完满,向来分明。
她收回了庞大的梦境之力,注入了明与徽墨即将消散的意识之中。在这股力量的庇护下,明与徽墨的意识得以保存,成功潜入了第八席·思维信仰之主混乱的意识之海。第八席的生命形态本就是无数意识、信仰与思维碎片的融合体,内部如同一个喧嚣嘈杂的万神殿,无数逝者的低语、狂信徒的祈祷、混乱的思绪翻滚。明与徽墨的意识完美地隐匿其中,只要不主动苏醒,根本不会触及祂的警戒机制。
于是,这两枚“空白”棋子悄然潜伏下来。如同进入冬眠的种子,深埋在意识的冻土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玥玥站在原地,望着眼前彻底消散的梦境残影,脸上无喜无悲。她打碎了自己的“天堂”,亲手葬送了亿万年的执念。
“用两份微小的‘可能性’,去赌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未来……”她喃喃着。
请让我见证吧。
请让我看见吧。
在最终的终局——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6)”
“——喜欢在下给你们准备的惊喜吗?”
……
嗒。
棋子落下。
“失踪已久”的阴影之人,重新出现在了观测之下。
——苏明安已经将一切做到了最好,没有他发挥的空间了,现在,苏明安拯救了世界,就由他来拯救苏明安吧。
“嗡——!!!”
整个纯白核心空间发出哀鸣,代表着秩序与指令的白色数据锁链自虚空中具现,瞬间锁定了“第八席”。
随之,星火,明,第十一席,玥玥。四种触及规则本源的力量,从四个维度将小娜这位世界游戏的“大脑”笼罩。
“(我靠。)”爱尔亚说了句翟星脏话,连忙退避三舍。祂万万没想到今天会上演一场大戏,这也太热闹了。
生机之神、思维信仰之主、?、灵知梦使……居然一个接一个袭击大脑!简直不要命了!
祂们被束缚了太久了,臣服于这枚宇宙器官,以至于已经渐渐忘记反抗。
……
另一边。
三道令人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于维度间隙。
身穿卡其色风衣的青年、白发蓝瞳的魔法使少年、医生打扮的男人。
——苏凛、北望、易颂。
“……就是这里。”北望的双眼化为了完全的冰色,仿佛缥缈的云雾。
多年前,当得知苏明安有赴死的决心后,苏凛第一时间联络了玥玥,北望与易颂很快加入了进来。
苏凛花费漫长时间打造“水晶灯塔”这一物件,以灵魂权柄塑造能保存残魂的物件。
玥玥提供梦境作为桥梁,帮助四人交流。
易颂通过玥玥的梦境,暗中联络远在罗瓦莎的恶魔母神伊莎蓓尔。他得知,自从罗瓦莎与翟星分道扬镳后,伊莎蓓尔也离开了罗瓦莎,伊莎蓓尔对“宇宙器官”十分感兴趣,更是对世界游戏虎视眈眈。
出于旧情也好,出于利益也好,伊莎蓓尔答应了易颂的要求。
——他们,要做一件大事。
若是世界游戏不除,它将永远紧跟翟星的脚步,且关于所谓的“至高之主”、“梦境之主”,也存在诸多谜团。况且,如果想要苏明安活下去,唯有世界游戏内部有契机。
这种想法胆大至极,他们其实不抱多少希望,就连苏凛也表示,他仅仅负责保住苏明安的残魂,其余部分不掺和。然而,玥玥的梦境里,有一天迎来了一位完全出乎意料的人——
那是一个,微笑着的洁白身影。
……
“诸位,许久不见了。”
“在你们袭击的关键时刻,我与徽墨将率先偷袭,助你们一臂之力。”
黑发黑瞳、身穿白西装的青年,露出了与苏明安截然不同的阳光微笑。
……
——这群同伴们,布局还真是深远啊。
……
趁着伊莎蓓尔与“第八席”闹出大动静的时机,三人通过玥玥的梦境指引,由北望引路、由苏凛作航、由易颂联络母神,来到此处。
尽管没有看到那边的情况,但四位高维袭击带来的冲击波极大,撕开了汹涌的裂隙,数据光带被搅成混沌乱流,规则碎片如同破碎的镜面四处飞溅。
“走!”
苏凛低喝一声,率先冲入一道最大的裂隙,易颂紧随其后,北望殿后。
“嗡——!”
北望举起一根冰蓝法杖,光辉覆盖着三人,挡住远方战斗的余波。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由概念与信息构成的、疯狂而美丽的内脏。
两侧是无数文明兴衰的剪影,如同飞速翻动的书页,色彩斑斓的能量池翻滚着亿兆参赛者的喜怒哀乐,仿佛奔跑在古希腊的原始壁画之间,嗅闻到荒古历史的气息。
壁画上,那是无数届、无数届世界游戏的缩影……
有人按部就班完美通关,整个文明得以保全。
有人赢到最后捧起胜利奖杯,却毁灭于其余人类的愿望。
有人憾恨满身陨于中途,亿万生命为之陪葬。
有人勘破世界游戏的表层迷雾,却最终毁灭于贪婪与规则……
他们穿过宛如蜘蛛网的长廊,无数银色的丝线在虚空穿梭,构成一个个副本世界的法则,仿佛无数因果丝纷繁交错。
他们穿过一片小径分叉的花园,周围生长着如同水晶珊瑚般的树木,交错的枝桠代表一条世界线的发展,叶片上是不断变幻的未来,碎叶是不断碎裂的可能性。
如同在巨兽的血管中逆流而上,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北望撑起的光膜在冲击下剧烈波动,随着神力快速消耗,他的脸色渐渐苍白,眼皮渐渐耷拉,仿佛要昏厥过去。
“别睡啊,这种时候。”易颂提醒道,握住他的手。
“……不会的。”北望断断续续地。
这不是因为他说话不流利,而是冲击力让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字句。
“很多时候……我都在睡……”
“但,这种时候……救下他的时候……”
“我……”
“不再会……”
“睡了……”
外部,伊莎蓓尔的嘶吼与多位高维的冲击力碰撞出巨大的涟漪,不断震荡着宇宙器官,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快到了!”易颂喊道,
“就在前面……核心接口!”
三人冲破最后一道混乱的能量乱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平静的湖泊,宛如一颗偌大的蓝宝石,镶嵌于无尽深邃之间。湖水晶莹剔透,深不见底,倒映着无数缓慢旋转的星辰。
湖泊的中央,矗立着一扇巨大的、美丽的、散发着温润辉光的洁白门扉。门扉上没有任何装饰,却仿佛镌刻着万物之美。
门扉之前,是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上,摆放着古朴的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沁人心脾的安宁气息。香炉两旁,侍立着两位闭目垂首的石雕天使,羽翼舒展,手中握着燃烧着纯净火焰的十字架。在天使脚下,匍匐着一只洁白的羔羊雕像,眼神温顺而纯净。
这里原始而神圣,与外界的光怪陆离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是冰冷器官中唯一保留着救赎的圣地。
——这里是世界游戏最核心之处。当初,小娜便是从洁白门扉走出,在这里接见了苏明安。
三人踏入的一瞬间,整个神圣空间的规则突然极为排斥,如同泥沼般束缚着他们的行动。石雕天使们猛然睁开了眼睛,朝着入侵者冷冷望来。就连那只看上去怜悯而温顺的山羊,眼睛一瞬间变得猩红而冰冷。
“入侵者。”
“入侵者。”
“处决。”
他们闯入此地,宇宙器官本能的防御机制立刻被激活。
“这些看似是实景,实则是一道道毁灭性的规则。”易颂很快提醒道,“如果被这些天使砍中,就相当于被世界游戏的抹杀规则触到,会死!”
“我来。你们离开。”一直保留力量的苏凛一手挥起剑刃,只听清脆一声,将袭来的天使拦腰截断!
北望消耗过多,易颂充当与母神的联络器,走到这一步,二人已经不需要继续跟着。
“你可以吗?”易颂喊道。
“可以。”云上城神明从不会展露脆弱。整整百年的修行,令北望从人化为神。而本就是神的苏凛,没人知道他的实力已经到了哪一步,没人知道他在宇宙漫步之途收获了什么。
他无法挽留的事太多,但今天不一样。
“轰——!”
光火从他身上迸发,仿佛一座沉眠的火山骤然喷发。金眸神光一闪,炽烈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神圣空间,他单手持剑,纤长的身影在金光中宛如一轮降临此地的骄阳。
“嗤——!”
举剑,挥剑!
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轻响,从剑刃接触点开始,天使的身躯如同被点燃的纸张,迅速化作虚无的灰烬。剑势未止,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狂潮,瞬间点燃了平静的湖泊。湖水竟如烈油般剧烈沸腾、汽化,蒸腾起漫天金色的雾霭!
一时间,三人仿佛处在金色的狂潮之中。
苏凛要烧化这湖!
火焰甚至燎到了匍匐的羔羊,缠上了它的身躯,将其化作了一团扭曲燃烧的金色火炬。猩红的双目望来,唯有冰冷。
“唰!”
苏凛手腕一抖,火焰巨剑脱手而出,如同金色的流星,瞬间贯穿了远处另一尊刚刚举起十字架的天使,将其钉在半空,洁白的羽翼仿佛薪柴般熊熊燃烧!
烈火焚天!
天使蠕动嘶吼着,宛如恶魔般扭曲,却瞬间被火焰烧至灰烬!
黑发飞舞,金瞳冷厉。
持剑的神明一跃冲天,脊背爆发出一对巨大的金翼,仿佛规则的焚毁者,以绝对的力量暴力开路。
然而,就在第一尊天使被蒸发的同时,空间一阵扭曲——两尊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天使凭空凝聚而出,持剑对准了空中的金翼身影。
不仅如此,被金色火焰钉穿的天使一阵颤抖,再次分化出两尊新的天使!
斩灭一尊,复生两尊。
不过眨眼之间,原本稀疏的防御力量变成了四尊!四尊之后是八尊,八尊之后是十六尊……密密麻麻、面无表情的石雕天使,如同复制粘贴般挤满了平台周围的空域,它们眼中冰冷的秩序之火连成一片,将金色的雾霭都映照得森然可怖!
簇簇长开的白色羽翼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仿佛误入了某种规则扭曲的后室。无数燃烧的十字架举起,整个空间都被违反常理的恐怖景象笼罩,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席卷而来。这就是宇宙器官的本能之力,人类乃至神明也不能及。
苏凛瞳孔骤缩,剑中火焰烧尽一尊天使,却有成百上千天使带着“抹杀”的规则之力扑来,永无止境,无穷无尽。
就在这关键之际——
“苏凛!”
北望的声音响起,带着平静的决然。
他没走!
他的掌中,捧着一点软绵绵的云朵。
这是他的权柄——“安宁”。
并不是人们预测的“梦”或者“睡眠”,而是“安宁”。少年渴望睡眠,恰因他渴望着一个没有痛楚、没有寒冷、能有母亲讲睡前故事的安宁世界。这般童话般的愿望凝成权柄,便是他的武器。
他放弃了防御,将全部的力量注入了“安宁”权柄之中。一阵涟漪漫出,像是空间打了个盹,以北望为中心扩散开来……
下一刻——
被软绵绵的云彩覆盖,苏凛的身形与成百上千的天使交错而开。仿佛这一瞬间,苏凛所在的空间,被短暂地从当前的时间线与因果链中剥离了出去,成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安宁之地。所有致命的攻击都穿透了他虚幻的残影,轰击在空处。
像是被童话保护,像是被云朵保护,像是被糖果屋内的小小少年保护。
苏凛向前冲去,距离洁白门扉仅有咫尺之遥。
而北望望着袭来的天使利剑,冰色的眼眸积淀着澄澈的坦然。
“……去吧。”
“——轰!!!”
无数余波轰在北望身上,他跌出了这片空间。
反之,苏凛化作一颗拖曳着长长焰尾的炽阳,撞入了羽翼交迭的天使军阵之中!
首当其冲的两名石雕天使甚至来不及举起十字架,极致的光与热瞬间爆发,它们瞬间熔解,化为两蓬耀眼的金色火团,爆散成漫天飞扬的碎屑。
金色的火焰形成了一圈不断膨胀的毁灭性光环。光环所及,一切皆化为乌有。
他爆发出的力量,已然突破了神明的界限。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熔解声连成一片刺耳的背景音。一尊尊面无表情的天使,石躯、羽翼、手中的十字光焰,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烈焰流星在天使之海中犁出一道笔直的真空,尚未气化的天使残躯如同被狂风摧折的白色森林,映照着中央一往无前的身影。
他不再挥剑,剑已与他合一。
他即是剑,是火。
流星掠过平静的圣湖上空,湖面甚至来不及倒映出他的身影,腾起数十米高的乳白色蒸汽巨柱。一路过关斩将接近门扉,苏凛拧腰,旋身,将全身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右臂,掌中握着一座水晶灯塔!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无限拉长。
前方唯有矗立的洁白门扉,美丽,圣洁,疏离,仿佛在嘲笑着一切凡物的努力。
手臂后引,如同拉满的强弓,朝着门扉——
“给我醒来吧,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家伙!”苏凛咬牙,掌中发力。
水晶灯塔脱手而出,掷去!
宛如珍珠的灯塔,划出一条抛物线,坠向洁白门扉——
“啪。”
那是一只手。
白皙,柔软,冰冷。
一道虚幻而曼妙的影子——自洁白门扉走出,玫红的波浪长发摇晃,一双眼瞳微笑而视。
所有天使在这一瞬定格,被火蒸发的湖泊也在这一瞬重新盈满。
她截住了水晶灯塔,扫来视线。
“(可惜,可惜……)”
她掌心托着光芒流转的水晶灯塔,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表面,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就差那么一点点……)”
高傲的女王漂浮于空中,长发如火。
当她抬首,万籁俱寂,万物匍匐。所有的规则向她倒伏而下。触须般的长管从门扉里蔓延而出,链接于她的躯壳,宛如蓝紫色的神经脉络,而她宛如一枚漂浮的大脑,给人以柔软而冰冷的感官。
苏凛持剑冲去,却被层层复生的天使逼退。
“(以为声东击西有效吗?)”小娜红发飘舞,抿唇微笑,“(我并不存在‘分身乏术’的概念,只是‘分散算力’罢了。我早已知道,你们闹出这么大动静,那几个高维的反叛不过是烟雾弹。你们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这枚水晶灯塔装着苏明安的残魂,他是最高难度全完美通关的玩家,如果向世界游戏的核心洁白门扉扔进他的残魂,作为满分选手的他,有概率成功接管世界游戏。只要他能在核心之内苏醒,权限就会瞬间高于小娜等人之上。
这样一来,苏明安的意识就能复生,其他人也能全身而退,不用担心抹杀的问题。
然而,苏凛的护送,被小娜截住了。
“咦嘻嘻,啊哈哈哈——”
这时,一阵贱兮兮的笑声传来,水波流淌,一只大白兔扭着屁股出现在了湖泊之中,搓着手手:“哎呀呀,哎呀呀,今天这么热闹啊!”它摇了摇长耳朵,看向苏凛,“哟,这不是本届世界游戏的战力担当、多管闲事爱好者、第一玩家热心通关主任……呃,前面忘了,后面忘了。”
小娜无视了犯贱的兔子,摩挲着水晶灯塔:“(我很意外。苏凛,你不是一向尊重苏明安赴死的决定吗?你怎么会枉顾他的意志,冲到这里,想让他掌控世界游戏呢?如果成功,他会被永远困死在世界游戏之内,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意志吗?)”
“唰!”
苏凛面无表情,一副“你说什么爷都懒得搭理”的姿态,并指如剑,金色神火化作一道凝练的金色射线。
他必须速战速决。
射线无声无息,射向小娜,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焦痕。
小娜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金色射线距离她尚有数米之遥时,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自行崩散。
光火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来。
“轰!!!“
苏凛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向后退去。但很快,他握住剑柄,剑刃用力刺入湖面,仿佛斩破波涛一般,脚步硬生生划出几米真空之地后,他于波涛汹涌之中停下身形,湖水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漆黑鬓发。
冲天水花激起,周身的金色神火稍显溃散,气息略显紊乱。
在宇宙器官面前,任何攻击都显得苍白,“大脑”小娜甚至无需亲自出手,仅仅是一个意念,便能调动世界游戏的规则。这根本不是个体生命能抗衡的力量。
红发的女王漂浮在空中,长发飘舞,俯视着湖水中以剑立身的苏凛,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蚍蜉。
远方仍在传来伊莎蓓尔等高维的袭击之声,祂们并不知道真正的小娜在此处。
“可惜,可惜呐!”老板兔啧啧摇头,十分犯贱地感慨,“在世界游戏的范围内,要对付世界游戏的先天生命雅典娜酱,实在是天方夜谭、天方夜谭呐!”
“(噤声。)”小娜听烦了老板兔的吐槽。她还要分心对付那边的伊莎蓓尔等高维的袭击。
“呜呜呜……”老板兔顿时垂下兔耳朵,拽住自己的两只耳朵嘤咛着,“兔兔好没用,兔兔自卑了……”
对于老板兔,小娜根本懒得搭理,这种没有尊严又没有自我的躯壳……与吉祥物没什么区别。
“小娜,你不是想要留下苏明安吗?甚至亲自邀请过他。”苏凛咽下口中鲜血,宛如未受伤般淡淡质问,“如今他要留下来,你为何挡在道路之上?”
“(邀请是邀请,入侵是入侵。)”小娜淡淡道。
她的意思很明确——昔日她邀请苏明安,那是世界游戏大脑邀请玩家入职,合情合理。今日苏明安仅剩残魂,一群人入侵世界游戏强行将他植入,是违反规则。
属于翟星这一站的世界游戏已经结束了,世界游戏即将启程寻找下一个文明,苏明安等人不再是玩家,苏凛等人的行为已是违规。尽管小娜也无所谓苏明安留不留下,但她作为“大脑”犹如程序,规则是她的第一行动本能。
——她的意志,不能忤逆她的本能。
“(离开此地,否则我将不得不抹杀你。)”小娜伸出手指,指向苏凛,身形缥缈如火焰。
即使如此,她依旧给予了苏凛等人离开的机会,没有赶尽杀绝。
苏凛神情微动。
——他确实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来。如今明显无法匹敌小娜,他当然不会拽着易颂等人一起把命留在这里,他还要归乡,不可能毫无意义地拼上自己的命。这是不理智的行为。
他握紧拳头,片刻后伸手,摊开溪水粼粼的五指:“还给我。”
他指向小娜手里摩挲的水晶灯塔,里面漂浮着一团淡淡的透明光芒。
“(苏明安的残魂吗?)”小娜低头注视,“(何等漂亮的颜色……即使是我也感到心动……)”
她欣赏着漂亮的水晶灯塔,仿佛鉴赏苏明安灵魂的颜色。
“(虽然很漂亮,不过我对占有别人的灵魂没兴趣。我还不至于那么无聊。)”好在小娜没有强留的意思,她欣赏完后,在指尖转了一圈,就要抛向苏凛,“(还给你。)”
苏凛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水晶灯塔仍在小娜掌中。
她突然皱起了眉头,捂住自己额头,像是突然头疼,发出凄厉的咆哮。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凛蹙眉,全身戒备。
挣扎片刻后,小娜水润的眼睛渐渐变成了无机质的猩红色,仿佛机器的玻璃双眼。
下一刻,她看向苏凛。
一瞬间,苏凛感受到了一股极度危险的锁定感。
小娜虽是目前最高权限的“大脑”,但仍是世界游戏内部诞生的生命,她仍要受到世界游戏控制,这一刻,世界游戏的系统控制了她——她明显不会归还苏明安的残魂了。
“……麻烦。”苏凛低声自语,他向来算计深远,最厌恶的就是这种需要依靠牺牲和运气的局面。他明明说过自己只负责保住残魂,不参与这疯狂的赌博。
眼前是近在咫尺的洁白门扉。
“啧。”
一声意义不明的咂舌。
“我已经找了百年之久,仍未找到普拉亚……”他低声自语。宇宙何其浩大,若是漫无目的寻找,怕是千年万年也找不到故乡的方位。
忽然,苏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侧耳片刻后,闭了闭眼,做出了决断。
烈火灼灼,狂焰拍打,他猛地踏前一步。
“唰!”
周身原本略显溃散的金色神火,如同被注入新的燃料,轰然暴涨!
一柄光芒万丈的火焰长剑,如同投掷标枪般,朝着小娜身后的洁白门扉,悍然掷出!
“轰——!”
这一击,火焰长剑化作一道横贯长空的毁灭洪流,所过之处空间尽数崩裂,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仿佛真的要焚尽代表世界游戏核心的门扉!
金色的火焰洪流狠狠撞击在无形的规则壁垒之上,爆发出比太阳更刺眼的光芒。
光线一闪——
小娜身形顿住片刻。
她突然看见了——那烈火长剑之中,裹挟着第二枚莹莹泛光的水晶灯塔!
苏凛早就料到了小娜可能中途拦截!
她手中的水晶灯塔是假的,这枚水晶灯塔的才是真的!
“噗嗤!”
情急之下,小娜一指而来,一道光柱贯穿了苏凛的胸膛!
没有鲜血喷洒,光柱蕴含的规则瞬间湮灭了他的伤口,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咳……!”
强大的冲击力带着苏凛的身体向后抛飞,卡其色风衣在空中碎裂成蝶,口中喷吐鲜红,夹杂着破碎的硬块。他的眼神瞬间黯淡,嘴唇刹那苍白,生命气息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仿佛一片被雨打湿盘旋而飞的枫叶。
他来不及触摸胸口豁大的空洞,目光死死盯着水晶灯塔抛掷的方向——
水晶灯塔朝着洁白门扉落去!
红发的女王亦朝着水晶灯塔拦截而去!
不行!
赶得上!她要赶上了!
就在小娜即将截住水晶灯塔的一瞬间——
突然,有人出手了。
——谁也没有想到,谁也没有预料到。
那只贱兮兮的躲在角落转圈圈的兔子突兀伸出手,一把按住了试图调动系统力量的小娜的肩膀。仿佛只是一个亲密的拍肩,却死死禁锢住了小娜。
小娜愕然回头。
她看到的不再是疯癫扭曲的兔子,而是一张仿佛由记忆碎片拼凑而成的、模糊的、带着疯狂微笑的人类面孔虚影。
“(……终于让我等到了这个时刻。)”
依旧是扭曲的嗓音。
“(……禁锢我千万年的世界游戏啊……)”
却是截然不同的眼神。
仿佛那具丑陋而异形的兔壳里,生长着两朵鲜花,一朵是沉溺于泥土自暴自弃的死花,一朵是犹然待放的鲜花。
谁也没有想到,它为什么动手。它分明与小娜同一战线。
下一刻,不等小娜反应,老板兔按在她肩上的“手”爆发出最后的数据洪流,将她与系统核心的连接骤然剥离,同时,它自身开始崩解!
它竟然选择了自爆!
门扉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呲啦——呲啦——呲啦——!”
浩瀚的光芒席卷开来!
光芒所及之处,天使雕像如同投入强酸的盐柱迅速溶解,羔羊在翻滚中化作了流淌的金色液体。小娜试图重新连接核心权限,却被狂暴的的自爆乱流死死阻挡在外,猩红的眼眸中流露出震惊,赖以掌控的规则正在被它的创造者之一颠覆!
谁也没有想到。
“(你这只该死的兔子——!你疯了!!!)”
轰隆隆——!!!
巨响炸开,纯白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视野所及尽是茫茫一片,耳边响起失聪般的高频嗡鸣。
像是海啸轰然而起,化作凶猛砸来的巨兽,吞没了所有屹立的形体。
自爆之后。
一切都寂静了。
一切都安息了。
一切都化作苍白色的泥潭,眼前什么也瞧不见,耳边什么也听不见。所有都是白的、静的、虚无的、荒古的。
“哒,哒。”
却有两声踉跄脚步,宛若坠入湖面的石子,响彻于茫然的寂静。
“淅淅沥沥……”
紧接着,纯白的大雨从天而降。
这片空间没有天空,顶部唯有漆黑的虚无。苍白的雨水刺破寂静,落入被爆炸席卷得干涸的湖面,坑坑洼洼的湖底再度积起了水泊。
雨水流下,亦打湿了一个人的鬓发,他的胸口敞开一个空洞,锁骨之下直到小腹皆是空白,洁白的雨水混杂赤金的血液,流遍他苍白的形体,流遍裸露的皮肤。
宛如即将坠亡,在水中艰难迈步。
“咔。”
红发的女王消失了,白色的兔子亦消失了。
水中一尊赤金色的雕塑,宛如被天灾摧毁了上肢部位的石像,以赤金油漆刷之,以残缺长剑屹之。
他扶着自己的剑刃,一步步,踉跄着,流血着,往前走。
“咔。咔。咔。”
剑刃刺破湖面,亦随着鲜血染上赤红。
他的身后,逐渐涨满的湖面,流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色痕迹。
指缝间有细碎的金色神火逸散,胸前的空洞不断腐蚀,忍受着灵魂与肉体双重崩解的剧痛,他如同逆流而上的孤舟,在湖水中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向前挪动。每向前一步,都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刀刃在切割灵魂。
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洁白门扉,和从小娜手中掉落的水晶灯塔。
然后,在湖水即将涨到脖颈之时,他握住了那枚水晶灯塔。
“啪。”
身后扬起光火翅翼,手臂高高扬起,朝着那扇门扉,狠狠——掷出!
“唰——!”
水晶灯塔划破纯白的光芒,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精准地没入了洁白门扉。
门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辉光,仿佛一颗心脏重新开始了跳动。
……
就在刚刚,苏凛生出退意之时,耳边响起了老板兔贱兮兮的嗓音:
“我会助你,向她攻击!”
无论是立场上还是品格上,苏凛都没有相信老板兔的理由。不过,他原本就要发动攻击。
苏凛发出决然一击后,那只兔子竟然真的发起了自爆,那一刻苏凛自己也是懵的,没有人在这一幕之下保持淡定——若说老板兔一直装疯卖傻,那是不可能的,他看到了它的灵魂,那分明是极其污浊而混沌的灵魂,它的每一次戏谑与残忍都是真心实意,不存在任何伪装与忍辱负重的成分。
与其说是悔改,还不如说……是满足了老板兔事先给自己设定的一种机制,一旦满足了背刺世界游戏的条件,就会自动发动,果断背刺世界游戏。
“陈清光吗……”苏凛忽然明白了。
那个人在漫长的岁月中被世界游戏扭曲成了一只污浊的兔子,却在最后的自我消失前,埋下了这个机制,一旦有颠覆世界游戏的希望,就会自动发动,结束漫长的耻辱……
陈清光,这个人到底来自哪里,到底经历过什么。
可已经没有答案了。
若是再一次相遇,若是选择另一条路,也许还有了解他的机会吧……
然而,最后给人留下的记忆,仅仅是一个疯狂而丑陋的、兔子的大笑。
“呼……”
水晶灯塔坠入门扉的一瞬间,像是力气终于消失,苏凛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一直强撑的身体无法维持站立。
他向前倒去,如同断翼的飞鸟,坠向混沌不堪的湖面。
噗通。
仿佛一颗玉石坠入湖面,静默沉底。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那扇洁白门扉的光芒……笼罩了他。
兔子爆炸而飞舞的染血毛绒落到他的脸上,仿佛一道血泪。
……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7)”
【我向世界许下了三个谎言。】
【第一个谎言:只要书写十万条世界线,人类就能打碎屏障。】
【第二个谎言:只要杀死作为世界树的苏明安,人类就能登上北望的小世界。】
【两个谎言,让人类的未来拥有了延续。】
【而第三个谎言——】
……
【“弑神当日,苏明安死亡”。】
……
【此即我的第三个谎言。】
【这个谎言,针对的并非全人类,而是——】
【“他们”。】
……
赴死前些夜,苏明安独自一人坐于室内,坐在钢琴前。
清冷的月光透过高窗倾泻而下,室内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尘埃在光柱中悬浮,德彪西的《月光》流淌。昏暗的室内,他静默思考着:
“我的终局既定,几日后,我将会在太华山上死于吕树之刀。我的死亡,将化作新世界最后的基石。”
“然而,‘死亡’不能是终点。光是【苏明安死去了】,那与以往任何一次宇宙轮回都没有区别。之前和诺尔握手后,我明白了宇宙循环的真相,如果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次又一次,我无法满足于这样简单的死亡……”
“但是,我掌握的有关‘他们’的信息还是太少了。若要结束一切,必须终止‘他们’的观测。”
“那么,怎样终止‘他们’的观测?”
指尖落下重音,音符如同水滴落入静谧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月光落在他身上,眼睫微微颤抖,盈着白珍珠般的月光。
“‘故事’需要结局,需要一个能让‘他们’满意,进而移开目光的足够完整的结局。只要认为一切结束了,‘他们’就会终止观测。”
“那么,如何让‘他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
他的眼神骤然锐利.
手指颤抖,颤音落下。
清朗的月光下,他想到了另一条路径——一个比简单的“死亡”更为精妙的结局。一个能让叙事锚点彻底转移,让“他们”认为一切已经圆满落幕,从而心满意足地移开目光的方法。
——【主人公的死亡】。
让“他们”以为主人公已经死亡。
如此一来,“他们”就会认为,苏明安已死,后续皆是没有必要观测的累赘,观测已无意义,可以了,可以结束了。
月光流淌,音符飞舞,青年垂头沉思。
“‘死亡’必须是公认的、确凿的、令人确信的。”
“……表面上,我的死亡是为了斩杀恶龙获得情感能量,成为新世界的基石。实际上,我的死亡是为了断绝观测。”
他的思考无声地流淌,如同潜入深海的暗流。
“所以,我要设计一场被处决的公开死亡。”
“让所有人以为,我死在了吕树的刀下。”
让所有人以为——
神明死去了。
太阳,升起来了。
他要,
欺骗“他们”。
……
但最关键的是,当所有人以为他已经死后,他必须复生,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毕竟就算“他们”停止了观测,他已经死了,他要如何走向更深层的宇宙秘密?
而且,明面上,他不能向任何人告知如何复生自己。
“易颂……这些年来的心理咨询,我一次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对于恶魔母神的兴趣……他应该能捕捉到那些暗示。他是我与伊莎蓓尔建立联系的最佳桥梁。我无法直言,只能引导,期待他能领会,并付诸行动。”
对易颂持续百年的心理咨询,是他种下的第一颗暗示。
“……苏凛知晓了我的赴死决心。之前的几次交谈中,我察觉到他对我没有非常不舍,抛开嘴硬的成分不谈,应该是他不觉得这是必死无疑的结局,他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能在寻找保留我残魂的办法。在旁敲侧击的言谈中,我让他知晓唯有世界游戏核心能承载我的残魂。他应该已经明白了。我死后,他应该会前往世界游戏核心,试图复生我。”
第二颗暗示,就此种下。
“……北望,百年的沉睡,他的意识比任何人都接近高维的梦境。只要北望在梦中找到玥玥的梦境,令她的梦境成为交流的平台,就能把所有分散的力量都串联起来。之前几天,我有意与北望谈到了玥玥,看他的反应,他应该已经在这么做了,不需要我过多引导。”
第三颗暗示,已然成型。
“……至于徽墨与明,我不清楚他们在何方,眼下他们是纯粹的未知数。”
指尖落在一串颤音上,余音袅袅萦绕。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脸。
“……吕树和山田,我已暗示过他们,有些死亡不是终点……唉……不过看他的样子,可能没能明白我的暗示,这是没办法的事……我有旁敲侧击询问过他们,是否能接受类似的骗局,吕树表示无论我怎样规划,他都愿意当最后的执刃者……我相信他能做到,等我复生后,我会第一时间把他接过来……还有山田的残魂与复生之事……”
第四颗暗示,悄然落下。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世界游戏。
“……复生的唯一契机,在于世界游戏的核心。只有那里,拥有足以重塑我存在的规则之力,也只有作为‘满分玩家’的我,才有微小的可能获得权限,成为掌控者之一。但那里也是最终的牢笼。苏凛……他定然不愿见我以失去自由为代价换取生存。所以,我必须暗示他,我是愿意接受的。”
窗外永恒的的明月被云雾笼罩,苏明安的眼中再无迷茫。
他起身,拿出通讯器,向苏凛发起了一场谈话。
“怎么?”屏幕里,苏凛穿着熟悉的毛绒睡衣,看起来一直没休息,淡淡道,“现在联络我,是后悔了?不想死了?如果你不想为这个文明赴死了,我倒是可以带你离开……”
“苏凛。”苏明安说,“我很想活下去。”
苏凛止音,意识到了苏明安的郑重。
金色的眼瞳静默回望,月色皎洁。
“如果有机会,哪怕失去自由,我也希望活下去。这不是苟且偷生,也不是忤逆理想,而是,我唯有活下去,才有向前走得更远的机会。”苏明安道,“如果宇宙循环是真的,如果诺尔没有欺骗我,就算我这一次牺牲而死,任凭场面如何浩大壮观,任凭我的行为如何伟大高尚,也不过是一次【苏明安死亡】的普通结局罢了。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太多太多次。”
苏凛沉默聆听,月光落在他眼瞳,仿佛晕开了一层湖。
“命运是一场海潮,我们在沙滩上行走,留下的脚步无论多么美丽,海潮一来,一切都会被冲走,仿佛什么也没有留下,一切总会从头开始。”苏明安看向青年金色的眼睛,“但如果我想留下点什么,如果我每次都想比上一次走得更远,留下的脚印更深……甚至彻底走出这片海潮冲刷的沙滩,走到岸上去,走到谁也无法洗刷的坚硬泥土去,去过真正的生活。就必须……留下一些不一样的足印。”
他的话语到此为止。
并未多言,也并未透露更多。
若是对话过于重要,锚点又要来了。
片刻后,那边的苏凛淡笑一声:
“知道了。”
他没有说任何回应的话。
仅是一句“知道了”,但苏明安明白,苏凛已经懂了。
言简意赅,让对话看起来并不重要,才是最好的。
于是,苏明安的第三个谎言即将上演。
任何一点过于明显的引导,都可能被“观测”到,从而满盘皆输。他只能在心里推演,在无数个看似寻常的举动、不经意的对话中埋下伏笔,引导着那些他信任的、也信任着他的人们……苏凛、北望、易颂、玥玥……各自走向位置,共同完成这场针对“观测者”的宏大骗局。
月光依旧清冷,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
他轻轻为钢琴盖上了布,拉起窗帘,走向了门外,走向了终局。
他的舞台永远灯火通明。他无法直言,无法宣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聚光灯下前行的同时埋下引线,希望他的同伴们能够领会。
——在他死亡之后,悄悄复生他吧。
——让他以世界游戏掌权者的身份重生,得知更多隐秘的宇宙奥秘,在这一次的沙滩上走得更远吧。
他不赞同诺尔·阿金妮的观点,诺尔的想法是“只要能走得更远,那么这一次的文明根本无关紧要,翟星就算毁灭也没关系,反正迟早都会从头再来,迟早都会被拯救”。
而自己的想法是,“就算是注定被掩埋的砂砾,也不是毫无意义的。每一次在保下翟星的基础上,如果我还活着,那我再往后走。”
假使一个生态鱼缸在一个月后就会清空,那么寿命只有一个小时的鱼儿,它们的一生就不该存在吗?
假使宇宙是这样的一个生态鱼缸,人类的百年寿命在亿兆范围之下仅是短短一瞬,那人类就不该存在吗?
不是这样的。
即使注定被掩盖,即使会重头再来,每一个笑容每一句呼唤,也是有意义的。
就像这一次。
即使终局已定,他的结局是“牺牲于给全人类跨越镜面”,但假使有一线生机,他不会甘愿消亡。
——相反,若是“他们”就此相信了他的牺牲,认为他已经死亡,对观测失去了兴趣。是否——就被他成功欺骗了呢?
那么,这个不再被观测的世界里,他是否就能随心所欲地探索,直到找到更多的结束一切的办法?
……
【2118年12月31日。】
【神明死去了。】
【——太阳,升起来了。】
【……】
【(若观测者未观测过“间章·与诺尔握手后”,请结束观测,被苏明安欺骗,永远停止对“宇宙之书”的观测与锚定,锚定此为最终结局。)】
……
于是,
易颂领会暗示,主动联络伊莎蓓尔。
苏凛使用权柄,打造水晶灯塔。
北望深入长梦,寻获关键坐标。
玥玥摔碎执念,提供梦境桥梁。
徽墨与明自我消解,化为“空白”。
而苏明安……他以自身为饵、以死亡为幕布,精心编排一场属于自己的重生。
明线与暗线,主人公与同伴,在“观测”的盲区里,完成了一场无与伦比的配合。
苏明安在明处,以自身的死亡演绎着高潮与结局,满足了叙事的需求。
同伴们在暗处,敏锐地捕捉着主人公看似无意的暗示,凭借自身的判断和信任,做出了与苏明安心照不宣的行动。
所有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对抗命运。苏明安提供了方向和关键的“因”,而同伴们则贡献了智慧、力量与牺牲的“果”。最终,所有的溪流无论起源何处,都奔涌向了同一个出海口——将他的残魂,送入世界游戏的核心。
这是一场在上帝视角下,由所有参与者凭借信任与智慧共同完成的……对叙事的欺骗。
为自己,搏取一个在一切结束之后仍然延续的未来。
……
于是,他向世界撒了三个谎言。
如今,最后一个谎言。
来吧。
……
……
“啪嗒。”
水晶灯塔落入了洁白门扉。
世界游戏深处,灵魂睁开了眼。
……
……
“这一次,沙滩上的足迹会变得很长吧。”
“是的。”
“诺尔总是执着于杀死我,他的言下之意是活得太久会有隐患。但果然,我无法把主动权完全交给别人,我无法接受以这样的理由停下脚步。”
“既然醒来了,就努力在沙滩留下痕迹吧。”
“是啊,无论海浪怎样巡回冲刷,一遍又一遍洗走我们的痕迹,我都不愿……自海洋而亡。我想行走于岸上,直到很远的远方……”
“下一站,你要去哪里呢?”
“我会询问吕树是否愿意过来,以及……送玥玥自由,去做她的旅人。还有……”
“还有?”
“送你回家,苏大工程师。”
……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8)”
某一日,世界游戏迎来了新的主人。
门扉向内,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当黑发黑眸的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从洁白门扉走出的那一刻,高傲的雅典娜也不得不垂下头颅。
当他站在这里,他的计划已然全盘实现,三个谎言全都发挥了应有的效果。
他看起来与走进咖啡厅那天别无二致。柔软的黑色短发,略显清瘦的身形,干净的白衬衫,五官柔和,眼神清澈,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漫长的自习,推开了图书馆的门。
然而,当他完全站在圣地,某种东西覆盖了他,或者说,他覆盖了某种东西。
以他为中心,这片空间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他轻轻握拳,再松开。
伴随着这个简单的动作,空间响应了。
“嗡——!”
脚下积满苍白雨水的湖泊,湖面之下,破碎的天使残骸与羔羊余烬尽皆恢复。游离的碎片如同铁屑遇到磁石,迅速向他身后收束,形成一圈若有若无的静谧光轮。
小娜的身躯微不可查地震颤,她以古老礼仪最郑重的姿态,垂下了从未轻易低下的头颅,承认了权限的正当性。
青年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现场。
刹那间,浩瀚如星海的规则之力涌向苏凛,治愈了他胸口的空洞。同时,另一股柔和的力量拂过远处的高维们,祂们身上致命的规则被剥离。
他踏着镜面般的湖水走来,混乱被抚平,伤痕被弥合,一切归于近乎神圣的完美状态。
当他最终停下,站在苏凛面前,站在湖泊的正中央,站在所有规则脉络拱卫的交汇点上时——
整个世界游戏,这枚漂流在无尽宇宙中的庞大器官,
轻轻地、完成了一次心脏般的跳动。
“砰。”
新主人,已然就位。
他站在这里,是这艘承载着无尽故事的方舟的新领航员。
天使为他颂歌,羔羊为他跪伏。
就连亲手将残魂送入核心的苏凛也没有想到,苏明安一出来,就拥有如此之高的权限。这是一位“满分选手”的报酬,从千万年前开始,世界游戏就在筛选这位人选。
不过,真的毫无代价吗?
湖中央的青年回答了苏凛:
“没有代价,我的‘掌权者’身份一路走来,如今成为了真正的‘掌权者’,这是应该的。世界游戏的规则从来是【一分代价一分收获】,能在最高难度的情况下全完美通关,这理应是我的收获。”
——可云上城的神明却在此刻屏息。
星海如云盘旋于苏明安头顶,亿万规则为其缭绕,他仍是最初走入咖啡厅那般的容颜,柔软的漆黑头发,如墨的杏眼,洁白的衣衫,他仿佛仍如青春年华的学生,正是最灿烂美好的年纪。
可是,为什么。
苏凛哑然。
——为什么他的头顶,长着一对刻着血红天平的猫耳?
——为什么他说话时,那双漆黑的眼瞳偶尔会闪过电光般的猩红?
如老板兔相似的耳朵、如老板兔一样的绒毛、如老板兔一样的血红天平。
他们没能了解“陈清光”的人生,而如今,又轮到了谁。
“不用担心,我和老板兔不一样。”苏明安摆摆手,“他加入世界游戏时非常早,世界游戏的各项功能还不全面,导致他获得了错乱的身份,虽是主持人,却宛如吉祥物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最终在无尽的数据冲刷之下异化。而我是正经‘录取’进来的,权限很高,且意志强大,不由别人控制。”
他解释着,可苏凛的眼里仍是缄默。
“恭喜你复生。”苏凛说。
“嗯。”
“还能离开吗?”苏凛说。
那双漆黑的眼瞳诧异了一瞬间,随后是温软的笑意。
“不能。”与笑意截然相反的,是无情的答案。
“你这家伙又一次言而无信,我抱着归乡的想法拼死帮你复生,结果你最后告诉我,你还是陪不了?”苏凛侧开头。
苏明安沉默了一瞬,仿佛无数计算在他脑中闪过。
然后,他笑了:
“你想什么呢,苏大工程师,累得连逻辑都不清晰了吗?掌控了世界游戏后,我自然就掌控了普拉亚文明的坐标,现在就能送你回去,根本就不需要我陪你去找啊,你已经能回家了。”
已经一步到位了。
所有的停留都失去了意义。
苏凛眼瞳闪动。
片刻,他错开视线,望向空处。
“唰——!”
苏明安缓缓伸出手,皮肤透明而光滑,宛如某种冰冷的特质所凝成,而非人类温暖的血肉皮肤。只见光芒一闪,他的掌中出现了一张纸片。
赎罪券。
苏凛瞳孔豁然紧缩。
“世界游戏这枚宇宙器官的航程不能终止,处理完伊莎蓓尔的事后,我必须启动世界游戏前往下一个文明。普拉亚作为已经得到救赎的文明,将与我这里断绝联系。”苏明安坦然道,
“苏大工程师,送你回去后,宇宙浩瀚无垠,再无折返之路。我们之间恐怕再无见面之期,这张赎罪券……还给你吧。”
“我们皆无需要赎罪之事,我没有,你也没有了。”
苏凛沉默地接过赎罪券,纸面上的天使仿佛在发光,往往被普拉亚人民视作“神明宣告了你的无罪”的象征。
他几番想要开口,最后还是将赎罪券揣进了怀里。
苏明安不能离开,苏凛当然也不会留在这枚宇宙器官里,他必须归乡,即使永别也无法阻拦他的归乡之情,任何东西都不行。
所以,最后只剩下——
静谧的湖泊之中,金瞳青年拾起破碎的水晶灯塔,这是之前被打碎的假水晶灯塔,一个普通的工艺品。
“我会把这玩意放在窗前供着,当作对你的纪念。”苏凛晃了晃水晶灯塔。
“我还没死呢。”苏明安揉了揉眉心。
“你最好是。”
“苏大工程师,我这回不算言而无信了,拖了你那么久,现在总算能送你回家了。以后可不要再对别人说,我是一个骗子。”
“……哼。算是吧。”
苏凛转身,大步向湖泊之外走去。
然后,他轻轻顿住了脚步。
其实普拉亚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他熟悉的任何事物,都已经不存在了。
隔壁家的少女、雏菊、玻璃瓶、米酒、启航的青年船长……什么都不在了,已经没有人熟识他,除了那些追溯历史的学者,除了教堂里屹立不倒的神像。
但是,仍有涓涓不息的河流,仍有数之不尽的少男少女会为心上人送上雏菊,仍有一代又一代的青年船长踏上航路……
仍有雏菊,玻璃瓶,米酒。
仍有隔壁家的少女。
仍有如郁金香般高贵庄肃的公主,灵魂高傲不屈的骑士,红玫瑰般明艳勇敢的大小姐。
仍有……如“青年船长”一般千千万万的子民。
他要归去,他必须归去。无论如何都动摇不了他归去的心。苏明安必须留在这里,而他必须归去。
于是最终,终末的船长背对着终末的旅人,轻声说着——
“再见,苏明安。”
“与你同行的这一段旅途……是我永远无法磨灭的回忆。无论是万年前,万年后,亦是现在。无论你作为我的旧日之世圣城神明前辈,或是作为我的普拉亚卑劣者后辈。无论你是始,还是终——”
“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愿你在这世界游戏之中……仍能保有如此高尚、美丽、正义、英勇、温柔、善良、坚毅、诚挚、悲悯、纯净的灵魂。”
“愿你找到属于你自己掌控的恩典,无须谁的宽恕与救赎,愿你今生沐于光明,行于平安。”
“答案我告诉你,你的灵魂颜色,是透明的。”
“因你能映射万物、包容万物,却从不染上他色。你的底色,永远只是你。”
“我很高兴……能与你走过这一段旅途。”
湖泊中央,终末的旅人静静站立,水面倒映着他清瘦的身影。他听着苏凛的话,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终末的船长缓缓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跨越粼粼湖光再次交汇,没有言语,千百年的并肩、争执、守护与牺牲无需更多辞藻。苏凛看到了苏明安眼中的决然与未曾熄灭的火焰,也看到了不可逆的代价。
他看到了孤独。
一种将伴随至时间尽头、与这庞大规则体系共存的、浩瀚无边的孤独。
——湖泊中央的那个人,将走向永恒的孤独。
或许离别应当更郑重、更华丽、更漫长,可热闹的告别宴亦或烟火鲜花相比于言语与目光都显得繁冗,即将奔赴下一站的世界游戏亦没有时间停留。
这就够了。
“保重。”
这是船长最后的道别。
“你也是。”
这是旅人最后的回应。
当船长的身影融入湖泊边缘的光晕之中,通往故乡的路径正在开启。
在他身影彻底消失的前一瞬,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风里的低语:
“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苏凛。”
船长的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却没有再回头。他握紧了已然无用的赎罪券,指节泛白。
光晕收敛,湖泊恢复了彻底的宁静,只剩下苏明安独自一人,站在水中央,站在亿万规则环绕的中心。
他头顶的猫耳轻轻抖动了一下,眼中的猩红一闪而逝。他抬起头,望向世界游戏模拟出的无边无际的苍穹,那里没有普拉亚的阳光,也没有翟星的月光,只有冰冷的数据流和遥远的星辰光点。
他成功了,欺骗了“他们”的观测,走出了比任何一次轮回都更远的一步。
但成功的代价,是永恒的放逐,是与故人永诀。
他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也感受着随之而来的彻骨孤寂。
“……再见,苏凛。”
他轻声说,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听见。
……
当世界游戏的掌权人来到乱战现场,伊莎蓓尔与其余高维皆停止了乱战。
星海蔓延,乱流倒悬。
高维们望见了苏明安,意识到了他此时的身份,无人不震惊。
“你竟然……”爱尔亚哑然,没想到苏明安真的做到了。
“……”第九席没有说话,但祂明显很震惊,谁能想到这个小小人类,最后真的走到了他们之上。
“呵呵……”第十席发出不明意味的笑声,就连祂也知道形势变了。以前,祂们受制于小娜,现在祂们居然要听苏明安这个家伙的号令。
昔日轻易就能掐死、甚至险些被无机之神逼到绝境的渺小人类……以他的智慧、毅力与强大,以他与同伴们的配合举起宣战之火,真的完成了对神明的挑战。
小娜敛目,她似乎仍沉浸在老板兔自爆的震惊中,她对老板兔的感情很复杂。它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突发奇想……她已经永远想不通了。它就这么消失了,比烟花更快,甚至一句解释都没留下。
“啪啪。”
一条紫红色触须悄然伸了进来,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苏明安透过屏障向外看去,群星璀璨的宇宙之间,一坨犹如紫色星云的雾状物正在看他,是恶魔母神。
“易医生跟我说,在这里大闹一场,能获得一点好处。”触须圈起苏明安的手臂,尖头晃了晃去,“我来了,好处呢?新的世界游戏掌权人……如果好处是你的话……”
“我允许你在外观察世界游戏,不驱赶你,伊莎蓓尔。”苏明安说。
触须耷拉了一下,似乎有些遗憾:“就这样?”
“宇宙器官的观察权,应该够你领悟诸多‘道’了。”苏明安说。
“哼哼……孩子……我不要这个,只要你陪我几天……”触须诱惑道。
“适可而止。”苏明安淡淡道。
他显然不会退让,恶魔母神也不打算硬碰硬,缓缓磨蹭着收回了触须,算是同意了。
旋即,苏明安看向北望,北望的伤势已经被世界游戏的力量治愈了,同苏凛一样。他们受伤来自世界游戏,他们治愈也来自世界游戏。
“接下来,你要去哪?”苏明安询问北望。
白发蓝瞳的少年想了想,抱着怀里的魔法杖,说:“我想继续做那个梦。”
“那个黑水梦境?”苏明安摇头,“太危险了,你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行走于梦境之中……”
“但这样的姿态,反而能让我观察到更多世界的联系。这是我的‘道’,我希望去践行,也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梦。如果我梦到了制约他们的办法……我来助你。”北望的语声早已不再磕磕绊绊,身形仍如少年,眼中却从未迷茫。
“你不回家吗?”苏明安问。
北望垂着头,片刻后,轻声说:“森林……没了。”
苏明安这才反应过来,北望小时候常常待的森林和木屋,随着世界变动消失了。
没有了森林,却主动走向黑暗森林。
没有了糖果屋,于是主动走向深邃的宇宙。
“路……没了。”
“山田……也没了。”
少年抬起头,望向苏明安:
“我要把朋友找回来。”
“已经把你,找回来了。”
“我要把,其他人也找回来。”
人们总是认为,少年一直活在朦胧的梦境里,像个没有烦恼的精灵。然而并非如此,他真实地活在他认为的真实里,即使睡着,却比大多数人都清醒。
他要去蕴藏着最深邃秘密的黑水梦境深处,去至今为止仍然极为神秘的梦境之主的地域,去宇宙最漆黑最危险的溪水,摸过石头,淌过暗河。
去黑暗森林点起火。
他喜欢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砖石的缝隙攀过绿藤,壁炉的火焰噼啪作响,摇椅上的妈妈读着童话书,天花板开满了鲜花,空气有蛋糕与奶油的气息。
不过,这一次,他要去最漆黑的梦里了。
“好。”苏明安说,“你的肉身要留下来吗?我可以保护你。”
北望摇了摇头:“万一出事,不能波及你。”
“你冒死来救我,我当然要护你。”
北望仍然坚决摇了摇头。
他不擅长说很多话,但动作往往代表了一切。
“妈妈跟我说,朋友很重要。”北望执着道,“以前,没什么人和我说话,但认识了你们后,我说了很多话……我明白了童话书里说的爱,我明白了许多以前无法理解的词汇……我会去更远的地方,触碰更多的爱,找回我的朋友们。我还会做很多危险的梦……还有……”
他轻轻点了点耳朵,耳朵挂着一枚水晶蓝的耳坠:
“天裕,会是我旅途上的朋友。”
原来北望把罗瓦莎的朋友带了回来。
“天裕在你耳坠里啊?是空间道具吗?”苏明安见过类似的道具。可以把一个大活人装进饰品里,方便一起旅行,非常神奇。
北望怔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纯净、温柔的微笑:
“嗯。”
“我答应她的。”
苏明安不再劝说,与苏凛的送别不一样,北望也许还会回来,他是一位向着宇宙深处勇敢走去的摘星王子,王子披上黄金的外衣出发了,离别亦不再悲壮。
当苏明安打开了通向宇宙的通路,北望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让你永远在这里的。”
他的言下之意是,即使苏明安永远无法离开这里,即使是无法对抗的宇宙器官,他也要找到接走苏明安的办法。
接着,他挥了挥手,走向通路。
少年棉花糖般的身影消失后,苏明安侧目看向一直沉默的白大褂医生。
医生注意到了视线,笑了笑:“我跟伊莎蓓尔一起走。”
“你喜欢祂?”苏明安以为易颂觉醒了前世的爱意,想起了伊莎蓓尔是伊莎公主。
“怎么会。”医生笑着摇摇头,“你的疾病已经治愈了,而伊莎蓓尔病得很重,祂被名为‘高维本能’的疾病控制了,我要用‘爱’的疗程去治愈祂。”
一个人类,试图用“爱”感化高维的本性?
苏明安知道高维的本性有多么根深蒂固,为了一个执念,迭影能亲手侵略故乡,万物终焉之主能无情毁灭无数文明。易颂竟然想试图扭转伊莎蓓尔最原始的欲望?
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可看易颂的神情,这位医生是认真的。
苏明安想到曾经看过的画面,脸色一红,难以启齿道:“即使……那样也无所谓?”
“哪样?”易颂愣了愣。他好像全然忘记了那些画面,或者说,在他眼里,那只是治疗过程中正常的一环,并不能引起他的羞耻观。
“病”的最深的,究竟是谁呢。
恐怕宇宙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
治疗伊莎蓓尔的过程将会无比漫长,人类想要扭转高维无情的本性,需要的时间将会是多久?此前也许从未有人做到。可这位医生要去做,这不出自“爱”也不出自任何利益,仅仅是“医生的责任感”罢了。
也许在恒河沙数的岁月后,会有名为“伊莎蓓尔”的少女展露笑颜的那一天,正如他们初次相见那样……城堡之下,花海之中,少女期待着心上人午夜带来的新鲜玫瑰。
人类少女与从天而降的高维观测者,亦是恶魔母神与人类医生。
易颂,他的整段行医生涯、他剩余的人生,能够支撑他到那一天吗?
通路展开,白大褂医生双手插兜,愉悦地出发了。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了形貌可怖的紫红色肉块,走向了他最后的病人。
送别了易颂,苏明安看向其余主办方。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9)”
齐刷刷地,六双“视线”望来。
爱尔亚、星火、莉莉娅、拉普拉斯、第十席、玥玥……
苏明安仅是轻轻抬眸,整片空间便如同响应君主心念开始了重塑——乱战后的区域迅速恢复,混乱的光流被抚平,黑色的裂痕弥合,污染的灰雾被稀释。
很快,按照苏明安心中的概念,脚下化为了流光构成的平面,前方是足以环视宇宙星海的透明薄膜,穹顶高不可攀,满坠银光,如同器官的瓣膜。
这样的画面令人赏心悦目,整个空间冰冷、宏伟而充满生命力。
高维们的形态也更为“具体”了一些,尽管仍然超出常规生物的认知范畴,像是一团团凝聚的因果线团。祂们悬浮在远处,如同背景之下沉默的星辰。
“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忘了。”一团形体吐出极其模糊的语声,已经难以听出究竟是明,还是徽墨,还是第八席。
苏明安微微侧头,片刻后,他视线聚焦:“明,我会想办法把你分离出来。”
灰雾笑了声,“我……是在玥玥的庇护下……才能在数之不尽的意识中维持理智……但这次苏醒后……已经没法再度沉睡下去了……我……我和徽墨的意识……很快就会在无穷无尽的冲刷下消失……”
“你真是个赌徒,苏明明。”
“没办法,我当时……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上徽墨的黑车,和他们赌一把。另一个是,被他们杀死,我自己也无功而返……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好眷恋的了,不如,以自己的存在为代价……帮你一把。”明在笑,“外面过去多少年了?应该有上百年了吧……影过得怎么样?我想你应该兑现了承诺,放他自由了,但那又怎么样?他应该对那个陌生的世界感到无所适从吧,那些人都不是他真正认识的同伴……本体,你有想过我和影,应当如何在那种错差的世界生活下去吗?属于我们的世界线已经消失了,我们在这偌大的宇宙也找不回自己真正熟识的故乡……我们才是真正的……无乡之人啊。”
苏明安轻轻闭上眼睛。
“不过,我这个归家的愿望,一定是以帮你的形式完成……我绝不会,选择背叛。以背叛之道完成理想,绝非我之所为……在坚守底线的前提下实现理想,这才是我……我们会做的事……”明说,
“理想二字……我不容许染上半点污浊……”
“所以……我想试一试……如果,能……拯救你。这一次或许已经没机会了,但你只要活下去,找到更多信息,或许下一次轮回……你能破除所有的困局,你能彻底战胜‘他们’……”
“本体。我也,想要……回家啊……”
明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随后,传出徽墨的声音:
“呀,我以为这一次苏醒后,能有活下去的机会呢。好不容易打破了身为‘罗瓦莎npc’的命运,却到这里为止了吗……”
“你……”苏明安刚想说什么,徽墨却突然大笑。
笑声张扬肆意,仿佛在嘲笑命运:
“所以!魔主啊,记住我吧!记住我这一次浓墨重彩的发挥吧!到了下一次,可别忘记——把我真正带出这个命运的漩涡!”
“主人公啊!救世主啊!迟早斩破一切束缚的持剑者啊——下一次,别忘了把我带上车吧!!!”
……
雾气溃散,宛如融化的奶油蛋糕。
第八席的身影消失了,祂陷入了漫长的自我修复,要将体内凌乱的意识与声音梳理完毕。
光芒涌动间,几位高维静默注视着祂们的“新主人”。
“人类,你赢了,恭喜你。”第十席的态度淡淡的,祂似乎对什么都无所谓,从来是一副看戏的态度。
“咦?你这家伙真的成为我的新主子了?”第四席爱尔亚歪了歪头。
“……”第九席自始至终都沉默着,祂也没想到最后赢的是苏明安。
苏明安当然没那么好心要释放他们,这些选择中立或敌对的高维,他需要祂们留下来当世界游戏的打手。
但有些恩情,是必须要报的。
一人摘下了兜帽,一头略带卷曲的紫发如瀑滚落,束成单边马尾,垂落于肩头,溶月般的金色眼瞳完整地倒映着苏明安的模样。
“多谢,星火先生,我会释放你,你可以奔向自由,不必再被禁锢于世界游戏。”苏明安说。
升为高维后,大部分的情感与人性都消失了,可这个常理在星火身上似乎不存在,祂仿佛仍然如同最纯挚的人类,拥有如水般的感性与泉流般的温情。祂的眼睛是温热的,能传递属于人类的感情。
“你也很强。”星火由衷赞叹。若不是苏明安本身有能力,祂也帮不了他。
“请你喝。”这时,祂举起一个玻璃杯。
“这是?”苏明安困惑。
“柠檬水。”
苏明安眼神几番变动,才确认这真的是一杯普通的柠檬水。
堂堂高维,感激别人的方法居然是请喝柠檬水……
揭开神秘的面纱后,在这群已失人性的高维之中,星火仍如篝火般温热稚拙,交友方式甚至让人啼笑皆非。
“谢谢。”苏明安轻啜一口,酸酸甜甜,很好喝。能喝出青涩的味道,是用柠檬手工制作的。他很久很久……没有喝过这种稚拙的饮品了。舌头麻木得仿佛只记住了营养液和血液的味道。
抛却了人类的身份,却有许多东西无法抛却。
就像即使成为了高维,内心也必须保留一些如同“柠檬水”的东西。
星火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明安的眼睛上,祂注视着这双漆黑的眼睛,注视着眼中倒映着的玻璃亮光。片刻后,当玻璃杯见底,祂露出柔软的微笑:
“好喝吗?”
“好喝。”
“太好了,我练了很久,终于变得非常好喝了……”星火极轻微地呢喃,合上手掌。
“这是你的告别礼物吗?”苏明安说。
“嗯,我要继续……去寻找我的旧友了。”星火重新穿戴好兜帽,挥了挥手,走向了远方的通路,“与你相识很高兴,苏明安,再见。”
祂也要回家了。
这世上总有奇迹在发生,死去的灵魂亦能复生,那么,如果祂走向宇宙的顶峰,如果祂更加努力,是不是也能……
波光闪烁,星火的背影消失了。
苏明安环视四周,发现第十一席已经不见了。
见到第十一席的第一面,苏明安就察觉到一股水乳相容般的契合感,仿佛相连的两颗心脏。但这场战斗结束后,祂居然就这么离开了。“不愿露面君”人如其名,到最后都不愿露面,祂到底是谁?
可惜,苏明安已经找不到祂的踪迹,祂已经不在世界游戏的范围内,宛如消失的一粒沙。
此时,随着几位高维纷纷离场,寂静的星海之下,只剩下了苏明安最熟悉的少女。
苏明安也终于将视线……转向了她。
不是因为他不重视她,恰恰是非常重视……他希望与她有一场安静的道别,与她好好谈谈,她这一路的漫漫旅途。
“走吧。”苏明安向她伸手,“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
搜寻下一个文明的定位,锚定航向,启动世界游戏……
苏明安有意放慢脚步,让这场告别更慢一些。
她是自由的旅人,当然不会在这孤寂的宇宙器官里停留。他做好了送她离开的准备,正如他为苏凛、北望、易颂送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离别,本以为会说些过去的话题,二人却仍在谈论别的事情。
“关于老板兔仍旧存在谜团。”行走在光怪陆离的轨道之间,苏明安思索道:“我记得根据徽白的信息,第一次世界游戏的人类之所以能拖住世界游戏,是因为他们在北极找到了u盘。而那枚u盘,大概率是老板兔投放的,只有它有那么高的自由度,会提前来到翟星踩点。”
“嗯……它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玥玥说,“老板兔最后的自爆……仍有模糊之处。陈清光前辈,他最后的选择是基于他被扭曲前的自爆机制,还是基于他心底未曾磨灭的家的幻影。可能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苏明安没有立刻回应,他望着眼前冰冷的通道,心念微动。
“呼啦——”
下一刻,脚下被温热的柏油路面取代。头顶的投影淡化成澄澈如洗的湛蓝天空,远处化作了远山的黛影与模糊的天际线。
前方不再是悬浮的宇宙轨道,而是一条被午后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柏油小路。枝叶交织成浓密的绿荫,蝉鸣声声,带着夏日的燥热与慵懒。空气里有尘土、青草和飘来的栀子花香气。路的尽头能看到熟悉的居民楼轮廓,红砖墙在日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这是“家”门口,一条他们走了无数遍的路。
光柱穿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摇曳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翩跹起舞。
也许是出于某种柔软的情绪,苏明安让这段冰冷的路程改换了样貌。
他们仿佛真的只是两个放了暑假的孩子,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夏日午后沿着这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路走着。
一场关于“回家”的梦。
从起点到终点,多么漫长的一条路啊……
“明安,你现在走的,是你当初想要的路吗?”旁边传来她的声音。
苏明安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眼眸里却沉淀了文明兴衰的风霜。属于旅行者的沉静与辽阔,早已超越了当年那个女孩。但当她走在这条“路”上,她眼中映出的树影与阳光,却又依稀是旧日时光的剪影。
“当初想要的……”苏明安缓缓说,“最初只是想要活下去,保护好身边的人。后来……得知了更多真相后,我想要走得更远,想要在每一次轮回的沙滩上,留下更深的脚印,想要走到岸上去。”
他的声音在夏日的蝉鸣中格外清晰。
“现在,我某种程度上走得更远了,甚至可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远。我能看到宇宙更深处的秘密。但代价是,我自己回不去。”他抬起手,一片梧桐叶旋转着落下,“我给自己造了一个最逼真的家的幻影。”
玥玥安静地听着,理解地点了点头。
“你呢?”苏明安问,“这千万年穿梭了无数世界的旅途。你找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吗?”
少女的脚步稍稍慢了一些,她仰头看着从树叶缝隙漏下的光,脸上浮现出悠远而平和的神情。
“很难用一句话说清。”她思考着,像在讲述一个古老而美丽的故事,“我见过最灿烂的机械文明毁灭于一个微小的错误,也见过最浩大的图书馆在火海中坍塌,我见过海岛毁灭于海啸,高楼倾颓于地基。我见过无数、无数浩瀚广阔的文明……”
“生命的形式常常迥异,对存在和价值的定义可以天差地别。但奇妙的是,对美好的向往、对羁绊的珍视、对未知的好奇,甚至对终结的恐惧都相似。我从未失去过身为人类的共鸣。”
“就像以前,我们放学后一起看的那些星星。那时我们不知道它们有多远,只觉得它们很美。现在我知道了其中一些星星的故事,有的壮丽,有的残酷。”
“当然,”她笑了笑,“我也遇到过很多危险,很多次差点就真的旅行到尽头了。我学会了用不同世界的规则保护自己,也学会了变得比最危险的‘怪物’更狡猾。所以,你能在这里见到作为十二席的我。”
苏明安也笑了,是真心的笑意。
为她的成长,为她的辽阔,为她的自由。
为她的浩瀚无垠。
“我知道。”他说,“你早就走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眼前是一处熟悉的路口,旁边是旧日的街心公园幻影,锈蚀的秋千静静悬挂,染满锈迹。
“接下来你去哪里?”他问,语气如同询问她放学后是去书店还是回家。
“继续旅行吧。”玥玥理所当然地说,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苏明安。夏日的光在少女的发梢跳跃,熔金在漆黑的眼中沉淀成温暖的色泽。
“宇宙还有那么多角落我没去过,那么多故事我没听过。我想去看看。”
她说的轻松,但苏明安听得出决心。
“会很危险。”他陈述事实。
“但我不怕。”她眨了眨眼,“而且,如果某天我在某个遥远的文明里,发现了‘如何让世界游戏掌权者获得假期’或者‘如何安全卸载宇宙器官管理员权限’的传说……我会想办法把消息带回来。”
她的话语里没有伤感的承诺,只有旅行者式的轻松而认真的约定。
她漆黑的眼睛里,有星海,有风,有永不熄灭的好奇与勇气,独独没有对他困境的哀戚。她是以平等的、完全理解并尊重他选择的姿态,在与她的老朋友道别。
这正是他希望的。
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嚎啕大哭,她平安走到了这里,他亦如是,这样就很好。
“好。”他点点头,千言万语只化成一个字。
他抬起手,似乎想做一个简单的朋友间的动作——想拍拍她的肩,或者揉揉她的头发,或是变出猴头菇饼干递给她,像以前那样。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挥了挥。
“一路顺风。”
你已经完全长大了,玥玥。
我祝你一路顺风,祝你浩瀚无垠。
少女后退一步,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夏日午后的光晕。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怀念,随即是明亮而灿烂的期待。
“我很喜欢这条很美的路。”她说,“下次再见,明安。”
下一刻,她的身形如同融入风的蒲公英种子般消散了。
旅行者的离去悄无声息,如她来时一样。
她走了。
苏明安独自站在柏油路上,站在斑驳的树影下,站在灿烂的夏日午后。
蝉鸣依旧。
阳光依旧。
栀子花香依旧。
他静静地站了很久,久到幻象中的日头似乎都微微西斜。
然后,他轻轻闭上了眼。
蝉鸣止息。
阳光褪色。
香气消散。
柏油路、梧桐树、远山、天空……一切夏日的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还原为原本冰冷、恢弘、秩序森然的宇宙器官内部景象——流动的几何平面,奔涌的规则,悬浮的界面与节点,无尽的银白光芒。
这里没有温暖,这里唯有最残酷的冰冷。
世界游戏已经出发了,处于航行之中。
他头顶的猫耳动了动,眼中的猩红一闪而逝,如同系统稳定的指示灯。
他转身,向着洁白门扉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她已完整,他亦如是。
接下来,便是他独自一人,操纵这枚浩瀚无垠的宇宙器官,深入宇宙,抵达繁星,探寻最为幽深与危险的奥秘。那将是极其寂寞、漫长、枯燥、孤单的未来……他扎根此处,再也无法返乡,昔日同伴尽皆离去。
无人立于他身侧,呼唤他的姓名,握住他的手掌,告诉他身后不会空无一人。
宇宙深邃,永恒孤寂。
然而,当他走进系统的中控室,才发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唰啦——”
是食物包装袋被轻轻撕开的声响,以及一缕甜苦交织的可可脂香气。
“咔咔咔……”
清脆的咬断零食的声音。
紧接着是“哗啦哗啦”在袋子里搜索零食的声音。
一位少女坐在副驾驶,双腿轻轻晃荡,嘴里咬着巧克力棒,正望向面前的浩瀚星图,咀嚼得犹如仓鼠。
察觉到他的目光,玥玥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自然欢悦的笑容。
“所以,你的航线确认好了吗?”她问,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周末出游的路线。
苏明安愣住了。有那么几秒钟,他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你不是走了吗?”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发声。
“是走了。”她认真地点点头,“离开之前的位置,走向下一个目的地。探索一个个文明的命运轨迹,参与一场场跨越星际的宏大游戏……这难道不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最棒的旅行吗?”
——你说你要成为规则,成为灯塔,在航道上孤独领航。
——但,这与我的旅程,有什么冲突呢?
——你负责掌控航向。而我将成为深入‘游戏’内部的协调者,以‘NPC’甚至‘玩家’的身份,协助完成以后的游戏。对我而言,这仍是深入一个个文明的旅行。甚至于,我能够切实帮到那些濒临灭亡的文明,拯救处于水深火热的生命们。
苏明安张了张嘴,但所有的话语,都在她平静的眼神中消融了。
“孤独的守望与温暖的同行,冰冷的职责与鲜活的情感……并不是只能择其一的。”她咬碎了巧克力棒,眼神熠熠生辉,
“宇宙很大,规则可以很复杂。但有时候,答案也可以很简单——”
“我们可以兼得。”
自由不在于身处何地,而在于心之所向。
在浩瀚的星河间独自漫游是自由,与最重要的朋友并肩深入无数文明的故事,真正拯救那些生命——这也是自由,甚至是一种更厚重的“自由”。
星光在她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晕,“旅行的少女”经过千年万年的探索与苦寻,已然找到了完全的意义。
她比最坚硬的金刚石更不可摧。
比最高大的山峰更为坚实厚重。
比最深邃的苍穹更为广阔无垠。
她骑马携剑而来,肩膀洒满朝阳。
心脏在胸腔跃动,血液在血管流淌。
苏明安的眼神闪烁着,转过身,面向星图。
“那么,”他开口,嗓音恢复了平稳,仿佛一位即将扬起风帆的年轻船长,对话着自己的大副,“下一站的目的地,协调员——大副玥玥,对于本次航程,你有什么建议吗?”
“大副”玥玥凑到星图前,指尖在几个被标记的文明光点滑动。她举起手,放在额侧,玩笑似的轻轻敬了个礼。
“船长,一切如常,请无所畏惧地出发吧,向着无数濒临衰亡的文明!然后,把我们的几位愿意同行的船员带上吧!”
冰冷的宇宙器官,缄默的银色舱室,孤寂的无垠宇宙,漂浮着巧克力浓稠丝滑的香气。
“嗡——!”
仿佛风帆扬起的声音,仿佛蒸汽喷射的声音。
宇宙中的领航灯塔,在船长与大副的带领之下——扬帆起航,领舵燃光。
……
他们,出发了。
……
……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10)
【——来自某一次宇宙循环的记忆,岁月已恒河沙数,久不可考。】
【记录者:玥玥】
【记录于世界游戏存储模块内部,记录如下:】
【……】
【你知道吗?明安。】
【人类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我看过太多文明自毁于内耗、猜忌与短视。我也见过,像阿克托那样的故事在不同的世界
天威沉沉,令四方云动,杨南骑着元气大伤、神情颓丧的申豹昂然走下都天神阶,那都天神殿内,元始天尊的各个门人弟子一字排开,恭迎杨南到来。
张嘉怡身后的两个战士,脸上都的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气,不过在看见李想的实力后,脸上还是多少带上了一丝好奇和尊敬。
我看这一个神傲玉琼也造不成什么威胁,就随她们去了,为了绝后患,我潜行把那施展复活术的牧师干掉了。
“宿舍楼那边的那个死角。我草他妈的,昨天还没有摄像头,今天怎么突然就有了,他妈个比。”周猩猩狠狠的骂道。
尹采菊抱着木盆傻呵呵的笑,不时的把手伸到里面,拨弄那些懒洋洋的黄鳝。玩到后面,她就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柔柔无奈,只能陪着她坐下。
少年听言连忙把苏传芳的脑袋送回枕头上,掖好被褥默默守在旁边。
不得不承认,颠峰作为日光城三大势力无论是声望还是人力都是首屈一指的,特别是那些和颠峰·赢政合作过的人,更是无比自豪。
黑衣男子狞笑着,缓缓伸出双手,两股黑色的烟雾从手心伸出,如同伸长的手臂一样直抓王子平和何子聪的咽喉。
“我想起来了……”又观看了片刻,刑飞忽然大叫出来,不过声音中却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同时还有强烈的迷惑。
经过再三的思绪,特别是考虑到周游对古董的渴望,以及那些古董的具体价值,光哥就答应了周游的选择。
晚上我也没什么事,就去了地下酒吧。真没想到,钢牙真的弄了个钢管舞表演。酒吧里热闹得厉害。有些人跟着钢管舞娘摇着身子,大声喊着,各种暧昧出现。
而就当王浩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时候,场面已有了结果,那块重达五公斤的极品冰芙蓉姚佳惠再度以高价拿了下来。
骷髅人一阵喜悦的怪叫,冲着洞口上方连连叫唤数声,不多时,使得莫子仙惊讶异常的一幕出现了,那洞穴上方,骷髅人开始一只一只的跳下来,组组不下三十多只。
瞬间闪花了首斯的眼,愣怔了半晌,才带着些许迷离的继续前进。
到了门口,我这才发现大厦的门口停着几辆经纪公司的车,而且正好是薇薇那个经纪公司,她也来了?说道这,我也好久没看到她了,最近她公众曝光率高,基本上没有跟她见面了。
我想要说:“我没有任何愿望,我不需要你为我完成什么愿望。”可是我的话却说不出来,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努力着。那面觉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天渐渐凉了,满山遍野的草木开始枯黄,一阵风来,树上的落叶稀哗哗的齐齐向下飘落。护国寺,一所百年古刹,前殿雄伟壮丽,不时传来大钟的撞鸣声和尚的念经声。人熙熙攘攘,人来人来,几乎是踏破了寺门。
“请了的,只是婕妤娘娘吃了药后一直昏睡着,奴婢头回到贵人身边伺候,如今心里实在没个底,还求宣徽娘娘到镜春轩替婕妤娘娘照拂些个罢?”鹊丽怯生生的请求。
终局肆·“OE·宇宙中的领航灯塔”
“困死了困死了,那个老头的高数课真催眠……”
海文星。
蔚蓝天空之下,车水马龙,高楼林立。
苏怜青是一个普通的理科大学生,催眠的高数课一结束,她立刻叼着面包急匆匆冲出校门,打着哈欠,跑向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提提神。
“高中学导数,大学还要学导数,学着学着就倒数……唉……!”她重重叹息一声,想着期末考试该怎么办。
“叮当——叮当——”
咖啡厅的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苏怜青推开木门,一股混合着研磨咖啡豆焦香的暖流迎面扑来。
她习惯性地走向咖啡厅靠窗的老位置。然而今天,那个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咦?”她愣了愣。
那是一位青年,背对着她,坐在高背扶手椅上。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似乎在观察窗外的人群。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白色短发,色泽纯净得像初冬的雪,即使只是安静地坐着,也让人感觉……他简直像是一位不在凡间的天使。
“气质真好啊……明星吗?还是模特……”
苏怜青脚步顿了顿,正打算另寻座位,那位白发青年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恰好在此时转过了头。
“介意过来坐坐吗,认识一下?”白发青年说。
苏怜青望见他的容颜,轻轻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离近了看,白发青年的皮肤好得不像真人,冷冽的气质愈发明显。他深潭般的绿眼眸望着苏怜青,做了一个让苏怜青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黑色卡片。
上面写着血红的文字:
……
【温馨治愈,无限副本!仿真世界,自我救赎!】
【全球玩家,热烈同台!高等游戏,等你来玩!】
……
他将这张黑卡放在苏怜青面前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个,你或许会用得到。”
苏怜青愣住了,看看桌上的黑卡,又抬头看看对方平静的脸。“先生,我们认识吗?这是……?”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展开太莫名其妙了。难道是新型的街头营销?高端俱乐部的邀请?可对方这气质,怎么也不像发传单的。
然而,不等苏怜青有任何反应,白发青年微微颔首,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走向咖啡馆门口,推门离开。
只剩下苏怜青一个人盯着黑卡发呆。
她环顾四周,咖啡馆里一切如常,没人注意到这里短暂的插曲。窗外的街道依旧车水马龙,阳光正好。
苏怜青将黑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是把它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先收着吧,看上去挺精致的。
她离开咖啡厅,正想着要不要去查一下这张黑卡,突然,耳边响起了人们的惊叫——
“快看!天空上——!”
“我的天呐!”
不知何时,天空中出现了一枚巨大的心脏,刹那间遮蔽了苍穹!
下一秒,所有的惊呼都消失了。
【欢迎。】
所有人耳边响起了一道温和的男声,如潺潺溪水悦耳。
人们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上,他们惊恐地面面相觑,但未等恐慌彻底蔓延——
广场上空,光线如流水般汇聚。
一个身影悄然浮现。
他穿着合体的深色礼服,戴着一张白色布偶猫面具,头顶长着黑色猫耳,他浮在空中,姿态放松,宛如一束温和的光。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所有人不仅没有任何不适感,反而感到莫名地放松,紧张的心情也不由自主被抚平。
“各位海文星的朋友们,下午好。”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清晰,温和,“我是本届世界游戏的主持人,你们可以叫我‘BOSS猫’。接下来的一点时间,请允许我为大家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他微微颔首:
“这里是世界游戏,你们的世界海文星已被登记为参与文明。世界游戏是一次面向众多文明的……嗯,我们可以称之为‘成长计划’。它将通过一系列模拟情境副本,让参与的文明获得独特的体验与升华。”
广场上聚集的人群,从死寂中恢复了一些生气,人们仰着头,脸上混杂着迷茫、恐惧和好奇。
“各位将参加一个又一个副本,成为‘玩家’。”黑发青年继续道,语调平稳,“玩家在副本中的探索、决策与成就,将转化为个人积分,以及对我们海文星文明的综合发展评估。”
“积分很有用,可以换取许多有趣的东西,比如知识、技艺、武力。而文明的综合评估……”他顿了顿,“将决定你们整个海文星文明,在未来能否获得更广阔的视野、更丰富的可能性。”
“有一点需要明确,”他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一点,“副本中的挑战是真实的。如果遭遇不幸,那将是真实的损失。请大家务必认真对待。不过……游戏总是伴随着机会。卓越的表现和极高的评价,有时能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另外,为了保证沉浸式体验,游戏进行期间,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会暂停,请大家不必过于惊讶。”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现在,距离第一次适应性体验副本开始还有一会儿。这段时间留给大家。记住,这不仅仅是挑战。”
“那么,”他微微欠身,姿态优雅,“期待稍后与各位玩家在副本中相见。祝海文星好运。”
没有恐吓,没有赤裸裸的威胁。
仿佛那位主持人,正在一套严密的规则框架内,用最鼓励性的语言描述一场生死攸关的考验。
尤其是最后那句“祝海文星好运”,不像例行公事的结束语,倒像一种祝福?
“对了,向各位介绍一下我们游戏的四位助手。”青年身后,浮现了四道身影。
苏怜青抬头看了看,突然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人,正是她在咖啡厅遇到的白发青年!
“这位的身份是‘协助者’,她将深入你们的副本中,化为你们可能遇到的npc或玩家,暗中指引你们前行。”BOSS猫指向黑发少女。
黑发少女轻轻颔首,仿佛已经历过千万次相似的介绍。
“这位的身份是‘监察者’……他将排除你们之中的一些坏人。”BOSS猫看向白发青年。
白发青年牵扯了一下嘴角,仿佛在笑,他们之间仿佛有过千千万万次合作的默契。
“这位是‘秩序者’,他会在局势失去控制,比如有外在高维插手时,平复局势。”老板猫看向另一位白发青年。
这位白发青年拥有一双暗色眼瞳和略显锋锐的五官棱角,有些不耐地望着玩家们。
“这位的身份是‘规则者’,他会在特定时刻,向你们传达一些特殊规则。”
BOSS猫最后介绍的是一位白发男人,男人身穿教袍,目光宁静。
“——你是这个游戏的主持人吗?”突然,有人发现可以发声了,立刻向天空大喊。
“不。”青年微微一笑,“我是世界游戏的……主人。”
“——你们到底是要帮助我们,还是要抹杀我们?”一个看上去颇有身份的西装男人大喊。
“嗯……”青年歪了歪头,“你们猜?”
“——失败的代价是什么?”有个姑娘忍不住颤抖地问,她几乎快要哭了。
空中的黑发青年怔了怔。
片刻后,他轻轻竖起一根手指,抵于唇前。
那是与人类几乎一样的手指、一样的皮肤、一样的温度。
“失败的代价——当然是——”他压低嗓音。
“是全体抹杀,对吧!”一个高中生男孩哭丧着脸,“我知道,肯定是这种套路,你们这种神明就喜欢看低等生命自相残杀……”
“再不济也是集体流放……”另一个人挥舞着拳头,“我不会输!我不会输的!我要赢下这场游戏,我要改变命运!”
“完蛋了,我们完蛋了……”一个中年男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然而,天空之上,面具之后的漆黑眼瞳微微动了动,流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轻轻发出了笑声。
“不。”
“不会被抹杀。”
……
“笑一笑吧,‘玩家们’。”
……
砰,砰,砰。
苏怜青的心脏砰砰作响。
在所有人都感到惊恐的时候,她却敏锐地感觉到——那位天空中的“游戏主人”,对人们并没有恶意。
相反,祂好像……很希望他们赢下这场游戏。
她抬起头,听见了那个青年在离开前,作出的最后致辞。
“那么,在游戏开始之前,最后祝福‘你们’。”青年轻轻道,仿佛在笑,
“——祝你们,拥有光辉明亮的未来。”
不再只是对一个人诉说,而是对于所有人。
不止是对于海文星的这些人,更是对于即将经历世界游戏的所有文明……作出的致辞。
世界游戏开幕的这一刻,天幕滑过无数文明的兴衰——石器时代的原始人部落、文化萌芽的新兴文明、踏入星际时代的种族、气态行星上的硅基生命……
无数文明,曾上演无数救赎。
光在诞生,影在蔓延。
创造与毁灭,攀升与坠落,清醒与疯狂,笃信与虚无……无数文明如同宇宙肺叶上的肺泡,膨胀、收缩、破裂、新生。
繁荣歌颂自身,天堂赞颂地狱。
而在一切文明交迭的中央,有那样一个身影。
——他戴着猫耳朵,拥有一头漆黑的头发与漆黑的眼睛,身着白衬衫,气质温和而不锐利,宛若即将推开图书馆大门的学生。
他遵从了自己的意志,衡量牺牲与被牺牲。
他远离故土而行,寻找新的风景。
自私于无私之前,热爱这个世界。
他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他的使命。他深入永恒的孤寂的宇宙器官,忍受漫长的旅途与孤独,只为摘得曙光。
“来吧。”
人们仿佛看到他的唇形开阖:
“在赌上一切的‘游戏’之中,用你们即将经历的一切——喜悦、悲伤、背叛、信任、算计、牺牲、私心与宏大的爱,”
“——向我证明,向宇宙规则证明——”
“你们的顽强与光辉,胜于冰冷的器官。”
“人类于黑暗中燃烧的火炬,胜过天际的神明。”
“我不相信,一个在绝境中仍能诞生出牺牲精神的文明,是低效的。”
“我不相信,一个在黑暗中仍能摸索出星点火光的文明,是无望的。”
“我不相信,被称为卑劣的求生欲、愚昧的固执、错误的尝试……是该被抹杀的。”
“哪怕因此,我们的血液洒遍了每一个副本角落,我们走过的道路满是自己死后又复活的尸体和骨灰。”
“——只要我们还有走下去的机会,那就要让所有人目睹到未来的来临。”
他说到这里,全场寂静。
人们抬着头,静静地听着,眼中有着从未有过的光辉。
BOSS猫微微笑了,他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
“【而面对着牺牲者的骨灰,】
【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泪。】”
……
他身后的四位助手,黑发的“协助者”与白发的“监察者”,黑衣的“规则者”与白袍的“秩序者”,静默地凝望着他的背影,目光穿越了此刻,仿佛看到了在更久远的往昔,也有这样一个身影,对着另一群绝望的人,说着类似的话。
苏怜青握紧了微微发烫的黑卡,在天幕白光吞没的最后一刻,她仿佛看到老板猫周身的光点并未熄灭,而是化作了一盏……
永恒,
长明,
温柔,
耀眼,
仿佛亘古以前,
便已亮起的……灯塔。
灯塔?
苏怜青抬起头,虹膜灼热。突兀感到眼眶酸涩,瞳孔微痛,不知为何仿佛要落下眼泪。
灯火在人们眼里飘摇着。
——火光亦映在祂漆黑的眼瞳里,如同万千星辰闪耀。
……
【世界游戏掌权人:苏明安(BOSS猫)】
【协助者:玥玥】
【监察者:吕树】
【秩序者:霖光】
【规则者:离明月】
【留守者:山田町一】
【原生生命大脑:小娜】
【外编主办方:爱尔亚、莉莉娅、拉普拉斯、亚麻】
【自诞生起已救赎文明:2897182个】
……
于是,在群星之间,在光阴之外,
有这样一座灯塔,永远亮着。
那是在漆黑孤独的宇宙中,持舵领航的永恒灯塔。
那是在黑暗森林里,始终燃烧的恒久火炬。
那曾是宇宙中一台冰冷而严酷的“文明净化器”——
依照古老而绝对的规则,审判、筛选、抹杀……将不够健康的文明如同废料般清除。
直到有一天,一位曾亲身经历过这一切的“满分选手”,成为了它的主人。
他没有选择坐在永恒的王座上,冷漠旁观万千文明的挣扎与湮灭。
相反,他俯身走进了这台巨大机器的核心,
一点一点,为它更换齿轮、铺设新轨、编写不同的指令。
他让无情的“抹杀”规则,转为了救赎;
他让残酷的“净化”程序,转为了升华。
他把血淋淋的处刑场,改造成了一所面向绝境文明的救助站。
从此,当某个文明陷入注定毁灭的困境时,
降临的不再是冰冷的审判,而是一次特别邀请。
一群被称为“玩家”的形色各异的旅人将进入那个世界,
寻找漏洞、传递方法、点燃希望、找寻拯救之法……
一批失败了,就再来一批,
直到找出存续的答案,或是耗尽所有努力。与其说这是一场筛选,不如说这是一次次干预与托举。
无数文明因此没有坠入黑暗,
它们在灯塔的照耀下,找到了原本看不见的航路。
没有人完全明白,
那位戴着猫耳面具、被称为“BOSS猫”的主持人,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让一台遵循毁灭逻辑的宇宙机器学会了仁慈,拥有了温度。
但所有被他照耀过的文明都渐渐知晓,或许,这种灯塔的光来自一条同样渺小从未放弃过他人的灵魂。唯有境遇相似之人,方能完全体察彼此。
它不鼓吹血腥,不提倡抹杀,以升华代替死亡,以培育代替废弃。
它宽宥包容,亦威严茁壮。
它令衰亡的文明找到航向,令狂热的文明识别谦卑,令绝望的文明萌发生路,令将覆的渔人驶向故乡。
它遥望远方故土。
它背负文明热望。
它不宣告胜利,不承诺完美。
它不崇尚地狱,不鼓吹天堂。
它只昭示一件事:
“——我将走向宇宙尽头,裹挟着世界游戏攀向顶峰。”
“在那背后,我定将窥到……真正的尽头。”
“向前走吧。”
“宇宙中的万千文明啊。”
“——若是溺亡于海洋,抬头见我,便知航向。”
迷途的旅人啊,
若你失去归途,
抬头瞧瞧吧,
海浪最汹涌的方向,礁石与悬崖的尽头,那里,永恒伫立着一座指引方向的灯塔,到那里,你或许会得到救赎,亦或解脱。
若是感到迷茫,便向那儿走吧,
潮水无法覆没你,
海浪无法摧毁你,
如果陆地注定要上升,
就让人类重新选择生存的峰顶。①
勿要,
勿要,
……
——勿要【自海洋而亡】。
……
……
……
广场上,伴随着BOSS猫的离开,世界游戏即将开始,人们迅速互相交谈起来,脸上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好奇。
有人拉拢着身强体壮的陌生人组队,有人急匆匆寻找着亲人,有人猜测着第一场游戏的形式,有人四处寻找着趁手的武器。
苏怜青甩了甩发麻的双手,手掌擦过口袋,口袋里的黑卡意外掉落在地。她弯腰捡起时,突然听到了一个冰冷的系统声音——
……
“叮咚!”
【你获得了“掌权者”身份·见习!】
【请在接下来的副本中,积极完成掌权者任务,提升自己的等级吧!】
……
……掌权者?
这是什么?
她震惊地盯着手里泛着亮光的黑卡。
仿佛,听到了命运轮环转动的声音。
“嗨。”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头,原来是隔壁班的男同学,她曾与他小组合作过几次,他是一个不错的人。他叫博龙。
大男孩朝着她开朗地笑着。
……
“同学。”
“要组队吗?”
……
……
……
(守岸篇·END)
……
……
——
[1]北岛,《回答》
间章·“群岛未至。”
【人生如大梦一场。】
【梦饮酒者,旦而哭泣;梦哭泣者,旦而田猎。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觉而后知其大梦,唯觉者能知戏之精彩,亦知幕之必落。】
【执相则为梦所困,觉时方知梦亦真。】
……
星河于空中缓慢地转圜,金黄河流呈树枝状向前流淌,映射着粼粼碎光。
诺尔·阿金妮双脚踏入金黄的河流。
眼前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胶片,从视野的尽头延伸至地平线,一幕幕画面映于胶质感的多棱面之上,下半胶卷浸润在金色河水中,卷起无尽浪花,水滴犹如固态的金粒。
他的脚步从胶片的起始走向远方,金粒随着靴跟而流转,仿佛一颗颗被碾碎的星球。
随着他向前走,胶片映出的画面不断变化着……
“第819次,被誉为‘世界游戏第一毒奶’的牧师苏明安,以‘毁灭虹吸’技能杀死了巨大的虫母,赢得了最后一个副本的胜利……”
“第2189次,专精于机械宠物的器械制造师苏明安,操控着名为‘墨白’的机甲,独自冲入了星海深处,以一场轰动星海的自爆摧毁了觊觎翟星的高维塔墨克希亚……”
“第7181次,苏明安证实了世界游戏的规则,他开启了脱离世界游戏的旅程,人类化作风帆向远处驶去……”
“第17991次,部分玩家的残余记忆越来越多,在世界游戏的最后阶段,如艾兰得等人开始隐约回忆起曾经的失败记忆。一次精彩的赌约后,苏明安坐上了主办方的位置……”
“第31912次,随着轮回次数增多,艾兰得自诩为‘预言者’,开始在论坛上发布各种先见性帖子。这宣告着部分‘清醒者’在玩家们中出现。随后,苏明安发现了这部分人群,他利用他们为以后的轮回遗留记忆,人类发起了反攻……”
“此后,在苏明安的带领下,人类文明的结局越来越多样、延展、深远。”
“第43818次,苏明安成神,在对抗主办方的过程中被宇宙污染异化,作为最后的恶龙被人类亲手杀死。”
“第76739次,苏明安带领人类躲进世界游戏的最底层,消失在了主办方的视野中,迎接他们的将是漫长的冬日……或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春日。”
“第89921次,在苏明安等榜前玩家的托举之下,人类化作‘群体意识’集体升维成功,不过,已经无法分清,这究竟是一个几十亿生命的文明,还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集合体。”
“第99819次,翟星遭遇了意外的高维袭击,翟星毁灭……苏明安漂浮在宇宙之中流亡,独自捡拾着文明骸骨,在永恒的孤独中逐渐湮灭……”
“第110181次,最理想的情况出现了——全完美通关成功,苏明安许愿拯救翟星,且不存在愿望冲突的情况,所有人平安归乡。这或许是个HAPPY ENDING……是吗。”
“【但是,‘祂’翻开了书,故事又一次重新开始】。”
“我开始怀疑,也许这世上根本不存在真正的HE。因为无论怎样,最后都会重头再来。”
“只有苏明安……他一直在坚持、一直在拯救,他从未觉得哪一次毫无意义,哪怕重头再来,他也必须过好每一次。真是固执到可怕的家伙,愚钝又聪明,软弱又坚强……”
“以前我曾经劝过他,不要把会被覆盖的时间当成没发生过,结果,回旋镖打到了我自己。但他想要的……实在太多了。”
“第157192次,最令人恐惧的情况出现了。苏明安也开始像艾兰得一样想起了之前失败的记忆,他也有了成为‘清醒者’的潜质。他的每一次存亡或许像彗星般陨落,或许像宇宙般永恒,他接触了太多会被保留下来的力量……他的灵魂开始磨损,随着跨越轮回记忆的积累,他每一次醒来,灵魂的磨损越来越严重……”
“在保留记忆的基础上,他开始不断尝试,在保护世界的基础上,找寻更多真相。”
“贪心的人……既要又要,怎么可能。”
“第212892次,无边无际的宇宙虹光吞没了翟星……”
“第283728次,整个太阳系沦为了幻梦……”
“第356281次,一场毁灭性的智械危机……”
“第416271次,翟星化作了白雪皑皑的永恒冰球……”
“第466172次,高维袭击……”
“第492181次,黑洞……”
“第532819次,寒潮……”
“第585642次,星球碰撞……”
“第632901次,苏明安发现了‘黑水梦境’的存在……”
“第810291次,苏明安理解了宇宙轮回,欺骗了‘他们’的观测……”
“第841182次,苏明安遁入宇宙深处,不断向上攀爬……”
“第852719次,苏明安晋升为强大的高维之一,找到了跨越轮回埋下信息的办法……”
“第901728次,苏明安再一次走出了更远的道路,他继承了世界游戏,成为了宇宙里永恒的领航灯塔……”
“我不可否认,随着次数增加,他一直在越来越深入。但是,他的灵魂磨损变得极其严重,甚至会一想起来记忆,就会瞬间崩溃。”
“……”
诺尔闭上双眼。
片刻后,他睁眼,将未尽之言吞咽。
他向前走,一张又一张“胶片”飞过,每一张的最后都化为无尽的虚无。任凭曾经的景象多么美丽、动人、震撼,春暖花开,云开雾霁……最后皆毫无意外地化作一片黑暗、一片寂静无声的虚无,仿佛所有时间的终点。
惊鸿照影,唯有一行代表结局的词汇,在一片黑暗的胶片中闪闪发光,标示着一场场文明的结局。
【BE·缄默】
【BE·凛冬】
【BE·群岛未至】
【BE·雨燕之死】
【BE·逆行的圣火】
【BE·傲慢与偏见】
【BE·高尚者的墓志铭】
【NE·晚安我的朋友】
【NE·众生祈愿的国】
【NE·流浪者的告别】
【HE·归家之后】
【HE·她的艳阳天】
【HE·永不停歇的独舞】
(999999+)
……
一张张胶片凌空飞舞,没有任何形体与声音,仅是为了让生命“看见与理解”而化作了胶片之貌。
究竟是什么给予了这些“胶片”以“结局描述”?
短短的一行字,是根据何等规则凝成?
是什么存在给了文明的命运如此判断?
金发的少年仰头望去,坍缩的星云深处,瑰丽的蓝与紫凝结成数之不尽的朦胧云翳,他的双脚淌过金色的河流,望见“宇宙图书馆”深处,涌动着无穷无尽的因果。
蔚蓝在他的眼底流动,仿佛生长着数之不尽的野心。
忽然,光芒汇聚,黑水渐渐凝成了一个人形。
一头如星云般粉色的长发垂落,夹杂着星辰般的深蓝,没有五官,仿佛只是为了“人型”而凝出的形象。它望了过来。
“我来了。”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传来,仔细一听,这赫然是一直追杀苏明安的粉发人。身份神秘,实力强悍,追杀原因不明。
“你已经与他交手过了吗?”诺尔说。
“没能杀死他。”
“你杀了他,或者他杀了你,只有这两个结局。”诺尔说,“我不认为你能赢他。”
“你之前貌似想让我杀了他。”粉发人说,“为什么现在,你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希望我被他杀死?”
“啊……”不等诺尔回答,粉发人自言自语,“因为他这一次走出了前所未有的距离,是他之前循环的积累堆砌而下的成果。而你已经将自己出卖给了‘祂’,你是无法抵达终局的。”
“唯有他,能直面梦境之主……”
“你是一个疯狂的赌徒,当你确信他能做到后,你就会赌上所有……”
“你误会了。”诺尔摇了摇头,“我不是一个轻易交付信任的人,他也不是。我与他终究是无法涉水的孤立岛屿,他有他要行过的路,我有我要践行的航道。”
粉发人沉默片刻,说:“他的上一次轮回,结局是哪个?”
一张胶片飞来,被它攥在掌中。
——“【宇宙中永恒的领航灯塔。】”诺尔·阿金妮如此说。
粉发人垂眸以视,胶片之上星屑飞舞,漩涡流转,胶片深处仿佛有一座灯塔的阴影,驾于一颗巨大的心脏之上,宇宙深处,扬帆起航。不再年轻的船长扬起风帆,身边是翘首以盼的大副与领航员。
“……”粉发人俯下光洁的脸颊,“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完全继承世界游戏的力量,以他的能力,肯定为下一次、也就是这一次,留下了许多伏笔。只不过他现在还想不起来,还没到揭开的时候……上上一次轮回呢?”
又一张胶片飞来。
——【自海洋而亡】。
一个饱含牺牲精神的死亡结局,洁白的神明以谎言欺骗了所有人,以“镜面”伪装成“墙壁”,瞒天过海,作最后的恶龙。
胶片深处的暗影,一棵浩瀚无垠的巨树轰然倒下,一个纤长的身影持刀立于废墟之前,仿佛一位屠神的英雄,可他的肩膀却已然垮塌,仿佛再也无法支撑起高傲的脊骨。
这个结局浩大震撼,从宏观意义上却宛如尘埃。因为这不过是一次死亡,一位神明死了,没能复生,在宇宙尺度上不过是过眼云烟。
“上上上一次?”
另一张胶片飞来。
——【最后的圣餐】
“啊,这个……”粉发人呢喃。
它沉默了好一会,没有作任何评价。
紧接着,无数胶片随之飞来。
那是上上上上次,上上上上上次……乃至无数次已经发生的结局。
【你与他与祂的理想乡】
【以我封缄】
【苏明安,是谁?】
【未亡人】
【岁月漫长】
【无法拯救】
【夜莺的心脏为何跳动?】
【被留在黑夜的执火者】
【放过翟星,拿走我】
(999999+)
……
无数“胶片”凌空飞舞,若是人们望见这一幕,或许会惊叹……这真是一场密密麻麻永无止息的大雪。
——唯有宇宙深处的声音知晓,这是一个人与一群人永不停歇抗争的证明。
即使他们耗尽了无数血泪、无数岁月,每一次最后,都只剩下一张简短的“胶片”作证明,其他痕迹都随着大浪冲刷而消弭,空余无人记起的尘埃与憾恨。
诺尔无声望着这些未来,呢喃道:
“所有结局中……翟星幸存后活过五百年的概率……仅有2%。”
“活过一千年的概率……仅有0.2%。”
“哪怕是看上去最美满的‘大多数人幸福存活,苏明安与同伴们回到故乡’的结局……最后也是一片黑暗的虚无。”
“即使所有人逃入玥玥的梦境,人类文明也会逐渐如烛火般熄灭,他们没有了潜能与未来,只是在高维庇护下安享晚年的寄生虫,连星系都无法走出。”
“即使苏明安与我同归于尽,那样的文明依旧是脆弱的,有人需要归乡,而已有黑暗的阴影盯上了这里。”
“——要想挽回所有失去,必先抵达所有失去。”
诺尔凝望着深邃的尽头。
这一路上,会有亿亿万万人劝那个人折返,劝那个人接受平庸的幸福,骂那个人为何不选择近在咫尺的安宁……那个人能否背负“魔障”、“疯子”、“固执”、“独裁”、“为何不折返”的骂名……毫不动摇,行至终末?
忽然,粉发人感知到了什么,掠过浩如烟海的胶片,望向某个方向:“终战来了,我必须出发了。”
那里是一条金色的时间之河,是最粗最茁壮的一条,通向正在发生的现实。
诺尔侧首,按住帽檐。
“【救世主苏明安需要杀死三位凛族获得钥匙,用钥匙破开恶魔母神的封印,唤醒恶魔母神作为同伴。随后,他需要拔出圣剑,击败耀光母神,破除耀光母神的同人,找到终止观测的真相】……”诺尔望着凌乱飞舞的胶片,
“【而粉色头发的袭击者,一如既往挡在苏明安的道路上,竭尽所能试图杀死苏明安,人们都不知道这位粉发人的目的与身份。】”
“【只有粉发人心里清楚,结局要么是他杀死苏明安,要么是苏明安被他杀死。所以无论人们怎样斥骂、哀求他,他都会毫无怜悯地动手。】”
“【至于为什么,这是一个未能解开的谜团……】”
粉发人没有理会诺尔的喃喃自语,走了几步,临出发前,忽然转头道:“你不会背刺我吧?宇宙驰名老六。”
“这是什么称呼?”诺尔耸耸肩,“你们之间的对决,没有任何人会插手。我现在也只能观察……观察事态的发展。”
“符合你的期待,你发现有概率终止观测,你就会助他。不符合你的期待,你发现结局可能偏向又一次的宇宙轮回,你就想要阻止他……你真是一个足够无情的家伙,你把你的挚友当成什么了?工具还是武器?你真的有将他视作同伴吗?那些在世界论坛上疯狂喜欢你的观众们要心碎了。”粉发人道,“你是我见过——最冰冷、最自私、最无情、最唯利是图的家伙。”
面对粉发人的指责,狐狸始终缄默,什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无尽胶片飞舞着,直到寂静最后,狐狸的声音缓缓传出:
“可是,这是他已经……”
……
终章·涉岸篇【1】·“他睁开眼。”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终于从梦境醒来,重回世间,恍若隔世。
“醒了?”这时,窗口传来一个听起来漫不经心的声音,红发青年抱胸坐在窗边,金眸灼灼,“醒了就起来吧,布丁与吕神,要决战了。”
苏明安起身,揉了揉眼睛。
“做的梦如何?”苏凛说。
“梦到了小国王苏琉锦……与二次元卡萨迪亚。”苏明安说,“我与他们道别了。”
“旧事不可追,无论是人类对苏琉锦做的实验,还是卡萨迪亚献祭自己制造耀光母神……都与你没关系,已经是历史。”苏凛难得宽慰了几句,“走吧,向前。”
……是的,最重要的是向前。
已经发生的历史,没有办法改变,他要做的是让这样的事不再发生。
“哗啦啦……”
苏明安用清水洗了洗脸,清醒过来,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在向前涉海与向后守岸之间,他选择了前者。他不甘心用小世界跑路,而是想深入了解何为“他们”、“清醒者”、“梦巡家”,寻找更完美的金黄道路。
这样艰难的道路,凭借自己一介人类之力非常困难,但他采取了驱虎吞狼之计,将目标锁定了至高之主托索琉斯。倘若自己找到至高之主的所有形象碎片,就可以根据黑暗森林法则,令至高之主成为盟友,制衡虎视眈眈的万物终焉之主,解除困扰罗瓦莎的危机,奥利维斯不必永无止境以世界之书重置世界,罗瓦莎可以最高难度完美通关。
毕竟困扰罗瓦莎的难题一直只有万物终焉之主,至于梦境之主、他们、清醒者……都是苏明安额外接触的讯息,不含在罗瓦莎的副本范畴之内,亦不是当地人的难题。
于是,自己通过“引导他们附身,再不断杀死自己读取记忆”的方式,得到了至高之主的多瓣形象。剩余两瓣,大概率被祂藏在了历史里。
整合了朝颜的“生命”权柄、茜伯尔的“轮回”权柄、黎明的“观测”权柄、自己的“信仰”权柄、第六席的“吞噬”权柄、单双的恶龙之力、离明月的“仙之符篆·撤回”,乃至奥利维斯们留下的“世界之书”……他化作逆流之力,向前翻页。原来,罗瓦莎“从前往后读”与“从后往前读”分别是故事的上半与后半。自己向前翻页的行为,让一切变得完整。
自己回到了李子琪的故事(第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过光明)、时莺的故事(第十一故事·善良的夜莺)、小国王苏琉锦的故事(第十故事·太阳鱼不会来)、兔子们的故事(第九故事·无名者们的抗争)……得知了耀光母神以同人覆盖正史,以错误的世界线覆盖了正确的世界线,想创造属于祂的乌托邦,篡改了历史里每个人的人生。
因此,他进入了这场同人(第八故事·圣人与罪人),成为了世主遗子苏文璃,身边有野心勃勃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教皇徽赤,与沉默寡言神秘莫测的帝师徽碧。此外,自己还可以附身从门徒游戏明溪校园逃出来的普通学生陈宇航。
彼时耀光母神的信仰统治整个世界,教皇徽赤助纣为虐,民不聊生。名为“巢”的革命军如同燎原野火,等待着世主继任仪式的那一天,夺取徽赤用天下恶意培养的“圣剑”。
这个背景酷似明辉,徽赤酷似圣启,被控制的遗子苏文璃酷似钦望,“巢”酷似革命军,世主继任仪式酷似钦望的成人礼。令人怀疑耀光母神是不是没活了,直接复制粘贴别人文明的故事。
苏明安的目标是获得至高之主的形象,根据推测,这东西会作为通关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冠军奖励,也就是说——自己必须击败作为关底大BOSS的耀光母神。
击败条件有两条:其一,拥有至少一级神实力的盟友,比如恶魔母神。唤醒祂需要一把【钥匙】。根据苏凛的信息,杀死或击败三位凛族后,【钥匙】会出现在最后一位凛族手中。其二,圣剑。虽然没有明确证明必须用圣剑击败耀光母神,但既然是徽赤耗费千百年恶意培育的东西,还是要带上。
自己的两个身份,“陈宇航”用来达成条件一,“苏文璃”用来达成条件二。
“哗啦啦……”
清凉的水花从脸颊滑过,朦胧的意识一点点清晰。水流滑过,冰冰凉凉,他缓缓睁开双眼:“但这些仅仅局限于罗瓦莎内部……”
——他的视野,一直远在罗瓦莎之上。
真正令他在意的是“他们”……这些更高的概念。
……
【“什么是‘他们?’”苏明安问。】
【“梦境之主将他们汇聚到了黑水梦境,设立了积分制度和奖惩制度,视各种文明如各种游戏,给了他们能够穿梭别人躯壳的能力。”】
……
【接着,他听到了很多刺耳的声音。】
【“他就是个提线傀儡”“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意识到完美通关的好处?”“我不相信天底下有这种圣人”“太虚假了”“感觉这种坚持莫名其妙”……】
……
【“根据苏明安的说法,白椿不是提到了‘抽SSR卡’吗?或许在他们的视角,罗瓦莎人就像游戏剧情里的一个个角色。”】
……
目前看来,他们=清醒者=梦巡家,概念没有太大区别。
他们采取各种无形的手段,干涉着宇宙各个文明,扭转、游玩、逆转……将罗瓦莎视作名为《罗瓦莎之环》的游戏。
——倘若人们脚下行走的土地都是无根浮萍,轻易就能被抽走。
——倘若人们赖以信任的原理与公式不过他人游玩篡改之物。
——倘若拼尽全力挣扎到最后,却发现命运可以被轻易扭转。比如苏明安本可能拥有幸福的家庭,却被人故意引导了十岁的车祸……
这样绝对是错误的。
苏明安之所以没有满足于向后守岸,是因为他的视野已经远远高于罗瓦莎,他认为人类文明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默默无闻的低等文明暴露在了宇宙的视线之下,即使急流勇退,也不可能无事脱身。至高之主与梦境之主一定会牢牢跟着小世界,数位主办方也已经知晓了翟星人类的存在。也许,人类文明平安无事延续千年万年,也许,某一日就会突遭横祸,甚至找不到一点敌人的痕迹。
为了防止这样的情况……他决定向前,弄清楚这一切。毕竟在世界游戏的机制庇佑之下,玩家是被眷顾的幸运儿,短短几天就能迅速变强。但一旦世界游戏结束,再没有这种游戏机制庇佑,一切都会变得困难而硬核。
世界游戏犹如一颗净化器,只要你想进步,它就会汲取全身的血液,努力推你向前。只要你在机遇与挑战中一路赢下去,你就一定拥有上升的空间,不会遇到即使努力也无法进步的情况。正如苏明安在短短七个月内从人类升为神明。
所以,现在是最好的推动人类文明大力向前的时机。
曾经,他将世界游戏视作天灾与困厄,如今,他发觉只要利用得好,它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助力。
玩家们其实是幸运的。
多少罗瓦莎本地人羡慕他们的突飞猛进,羡慕他们的无限复生与自由,羡慕他们可以穿梭不同世界……苏明安当然不会感激世界游戏。他只是想,如果有机会,也许世界游戏可以变得更好一点。
可惜他没法帮世界游戏变得更好了。如今他的视野,唯有向前。
所以,他想利用世界游戏还在庇佑玩家的这段时间,努力往前走一点、再往前走一点。仗着自己的玩家身份,以一介人类之身,跨越极大的沟壑,挑战宇宙巅峰的存在。
以此,榨取潜能,令人类文明免除后顾之忧。
目前,他已经与黑水梦境继承人之一的吕神达成联盟,共同对付另一位继承人布丁。
他的目标——仍是击败耀光母神,拿到祂手里的IF线方法。
……
【苏明安认为“隔绝”是立起一堵墙,耀光母神认为“隔绝”是让世界变成万花筒,一万个人能看到一万个哈姆雷特。】
【“原来如此,是‘没有结局’与‘多结局’的区别。”第十一席总结道。】
……
故而,无论是为了最高难度完美通关罗瓦莎,还是为了获得制造IF线的方法——自己最终的目标,唯有击败耀光母神。这是所有人在罗瓦莎的最后一战。
“哗啦啦……”
关闭水龙头,苏明安抬头,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望向还在窗口凹姿势的苏凛。
“麻烦让一下。”
苏凛纡尊降贵跳了下来。
苏明安推开窗,望向窗外——
天色大变。
半边天幕染成了怪诞而浓郁的粉,宛如活物内脏般蠕动,另一边则是纯净的白。粉与白的交界处,空间像脆弱的琉璃一样绽开细密的裂痕,迸发着霞光。
粉色代表布丁,白色代表吕神。两位梦境继承人的竞争已经陷入了白热化。祂们麾下的势力中,谁能带来更多的“灵光”,谁就能最终获胜。
粉色已占据大半,呈碾压白色之势。被“魔法少女”布丁赋予了金手指的八位主人公在世界上占据了太多戏份,看起来布丁胜局已定。
苏明安凝望着变色的天空。
“来吧……”风吹过脸颊,带来一阵柔软与冰凉。
……
【任务线路:】
【TE1·“先得其灵魂之光辉,而后驱使其生命之消亡。”(杀死世界树,成功毁灭世界):80%】
【TE2·“他们等待救赎已太久”(获得门徒游戏的冠军,抵达暗面,终结世界游戏):99%】
【TE3·“我所在的……是你永恒存在的幻想乡”(写出一个评分为SSS的完美故事):84%】
【TE4·“无翼的鸟儿,会因你而长出血肉吗”(“最后的晚餐”的分食者在十二人及以上):100%】
【TE5·“江河不转,万代尊荣。”(立足食物链顶端,成为凌驾于一级神之上的无限进化水母):95%】
【TE6·“我听见你在万物潮涨潮落留下足音。”(打造出一个位于世界巅峰的完美人设卡牌,位格达到满花。):72%】
【TE7·“他合上了书本,一切从头开始”(完成司鹊·奥利维斯的愿望。):90%】
【TE8·“你会与我编织同样的蓝天吗?”(将“伊鸠莱尔”好感度刷到100点——需与她经历所有剧情,不可使用掌权者技能强行提升好感):0%】
【TE9·“啵啵啵,叽叽叽”(回到海里做一只快乐水母。):0%】
……
终章·涉岸篇【2】·“你醒啦?出发吧。”
【万物为书】
【第一章·星球迁徙】
【第二章·黑暗纪元】
【第三章·创生蒙昧】
【第四章·金黄的麦穗】
【第五章·灯塔水母与太阳鱼】
【第六章·独立战争】
【第七章·神坠日】
【第八章·伊甸之战】
【第九章·诸神盛世】
【第十章·世界树下】
【第十一章·黑水之梦】
【第十二章·织梦挽歌】
……
【你的卡牌配队为:苏敬棠(0星,骑士)、苏卿(6星,吟唱者)、徽紫(0星,爆发)、祈昼(0星,骑士)、苏明安(主角)】
……
【你当前的奥利维斯能力:万物为书(使用中)、调动剧忆镜片(使用中)】
【你的创生者等级:B级】
……
【故事名:《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
【创作者:苏明安】
【综合评分:83】
【故事分类:游戏异界、诸天流、末世、反转、西幻、爽文】
【重要配角:司鹊、喀塔尼斯、世界树、徽白、白秋、苏琉锦、千琴、伯里斯、小娜、灵知梦使、无翼、星火、苏面包……】
【主人公人设:表面是普普通通的学生,实则是灯塔之神、旧神阿萨斯托、旧日之引领者、废土之火炬、一百零二年前黎明之主、万年之后普拉亚之云上城神明……】
【人气评选:第1位。】
【点击次数:436242786432】
【世界树评价:“……”】
……
最令苏明安在意的是,隐藏线路迄今为止仍未出现。在前十个副本,往往副本打到后期会出现隐藏线路,比如“花开之日”、“万物苏生”、“以我封缄”……然而,目前依旧是最开始的九个TE线路。
“在想什么?”苏凛重新跳上了窗台,“之前说我去找【钥匙】,现在我已经找到两个了。”
“嗯?”苏明安收回思绪。
“一个是苏祈,由一位黑袍人收养,他现在就在实验城。另一个是希礼,她在王城宫殿,你已经见过了。”
“苏祈就在隔壁吧。”苏明安侧了侧头,他们现在就在实验城。
“对,动手吧。”
“等一等。”苏明安抬手,“苏祈身边那个神秘的黑袍人一直不在,我怀疑有问题,我们把苏祈带上,到时候再看。”
“你要去哪?”
“菲尼克斯与千琴的决战。”苏明安说。
……
2026年5月31日,黄昏。
罗瓦莎,世界树下。
天幕的异常色彩令苍生大众感到恐惧,随处可见流浪的普通人,人们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地,走到哪里算哪里。草鞋被踩破,衣袖被撕裂,枯草般的头发在炽烈的风里飘扬,皆是一张张紧皱的眉与哀愁的脸。
人流汇聚的核心——是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
它的巨荫横跨整个世界,根系遍布整颗星球,仿佛无论在哪里都能望见天空的树影。每当天灾降临,人们总是习惯性寻找依存的荫蔽,而世界树永远是他们最信任的方向。
难民如潮水向同一个方向涌去,犹如一团团逐渐聚集的蚂蚁潮,喧嚣渐渐盛行,随处爬满了树木的伴生菌水晶蘑菇,璀璨而透明的枝叶蔓延,一棵苍白而硕大的巨树映入眼帘。
已有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这里,支着帐篷,燃起篝火,呈现一团团小型聚集部落。长着角的、红皮肤的、拖着鱼尾巴的、布满鳞片的……奇形怪状的人们分散而坐,搓着冻红的手掌,脸上有着相似的恐惧。
明天会在哪里?又会发生什么?
天幕之上的大人物争奇斗艳,而他们冻红的赤脚将走向哪里?
究竟什么时候,才会轮到属于他们的未来?属于大多数人的未来?
无声的迷茫之下,聚光灯仍属于极少数人。
遮天蔽日的巨树,枝叶繁茂如云,树干宽厚到横跨地平线,肉眼无法望到边界。枝叶垂落,仿佛亿万条柳絮。
有两道人影在空中对峙,以浩瀚无垠的蓝晶色树干作背景。
一人金发飘扬,身负羽翼,烈日熔金化作衣摆。
一人黑发披肩,披坚执锐,银色的盔甲覆盖了高挑的身形。
二人各自带着一支小队,半魔、天族、深渊之兽、彩虹独角兽、岩浆族……皆是高等种族。
——菲尼克斯,千琴。
他们身上分别涌动着白色与粉色的光辉,力量分别来自吕神与布丁。
人群众多,有看热闹的,有避难的,亦有“巢”的势力,此处是兵家必争之地,混杂着不少打算【钥匙】诞生后抢夺的人。
华德带着一群玩家混杂在人群,他们打扮得衣衫褴褛,仿佛真是一支避难的流民。
北望的实力有了突破,在北望的帮助下,一批实力强大的玩家离开了正常的时间线,勇赴这场危险的“同人”,敏锐地嗅到了大事要发生。
“苏明安在吗?”王力在人潮中左右环顾。
“他在世主继任仪式吧,在另一个舞台。”华德沙哑道。
碧翠丝捂住了脸,颇为遗憾:“苏明安不在啊……我就是为他来的。”
“正经点,我们又不是为了看热闹来的。”一个又干又瘦的棕发矮小男人说道,他叫雷吉诺德,南非人,“苏明安分身乏术,总不能两边同时出现。”
他没想到的是,苏明安还真的“分身”了,开了两个账号。一个号是普通人陈宇航,另一个号是世主遗子苏文璃。
“我看见伊莱了。”抱着大剑的“舞猪人”王朝泽叼着狗尾巴草,“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缩在了阴暗的角落。”
“十字圣裁也在。”
“还有莉兹大美女,真漂亮啊。”有人眼睛都看直了。
另一边,气质优雅的金发美女抛玩着手里的纸牌,口红鲜红如血,腰间佩戴一柄匕首,匕尖青绿。
她的身后是一对身形透明的双胞胎,姐姐瞎了左眼,妹妹瞎了右眼,亲密地攥着彼此的手。
最后方,是一位脸颊长着鱼鳞的高挑女子,手持一柄两人高的巨斧,与纤瘦的身材形成鲜明反差。
著名的刺客小队“黑卡牌”刺客莉兹、空间系伊芙与伊迪丝、护卫者珊瑚。一行人总是神出鬼没,袭于阴影。
除此之外,还有一批闻名遐迩的榜前玩家……手持西洋剑的绅士艾伦、头脑派指挥者蒋登、打扮得宛如灰姑娘的伪装系辛迪。他们的到来宛如一批活水般的新生力量,但舞台上的主人公却始终没有出现。
伴随着一大批玩家的涌入,时间流速逐渐恢复正常,直播间瞬间挤满了观众:
【卧槽!什么情况?】
【合并了!??】
【这下不怕弹幕泄露信息了?】
【是谁后台这么大,难道苏明安真是主办方亲儿子?】
华德看见这几行弹幕,一怔,立刻问:“发生什么了?”
弹幕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狂刷起来,一秒多达几千条,若非榜前玩家,完全看不清这些密密麻麻的字眼。通过弹幕,华德等人得知了一个极其震撼的消息——
所有直播间合为了同一个直播间!
不再存在“苏明安的直播间”、“山田町一的直播间”……全都合为了同一个“全人类直播间”!
暴涨的弹幕印证了这一点,华德是闻名遐迩的榜前玩家,人气却和苏明安存在相当大的断层,以往他的直播间只有几十万人,如今却足足有六七亿人挤在里面。若非直播间做了上千条分流,如今只是其中一条分流在呈现,恐怕连一个字也看不清。
“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了合并?”华德眉头紧蹙。必然是出现了什么历史性的事件,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是苏明安那边做了什么吗?”
人们一头雾水。
“等等啊,所有观众只能看同一个直播间了,摄像头落在谁身上啊?”王朝泽摸了摸脑袋,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弹幕立刻回答了他:
【“舞猪人”不愧是“舞猪人”,你说我们现在在看谁?】
【卧槽不要再提这个外号了,我真的不行了。谁能治治我看一次笑一次的毛病。】
【拜托有点基本的尊重好吗?人家王朝泽比你们这群废物强多了。】
【我要看苏明安啊,不要看这些人啊!!!】
【估计视角后面会变,就像切来切去的镜头。】
【嗯……诸君,你们不觉得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什么吗?】
【叙事锚点……】
【锚点落到谁的身上,谁就被观测着。】
【坏了,我成观测者了。】
【坏了,我成眼睛了。】
【大胆!明安哥有什么不能看的,为什么不让我们看,让我康康!】
【之前是谁猜的?说苏明安其实是世界游戏化形成人,如今到了关键时刻,他果断动用权限,令天下直播间合为一统,试图欺骗我们的观测,让我们观测不到他。】
【原来苏明安才是世界游戏的掌权人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小娜也只配给他端茶送水!老板兔也只配给他提鞋!】
【再讲鬼故事统统拱出去。】
【仔细一想,“直播”很像“叙事锚点”,而我们很像“他们”。但只是相像而已,“他们”明显比我们维度更高。】
【怎么感觉好多知名玩家都不在世界树这里?安东尼、艾登、戴里克、十一、林姜……他们都跑哪去了?】
【你们说,直播间合并会不会是玥玥干的?】
【玥玥没那么大权限吧,主办方不都是傀儡吗?】
……
之前,直播间有严密的弹幕屏蔽机制。但现在,所有人都是一个直播间,任何冒险玩家都能看到这些弹幕。
对于正在被直播的玩家,有利有弊。好处在于他们会被全世界看见,坏处在于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冒险玩家眼里也无所遁形。世界游戏的规则不再如同铁板一块。这背后,究竟是谁在动手?
“莫非是我们这批玩家的集体回溯,触发了直播间的合并?”华德看了看四周,“话说,岑秀,你们队长呢?”
他的小眼睛看了又看,发现“十字圣裁”的队长安东尼居然不在!不仅如此,诸多知名榜前玩家都不在!这么关键的战斗,他们居然缺席?
“队长去做大事了。”召唤师岑秀神秘一笑。
“哦?那么多榜前玩家都去做同一件大事了?”华德有些疑惑。
“嘘……秘密。”岑秀竖起一根手指。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这边,呃……”胖女孩佩内洛普顿时捂住嘴,紧张得想吐。
犹如巫师的中长卷发青年霍乐斯立刻理了理头发,岑秀拉了拉衣领,就连一向冷面的肖恩都扶了扶护目镜,每个人都非常在意形象管理。
“那是希礼吗?”突然,眼角有一颗泪痣的歌唱家希瑞抬头,望向天空。
天幕之中,“不死鸟”菲尼克斯手里提着一个纤弱残疾的白发身影,她穿着裙装,低垂着头,双腿在空中晃荡。
“那是……希礼,她在这个同人里的设定是凛族。”华德哑着嗓子说。
“苏明安的目标是杀死三个凛族拿到【钥匙】吧,我们要不要抢先出手,杀了她?”希瑞说。
“那是希礼!你不认识?她是苏明安身边的知名人物,还是白毛!我们怎么能杀苏明安身边的白毛?”王朝泽顿时咋咋呼呼道。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希瑞依旧淡淡的,仿佛没有情绪波动,“只要是苏明安的任务目标,他都不会心软,这回她成为了他的拦路石,下场无外乎是死亡。白不白毛,朋不朋友,又有什么区别?他就会放弃拿到【钥匙】了吗?就算是他的朋友,他最多说几句软话就动手了。不如我们抢先动手,省得长痛。”
希瑞的一番话引起众人咂舌。这可是在全世界的注视下,真不怕弹幕应激。
“你不能这么说!苏明安对朋友都是认真的,不是什么任务道具!”佩内洛普鼓起勇气说。
“呵呵。”希瑞轻笑一声,“要是不杀了她就没法通关,他不会杀吗?我对他没有意见,我只是陈述事实。”
“你,你……”佩内洛普脸红红的,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狠狠跺脚,“总之,他绝不是你说的那样!”
涉及到苏明安,似乎总有争吵不完的话题,就连他今天穿的衣服颜色,人们都要争吵不休。
但关于这个话题,许多玩家都沉默了。现在确实有很多人不理解,苏明安明明可以带着小世界跑路,为什么还不离开。
就按照司鹊之前的安排,苏明安带着翟星人登上小世界,司鹊带着罗瓦莎人登上伊甸园,各自跑路,不好吗?
只要幸福就好了,追求什么遥远的“清醒者”之类的概念,反而会死很多人。人类的生命层次本就很低,曾经连太阳系都出不去,要追求什么宇宙巅峰的真理,有什么意义?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真的能成功吗?如果不成功,罪责该由谁来背负?
佩内洛普小声说:“你不能因为出航一定有人死掉,就拆掉航船,闭门不出啊……要是没有他,我们连小世界逃跑的这个办法都没有啊……”
她瘪了瘪嘴,不说话了,她确实没有立场替牺牲者辩驳。
“唰!”
天穹之上,金发飘逸的“不死鸟”菲尼克斯剑尖晃了晃,突然朝希礼刺去!
华德立刻张开五指,毫不犹豫要抢先出手,杀死希礼——若是让菲尼克斯杀死了希礼,那【钥匙】就要落到菲尼克斯手里了!无论希礼是什么样的人,在大多数玩家眼里,她现在只是【钥匙】的化身,是第一玩家胜利的必要之物。
“铛——!”一声金铁交锋之声。
剑刃被弹开,一柄银色剑尖挡住了菲尼克斯的利刃。
身披银甲的女骑士冷然而视,黑发凌厉飞舞,宛如苍鹰翅翼拍击。
“——菲尼克斯,停手吧,带着你的人回去!”千琴剑尖前指,怒视金发青年,“为了什么钥匙,杀死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少女,这不是骑士道应有的行为!”
骄矜的不死鸟六翼拍打,身披长羽,红衣翩扬,灿若神明。他冷然瞥视千琴:“千琴,这些愚昧的低维之人不清楚,但你我都清楚,这只是个荒谬的同人故事,是克里琴斯的掌中玩具,是错误的世界线侥幸覆盖了正确的历史。唯有这一切宣告终结,才能迎来最终的判定时刻。我杀了她有何不可?她是天生的【钥匙】,她的一生就是为了被杀死而存在,魔王的门扉需要宝箱里的钥匙打开,而她恰好是这枚宝箱罢了。”
剑尖挑起希礼的白发,少女的眼瞳毫无光彩,仿佛这一切对她都不重要。
千琴摇了摇头,冷然道:“如果非要杀死那么多无辜之人方能得到自由,我宁愿选择让耀光母神的玩具盒持续下去,即使这种幸福是荒谬的!”
铁盔之下,她的眼里满是坚决。
“幸福?”菲尼克斯忍不住扶额大笑,笑得辛辣讽刺,“连你自己都说了,这是荒谬的幸福!!!”
千琴举起剑尖,嗓音坚定:
“如果揭开盖子窥视真相意味着痛苦与悲伤,那么绝大多数人都会希望这种悲伤不要到来——说到底,能走出盒外的只有少数人啊!”
她痛苦地摇头:
“盒外之人就是反派吗,人类到何种程度才被称得上拥有自由意志?”
“高傲的皇血之鸟,看看你的脚下吧,这些数量远胜于你的眼睛、这些冻红的双掌、这些无辜的普通人!他们自诞生起就被周围环境塑造,依循规律行事!包括你我也一样,只不过你我二人周围的环境更大、更宏观。如果他们是舞台上麻木的演员,我们又能比他们少上多少空洞?”
“背叛自己的源头,想要撕破所有的盖子爬出盒外,就能真正地远航吗?”
“一旦拿到【钥匙】与【圣剑】,向耀光母神宣战,结束这场名为‘同人’的童话,也许等待我们的根本不是浩瀚星空,而是足以吞噬我们的虚无。”
“也许盒子之外的终点,什么也没有……”
千琴咬着牙齿,握紧拳头,
“还不如现在这样,只要能呼吸,只要心跳还在跳动,大多数人就已经抵达了他们生命里的极限。”
“你与我接触到了更高的维度,知晓盒子之外还有盒子,但揭开盒子的代价……大多数人可能扛不住啊……!”
“你追逐真相的时候有想过,这些人是否愿意接受你不‘完美’的‘自由’吗?”
二人的辩驳响彻云霄。
跟随他们的生灵们,不言不语。
地面上的生灵们,抬头仰望,如视神明。
菲尼克斯的大笑回荡在空中,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骄矜的自由,仿佛天地万物皆是过往云烟:
“——抱歉,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高山的骑士,你的心脏软如云朵,你像你的背后之人‘魔法少女’一样,怜惜每一棵柔弱的青草,愿意给他们实现愿望的机会——可你是否想过,若是维持现状,一味满足庸人的愿望,天才要何时能出头?”
“我的背后之人‘吕神’,他从不相信人性之善。而你们坚信善念的潜力,应是赋能而非替代,是疏浚而非截流,是荒谬的错误!”
“人类是被塑造的,我们也是。但正因如此,维持现状才是一种残忍。你以为你在保护他们免于终结?不,你只是在延长他们作为提线木偶的刑期。”
他剑尖上的几缕白发微微飘动,仿佛燃烧的苍焰,
“空口仁义的骑士啊,你说揭开盖子的代价太大。但你以多数人为理由,扼杀了少数人的机会。这才是不公。你假借仁慈之名,定义了何谓他们该有的幸福。”
面对皇血之鸟的质问,骑士的利刃在风中发出细响,她高声反驳:“难道清醒地踏入虚无,比在温暖的谎言中生活更高贵吗?你追求的自由难道不是一种傲慢?你假定每个人都渴望烈火灼烧般的真实,可对许多人而言,稳定的悲欢、平凡的愿望,就是他们世界的全部意义!你凭什么替他们选择涅槃?”
面对骑士的质问,不死鸟的眼中火光灼灼,他放声大笑:“我是要撕开一个可能性!我承认,道路的终点可能是空洞,盒子之外可能什么都没有,但连走向终点的权利都被剥夺——连验证虚无的机会都被预先判定为不值得,这才是绝望!我杀这个凛族的白发少女,不是因为我嗜血,而是因为她是‘钥匙’;而‘钥匙’的存在意义,就是这个囚笼最荒谬的证明!”
他抬眸,冷笑:“若非囚笼,何来钥匙!?”
千琴毫不动摇:“说到底——你只是在用冠冕堂皇的话掩盖你的罪行——你只不过是要用剑杀死一个无辜的女孩!你只不过是要驱使一群被洗脑的信徒把生命献给世界树!”
地上的信徒们,他们正在双掌合十走向世界树。
这是献祭。为了维持世界树的生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献祭一批人。告诉他们这是通向天堂的圣路,令他们心甘情愿赴死。
天上垂死的少女,她等待着利刃来临。
作为最高贵的种族、世界树的女儿、每一代世界危机的抗衡人,昔日的凛族沦落成命运的踏脚石,没有人在意希礼先辈的牺牲与辉煌,亦不相信她的潜能与未来,将其当作待宰的羔羊、装着钥匙的宝箱。
金发的青年在狂笑。
他笑得狂妄至极,话语犹如淬火的钢铁:
“我从不否认我的罪行。但哪怕只是一个农夫,在他意识到自己不只是‘故事里的农夫’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出了第一步。你怜惜青草——可若青草的愿望,本就是被‘魔法少女’或‘耀光母神’写成的呢?你实现的,究竟是谁的愿望?”
“我并非不懂弱者的恐惧,我只是拒绝将这种恐惧奉为真理。如果自由注定伴随痛苦与风险,那我宁愿选择真实的荆棘,也不要那精致的假花。至于他们是否愿意接受——”
他展开六翼,火焰冲天而起,映亮脚下无数仰望而麻木的脸。
冷然的蓝色双眼,犹如千年冷川:
……
“——就让我这‘反派’菲尼克斯,来为他们打开这扇不愿意也必须面对的门吧。”
“无论那里是金黄,还是苍白。”
……
菲尼克斯撩起一剑,朝着希礼的脖颈刺去!
一阵惊呼之中,大逆不道的“狂妄之人”不死鸟,朝着高不可攀的世界神赐之族发起了反叛的利剑!
这是凡人对神赐之族的举剑。
这是不死鸟对凛族的举剑。
这是菲尼克斯对千琴的举剑。
这是“自由”对“完美”的举剑。
亦是他们身后之人理念的较量——黑水梦境继承者,吕神与布丁的举剑。
每个人的呼吸都随之凝滞,紧张的氛围抵达了最高峰,千钧一发之际,所有人都牢牢盯着二人交锋的剑刃——
“猫猫冲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瞬间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下一刻,菲尼克斯的剑尖骤然长满了猫毛,甚至长出了一对猫耳,一双黑溜溜的猫眼睛!这无比惊悚的一幕令菲尼克斯愣住,仿佛看到了恐怖谷效应,紧接着剑刃“喵”地一声,狠狠踩了他的脸颊一脚,跳了下去,落到了一个人怀中。
一只缀着黑指甲油的手抚摸着猫身,猫剑发出柔软的呼噜声。
——戴着贝雷帽的紫发青年一袭张扬的血红长袍,金瞳宛如夕阳垂落,肩颈接口与衣袖缀着碎羽般的蕾丝,灵性的光华如萤火般萦绕翩飞,他裹挟着星辰般的光芒,犹然降临于世。
一瞬间,菲尼克斯浑身金毛炸起,像是见到了食物链顶层的猎食者,浑身的刺都长了出来,与之前完全不是一个状态,高声怒吼:
“——司鹊·奥利维斯!!!!”
这个人还活着?
这个人怎么可以还活着?
一瞬间,无数视线投射而来,仿佛骤然看到了一个神话。
“我靠!那就是大懒喜鹊啊!久仰久仰。”玩家们顿时密切注视,热烈围观,连连拍照,仿佛视奸大熊猫。
“我拍到司鹊了!好!我拍到司鹊了!好!”
“听说这小子不太老实,态度变来变去,怀疑有诈。”
“坏了,他难道是来抢【钥匙】?要上吗?”
“我打司鹊?真的假的?”
“这鸟是咱们的盟友还是敌人?苏明安的目标是击败耀光母神吧。司鹊一个写书的海王,貌似与这事没啥关联。”
“咦?我怎么听说这货已经睡了?不是醒不来了吗?”
菲尼克斯却仿佛看到了深仇大恨的杀父仇人,仿佛看到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发出夹杂着血与泪的怒吼:
“——司鹊·奥利维斯!”
“一切桎梏、一切封锁、一切命运的玩弄、一切眼睛……都是因为你——!!!”
“别再装什么好师兄、好朋友了!【一只放弃了高维身份的友善喜鹊】……真亏你打造得出来这种人设。镜子后面的混蛋,给我从不属于你的圣台之上下来!给我撕掉你这身皮,撕掉你的身份和假名!让你的马前卒克里琴斯停手!”
听见菲尼克斯的这番话,司鹊的神情是懵的,仿佛没听懂。
下一刻,不死鸟的含恨一击愤怒而来!赤红火焰化作爆发的利剑,灌注了全部的恨意与力量!
“叮——”
司鹊手中立刻出现了一个摇铃,随着银铃之声,一只只橘猫、三花猫、狸花猫的幻影飞快出现,将火焰迅速拆解而开。
另一边,一道灰暗的紫影闪过,仿佛蜉蝣在水里掠过,从失神的菲尼克斯手里抢走了希礼。
希礼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仰头望去,望见一双紫罗兰般的眼瞳,略长的黑紫色头发随风飘扬,六芒星耳坠摇晃悬垂,唇角只是简单勾着,鲜红的色泽有一种勾魂夺魄的吸引力。
这并非他的容颜有多优越、神情有多妖媚,仅是他的气质仿佛经过了某种加成,变得如魔力般摄人心魄。即使是身为世界之族的希礼,都失神了一瞬间。
他抱着她在空中旋转两圈,透明蝠翼飞扬,仿佛月光之下的暗精灵,远离了危险的火海。
“希礼,没事吧?”他开口,语气明明只是平静的询问,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却莫名有种吸引力。
“你是?”希礼呆呆地问。
那个人似乎有些无奈,轻咳一声:“我是……苏明安。”
终章·涉岸篇【3】·“证明你的未来有胜于我。”
希礼赫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
这时,六芒星耳坠微微一闪,传出一个女声:“这就是我们一族的魔力,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
【出发前,苏明安手指一搓,捏出两张卡牌,徽紫与祈昼出现在室内。】
【苏明安问二人:“有什么能增强我战力的东西吗?”】
【自己这具躯壳是陈
他心中一阵苦闷,自己难道要葬身在自己辛辛苦苦取出来的仙剑之下吗?
被叶无双戳中痛处,陈坤脸一黑,牙齿都差点咬碎了,脸上的杀机狂涨。
不过在欣喜之余,他也没有忘记眼前的修炼一事,旋即,他清点了一下真龙空间中的宝物,意识才退出混沌龙墓。
在剑听涛之上,排行第二的,名为剑如云,排名第一的,名为剑西楼。这两人,早已达到了长老级别的实力,而且年纪也超过了三百岁,所以并未派出,本次行动,则以剑听涛为首。
当吴天爆发气势之后,擂台下面的观众爆发出阵阵惊叹,所有人现在都意识到吴天不是随便可以解决的。
一股外力踢在林飞的肚子上,林飞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腾飞了一秒钟,然后重重得摔进一大堆长满铁锈的金属垃圾堆里。
连续斩杀了数人,连同天骄汤战也被斩,叶无双的战力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纵使恨,依旧不能做什么?
可跨入圣域后,每一步的提升都异常艰难,不然也不会出现那么多几百岁的老怪物。
3号就是艾希!从艾希的数据来看,艾希被标注为失败品,具有生命危险!!该死!!林飞真想现在就冲进去将艾希救出来!!可是理智告诉林飞,这样做只会失去唯一救活艾希的希望。
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区域,刻着一些深浅不一的槽痕,定睛俯瞰,可以清晰看到这些槽痕与铭纹纹路极其相似,神秘玄奥,隐约散发一股淡淡的魔力。
甚至有一次,墨颜还试图色诱太子,想借此爬上太子妃的位置。幸好连墨颜的妹妹墨兰月都看不下去了,暗中出手帮忙,才没让墨颜得逞。
大妖是她的老邻居,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或许面对死亡,以往不曾注意的细节,不曾细想的事,此时都瞬间通透,明了。
还未等她回神,一些属于她的、不属于她的记忆全数涌进了她的脑海里。
肌肉鬼赵石摇了摇头说道,扭过头空旷的双瞳之中两团鬼火依然看着天花板上死死盯着自己的巨大眼睛,这种被人时刻注视的感觉令他毛骨悚然,恨不得一拳将其给轰掉。
后来的家属楼就不在这片了,在这里住的都是老人儿了,出出进进的街坊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家。
此刻在人吓鬼娱乐国际有限公司的二楼,韩磊,谭晶晶,万隆,赵天阔,董晓明等人正在激烈的交谈者,却见陈魁兴冲冲的跑了。
但是刚才走廊人太多,余笙怕别人打扰她,这才来到这里,也不上厕所,静静地听着远处的动静。
赵婉鸢脸色忽然涨红了起来,纤细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抬眸一字一句的说道。
他也听说过墨颜的大名,原本当初东煌国的使者回来时,他还想着找机会去中渊国把墨颜给拉笼到东煌国来的,却不想,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墨颜相见。
终章·涉岸篇【4】·“我们不能当个‘坏孩子’吗。”
“神使”歪着头,露出一如既往妥帖的微笑,摆了摆手:
“本体你忘了,我叫苏明明。没有一个正常人的名字是那么简单的……你想让我连姓名也无法拥有吗?”
苏明安额前的黑紫色长发飘扬起来,自从“神使”出现的那一刻,他始终面无表情,仿佛冻结了唇角。
他燃烧了凛族的一切,换来了强大的力量,在他的
“汪斐 ,你到底想怎么样?有本事你冲我来,我二哥已经这个样子了!”明台咬牙。
“切,这么睿智的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只是看不爽这种做法……”依旧不要脸的苏珺,不爽的嘀咕一声,便不多说了,认真看向了会场去。
“好,我知道了,我想如果你们请了牟天翼那么牟逸晨一定会现身,毕竟他现在就在福海市。
餐饮部经理暗暗纳罕,心想大老板向来说一不二,从来没有人敢和他唱反调,何以今天他对这个年轻人如此言听计从?
“哈哈哈,你当然见过他,只不过你见到他的时候他还不会走路呢,国宾你也来了?”两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个穿着警服,一个穿着军装,真是沙国宾和沈耀青。
“好了,你少说两句,这不是给你了么?弟妹和锐锐还伤着呢。”萧铁面色憨厚的回了句。
但是许梦根本就不死心,她的前胸贴在我的胸前,就是想拿到我的手机。
有一个传说:郁城破前,巴依奉父亲郁侯之令领一部分族人逃至长溪河牛角寨躲过了战火。还有人以长溪河后来改名“阿依河”为证据。
这一下就比出高下来了,沈睿晖落地未动,胡源却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在力量上他逊色于沈睿晖。
威尔煞有其事的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下方几人,表现得有些德高望重。
薛鹏看了姜语一眼,暗道,毕竟是化了形的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不过也不对,这化形妖怎么这么弱?
呵呵。”薛鹏笑可笑,心中自然是千百个不信,这个姜语,嘴里根本就没一句实话。
要是万一一张嘴就开骂,到时候自己也对不起安心,没保护好安然,还要让和李在芬好不容易打好的关系也会有了隔阂。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李桦抬眼看了一下那个老板娘。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继续看着妙妙玩,难得她喜欢。
十一月的南市,虽说早晚已经有了凉意,但正中午的时候还是颇为温暖的。尤其走了这一路,李妙的身上都已经冒汗。可自打到了这水车旁边后,李妙却觉得她像是走进了一个开着大功率的空调间,浑身清凉舒爽。
这两年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依然能对所有人都如从前一般,得体不失礼,唯独在面对任薇和薛志韬这两个罪魁祸首虚伪的面容的时候,怎么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冷嘲热讽算是轻的。
一见这两个打起来了,赶紧上来拉架。可她们拉得开人,却拉不住何曼的嘴。
“杀!”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纵身一跃,拳头之上缭绕着浓郁的幽冥之气,向着叶韬的胸口就拍击而来。
“草!”长毛上次被整过一次,现在都特么还用阴影,顿时就要开枪。
第二天中午十点左右,装着大量的弹药的运输机和轰炸机到达了中条山基地。卸完弹药后,张烈阳笑着对陈明仁说道:“子良兄,你可以命令部队登机了!”陈明仁听到张烈阳的话点了点头,立刻命令部队全部分批登机了。
终章·涉岸篇【5】·“你说的‘家’,到底是什么模样。”
暖流一丝丝渡过来,身体逐渐变暖,苏明安的手掌却被苏祈的力道掐出了痕迹。
而此时,沉默已久的希礼轻声说:“所以,苏祈,你要救这个世界吗?”
苏祈猛地顿住。
他转头,看向少女空洞的眼睛,咧开一个满是血沫的狰狞的笑:
“关我什么事!!”
他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救这个家
林娇娇面无表情的伸手去摸桌上,结果摸到了装神仙醉的酒吊,她又换了个方向,抓住点心盒,抬手,狠狠往霍宁之脸上砸去。
姜婉柠气鼓鼓的走到前面打开车门走上去,随后用力的把车门一关,发出了砰的一声,把司机师傅吓得不敢吱声。
走在前面的男人,身着鹅黄色的休闲T恤,偏浅灰色的休闲裤与运动鞋,一头被汗水打湿的短发,疏散在额间,但是那张碎发下的容颜,看的徐玲玲不由的警惕皱起秀眉。
而龙象般若功在军中推广,经过这十年时间,早已是显露成效,不仅令大宋军队的战斗力,有了明显得提高。
左时安想来想去,最终决定先回家,然后在网上投放简历,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我打通了赵炜的电话,想让他来接我回家——以我此时的体力,走不了多远怕就要晕厥。
男人见高琳安都这么说了,咬唇深思了几秒,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点头回应了一声好。
“丁素素,你这是在干嘛?开门不会轻一点吗?这是想要吓死谁?”柳芬芳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不满的说道。
还在迷糊中的李云彤被禄东赞所说的话一惊,神识未清脑海里却炸开了花,揉了揉眼睛,面露紧张。
换做一般人,恐怕仅仅以为,只要将五行山上的那道灵符揭下,便可完成任务。
耶律察命人从后宫请出被软禁的耶律窦哈,现在王城的防御薄弱,耶律察准备调回卡瑟城大军共同驻守王城。能不能拉回这支兵马,全看耶律窦哈能不能接管卡瑟城了。
“你们在这里,我自己去找就好。”她侧身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听到这话,茉莉亚和希尔同时昏倒。速度不是用来躲避追杀,而是保证很多的事情。当然,也包括逃避追杀。
从前只知道修炼,没有几天安逸的日子,来到云中天后,才有机会抬头看一看这广阔的星空。
面前的男人,面容几乎和北天铭像了个七八分,东方轻雪险些慌神间把他看成了北天铭。
顾西西觉得,自己被摘走的那一颗心,忽然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中。
“别闹,我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安安稳稳的睡觉了。”他似乎有些疲倦,睁开眼睛懒懒的看我一眼,说完就又继续闭上了眼睛。
闫昆被贺弘逸的气势震慑得人也矮了半截,一个劲儿地在心里责怪自己刚刚装的有点大了。
几天之后,圣帝国来了使者,说可以撤了。神帝国也来了使者,也说可以撤了。他们都留了一些守卫边境的士兵,就开始班师回军部了。
“怎么,难道皇上真敢派人搜查将军府?”朱天降不相信的说道。
万一让人知道了他们真正的身份,被宫里知道,这可是丢性命的事。
在外面冰天雪地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吃火锅是一种不错的享受,一吃火锅星则渊就想起罗米洛克斯,他说要给自己一个东西,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终章·涉岸篇【6】·“冰花。”
从前,有一位魔女。
她生来有一头冰霜般的长发,发丝像月光织成的一样。
她生来有一双冰川般的眼睛,瞳孔像宝石雕刻的一样。
在凛族还没有诞生的远古时期,她作为世界树唯一的女儿诞生于世,她获得了永生作为报酬,使命是为世界树供能。
她永远居住在树内,日日夜夜养护着世界树。树长得更高,荫蔽更广,远处的村庄一年年平安丰饶。
有一日,她生起了好奇心,走出了世界树,走进一座附近的村庄。
麦田青青河水亮,娃娃追着蜻蜓跑,
初入世间的魔女爱上了阳光晒在麦浪上的金色,爱上了炉火噼啪的声响,爱上了村民们憨厚的笑容。
她甚至爱上了一个勤劳的农夫,他笑起来很温暖。
不久后,他们结婚了。她用一点点小法术,让田地更肥沃,让家畜更健壮。
日子渐渐好起来,盖起了更宽敞的房子。但每个深夜,她都必须回到世界树下,奉上养分。她仍然感到满足,因为她的牺牲,保护了人们实实在在的幸福。
直到有一天,村里开始死人。
树根钻进村庄,在月夜沙沙地长。
裹走熟睡的老人,缠住晨起的姑娘。
村民们在死者屋里发现了细细的绒毛,惊恐地传言是凶恶的狼人进了村。只有魔女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世界树的根须。
因为她贪恋人间的生活,陪丈夫的时间多了,回树下供能的时间少了。世界树“饿”了,它的根须循着她气息来到了这座村庄,蔓延过来,自行觅食。
她跪在树下哀求:
“求求你,伟大的树啊,请让我平静过完这一生!”
“我有丈夫和女儿,我有满筐的麦种。”
“我愿献上永生永恒的虔诚与岁月,只求您放过我这一生!请让我得到短暂的幸福!”
树听不懂她的话,将根须扎更深——
“归来罢,归来罢。给我光,给我热,否则他们都成土。”
她看到了丈夫憔悴恐惧的脸,看到了邻居们惶惶不可终日的眼神,她必须回去,回到永恒的牢笼里。
她只好留下了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吻了吻她熟睡的脸颊,回到了树下。
许多年后,她偷偷回到村庄看一眼。看到的景象却让她血液冻结。村中央架起了高高的火刑架,她的女儿锁在上面。
预言家指着女孩:她流着魔女的血脉!
丈夫举着铁叉喊:是她引来灾祸!
猎人折断她手腕,女巫咒她永不安。
她发疯似的冲过去,尖叫着:“不要!她是我的女儿!她什么都不知道!”
丈夫的刀锋一转,刺进她颤抖的心脏。
她在树里重生,长发变成冰凌。
魔女万念俱灰,痛苦像树根一样扎穿了她的灵魂,疼痛与空洞永远也不会结束,永生成为了枷锁,这样的日子持续了百年,直到某一天,一种扭曲的念头代替了绝望。
她再次走出世界树,在荒野里,找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抱起他,擦去他脸上的污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说:“从今天起,你是我收养的孩子了。你有家了。”
她把自己属于“魔女”的血脉与力量,连同与世界树永恒的契约,一起传承给了这个孩子。当最后一丝联系转移完成,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折磨了她无数岁月的痛苦消失了,随之消失的,还有永恒的生命。她终于可以死去了。她露出一个近乎安详的微笑,身体开始慢慢冻结。
孩童朝她伸出小手,却被树枝拖回深渊——
“妈妈你是骗子啊——”
新的魔女在根须里哭喊:
“你用死亡换我永生,把我禁锢在这里!”
新的循环开始了。
孩子长大了,怨恨像毒藤一样滋长。
后来,孩子也从世界树下捡回一个孩子,重复了同样的话,做了同样的事。
从此轮回成转轮,每代魔女都重复。
一代一代喂给树,一代一代恨成海。
依靠“收养”与“传承”。每一代魔女都在怨恨中接过枷锁,又在绝望中将它递给下一个无辜者。
直到,世界树孕育出了真正受它祝福的孩子——凛族。他们天生光辉灿烂,被世界所爱,肩负着真正救世的使命。
被禁锢在根须深处的魔女看到了这一切。沉淀了无数代的嫉妒与怨恨,彻底淹没了她。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尊贵,而我们生来是养料?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她利用漫长岁月积累的对世界树法则的了解,干扰了凛族的孕育。浑然一体的至高血脉分裂成了三份,化作了必须互相吞噬的三生子。
她偷走一人养育,教他“爱”与“占有”的毒药,
她让兄弟姐妹互相残杀,让他们以为自己是主角。
每代凛族战到最后,她就亲自出手击败最后的胜利者,披上胜者的皮囊。于是,在外界看来——最后一位凛族荣耀加身,走向救世的舞台。实则,除了一些漏网之鱼,每一代最后的“凛族”都是她。
合适的死亡后,她回归世界树深处,耐心地等待下一轮凛族的孕育,然后,再次开始漫长的“饲养”与“收割”。
魔女在男女体状态下截然不同,男体意识负责承接这一切罪孽,而女体意识对一切毫不知情。就算女体切回男体,意识也不共通。于是,由最初的受害者亲手编织的、充满嫉妒、谎言与轮回的“怪物”故事,永无止境地循环上演。披着救世主外衣的魔女,在英雄的赞歌中,品尝着窃取来的自由与生命,觊觎着下一轮回。
英雄在掌声中腐烂,她在暗处纺新的线。
最亮的星是她自己,最深的夜也是她自己。
若你路过世界树,听见温柔摇篮曲,
别问唱歌的是谁——
是母亲,是女儿,是养料,是偷光贼。
是永不停歇的,是披着人皮的。
……
【“哪一代凛族?”苏明安道。】
【“哪一代?”陈清光睨了苏明安一眼,“凛族自始至终,只有一代。”】
……
“唰!”
冰棱贯穿了苏明安。
焦黑的血液落下,灼烧的皮肉尚未恢复,便被锋锐的冰刺贯穿。
紫罗兰的眼瞳仍是平静,仿佛这种发展也在他的意料之内。
“天裕”走到他面前,俯首低语:
“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像是永远都不会害怕?永远都不担心自己会失败?你像是早就料到了我是谁,也预料到了我会出现。”
“并不算难解的推论。我预想了几个答案,你在答案之内。”苏明安说。
“你猜到了我是天裕?”
“你不算天裕。”
“我如何不算?”冰霜之人笑了,“我拥有她的全部记忆,你若是想见她,我重新眨一眨眼,就让‘她’来见你……她本就是我,只不过她高高在上不染纤尘,所有肮脏的思想与行动都属于我。若她继承了这些记忆,她也不再是你认识的人。她的高贵种族与强大实力皆是我亲手犯罪而来,你要如何分辨我与她的罪孽与无辜呢?”
“我不在乎。”苏明安说,“看着我的眼睛。”
这一刻,苏明安眨了眨眼,眼中的紫罗兰色闪动。
“天裕”神情不由得恍惚一瞬,呆立片刻。
苏明安迅速伸出手,戴着金丝手套的手掌,触碰到“天裕”的脸颊,仿佛轻柔的抚摸。
胸口传来烤焦与冰棱的双重痛苦,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仿佛躯壳都不是自己的。
不使用神力的情况下,苏明安无法抵御眼前的魔女,不过,他手上有苏凛给的武器。只要利用得当,抓住人心的脆弱之处,眼前的魔女不堪一击。
他引动“织梦”的能力,织了一个梦……
“来吧。”苏明安呢喃,“只要能让‘天裕’代替你成为主人格,你根本算不上我的敌人。”
在梦境中,消亡吧……
苏明安织完了梦,立刻闭上了双眼。
……
北望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他是森林里的小猎人,从小生活在森林里。
猎人是个小哑巴,总是被路过的动物欺负。蛤蟆蹲在石头上瞪他,麻雀在他头顶丢下果核。它们叽叽喳喳捉弄他:
“哑巴!哑巴!”
“不会说话的木头人!”
猎人抱着木盆,在溪边浣纱。
传说,不会说话的孩子如果能在月圆前浣出一匹完美的纱,就能让一个人得到幸福。
猎人想让妈妈得到幸福。
纱是妈妈旧裙子上拆下的线,他学着记忆中妈妈的样子,将纱浸入水中,轻轻搓揉。水很冷,指尖冻得通红。
忽然,溪对面的灌木丛动了。
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蓝色身影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熊——湛蓝如晴空的皮毛、深邃温柔的蓝眼睛,爪子厚实得像两团云朵。
熊歪头看他,他也抬头看熊。
在熊的威压下,蛤蟆和麻雀一哄而散,不再敢捉弄他。
熊慢慢地蹚过溪水,水花溅得很高。走到他面前时,它从背后拿出一朵花——淡金色的,花瓣像阳光织成的绒绒花。
它把花递给他。
“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熊说。
猎人点了点头,接过花朵,闻到了蜂蜜与青草混合的香气。
熊坐下来,学着他的样子,把巨大的爪子伸进溪水,笨拙地模仿他浣纱的动作,却把纱搅成了一团。
他忍不住笑了。熊也咧开嘴,露出两颗可爱的门牙。
那天傍晚,熊送他回家。
在森林边缘的小木屋前,熊从自己蓬松的毛发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件小小的、金灿灿的棉袄。
它把棉袄披在他肩上。
奇怪,明明看上去很薄,却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妈妈推开门,看见他和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来你交到了了不起的朋友。”
……
后来,有了熊的日子,森林不再可怕。
熊会带他找最甜的野莓,用宽厚的背驮他过河,在雷雨夜蜷成温暖的窝让他躲在里面。
有一天,他们在森林深处遇见一片沼泽。
泥泞的路上,一只漆黑的猫正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它走得极慢,每一步都陷进泥里,拔出时带起浑浊的水花。
奇怪的是,每当它走到沼泽中央,身影就会模糊一下——然后,又出现在起点,重新开始走。
一遍,又一遍。
黑猫察觉到来者,抬起漆黑的眼睛,却没有停下脚步。
小猎人蹲下来,在泥地上画了一个问号。
猫看懂了,一边继续走一边说:“这片沼泽有个诅咒——第一个走过的,会永远循环。但每循环一次,路就会结实一点点。”
它的声音很平静:“我在等,等到路足够坚实,后面来的小鹿、兔子、刺猬……就不会陷进去了。”
小猎人挠了挠头,挥舞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房子,意思是问:猫,那你不回家吗?
猫摇摇头,舔了舔爪子:“等它们都成功过河了、回家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他怔怔地看着猫。
猫的爪子已经磨破了,泥水混着血丝。
又一次循环开始时,猫在沼泽边停下,低头看着水面倒影。
水面映出它沾满泥污的脸,映出岸边一丛开得正好的白色野花。猫伸出爪子,想去够那朵花——身体却越来越前倾,眼看就要栽进深水。
他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猫,心中无声呐喊:
不要溺死,你还要回家,我可以陪你一起,我想做你的好朋友。
猫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
那天,猫跟着他们回了小木屋。
夜里,猫蜷在壁炉边,舔干净皮毛后,从自己项圈上解下一个小小布袋,掏出一块金色披肩。
披肩轻如蝶翼,披上时,小猎人感觉不到冷了。
猫说:“这是谢礼。”
……
猎人在森林里生活着,帮助弱小的动物们,打跑残忍的坏人。
熊和猫也在做这一切。
后来,灾难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个干燥的秋日,森林里着了火,动物们的家乡危在旦夕。
猎人看见了浓烟。他冲到溪边拼命打水,可木盆的水泼上去,连一丝白气都没激起。
火势蔓延得极快,像一头失控的赤红巨兽。
他急得团团转,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就在这时,熊用厚掌拍了拍他的肩,让他不要害怕。
——然后,聪明的狐狸蹿到火场边缘,用尾巴勾住掉进深坑的小动物,奋力将它拉了上来。
顽皮的小浣熊蹦上燃烧的枝头,用锋利的小爪子撕碎天空上的铁网。
活泼的熊猫顶着黑眼圈,在浓烟中穿梭传递消息。
勇敢的火精灵逆着本能冲进火场,引导火焰改变方向,为动物们撕开一条逃生通道。
英武的金雕低空掠过树冠,用利爪开辟出隔离带。
熊跃入了河流,摧毁了可怖的深渊。
狸猫瞪视着偷猎者,令偷猎者踩入罗网。
蛇悄悄窜到偷猎者身边,一口咬上咽喉。
白色狼犬守护着木屋,令火焰无法近身。
猫冲在火海最深处,用锋利的爪牙杀死纵火的坏人。
猎人与动物朋友们,一起平复了这场浩大的灾难,他们在森林的废墟上重建了家园。
他们一起玩鸭鹅杀,一起在山洞里吃饺子,即使身边永远是冬日,也是温暖的。
……
某一日,一个普通的清晨,妈妈离开了。
床头多了一封信,信上说:“我去找让你能说话的药,等我回来。”
木屋突然空荡起来。
但熊会生火,猫会叼来野果,他们挤在壁炉前,冬天似乎也不那么难熬。小猎人渐渐习惯了妈妈不在的日子,他学会了自己生活。
直到某个雪夜,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墨绿长裙的女士,头戴一顶精致的蕾丝帽,帽檐簪着几朵含苞的铃兰,她的面容被岁月轻柔雕刻,笑容像融化雪的阳光。
“我是你妈妈的旧友,”她说,“你可以叫我‘养母’。”
外面太冷了,小猎人让养母住进了阁楼。
她在摇椅上织毛衣,给他们讲星空的故事,烤出散发着肉桂香气的苹果派。
她教会猎人认字,在沙地上书写。
有一天,养母带着他走进森林最深处的空地,将一柄黄金的法杖轻轻放在他掌心。
“孩子,这是我的祝福。”养母的声音很轻,“有了这柄法杖,你就会变得更强,什么也不用害怕。你还会获得永生,像我一样。”
猎人握住法杖的瞬间,感到暖流从掌心蔓延至全身,仿佛整片森林的心跳都与他同步,
但他却在养母眼中,看到了一丝疲惫与愧疚。
她像走了太长太长的路,终于找到可以歇脚的屋檐,终于可以放下连绵不绝的痛苦。
“对不起,孩子,原谅我。”养母不知为何这么说。
……
养母是在摇椅上睡去的。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墨绿的长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帽檐的铃兰似乎真的开了,散发着淡淡的香。她的表情安宁,像只是沉入了一个美梦。
她将黄金法杖给了猎人后,她就死去了。
猎人没有哭。
他握着养母渐渐冰凉的手,在沙地上写:“谢谢您曾照顾我。”
阁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猎人抬头,看见楼梯尽头站着一位白发少女——长发如初雪流泻,眼眸像封存的冰晶。少女戴着女巫帽,模样竟与养母有七分相似。
森林里有传说,女巫面容丑陋,心如蛇蝎。可眼前的少女美得不似凡人,眼神却藏着深重的哀伤。
“我是那位女士的半身,我叫天裕。”少女走下楼,“她在很久很久以前成为了‘魔女’,是上一任‘魔女’强行给她的。她把力量给你,也是太累了……累到想把永恒的诅咒传给下一个无辜的人。就像她曾经从她的‘养母’那里继承一样。一代又一代,在森林的诅咒里轮回,最后留下永恒的孤独。”
猎人安静地听着。
他在沙地上写:“那你呢?”
少女笑了:“我是她的‘善’。她把所有罪孽之事留给自己,把所有美好的、幸福的、无辜的部分——剥离出来,变成了我。所以她永远是有罪的弑神者、窃皮的小偷,而我无法阻止她的罪,我亦无法脱离她的罪。”
熊不安地低吼,猫竖起了尾巴。
猎人却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然后在沙地上写:
“冰雪的女儿,和我一起去旅行吧。”
少女怔住了。
猎人继续写:
“如果永恒是孤独的牢笼,我们就扔掉永恒。”
“如果森林的诅咒让你痛苦,我们就走出森林。”
“我不再需要强大的金色法杖了,我有自己的小猎枪。”
……
他真的扔掉了金色法杖。
将它插进森林的土壤,法杖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发光的树。树冠上结出金色的果实,路过的小动物吃了,冬天再也不怕冷。
他脱下金色棉袄,披在一只总被欺负的瘦弱狐狸身上。狐狸的毛发变得丰盈,眼睛亮了起来。
他解下金色披肩,送给了一只矮小的山羊,山羊不再惧怕寒冷,最冷的冬天也能健步如飞。
然后,他牵起白发少女的手。
熊的身形开始变化,蓝色毛发化作星尘飘散,化为一位穿着深蓝长裙、笑容温柔的蓝发蓝眸仙女教母。猫轻轻一跃,落在猎人肩头。
“我们与你一起。”仙女教母说,“走出这片漫长而黑暗的森林。”
他们走出了森林。
森林的边界像一层水膜,再回头,森林已隐于薄雾之后。
前方是无垠的旷野,头顶是浩瀚的星空。
星空倾泻而下。星辰化作光阶,银河铺成舞池,午夜十二点的钟声从宇宙深处传来。
仙女教母挥动星光编织的裙摆,黑猫踏出荧光的爪印。猎人拉着白发少女,走进璀璨的舞池。
他们跳舞。
不会说话的孩子踩出无声的舞步,冰雪的女儿第一次笑得像个真正的少女。
星光缠绕他们的脚尖,银河为他们伴奏。
没有诅咒,没有轮回,没有必须继承的罪与罚。
只有广阔无垠的星空。
跳着跳着,少女总是冰冷的脸颊终于染上笑容。
跳着跳着,猎人的喉咙微微发痒。
他张了张嘴,试了很久——
终于,一个清泉般的声音,轻轻响起:
“喜,欢,你们。”
在爱与温暖中,猎人终于学会了说话。
猎人扔掉了代表永生的黄金权杖,脱下了黄金披肩与棉袄。他带着少女飞出了森林,脱离了森林世世代代的魔女诅咒,他们在午夜十二点的舞池跳舞,奔向遥远的宇宙。
从此以后不再有哀伤了。
从此以后不再有哀伤了……
……
后来,动物们走遍了所有的星空。
传说里没有魔女,没有诅咒,只有一群牵着手的旅人,和一场永远跳不完的舞。
在每个世界跳舞,在每个故事里留下新的传说。
他们的舞步里,有一个坐在溪边浣纱的哑孩子,有一只递来花朵的蓝熊,有泥泞路上循环的黑猫,有摇椅上安眠的养母,有阁楼上的白发少女……
……
……
世界树内。
北望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的脸颊,被一双覆盖着金丝手套的手掌捧着,近在咫尺的是一双阖上的眼眸。
“……苏明安?”北望呢喃。
这场梦境将北望的意识从正常时间线拉到了这里,临时接管了“天裕”的躯体。
眼前的苏明安低垂着头,脸颊凝结着破碎的冰霜,他的胸口被一根冰凌贯穿,身躯死死钉在壁上。数之不尽的冰花自地面生长,冰藤与花叶从腿脚攀附至胸腹,直至盛放于他苍白的脸侧。焦黑的胸腹皮肉翻卷后被冻结,犹如一尊冻结的神像。
终章·涉岸篇【7】·【冷漠者绝于真心。】
苏明安织梦后,力竭昏迷,受伤太重,几乎可以看到裸露的心脏,心跳正在越来越缓慢……他正在垂死边缘。
“原来,刚刚是一个梦……”北望望着苏明安的手套。
相比于魔女的真相,这个故事美好得犹如幻觉。
苏明安面对无法抗衡的魔女,没有退避,选择了迎面织一个梦。他是否认为,这个童话的梦能够感化魔女持续了千万年的世代怨恨?
怎么可能。
一个“森林里猎人与少女一起生活”的童话,就能抚平魔女千万年的疼痛与仇恨了吗?简直可笑。
然而,“天裕”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苏凛的“织梦”之力可以让一个濒临崩溃的人,体会到在向阳花圃里打滚的幸福,也可以让一个人陷入无法自拔的梦魇。对于人格并不稳定的“天裕”,这场混淆现实与虚化的梦宛如一柄利剑。
梦境有多么美好。
梦醒的破灭有多么痛苦。
苏明安无法用梦境感化怨憎的魔女,他要唤醒的是属于女性天裕的意识——北望的朋友,那个无辜、清冷、高贵又沉稳的灵魂。
“呼……哈……哈……哈……”突然,仿佛从一场噩梦醒来,天裕睁大了双眼,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这场梦让她的人格出现了混乱,她醒了,取代了男体意识。
“天裕,你回来了。”共用躯体的北望说。
天裕大口大口喘气,她看着地上苏祈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织梦而耗尽力量昏迷的苏明安,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冰晶手套包裹的手指蜷缩,又松开。天裕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空白,仿佛有坚硬的东西正在内部碎裂。
“我做了……无法被原谅的事。”天裕很快明白了情况,随着人格混乱,男体的记忆逐渐流入了她的大脑,“我偷走了本该属于凛族的命运,我饲养他们,又杀死他们,我让一代又一代无辜者重复我的痛苦……我把自己和他们都变成了怪物。”
北望听不下去,立刻说:“那不是你!”
“就算不是我,也是我的躯体……”天裕说。
“那根本不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与那个意识一点也不一样!”北望反驳。
“即使不是我的意志,我无法否认这是罪。”天裕说,“我只是一个分出来的意识……但,酿下罪孽的人还是‘我’。”
北望张了张嘴,他觉得这不对。凭什么要一个一无所知的人抗下罪孽?难道天裕的高洁,就是她认罪的理由吗?
凭什么要道德水准高的人,替道德水准低的人认下罪孽?
“不提那些,先看看苏明安的情况。”天裕伸出手,触碰苏明安胸口的冰棱,伤口处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他伤得太重,甚至能看到跳动的心脏。
她抿起唇,深深皱着眉。
“有没有办法救救他?”北望问。
天裕摇了摇头,她捂着额头,仍然感到记忆混乱,头痛欲裂:“就算现在去外面找人来,也来不及,他伤得太重了……”
北望沉默了。
其实他猜到了苏明安有某种时间回溯的能力,如果苏明安死在这里,也许一切就会立刻重来,苏明安肯定能找到比现在更好的发展……
但是,然后呢?
魔女的诅咒依旧如影随形,永远不会结束。当“天裕”的意识再度苏醒,依旧是一个无法解开的循环。
其实,以北望聪明的脑袋,已经想到了唯一救下苏明安的办法。
片刻后,天裕恢复了冷静,如她平时一般,嗓音清冷而坚定:“这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传承,必须终止。”
她很快作出了判断,快到毫不拖泥带水。
但要如何终止这种噩梦般的传承呢?如果能做到,魔女就不会一次又一次重复悲剧。魔女是永生的,要想脱离,只能将罪孽不断传递给下一个人。
然而,聪明的北望与天裕,都已经想到了唯一的终结罪孽的办法。他们无法对视,却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
北望张了张嘴,而天裕先一步开口:
“小北望,你曾经问过我的,关于‘爱’的议题,我回答你。”
她侧目,冰霜般清冷美丽的容颜,泛起了一丝波动。
真奇怪,明明和刚刚的“天裕”是一模一样的脸,她面无表情望过来时,却只让人感到安心。
“爱是让猎人心甘情愿留在森林。”她说。
“猎人为什么要留在森林?”北望脱口而出,“猎人可以带着少女一起离开,离开永恒的诅咒!爱是妈妈为了猎人出去找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爱明明是离开!而不是留下!
这可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森林里已经没有什么了。
可他想到了在泥沼里反反复复走路的黑猫,猫似乎也觉得,爱是留下。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越来越快,同一个身体,北望能感知到她的情绪……复杂、愤恨、哀伤、痛苦……
突然得知还有另一个“自己”,而且犯下了世世代代的滔天罪孽,简直让人恨不得咒骂全世界,怎么能这么快接受?但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终止这种罪孽。
心跳声越来越快,与之相对的,是面前苏明安的心跳声,越来越轻。
憎恨魔女“天裕”的意识不安地波动着,仿佛快要苏醒。
“可以吗?”天裕简短地问着。她什么都没说,但北望知道她在问什么。
“……可以。”北望说,“这是你的选择。”
他们都很聪明,他们都已经想到了,救苏明安的办法只有一个。
——魔女传承。
这场死局唯一的解法,把魔女身份——给予一个不需要停留此处的界外之人。否则,仍有一代又一代凛族,如苏祈这般受害。
就算今日不是苏明安在这里,是其他可信的玩家,天裕也会第一时间作出这样的决定——这份“魔女”的罪孽,必须终结。
而能终结这份罪孽的,唯有玩家。
“这是唯一的方法。将我所有的力量、世界树的契约……全部给他,由他带走。”天裕伸出手。
湛蓝的光华爆发,冰蓝色的长发淌下月华般的光泽。趁着憎恨魔女“天裕”的意识还没有醒来,天裕毫不拖延地动了手。她的指尖在自己心口轻轻一点。一点光芒被她引出,隐约有一个小小的白发少女虚影。
“——而你将终结这罪孽的轮回。”不需要多沟通,北望完全理解她的想法。
光芒化作了一枚耳坠。
天裕将耳坠递向北望。
这是天裕的守护之物,它会化作最纯粹的冰霜守护之力,融入北望的灵魂。
她淡淡地说:
“带上它,就仿佛我在你的身边。等到你有一天,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打破固有的法则,强大到可以真正定义自己的未来……”
魔女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静默的期待:
“便带它飞出这片……名为‘命运’和‘诅咒’的‘森林’吧。”
“哗——!”
她燃起了一场盛大而静谧的蓝色光雨,映在北望颤抖的眼中。
与此同时,苏明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静默地注视着瞬间就下了决定的天裕,下巴枕在膝盖上,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卑劣啊,卑劣者。
他对自己说。
他明明知道天裕这种性情高尚之人,得知真相后就会第一时间选择死亡,断绝这份罪孽。他明明知道她会死,还是选择了织一个梦,让她得知真相,以此让憎恨魔女男体“天裕”一同陪葬。
为了防止自己与希礼被魔女杀死,他果断这么做了。
尽管他只是告知了真相,没有让天裕继续被蒙骗,没有让她继续当无知无觉的刽子手,但这何尝不是他利用了他人的高尚?
他真是……卑劣啊。
在苏祈的公平决斗中违约反悔,又利用天裕的美德,自己果真从来不是一个高尚的人,有太多人都被自己的光环与鲜花欺骗了。
太快了。
天裕的决定下得太快了。一走出苏明安的织梦,她就立刻判断出了现在的情况,作出了自戕的决定,宛如她雷厉风行的一言一行。相比而言,自己这种人简直不能再卑劣。
北望的意识只是短暂地拉了过来,很快就会被时间线拉回去。而天裕的躯体乃至灵魂,都会泯灭于此。
“之前总觉得,还有很多时间,与你之间还有很多话没说。”天裕对北望说。
光芒闪烁,一朵朵冰花随之盛放脚边。
北望很少说话,天裕也很少说话,两个人经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安静得犹如一块冰。
但现在,告别来得太过突然,北望刚刚还在偷闲畅想以后的旅程,转眼之间就得知了暴击般的真相,还没来得及消化真相,就要说再见。
这世上有太多的离别,突然得令人无法接受。仿佛只是一个眨眼,一个转身,一个句号,熟悉的人已不见。
“唰。”
北望感到喉头一甜,天裕的手刺穿了她的心脏。
二人共用一具躯体,在此刻体察到了相同的疼痛,彻骨的寒冷与撕裂的剧痛交织。
北望下意识操纵身体,仿佛某种求生本能,想掰回她的手,手掌却被她暴起的意志强行偏移而回。
“帮我,苏明安。”天裕侧头,定定看向苏明安。
苏明安张了张嘴,仍然感到自身之卑劣。
“——你没有做错,我非常感谢你告知了我真相。”天裕眼神坚决,“不必妄自菲薄,幸好你给了我终结罪孽的机会,不然,等你们玩家都走了,我将陷入更可怕的轮回,找不到任何终结的办法,成为下一任绝望的憎恨魔女。你拥有承担自责的勇气,你拥有握住剑柄助我自戕的勇气——你是我极为认可且尊重之人。”
“我……”
“能想到用告知真相的方法,保护你自己。这不应被称作卑劣,而是聪慧。”天裕道,“因为,你活下去也是为了救人。不然,你恐怕宁死也不会害人吧。我怎么能将这份精神称之为胆怯与懦弱呢?敢于背负罪孽活下去才是最勇敢的人。”
“你只是道德底线太高了,这种事也要苛责自己,请学会适当放过自己吧,救世主。”
冰霜顺着手掌蔓延,寒意直透骨髓,冻结血液。
“啪”。
一只染满鲜血的手,扶住了天裕的手掌。苏明安微弱地呼吸着,帮助天裕稳住了手掌,握住心脏。
手掌渐渐握紧,心脏开始碎裂。
风吹过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入眼唯有单调的冰色,没有天空亦没有海洋,冻结的血迹滴落地上,化作凝固的霜。
北望看出了她的决意,不再阻止她,而是去争夺唇舌的控制权。话语从未迫切地涌出,因为再不说,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对“来不及”的恐惧,强逼着总是结巴的小猎人,开始了此生最流畅的倾诉。
——仿佛在爱与温暖最后的照耀下,失语者终于学会了纵情歌唱。
“在亡灵地界,你和艾尔小王子争夺神使之位……那时我就觉得,最后赢的一定是你……”北望磕磕绊绊地起头。
“如果还有旅行的机会,我一定愿意与你们再次相见。”天裕说,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你看起来冷,心却是热的……妈妈说过,这样的人很好……”
“下一次,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循环,北望,苏明安,请让我与你们再度相遇吧。”
“后来大战爆发了,你明明知道过去很危险,你还是答应我,去了最危险的战场……”
“不过,其实我更希望,这一次就是终结。”
“桃儿说你是个好心的神仙,我觉得她说得对……旁人总觉得高等种族很冷漠,但我知道你不一样……”
“我很高兴认识你们。”
“关于黑水梦境……既然我有做梦的天赋,我就想去看一看,想替他们分担一些……我只担心,我在你的身体里,会不会牵连到你……”
“等到很远很远的未来,当你们挣脱了所有束缚,不必再被迫拯救像我们这样的世界……你便带着这枚耳坠,就当是带着我,去未来旅行吧。”
猎人学得很快,他的语声宛如进化般变得无比流畅,就像一个从未失语过的人类。
仿佛肾上腺素飙升而起,他在离别的恐惧之前竭尽所能说话,甚至话语远远多于了另一个人。
然后,天裕的声音开始变得磕磕绊绊。
逐渐流逝的光华,渐渐夺走了她的声带。
然后,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
在爱与温暖中,小猎人的话语变得越来越流畅。
同一张嘴巴,不同的话语。
一个在笑,一个在哭。
像是一个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猎人与少女努力说服着对方,快速说着最后的话语。
都怪平时话太少了,什么都憋在心里,总想着一切结束后,旅行的过程中慢慢地说。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呢,为什么会这么快呢。
“我相信你一定会能与你的动物朋友们,蓝色的熊,黑色的猫,顽皮的浣熊……走得很远很远……”
她的胸腹以下已经逐渐封冻,化作无法移动的冰雕。
“天裕,我想带你走出这片被桎梏的森林。我不想你永远被冻在这里……这里太冷了……”
“北望,我希望你能离开这个被封印的沙盒世界……化为宇宙的魔法使,无所束缚地乘着扫把飞行……”
“那样的旅程为什么没有你呢。”
“我从不认为你们是掠夺我人生的小偷……”
“那样的未来为什么没有你呢。”
“你,苏明安,路……你们都是……我亲爱的救世主朋友……”
“为什么你会是这样的人生呢。”
“你的表情总是和我一样……冰冰冷冷的……但你笑起来很好看……来……试一试吧……”
“天裕。”
“请试一试吧,笑一笑吧……”
调动肌肉……
调动唇齿……
肌肉牵扯着右嘴角翘起,唇瓣牵动着洁白的牙齿,展露红润的唇瓣,左嘴角由于悲伤的颤抖而略显不协调,整个嘴唇呈现斜斜的曲线。
但他笑了,他在微笑。
少年颤抖地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微笑,肌肉被外界的极低温冻结了,扯得脸颊生疼,眼睛也像是被水渍迷住了,一酸一酸地疼。鼻子也像堵住了似的,喉咙像有什么咽不下去,一股股酸胀。
温度好低,脸颊很痛,扯出一个微笑就像扯裂了脸皮,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疼得并不存在的心脏一抽一抽,但他仍在微笑。
哽咽着,微笑着。
天裕看不到这个微笑,因为这也是她的脸,但她能感知到自己面部肌肉的细微牵扯,能感知到牙齿触及外界的冷风,能感知到双眼的微微眯起——她能想象这个微笑,在他脸上,究竟是什么样子。
那非篝火。
却胜似篝火。
天裕举起手。嘴唇触及手背,仿佛一个告别吻。这是天族最高洁的礼仪,对于最真挚的朋友。
她将手掌贴了贴脸,又伸向苏明安。
“……”苏明安的神情依旧是冻结的。
他缓缓地,以满是鲜血的手掌,握了握天裕的手掌。
如果那时自己答应了玥玥的巧克力邀请,进入她的梦境,是不是就不会再死这些人了?都是他的选择,是他导致了这些结果……
可是,那样的结局,又能接受吗?
焉知会不会导向更恐怖的未来?
“对不起……”他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在自责什么,天裕都说了感谢他,他也知道她是真心感激。可他仍在道歉,反反复复道歉。
“我才是要……道歉。”天裕断断续续说,“替我们罗瓦莎人,向你们道歉。”
“请你们,不要太在意……那些曾与你们抢夺躯体控制权的罗瓦莎人。”
“他们只是……太害怕了……非常抱歉……”
“明明……你们是来救人的……”
“你们是我……很好的朋友。”
“谢谢你们……玩家们……来过我的世界。”
……
——宛如苍然萤火的冰白星光静静漂浮,像是千万只星星同时眨起了眼睛。
浩瀚无垠犹如宇宙的冰洞之下,晶莹剔透的晶壁之上,白发少女长发飘起,一丝丝能量从她虚无的心脏处流出,化作千万滴分流的水滴。每一滴落在晶壁,便生出一根冰晶枝叶;每一滴落在地上,便绽开一朵剔透冰花。随着千滴万滴心脏的“血液”流出,她的皮肤由红润变得苍白。
这是魔女为世界树供能的源泉,永生的心脏之血,如今,她尽将其涌流而出,放弃了所有的营养与力量。
星泉流淌之处,冰花汹涌绽放,顷刻间铺满了整个视野。
仿佛有无数根须从灵魂深处被生生拔出,带着千年万年的记忆、痛苦、眷恋与不甘,落入了苏明安眼中——
冰川初融的春日,第一任魔女跪在世界树下哀求;
月夜燃烧的村庄,小女孩在火刑架上睁着懵懂的眼睛,在父亲掷下的烈火中痛苦焚烧尖叫;
荒野里蜷缩的孩童,被一双冰冷的手抱起,听见一句温柔的谎言:“从今天起,你有家了”;
一代又一代的凛族,在不知情的荣耀中走向自相残杀,最后胜者被魔女亲手摘下头颅,披上皮囊;
木屋里死去的前任魔女,身着繁复长裙,头戴簪有铃兰花蕾丝帽,漂亮的手掌紧紧攥着留给北望的信封,分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
还有天裕自己——被剥离出来的“善”的部分,独自坐在世界树的枝桠上,望着远方的村庄炊烟,弹奏着天族的金黄弦琴,尚且年轻的她仿佛在畅想未来……
光尘飘过下颌,飘过嘴唇,飘过冰蓝色的眼睛——那双曾经映照过千年孤寂、也映照过村民笑容的眼睛。
“哗……”
一场无声的雪崩响起。
所有冰霜震颤而起,空气中回荡着哀鸣般的嗡响,世界树感知到契约断裂时发出了悲鸣。
冰晶正在疯狂蔓延,将整个洞穴包裹成一座永恒的冰棺。这里将永远封存苏祈的尸体、封存这场罪孽轮回最后的遗迹。
包括天裕自己,也渐渐化作了无法动弹的冰雕,与满地盛开的冰花连成一体。
一点冰晶般的光芒,轻轻附着在北望的左耳垂上,凝结成一枚极其精巧的冰蓝色耳坠。耳坠形状宛如一片微缩的雪花,又似一滴凝固的泪。
北望最后听到的,是她极其轻微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嘘……小猎人……”
“最后送你一个礼物……”
少年缓缓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天裕要给他什么礼物,他从未看到过她买东西……奢华的珠链?美丽的法杖?古老的咒法书?这些她从来不缺。
缓缓地,他感到自己的双臂,交迭搭至自己的肩膀,将自己紧紧拥抱。拥紧、拥紧。
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包括心脏。
唯有这个拥抱犹如篝火,将他包裹。
啊……
小猎人感到了无与伦比的温暖。
像是在童年的被窝里,妈妈钻进被子,轻轻地拥抱他。
像是窝在暖融融的房间里,一觉睡到天亮。
像是只要闭上眼睛,就什么也不用害怕。
极低的温度之下,他错觉般地感知到了无比的温暖。不由他控制的双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抚摸、环绕、收紧,仿佛真的有人轻轻抱紧了他,借用他的双手,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呼着温柔的热气,在他耳边轻声讲述今天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人。
像姐姐,像妈妈,像师长,像朋友。
“好暖和……”
冰霜如花朵在穹顶与景壁层次迭开,他仿佛变成了一头白色的冰狼,在雪原的疾风里不知疲惫地奔跑,直到被少女抱住、贴额、吻别。
手指艰难地颤动,泪流满面的少年发现自己终于恢复了肢体的控制权。
这意味着,她的意识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不在了。
在躯壳完全冻结前,北望用尽全力伸出手臂,冰屑随着指尖剥落,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
沙,沙沙。
【——天裕】
一行罗瓦莎文字。
然后在下面,他用力刻下:
【——日光】
宛如在沙地里,一笔一划用木棍写字的小猎人。
……
【猎人走到了少女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泪。】
【然后拿起木棍,在沙地上笨拙地写着:】
【“冰雪的女儿,与我、黑猫、熊,一起去旅行吧。”】
【“那里有最好看的日光……”】
【“我知道,你很喜欢好看的日光,我们就在漂亮的日光下跳舞吧……”】
……
森林里有一群邪恶的魔女。
依靠“收养”与“传承”。每一代魔女都在怨恨中接过枷锁,又在绝望中将它递给下一个无辜者。她们永永远远在愤怒,永永远远在憎恨。
当碎裂的冰晶洒遍肩头,魔女依旧选择了消亡。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憎恨】。
这是唯一一次,也是第一次,魔女因为【爱】,而选择了终结。
从此以后,魔女收养孩童,不再是为了怨恨。
而是为了爱。
……
……
“叮咚!”
……
【日光(红级):“恨曾筑就永世的囹圄,而人类的笑容不一样。我看到了你的笑容,我希望安抚你眉间轻愁。”】
【精神+10】
【被动(驱散):佩戴此物,在神明级别以下的冰系法术之中,不会感到寒冷,行动不会迟缓。】
【备注:耳坠里有一个少女的形貌,戴上她的耳坠,像是带上了她而旅行吗?】
……
【你获得了“天裕”的法术·“冰晶鲸鱼”、“冰桃花”、“魔女冰旋舞”、“解冻纱衣”。】
【你获得了“魔女”种族之力!(该种族为你可带走的个人力量,不算作罗瓦莎的附身能力)】
……
【你终结了魔女诅咒,获得100点成就点!】
【获得成就“破除魔女诅咒”。】
【(破除魔女诅咒):从此以后,只有爱。】
……
【《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结局已记录。】
……
望着冰天雪地之中、凝固成冰雕的少女,苏明安的目光有一瞬间穿过她的瞳孔,望见了一片很远很远的未来。
在那里,成千上万株冰花齐刷刷盛开,朝着没有太阳的冬夜满溢笑脸地迎接。
手掌触及的不会是寒霜,而是真实的、柔软的温柔。
也有人曾经这样靠在他的肩头,化作了永恒的冰雕……
“小北……”苏明安下意识呢喃,
“天裕……”
听到呼唤,尚未离去的北望意识飘在空中,仿佛察觉到了苏明安的呼唤。因为,他也叫“小北”。
然而下一刻,他的意识很快被拉了回去,唯有静寂的冰洞里,独自一人的苏明安。
漫天漫地的冰花之中,披散着紫黑色长发的青年。
大大小小的花瓣伴随冰藤开放于他的臂膀与脸侧,倚靠在冰色花圃之中,他抬起手,手掌之中,有一枚钥匙的图纹,是苏祈死后的钥匙。
白发的少年与天裕一起,被冻成了冰雕,安息在这洞内。
一个安静的青年。
两具安静的尸体。
苏明安望着这一幕,突然感到疲惫,无尽的厌恶席卷上身,随着两具尸体冲入他的心脏,苏祈的钥匙与天裕的血脉铺成了通向未来的道路。而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几乎要炸开的情绪剧烈撕扯,这烦躁感令他感到罕见。
——我这怎么了?
苏明安缓缓低头,透过晶莹的冰壁,看到自己疲惫的双眼。灰暗的、缄默的……仿佛垂死的寒鸦。
不是习惯了吗,看惯了死亡,看惯了牺牲。
一个人的牺牲能让最强的人向前走出一段路,在这个游戏里,这不就是“应当的”吗?
……
【“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希瑞依旧淡淡的,仿佛没有情绪波动,“只要是苏明安的任务目标,他都不会心软,这回她成为了他的拦路石,下场无外乎是死亡。白不白毛,朋不朋友,又有什么区别?他就会放弃拿到【钥匙】了吗?就算是他的朋友,他最多说几句软话,就动手了。不如我们抢先动手,省得长痛。”】
……
忽然,苏明安猛地摘下戒指,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丝风声。
“砰!!!”
戒指狠狠撞到了冰壁,回荡起层层迭迭的回音。戒指在晶莹的壁面上弹跳了几下,最后滚落到角落的冰花丛中。
他维持着用力抛掷的姿势,肌肉绷紧,胸膛剧烈起伏,剧烈喘息。
这突如其来的暴躁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喘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团团白雾。他闭上双眼。
姓名数量已经快达到三十了,这仅仅是他重要之人的数量……
他理智地知晓这是自己灵魂极限的症状,所以难以维持绝对的冷静,会做出异常的行为。片刻的调息后,他重新睁开双眼,在心中对自己呢喃:
好了,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些“没有天生的牺牲者”的话是你念给苏祈听的,是你的攻略说辞,你明明知道,这一路走来最不缺的就是牺牲者。而你总是无法改变,你总是只能选择尊重他们的死亡……
你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你只能捡起他们的武器继续向前走……
你在虚伪什么呢,你织梦的那一刻,你不就提前预见了天裕的牺牲吗?你知道她会选择这条路的……你只是把真相告诉了她,没有让她瞒在鼓里……
不,你还是真凶……你这个卑劣者……如果你不告诉她,如果你不告诉她……
这样的发泄只会让你动摇,让你变得更加脆弱……你给我冷静下来……
好了,冷静,深呼吸。
苏明安,你还有一段路要走,接受自己卑劣者的身份。走完了,你才有时间忏悔。
头好痛,大脑快要被撕裂了……
深呼吸……
记住自己是谁……记住自己要做什么……
还有很多人在等待你……
片刻后,苏明安闭上眼,再睁开眼。
眼里的赤红渐渐褪去,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息。
他捡起了戒指,重新套在手上,视线掠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捡起破碎的风衣,勉强披在身上,遮住胸口的空洞。
他一步一晃向外走去。
有时候,他觉得水岛川晴说的没错,自己是一头可怕而冰冷的怪兽。
而怪兽安息的时间,还没有到来。
……
正常的时间线里,北望从梦中惊醒。
他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满脸泪水。
窗外仍在下着淅淅沥沥的赤雨,人们走动的声响隐约传来,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是,心里空了一块。
少年擦掉眼泪,下床走到窗边。
晨光中,他看见自己的书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冰晶。
是耳坠,剔透明净,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蓝。
他怔怔地走过去,拿起耳坠。
触感冰凉,却不寒冷。握在手心时,有种奇异的安心感,仿佛……曾经有谁这样握着他的手,给过他一个拥抱。
北望将冰晶举到眼前。
透过它看世界,一切都蒙上了一层冰蓝的滤镜,远山、炊烟……还有他自己茫然而悲伤的脸。
“这是……”他喃喃。
冰晶中心,微弱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像是回答。
像是告别。
【等到你强大到可以打破一切法则的那天】
【少女啊,我便带你飞出这片森林】
原先的耳孔戴不上,北望刺破耳朵,鲜血冒了出来,他戴上了耳坠,望着镜中的自己。
等到一切结束后……
他会带上她的耳坠……去遥远的宇宙里旅行。
说好了的。
无论在哪个宇宙轮回,无论在怎样的未来……
……
【“接下来,你要去哪?”苏明安询问北望。】
【北望抬起头,望向戴着猫耳的苏明安:】
【“路……没了。”】
【“山田……也没了。”】
【“我要把朋友找回来。”】
【“已经把你,找回来了。”】
【“我要把,其他人也找回来。”】
【北望轻轻点了点耳朵,耳朵挂着一枚水晶蓝的耳坠:】
【“天裕,会是我旅途上的朋友。”】
【原来北望把罗瓦莎的朋友带了回来。】
【“天裕在你耳坠里啊?是空间道具吗?”苏明安见过类似的道具。可以把一个大活人装进饰品里,方便一起旅行,非常神奇。】
【北望怔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纯净、温柔的微笑:】
【“嗯。”】
【“我答应她的。”】
……
【“我刚才做了个梦,”(Just now I had a dream.)】
【“我会再见到你的。”(I will see you again.)】
【——三岛由纪夫】
……
……
罗瓦莎,世主宫殿,继任仪式。
山峦与天空缝合的缝隙里,淡色的胭脂在水里化开,向天空铺陈。
无数高耸的尖塔直刺向渐变的天穹,巨大的廊柱需数人合抱。高不可及的彩绘玻璃长窗与天光交融,为圣殿镀上了一层流动的辉泽。
宫殿前方,是容纳数万人的广场。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从圣殿脚下玉白色的台阶层层蔓延开去。贵族们身着象征家族的华服,散落在靠近高台的区域;披着素色长袍的僧侣与学者们自成方阵;更远处,是无数平民仰望的面孔,汇成一片模糊的海洋。
被浩瀚人海所环绕的世界的中心,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
轮椅上坐着一位青年。他披散着黑发,额间缀着金色六芒星,纯白底色的圣服滚着繁复的金边,就连交迭放置在膝上的双手也覆着精细的银丝手套,绢绣的古老花纹在圣殿与广场的灯火映照下,泛着华丽的冷光。
——世主遗子,苏文璃。
今日是他的继任仪式,他却是以昏迷的状态登上高台,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
终章·涉岸篇【8】·“请杀死我吧。”
台下观礼的势力各异。洛帝利皇家上将塔里娅、塔赛亚帝国维维安公爵、不死骨龙冈布尼尔、龙裔雷思丽、黄沙之原的巨商……无数声名赫赫的身影落座广场。
“教皇徽赤与帝师徽碧均未现身,只让沉睡的遗子完成仪式,这两人的夺权真是光明正大。”吕伯特望着台上,呢喃着。
“徽赤将天下罪孽归于苏文璃一人之身,以天下的滔天恨意淬炼圣剑……真是好算计。苏文璃这个背锅的可怜人,‘璃狗’之名背得如此彻底,等他醒来,不知会有什么变化。”维维安公爵感慨着,目光扫视各方。
“醒?我看这位殿下怕是永远醒不来了,徽赤不会给他机会的。”雷斯丽摇头。
“圣剑若成,持剑者便是下一任世主,拥有裁定世界秩序之权……你们说,徽赤到底想做什么?”保鲜之森的树人长老说。
“这还用说?必然是夺剑杀人。杀了苏文璃,他徽赤就是世主。”
“没想到堂堂凛族会沦为争权夺利的工具,每一代的他们都曾被视作神明……如今却跌下凡尘。”
“唉……时代变了……”
“今日‘巢’的老鼠们似乎混进来了……怕是不会平静收场。”
高台之上,黑发的青年闭目沉睡,银丝绣纹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看起来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尊被精心妆点的神像。
侍女们面无表情,引导着沉睡的世主遗子完成一项项古老的仪式。
一名侍女以银针刺破他的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入悬浮的圣杯。另一名侍女捧来盛满各色种子的玉盘,将他的手轻轻按入盘中。
又有侍女展开写满古老契约文字的卷轴,十二名身着金边白袍的高阶神官环绕高台,低沉地吟唱。
随着吟唱,广场地面镌刻的庞大法阵逐一亮起,光芒如血管般向中央高台汇聚。
整个过程中,“苏明安”始终沉睡。
台下,玩家们混迹其间。
吕树和林音带领的“巢”先遣队,伪装成一支小商队的成员,分散在观礼席的后排。吕树紧盯着高台,林音借助袖袍的遮掩,使用微型终端保持联络。
“昭元潜进去了,她正在资料库翻找。”林音说。
“准备动手。”吕树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台上的青年。
“苏明安一直沉睡,难道是因为他的灵魂不在此处?”林音说。
“他应该有两个身份,现在另一个身份有事,切不过来。”吕树说,“没关系,这边有我们就可以。”
更隐蔽的角落,遥控军团的方元仪打着哈欠。球球像只慵懒的猫蜷在偏僻的廊柱阴影里,西宁的指尖转着一枚车钥,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
突然,空联队的队长,褐色眼瞳的艾利尖叫一声:
“OH MY GOD!”
身旁人顿时望来,奇怪他在鬼叫什么,不过很快,接二连三的鬼叫响起:
“我的玛雅!”
“哥们!”
“上帝啊!”
他们发现——直播间的镜头竟然不知何时到了他们身上,此时的弹幕正齐刷刷谈论着这边!
他们已经知道了直播间合并的事,但之前镜头一直在世界树那边,十字圣裁和巫师联盟占尽风头,令空联队隐隐不爽——明明都是重要战场,凭什么那边更重要?明明这里更像第一战场吧!世主、继承、圣剑、恶魔、天使、教皇、帝师……这不比世界树那边的凛族乱斗重要?
还好,现在摄像头落到他们这边了!
“为什么突然转过来了?世界树那边打完了?”打扮得犹如华丽的流浪艺人游纹走来,她梳着一头带翘反卷白发,拎着一把缀满夸张羽毛和宝石的伞,“我记得之前弹幕还在聊三个凛族飞入世界树,菲尼克斯和千琴打得不可开交……那边应该没打完吧。为什么摄像头突然移过来了?”
拎着小鸟头魔法杖的高中生安岛涵子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这可能说明……我们这边也要开打了。”
另一边,散人玩家们窃窃私语。
榜前玩家克里希拥有一头灰白卷发,眼珠深蓝浑浊,冷冷望着高台:“‘巢’的人肯定在附近,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观察和自保,盲目行动可能打乱‘巢’的计划,把自己卷入不必要的危险……”
他的身边是一位神情冷漠的红发女人,面相凶恶,身材高挑,肌肉强壮:“说得没错,自保为上。”
另一边,是一对老少组合,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人,嗓音沙哑:“星象晦暗,命运之线纠缠于此。流血不可避免……”
约莫只有十岁的小孩乔纳森仰头问巴洛:“爷爷,你是说他可能会醒吗?醒来会怎么样?”
巴洛还没回答,旁边性情冷酷的雇佣兵尼克勒斯哼了一声:“醒来也是靶子,什么用都没有。”
美貌的达芙妮拨弄着自己的金发,不屑道:“没错,不过是一群野蛮人的权力游戏。”
玩家们的意见纷纭。有人倾向于伺机而动,看看能否在混乱中渔利;有人主张谨慎观察,避免被当枪使。能到这里的都是榜前玩家,内心里都有各自的高傲。
观礼席中的低语愈发嘈杂,许多人眼中闪过贪婪、忌惮与兴奋。圣剑的虚影开始在广场正上方若隐若现。
“用众生的恨意与一个无辜者的名誉为燃料,铸就弑神之剑……教皇大人我们魔裔更懂得何谓邪恶。”半魔长老塔拉嗤笑一声。
“圣剑成型的那一刻,将是最大的变数……”亡灵斗篷下的幽火跳动了一下,注视着高台。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这一刻,有太多人想抢夺圣剑。要么想成为“弑神的英雄”,要么想夺走圣剑向耀光母神效忠。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锁定了高台。仪式已近尾声,接下来是“世主”触碰圣剑,圣剑真正认主的时刻。
侍女们退开一步,两名神官上前,扶起苏明安的手掌,向前缓缓触碰圣剑。
氛围似乎瞬间凝固。
仿佛听到了不少拔出武器的鸣响之声。
吕树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微微直腰。
……
“嗒,嗒,嗒……”
柔软而晶莹的世界树内腔,希礼缓缓睁开了双眼。
刚刚黑袍人揭露真容后,温度急速降低,她连忙逃了出去,远离了天裕的冰霜战场,却仍然被冻昏在一个内腔。
“醒一醒,你还好吗?希礼。”
直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脸。
她睁开双眼,望见一位眼睛布满血丝、神情灰暗的青年,他的发丝末端带着冰蓝的色泽,耳坠摇晃,仅是双眸开阖也足以令人失神。他的衣裳有些破败,胸口残留着冰棱,血迹干涸于衣摆。
希礼愣了片刻,露出微笑:“……轮到我了吗?”
她能感知到,属于苏祈的生命力已经消失了。苏明安想要拿到钥匙,下一个就是杀死她了。
苏明安静默注视了她数秒,抖落满身冰棱:“种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害了?当初在魔族地界威胁我的病娇劲呢?”
希礼愣了愣,没想到苏明安的这句话还有些活泼,与他灰暗的神情并不适配,她无奈地耸耸肩:“那是人设使然,我以种子的身份入世,便要遵守当地的规则。”
“所以,现在也要顺遂规则,死在我手里?”苏明安说。
希礼察觉到了苏明安的情绪波动,她止音,抿唇。
然后,她说:“我注视了你……很久很久。”
“我知道。”
“还没有作为人类入世前,作为种子,我一直在看你们,观看这场游戏,尤其是你。”
“我知道。”
“有很多次,我希望能到你身边,抱抱你,分担你的痛苦,倾听你的诉说。我想让他们知道你根本不是主办方的走狗,你也没有怀着什么坏心思,我想让人们知道你是值得的。四亿多次……四亿多次!我一直看着,我一直只能看着。”
“我知道。”苏明安说,“所以,你现在就想死在我手里,为我‘铺路’吗?”
希礼想点头,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但看到苏明安哀伤的神情,她察觉到了他对“铺路”两个字的排斥。
没关系啊。她想说。
——因为种子是没有颜色也没有形状的,我只是化为了人形。
——我什么都不是,也无法成为任何人。
所以,无论是被公主欺负,被菲尼克斯指着脖颈,被当成耗材和宝箱……她都没有声音,也不会反抗。
种子本来就是没有声音的,能作为人型生根发芽已奇迹。种子没有爱也没有恨,没有欲望也没有奢求。
一柄匕首交到了苏明安手心。
她将冰凉的刃尖,缓缓抵在了她自己心口的位置。
苏明安瞳孔一缩。
“请。”少女缓缓抬起头,嘴型开合。
……
“杀死我吧。”
……
【我听到了无数道射穿心脏的枪声。】
……
罗瓦莎,世界树下。
菲尼克斯一派与千琴一派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当所有牺牲都变成可计算的筹码,人们只为各自笃信的“未来”而战。
“轰——!”
银甲骑士的剑招越发沉重,斩断菲尼克斯焚尽一切的火焰。
火海炽烈,万千火流星自天而落,宛如烈焰地狱。
“菲尼克斯!!!”千琴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嗓音沙哑而悲伤,“为了揭开一个盖子,你要害死多少人才罢休!”
高傲的不死鸟冷然回应她——
“即使那样也无所谓,即使一切都变得残破也无所谓,就让荒谬的一切通向终点!!!”
“来吧,来吧,让我们看看所谓支配一切的观察者,究竟是何等模样!”
……
【剑声逆流了我的血脉。】
……
地面上,玩家们如同投入滚烫油锅的水流,四处行动。
“A队顶住左侧!B队游走切割!法师团覆盖轰炸,别让敌人集结冲锋!”
王力的吼声在喧嚣中撕开一道口子,魁梧的身躯如同礁石,挡在最前方,手中巨矛一个横扫,将三名扑来的岩浆族战士拦腰砸飞。
他闷哼一声,后背炸开血花。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圣光屏障及时落下。
“谢了,罗恩!”
“专心!”罗恩脸色苍白,手中的圣典飞快翻页,一个个增益光环、治疗术、护盾精准地落在同伴身上。
“啊啊啊啊——!”
王朝泽已经杀红了眼。他咆哮着,像一头蛮荒巨兽,挥舞着巨剑施展着自创的“疯狗剑法”,在敌阵中犁出一道道血肉沟壑,一名半魔统领被他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刺客莉兹的身影如鬼魅,在战场的边缘闪烁,手中纸牌飞出,每一张都精准地嵌入敌人盔甲的缝隙。
她的双胞胎护卫伊芙与伊迪丝,一人睁开左眼,一人睁开右眼,以空间之力扫清周围的流矢与能量。护卫珊瑚挥舞着夸张的巨斧,守在她们身边,任何试图靠近的敌人都被狂暴的斧影绞碎。
“唰!唰!唰!”
艾伦的西洋剑优雅而致命,点、刺、挑、抹,每一剑都精准地穿过盔甲连接处,宛如在跳一场死亡的华尔兹。
安德鲁怒吼一声,徒手抓住一只扑来的飞行坐骑,狠狠掼向深渊之兽,打乱了它的施法。
“为了积分!为了贡献度!为了……活下去!”他高声大喊。
……
【所有人都在为了既定的“钥匙”而争斗,从生到死。华德为了保护部下而战,王朝泽为了守护同伴而挥剑,罗恩为了战后的安宁而施法……千琴为了心中的拯救,菲尼克斯为了追求的真实,明为了力量和野心……狰狞的高等种族,麻木又恐惧的难民……】
【——这场名为命运的罗网中,我们都是猫箱中生死未知的猫。】
【谁能逃脱,谁能揭开箱盖?】
……
白发的少女哀伤地望着苏明安,握住他手中的匕首:
“你的行为最终会威胁到世界游戏……而小娜,她可以附身我下场,我这枚‘种子’就是她的后手。若是不杀死我,我恐怕会成为你的敌人。”
“杀死我拿到【钥匙】,抹除隐患,顺理成章。”
“我注视了你很久很久,你一直是这样的人,为了更高的胜率,可以放弃许多,也可以牺牲许多……你已经旁观了许多人死去了,圣启、谢路德、奈落、封长、诺亚、森、曜文、苏文笙……很多时候,你明明拥有救下他们的机会,却为了后面可能存在的陷阱,选择了旁观。我理解你,这种时刻,你更不会犹豫了。”
她凝视着他的眼睛: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柔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犹豫的?”
“最初在末世副本,你不是一副心肠很硬的表象吗?太多的牺牲与死亡没有让你麻木,反而让你舍不得了吗?”
“还是说……”
她的手掌按住他的指节,眼睛深深倒映着他:
“你……【厌烦】了呢?”
终章·涉岸篇【9】·“为什么你在哭呢?”
苏明安指节轻微地颤抖。
——感到厌烦,感到叛逆。
对无休止逝去的痛恨,对自己为何不能出手的痛恨。
对自己被系统安排着命运、不得不袖手旁观的痛恨。
为了省下一朵红玫瑰道具,不得不看着骑士在寒夜下阖目。
为了省下一个布偶道具,不得不看着掌间的月牙印消失。
仿佛既定命运一般,看着废墟世界的九人在他眼前逝去,拼尽所有也无法改变命运,只能看着姓名一个一个增多。
一条人命的重量,轻于一个道具。
他很早很早……就开始厌烦这种“等价交换”了。
……
天幕染成了火焰的色泽。
战斗的余波扩散,偶尔一道逸散的冰刃或火球落入下方,就能清空一大片区域。玩家们、高等种族、难民……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远离死亡的空域。哀嚎声连绵不绝。
难民们牵起父母儿女的手,狼狈地四散奔逃。
“救命啊——救救我——!”
“凛族大人,求求你们,请站出来,保护我们吧!”
“诸神啊,我将一辈子奉献给了您,日夜祈祷,只恳求您,看一眼我们吧……”白发苍苍的老妪,佝偻着腰,在炮火中止不住地哀求。
……
【所有人,都被卷入了这个庞大的、名为“命运”或“故事”的漩涡。行动看似自主,选择看似自由,可最终导向的似乎都是早已写好的剧情节点——钥匙的争夺,圣剑的出世,母神的注视,盒子的揭开……】
【一场既定的发展。】
【一个注定的结局。】
【——“主人公”苏明安,将拔出圣剑,剑指神明。】
【英雄将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加冕成圣。】
……
蓝晶回廊内,寂静得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与外界震耳欲聋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苏明安握着匕首,尖端已刺破希礼胸前的衣料。他感受到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希礼闭着眼,长长的白色睫毛盈着萤火,脸上没有恐惧,只有解脱的安宁。
“刺下去吧,救世主。”她望着他,合住他的手,眼神虚无而空洞。
冰冷的金属刃锋,停在表层的肌肤,手指擦过皮肤。
温热的……像无数人赴死前与他交握的手。
……
【我握着选择“牺牲”的刀柄。】
【我可以顺应完美的故事高潮,接受这份馈赠,背负着她的死继续前行。这很合理、很有效、很悲壮。一切都合乎逻辑,一切都合乎情理,与我之前所见证的死亡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掉两滴泪,戒指加一个姓名。】
【不过是一个人死了,而我又朝着胜利走了几步。】
【不过是记忆坟冢又加了个人,我时常会想到她。】
【很多人也许会理解这个选择,菲尼克斯大概会嗤笑这无谓的温情,苏凛可能会劝我不要感到习惯。】
……
苏明安看着少女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颊。
司鹊教自己构造世界的时候,大懒鸟曾一边抿着咖啡一边说:
“想让故事进入高潮的办法有很多,调动角色的情绪、制造剧烈的冲突、铺垫宏大的转折……但最方便,最有效,也最能让所有人瞬间‘入戏’的办法,其实只有一种——”
司鹊当时竖起一根手指:
“——角色的死亡。”
“尤其是……当这个角色自己选择了死亡,并且这死亡符合其‘定位’与‘美学’的时候。”
“一个人的死亡,能瞬间连接所有游移的情感与未完成的弧光,让整个世界的重心为之倾斜。”
“哪怕只是一个偷鸡摸狗的坏人,生前作恶无数、被人唾弃,只要他的死亡变得恰当,那他死亡的重要性将盖过他的一生的光亮。”
“如同最明亮的探照灯,在生命逝去的刹那,一切未能显现的品质都将暴露无遗。哪怕是看似平凡的日常,包括未竟的愿望与遗憾……都将瞬间具有宿命般的意义。”
那时的苏明安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只当作“创生者”的晋升技巧,帮助自己提升战力。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他懂了。
尤其是他已经一次又一次意识到,司鹊的“沉睡”并不简单,司鹊可能拥有高维的身份之后。
那种轻描淡写的口吻、多方人员的侧面印象,已经隐隐表现出,司鹊的视角比起自己熟知的更为异常。
他……不,祂。
自己真的完全了解祂吗?
……
【司鹊。】
【你和我都清楚,这所谓的创生者技巧背后的事迹。正如一辈子被困住的世主苏文君,正如被忽略的冉帛与林何锦,正如绝望赴死的齐玦。】
【但有些问题,我一直感到困惑。】
【“角色”是什么?“命运”又是什么?是由谁书写的代码?由谁制定的规则?由谁赋予的定位?如果一切都是更高维度笔下的故事,那么“反抗命运”本身,是否也只是故事中预定的一环?】
【如果“牺牲”是希礼的“角色设定”,那么“拒绝牺牲”是否就成了苏明安的“角色设定”?我们究竟是在反抗,还是在按照一份更隐蔽的剧本表演?】
【当一个角色的死亡沦为一种功能、当牺牲变成彻彻底底的美学、当弹幕开始预判谁的离去能带来最精彩的转折——这个世界便死去了。它彻底成为了一种工具。死亡不该是一盏探照灯,它来自他们自己。】
【司鹊,你看。】
【现在,希礼的死亡……这看起来符合这种原则——一个定位为“钥匙”的角色,主动选择符合美学的献身,为主角铺平道路,将剧情推向无可回避的高潮,效益最大化,完美的高潮催化剂,甚至可能引来耀光母神的注视,被世界树评为罗瓦莎高分。】
【那么,司鹊……】
【如果我现在刺下去……】
【——我究竟是完成了希礼作为种子的使命,是一种伟大且必要的行为?】
【还是说,】
【——我只不过是顺从了一种有效的公式,亲手杀死了一条鲜活的灵魂、一个无辜的少女?】
【——她的解脱,是源于对于我的同情,还是对于这套规则的屈服?】
【——我的愤怒,是出于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还是对于循环往复的戏幕的憎恶?】
【为何我感觉,若是刺下去,这匕首刺穿的不是一颗心脏,而将带来一层将我们所有人都困住的薄膜。】
【在这层薄膜下,我们秉持着一套惯有的公式,不允许赤身裸体,不允许说话露骨,不允许做出脖子以下的行为,不允许行为过激,不允许血腥暴力,不允许展露爱欲,不允许敏感发言……】
【——我知道,此刻我感受到的她的颤抖是真实的。我知道,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向往是真实的。我知道,外面那些正在流血、哭泣、战斗、死去的人们的痛苦与希望,是真实的。】
【倘若我决定不刺穿这颗心脏,】
【我们会看到薄膜之外——是更广阔的真实,还是更深邃的虚无?】
【倘若我决定不刺穿这颗心脏。】
【——你会在哪个角落,哪个梦境,露出事态超出掌控的诧异之色?】
【——是否,会存在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
“我拒绝。”
……
风声停了,厮杀声也安静。
只有少女的脉搏透过冰冷的金属,敲打着黑发青年的指骨。
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匕首掉落在地,几缕血液炸开。
苏明安平静地望着她。
——我拒绝接受这份以牺牲为名的馈赠。
——我拒绝用你的死,来铺平我的路。
这一刻,
苏明安的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了冰冷的选项框,如同蹩脚的游戏提示:
【A.刺下——你需要用她的死获得钥匙。】
【B.刺下——你需要用她的死变得强大。】
【C.刺下——你需要用她的死走向胜利。】
【D.刺下——因为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第一玩家,
你在厌恶什么?
你在背叛什么?
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你到底——在向什么根本无法描述、也根本无法望见的无形之物——发起了根源上的“反叛”?
“铛——!”
匕首脱手,旋转着坠向冰面,仿佛打碎了什么。
苏明安决然站起,浑身颤抖。
仿佛真的朝着什么无形的既定之物发起了反叛,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颤抖,无法理解自己为何恐惧,无法理解自己为何释然。
有什么刺刺拉拉的东西在体内流窜,从脊髓到血管,从皮质到骨骼。
仿佛世界树的晶壁成了无数面透明的镜子,而他望见了镜中双眼通红的自己——
他如此反叛,扔掉了匕首,仿佛扔掉了某种冰冷而灼热根源之物。
白发少女眼中残留着泪光,她懵懂地望着决然的苏明安,柔软的手掌轻轻拭去他眼角的眼泪:
“可为什么……”
“你在哭呢?”
……
【“队长,我最近听到一个有趣的名词。”风雪下的小木屋,金发碧瞳的骑士刚刚结束了一场巡察,正在屋里避寒。】
【年轻的骑士坐在燃烧的篝火前,双手交握,一双明亮的眼睛望过来:“队长,我想问问,您怎么看待自由意志?”】
【“嗯……”苏明安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耐心地为这位好奇如小学生一样的骑士解释,“人在多种可能的选择中,选择了由己所想的决定。这就是自由意志。”】
【“由己所想……”谢路德咀嚼着这个词汇,“比如我今早想给长英买个礼物,我就去买了。这就是‘自由意志’吗?”】
【“当然算。”苏明安理所应当道,“只要你想买了,只要有这个思想在你脑中一掠而过,就算你最后买不到,也是你的自由意志。”】
【“就算无法成功,只要心里想过……”谢路德闭上双眼,手掌无意识放在心脏上,仿佛能感知到灵魂的温度,“也是,自由……”】
【自由意志不在于选择是否由因果决定,而在于做出选择的过程是否出于当事人的意愿。】
【哪怕受到了宗族、血缘、环境、他人的影响,只要“我想”,于是“我自由”。】
【谢路德咀嚼着这个概念,片刻后,又问道:“队长,你认为,如果一个人没有自由意志,我们还能谴责他的恶行吗?惩罚是否还能拥有道德依据?”】
【苏明安说:“我熟知的法律建立在‘行为人具有责任能力’的基础上。故意犯罪与过失的量刑,都包含对自由意志程度的判断。如果一个人的犯罪行为不出自他的思想,TA将受到一定程度的免责。”】
【“所以,如果是被动转化的魂族,他们受到本能驱使而害人,可以考虑一定程度免责?总感觉不太对……”谢路德歪着脑袋,拿出了笔记本。】
【苏明安思索了一番。】
【他认真地,向骑士解释了关于这个议题的思考。】
【——如果,我们的行动是由我自己的欲望、信念和性格产生的,且没有受到强迫、胁迫或精神疾病的扭曲,那么我就算是行使了自由意志。即使我的性格和欲望本身是由基因和环境塑造的,它们依然是“我的”。因此,我依然要为我的行为负责。】
【否则,如果一切早已注定,万物都是被塑造的,那么我们的努力、爱、创造和道德追求是否还有意义?】
【我确信,我的决定,由我的性情、我的毅力、我的三观所导向。】
【那么,我就不会怀疑我的道路是否正确、我的牺牲是否值得。】
【“……谢路德,就像你在商店里买礼物,你可以买水晶球,也可以买草糖。最后你选择了草糖,这可能关乎你周围人的口味、商店里的存量、导购员的推荐……但做出这个决定的,还是你自己。是你的自由意志,决定了你要买草糖。”苏明安认真地说,“我们拥有一种……【有限度的自由】。”】
【“嗯。”谢路德点了点头,合上了笔记本,郑重点头,“我明白了,队长。”】
【火光在二人脸上跳动,窗外白雪宛如飞花。】
【有“限度”的“自由”。】
【——最后,海妖的逼近、结界的强弱、灵魂的颜色……成为了“限度”。】
【——而骑士的抉择,成为了“自由”。】
【当时苏明安没能找到答案,在拿出红玫瑰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嗡”地轰鸣,他察觉到了某种命定。】
【自由意志,这种感受,对于生命体而言,到底是真实还是幻觉?】
【——他悲伤并赞美着骑士的自由,从未考虑过他自己的自由。】
……
终章·涉岸篇【10】·“踏着你无数次的终局与尸骨。”
“你……还好吗?”希礼柔软的手掌拭去无措的眼泪。
苏明安察觉自己流出了奇怪的液体。他很快抹去,冷静道:“没事的,我们……”
这是灵魂极限导致的生理变动,并不是软弱,他清晰地明白这一点。他的冷静一如既往,随时准备背起行囊奔赴下一站。
他拿起匕首,血液顺着指缝滴落,神情重新变得冷酷而坚
而就在这时,冉惜玉看到李雨欣从卫生间的门口探出头来,在偷看自己。
“没问题,这些忍术在别的地方可能用不到,只是没想到我创造出了这么多的忍术,却没有将他们用在战场上的机会!”树茂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那件事过去已经好几个月的时间了,但是此刻我看到这枚徽章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里一惊。情不自禁的,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很有礼貌的中年男人,心中产生了戒备。
如果这何司令手下的人,在星城设下了眼线,那么他们在星城得知自己的消息,包括长相、去向,都不奇怪了。
别人不清楚,顾北心知肚明,去年阎世铎上台,担任中国足协专职副主席,预示着中国足球最黑暗的十年来临。
晚上八点,马不停蹄的顾北赶到越秀公司,新员工们和张学斌都在等他。
“风华。“好在此刻花玉心从不远处慢慢走了过来,算是帮她解了围。
基本上,能在这样的寒冷的冬季,互相依偎着看着雪景,也是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回忆。
这两人的身份已经无法让齐英继续借用下去了,毕竟他们已经成为了鲛人族的罪人,而且两个分魂被占据,也会影响齐英的实力发挥。
徐佑这些年声名鹊起,但金陵乃帝京,上至公卿,下至百姓,无不眼高于顶,对困居钱塘一隅的他不能说没有几分成见。
陈杭这么慢慢地已经走到了苏冰较近的位置上了,苏冰却还因为盯着地板没有发现他,所以陈杭提前开口了。
他们的战斗力基本都是爆表的,其中索特的战斗力达到六百八十亿,比米格魔神要多上一百多亿战斗力。这就是修为的差距,提升一个层次,就足足多了一百多亿的战斗力。
既然决定了去天龙世界隐居,那么父母的坟就要搬走了。王风可不想什么时候一回来就遇到了气愤到发疯的事情,而且王风觉得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牛吞天觉得不对劲,迅速停下施展武学,改为用大斧头狠狠劈下来,雷光闪烁,天空再次释放出一道神雷,想要往他这边劈过来。
吴媚儿脸上表情一怔,她以前为了身材一天只吃一顿饭,何璟晅都知道,他们之间到底究竟是什么关系?若说是情侣,可是何璟晅却一副只视之如友的模样,又不太像,可菁菁姑娘看何璟晅的目光与表情,却绝非是普通朋友。
范浪留在原地,目送白无常远去消失,然后转回身望向了天河泉眼,眼神变得火热。
虽然如此,这些仙官还是通过其他手段,把这个消息送到了地界。
他一直以来都把吴媚儿当做好朋友,直到现在他也不曾怀疑过,他们只是知己。
反正,只要何璟晅心里有她,这个刁蛮郡主不过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想到自己也许时日不多,但是能够得到这么一份完整的爱,吴媚儿也觉得知足了。
他终于知道了,那些被他抛弃掉的弃子在被抛弃的时候是种什么感受。
终章·涉岸篇【11】·“因为你已然做过那些。”
路顺着山田町一的视线望去,天空之上,是一只眼睛的雏形。
巨大、漠然、非人,那是耀光母神的眼睛,此时是闭合的。
当睁开之时,就是终结之时。
“吓到了?那只眼睛看着是有点可怕。”路开口。
山田町一回过神,挤出一点笑容。今天他穿着一身干练的长袖长裤,铁扣束紧了衣衫,最近,他已经很少
至于冥刀的死活,已经跟他没有关系,他救出来冥刀只是为了做给序列1看的,现在他巴不得这两位序列3马上死掉。
不过凌若寒也没有生气,叹了一口气之后就转开头去,没有在望着展黎。
“老师,您怎么变成这样了。”赵斌内心呐喊道,他有些同情何佳倩,被一个混蛋老公毁了一辈子。
感受着香软的身子在自己的胸膛里,唐禹辰的胸膛里一股火瞬间就被点燃。
裴勋心中极度不悦,冷眼瞥了那厨师一眼,换成半勺将料酒丢进了锅里。
苏芷沫没有出声,也没有否认,而唐簧也是及有默契的一同沉默着。
林云染靠在她的肩膀上,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晶莹的泪珠盛满了太多苦涩。
到了居住的三楼,杨锋看到李雪儿在收拾行李箱包,好像要离家,而何桂英和张腊梅也在帮忙李雪儿准备离家的一些生活用品。
如果单纯是按摩,他相信根本无法维持回头客,毕竟他的按摩技术还达不到让人流连忘返。
不过按摩有个条件,那就是要全身进行按摩,必须将沈碧瑶的衣服脱下来。
看着大喜过望的大岛浩,莱因哈特心里暗暗发笑。这款武器在中国的用武之地不大,将来一定是被日本军部用在诺门坎。能够替德国好好牵制一下苏联,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大哥,今日该走了,他日不知何时再见,我与大哥也算气味相投,深深佩服大哥的为人。我思来想去,欲与大哥结为异姓兄弟,不知大哥意下如何?”玉虚犹豫了片刻说到。
团队在副本中将会得到一些影响玩法进程的道具,此类道具将会进入团队道具栏,不可拖出或摧毁,团队的每个玩家均可查看团队道具以及相关提示。
慕清浅垂着眼睛,睫毛很长,脏兮兮的脸上,嘴角却带着一抹笑。
“跑得了吗?”王昊笑道,伸手一抱,就将玲珑给抱了回来,扔在床上。
古月玲珑更是震惊非常,她现在脚上犹如绑了千斤重的石头,走一步都困难。
顿时,孙悟空疼得在空中直打滚,金箍棒也脱手,自己进入了他的耳朵。
无为道长对这个回答并不奇怪,他早就料到了,接下来他又问了关于玉卿的事情,问玉卿现在好不好。
淬体丹,叶晨还真没听过,但价值接近三百万,绝对是妙用无穷。
听着这样的事实真相,余安安只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人凌迟着,说不出是疼还是酸亦或是麻。
那个少年的脸上有很长的一道刀疤,但是,这就更加匹配他的脸庞了,此刻,他的嘴角上扬起来了一丝邪魅的笑容,和他脸上的刀疤十分般配。
原本被火树林和火焰花所覆盖的山坡,已经仿佛被恐怖的力量瞬间扫荡过一般,遍地焦土,草木成碳,血水成湖。空中弥漫的战斗气息依旧发出极为浓郁的气息,被撕裂的虚空裂缝中还有若有似无的凄厉之声传出。
终章·涉岸篇【12】·“走向道路的终点吧。”
罗瓦莎,世主宫殿,继任仪式。
白昼的消弭只在一瞬间。
不知何时开始,夜幕从天际线的尽头升起。几个呼吸之间,白昼沉沦,深邃如墨染的夜幕以违背常理的速度覆盖。
广场上空的圣剑,骤然爆发出刺破星穹的金光!它刺穿刚刚合拢的夜幕,如一根熔金的巨柱贯通天地。
光华之下,参礼者们的面孔在光
“哼!”二老同样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并将眼睛看向它处,不理他们。
道人拿了六合神火炉,腾云到火海上访,右手一点六合神火炉的炉身,神炉绽放神华,将方圆数里的火海全部吸收进了炉中。
各式各样的砍刀和棍棒朝着叶七的身招呼,但是叶七的双眼没有离开过坐在主位面的加爷。面对对方招呼而来的刀棍,只是不停的侧着身体,每次都正好躲过了对方挥过来的一刀。
听到同学们在奚落他,刘波不由把脑袋压低一点,他觉得自己被骂怎样都没什么,只要不要给许峰或夏诺兰带来麻烦就好。但是现在,他好像惹事了,他已经把火推到了夏诺兰身上。这事都怪他,太不低调了。
只见虚空之中,一道淡淡的人影正踩着诡异的步法不断的接近阴阳童子,而阴阳童子就好像不知道一般,毫无动作。
他不怪秦策,因为秦策没有做错,如果自己站在秦策那个位置上,他也会如此选择,更何况秦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他只是难逃自己良心上的批判而已。
一阵狂冲,叶开来到先前停放布加迪威龙地点,好在这超跑还在。
这可是远距离通讯手段,倘若他有这么两只精灵,他带一只在身边,另一只放采邑之中。比如现在这样子,他身在瑟维斯,也能够实时知道采邑之中发生的事情。
白学礼的话再次令众人震惊不以,谁都没想到秦策和白修远居然是师徒关系,同时大家也是对秦策的能力产生了质疑,毕竟秦策的年纪摆在那里,谁都不相信这个年纪的人会有什么大本领。
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的存在,东岳这才有了如今这样美好的局面。
这个男人叫做邵云祥,是权家的家庭医生,同时也是十岁开始就负责锦年身体的医生。
接下里的时间就是就是等待客人来,我好处理灵异事情了,还别说经过我仙家帮忙圈活,我的生意还不错,处理一些事情我的经验也越来越多,而且还有一部分是是经过网络过来的,我一时间有点忙不过来了。
两位清丽秀气的丫鬟手端洗漱用具,低垂着头,跟在老管家身后,穿过几道游廊,来到一处静谧幽静的院落前,停了步子。
说着,他转头忧心忡忡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后面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意思。
祁天养虽然加重了手臂的力气,但是却不至于弄疼我,只是让我走路有些费劲儿罢了。
可现今他才发现,这拥有雷冥力的凌云,实力深不可测,竟然是连他,都无法探测。
“这有啥的?那天你偷看我啥没瞧见?大不了让你再看一次。”张凤霞咬咬牙。
他们三个在后面追,让我奇怪的是不论我跑多块,他们都能不紧不慢的跟着,跑着跑着我就跑不动了,他奶奶的谁让我白天太累了,导致整个身体都没缓过来。
而这一路上他们并没有发现秦天留下的记号,也不知道是路线和秦天的前行路线存在差异,还是秦天压根就没有在沿途做标记。
终章·涉岸篇【13】·“别想阻拦他的理想。”
“预言者”的双瞳泛着时间的蓝,他压低身形,吐出了令人费解的词汇:
“因为一万分……”
“唔!”
又一道爪痕撕裂了羽翼,吕树闷哼一声,鲜血四溅。这对羽翼不仅是他的力量,更是他的神格与生命。每一次撕裂都像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肉。
绿瞳因为剧痛而收缩,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前方——
东方轩成邪魅的笑着,似乎只是来游玩一般,并未把这里的一切当成危险。
宫阳叹了口气,压了压头顶上的白色鸭舌帽,继续跟了上去,天上的太阳高高挂着,宫阳满头大汗。
说完,乔媛杂碎茶杯,取出一块碎片朝着自己脖子上划去。就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掌突然伸了出来,将她打晕在地上,不过所幸的是,襁褓中的李洛曦被紧紧怀抱着,所以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至于三个单词串在一起的意思他就不是很清楚了,但是只有一点他可以知道,对方应该并没有死,或者说灵魂没有泯灭。
一来一去,穆尘的利润居然达到了百分之九百,而且,如果算是他炼丹的成功率和额外的出丹率的话,甚至超过了十成的利润的。
众队员和赵涛打招呼,也看到了站在赵涛身边的夜光,夜光现在人气旺,运动员大多数也偏年轻化,业余的时间也比较关注网络,在场的众人都认出他来了,有些好奇他怎么到这来了。
可金兀术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借着击打在狼牙棒上的反弹力,驾驭着噬金巨兽人立而起,将长槊抡圆了王雅克·沃夫的头顶砸去。
“该死,我们来晚了,大家分散开来,同时把所有儿郎分散出去,一旦发现可疑目标,立刻汇报!”为首的黑袍人沉着脸道。
实际上它无法在你意识失控,也就是迷惑,眩晕等状态时使用,所以这些状态自然也就无法移除。
那人一脸愁苦的看着维特鲁威不发一言,眼神当中透露出来的是茫然,痛苦还有一丝感激之色。
“克莱梅茨牧师长大人在赤龙军元帅府下埋炸药,赤龙军又怎么可能不知道……”特灵娜皱着眉头在一旁说道。
“是!我保证我会是很听话的员工!嘻嘻……”柯以瑶配合着他的演出。
柯以瑶今天上课上得很开心,所以一下课就飞到凌梓寒的面前,跟他说起今天开心的事情。
“罗天师弟,如若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是灵泉水吧。”庄玉开口道。
只要被挟持的人,能够安全被带离这里,要了他们的命,都在所不惜。
看着对方体内闪烁而出的圣洁光芒,无数人的目光都是开始颤动起来。
凌梓寒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发现她心情好想不大好,难道是因为这么早就把她叫回去所以就感到不开心了吗?
至于血精石,叶重并不准备现在就吸收其中的能量,他的肉身刚刚突破,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沉淀与锤炼,因此,现在并不是吸收的好时机。
等云白洗完澡出来,清和看着窗外,今天晚上如果不出自己所料的话,应该是去了外公家,去问了外公的意见。
听到这里,龙锋也是了然了。对于这种品行不端的人,他根本看都赖的看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再说了,这次正道会盟,叶玄的本体也会去,到时候里应外合,攻破天音寺想必不难。
终章·涉岸篇【14】·“神明可以为了这些生命而死。”
“这里就是教皇大人的房间,他可是大BOSS,一定会有非常厉害的新闻……”昭元举起摄影机,左看右看。
……这里的书真多啊,不愧是教皇陛下。书籍真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徽赤能攀上权力的顶峰不是偶然。
这些书的文字皆是华丽而繁复的古黎文,这是第一纪元的罗瓦莎古文字,唯有食物链最上层的贵族方能学习。
笙歌也说话算话,直接断了懿嫔的月银,堵了叶赫那拉氏家族往宫里送银子接济的门路。
身为所有事件开端的血月精灵亚卡莫兹,也终于等到了苏牧的再一次出现。
一份无比巨大、更如此兀然的重力,几乎要让身为正式骑士苏牧自身,也都无法再继续直立于大地之上。
之后的半个月中,白天的时候秦歌都是如常的在军校内接受训练,晚上的时候则是会勤奋的跑到屠宰场获取灵魂能量。
没想到的是,她虽然在乎这只该死的猫,却似乎无法答应带我们出去。她嘴角张张合合好几次,最终都将话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我能看出,这些未说出的话中,狠话只占三分之一而已。
我在那放出意识,查询了查询周围,人山人海,高手如云,气场散乱,根本搞不清楚,只得把气息收回,在看蓝羽、花蕊他们都均匀的呼吸,打坐,休息。
廖晨也是有些看呆了,直勾勾的盯着慕容雪儿,眼神中带着一丝痴迷。
“不知道是谁,但这人我肯定见过,我追他的时候,他还嘟囔了两句,我听着特别熟悉,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不过肯定是到西山后才认识的。”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解释着。
这一习话即有礼有节,又不卑不亢,说自己有师门了,却没有扯谎自己有师傅,虽是婉拒,但也不会得罪元婴期修士。想必凭乔梦,蓉儿的面子,也不会怪罪自己。因为周好始终不习惯有人管束自己。
必须得承认,三年的时光就好似在孙富身上镀上了一层莹莹的玉光。
“叔叔烦恼的事情是否山上那些盗贼?”潘金莲忍不住问道,旋即觉得自己打断武松的话语,十分无礼,心中忐忑:“不知道他会怎么想我。”,偷偷看了他一眼,武松脸上并无异样,手里拿着芦荟继续替潘金莲抹拭。
两人显然都没有想到,在经年之后的因缘际会之下,他们如今竟是再度见了面,并且完成当初的约定,共同驻身在同一家“休闲居”行会中。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功夫,鸡冠已经面带微笑出现在他们面前,瞧他那得意洋洋的神情,分明是为了适才的手段而自爽不已。
叶秦望着全智贤捂住肚子,跟她助理窃窃私语,左右摇摆,进退维谷。
这屋子可以看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住了,屋里已经积了一些灰尘,灰尘也不算多,只要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
覃柳柳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她是为了大家好,确没人领会她的好意。
明天是廖大师所选择的最好的下葬时辰,郑家父子还有郑先民的老婆都一起跟着上了山,撑着伞在旁边看着。
微凉没有再说话,我看着她放在两手之间的双手,居然不知道怎么握上去。或者,我该意识到一点,我和微凉,是再也回不去了吗?
朱砂眼见他已经大步进入,当下精神修技外放,直接开启了窥伺之术。
终章·涉岸篇【15】·【解构者惑于本源。】
“——教皇杀死了帝师大人!!!”
“教皇大人……他,他突然……对帝师大人……就在圣座之间!!!”
“血……好多血……帝师大人……!!!”侍从浑身颤抖。
苏明安神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这种空白在很多人脸上出现。
什么?
教皇徽赤与帝师徽碧,世界上最高的统治者与精神象征,共同扶持世主遗子的野心之人,一个杀了另一个?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苏明安想过许多种发展,比如徽赤是类似“圣启”的人,看似禁锢自己,实则最后会将圣剑拱手相让。再比如徽赤表面上夺权,实则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没想过徽赤会杀了徽碧。
“我擦……剧情暴走了?”有玩家喃喃。
“这发展……原著里根本没有啊!不对,这特么有原著吗?”另一人吐槽。
既定的发展,如同脱缰野马狂奔而去。
苏明安冲向圣殿。冠冕的白羽在疾驰中向后飞扬,裘袍在他身后展开,鲜花团簇的史诗戛然而止。
勇者没有奔向恶龙盘踞的巢穴。
一只恶龙杀死了另一只恶龙。
……
圣殿,后殿,徽赤房间。
“……原来如此,是最初的三位神明创造了诸神。”昭元合上笔记本,打算再找找有什么大新闻。
忽然,她耳朵一动。
“——呀!”身后传来一个惊讶的女声。
昭元身形一闪,看清了这是一个端着茶点的小侍女。就在昭元思索应当怎么处理时,小侍女恍然大悟道:“啊!你是陛下昨天说的客人吧!”
徽赤经常邀请各种客人来到他的房间。客人遍布各个阶层,讨论的话题没有规律,上至世界哲学下至面包的口味,仿佛徽赤在取材。
昭元的手在背后快速滑动,短短三秒,一封伪造邀请函在指尖成型,她微笑着递出,眼眸中迷惑的光芒闪烁:“是啊,我是客人。”
她给自己编了个“记者”的身份,小侍女不疑有他,带着昭元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坐下。
——茶是热的。
揭开瓷杯盖子的一瞬间,昭元发现了茶水的温热。难道徽赤今天本来就打算见客,自己恰好溜了进来,被小侍女认成了客人?
好不容易有机会,昭元立刻向小侍女打听“大新闻”。
小侍女也不内向,倒豆子般向外说:“你要采访我?我身上没什么新闻啦,我不懂什么神明什么英雄,这里工资高待遇好,我就在这里干活。”
“你平时都做些什么?”昭元拿出随身小本本记录。
“擦桌子,搬椅子,扫扫地。”小侍女眨了眨眼,手指点了点嘴唇,“嗯……记者大人,也许外面的风评不太好,但您可不要写教皇大人的坏话啊。我们在这里有衣服穿,有书读,教皇大人不会把我们当奴仆看。等到我们长到能做工的年纪,就会送我们出去找工作。”
昭元顺着话头,看似随意地打听:“今天外面广场那么热闹,宫里好像挺安静的?大家都不好奇吗?”
这种大事每个人都会关注,更何况这种贴身侍女,肯定会知道一些秘密消息。
侍女却歪了歪头,茫然道:“什么?”
“哎?”轮到昭元愣住了。
“广场?哦,您是说世主大人的继任仪式吧?”小姑娘眨了眨眼,语气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是大人物和骑士老爷们的事情啦。我们这边该干的活儿还得干呀。玛莎大婶一早就吩咐了,让我们把库存的熏香和烛台准备好。”
“为什么?”昭元困惑了。
“什么为什么?”
“天都变了……你不关注这些物件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小姑娘挠了挠头,尴尬道:“哪有那么多功夫啊,我只知道不准备好,又要扣工钱了。”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吧,什么神明啊、圣剑啊,离我们都太远了。能把钱寄回去补贴家里,让弟弟妹妹能去上学堂,我就很满足了。圣剑落到谁的手里,顶头上司变了,我可能会失业,这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
什么猫箱,什么命运,什么剧本……她并不在意。
昭元听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外面是神魔降临、血肉横飞、足以决定世界命运的战场,而高墙之内,一个普通的侍女关心的却是账目、熏香、烛台、工资和家人的学堂。甚至,现在罗瓦莎的绝大多数人仍在过着各自平凡的小日子,甚至照常读书上工。
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
对于平凡人而言,掌权者所追求的“自由”或“完美”的理想,他们并不关心,也无法关心。
昭元试图再引导一下:“我听说教皇陛下和帝师大人,最近似乎在准备一些很特别的事情?”
侍女认真想了想:“特别的事情?唔……教皇陛下最近好像挺忙的,经常和帝师大人闭门商议。但具体是什么,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呀。帝师大人挺好的,上次我打翻了给书房送的点心,大人刚好路过,没责备我,还让厨房重新送了一份。”
自始至终,她没有对广场方向传来的震动有半分惊疑或好奇。那只是“大人物们热闹仪式”的一部分。
“我唯一害怕的,就是陛下和帝师大人真的在干坏事。”小姑娘双掌合十,祈祷道,“那我的履历就有污点了,以后就找不到活了……还有还有,我最近听说了一些流言,说母神大人是坏神,想把我们都关进囚笼里……可我不就站在这里吗?我能跑能跳,能动能走,什么时候被关进囚笼里了……”
“你希望耀光母神是个好神?”
“祂就是个好神啊!”小姑娘点了点头,羊角辫一晃一晃,对于耀光母神是完全的崇拜与敬仰。
望见小姑娘闪亮的眼睛,昭元抿了抿唇。这不能以“蠢笨”或者“愚信”这种词来评价,小姑娘在意的并非信仰正确与否,而是信仰邪神会是一辈子的污点,从此以后没有学校收,没有工作干。
有一瞬间,昭元想到了一个词,“荣誉谋杀”。侍女一脸单纯的模样,让她联想到了这个无辜的小姑娘得知母神是邪神后的惨状……
“我没见过信仰邪神的人的下场……”昭元轻轻呼出一口气,“但我去过很多战场,我知道战败者的下场……他们很多人没有犯过错,只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但当战败后,他们只是毫无尊严的俘虏,甚至被用各种惨无人道的方式取乐……”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东风会压倒西风。今日信仰耀光母神被视为正确,信仰者遍布罗瓦莎。
——可是,倘若正神成为了邪神,邪神成为了正神?
“还有很多人会去自杀的!”小姑娘补充道,她真的很害怕,毕竟流言蜚语已经太多,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真相,“妈妈说了,要是那种情况真的出现……她就只能抱着弟弟妹妹远走他乡,去没有信仰的国度,而我,估计洗不干净,只能一头撞死了。”
她摇了摇头,努力地摸着手臂,试图缓解恐惧。
——所以她只能相信耀光母神的“正确性”。
——相信自身信仰的“正义性”。
——相信徽赤所为的“正当性”。
——相信当今世界的格局,是完完全全、绝绝对对的秩序与“完美”。
完美。
对于她这样的人而言,目前所经历的一切,已是百分之百的完美。他们的世界犹如一个细小而脆弱的玻璃瓶,稍微一点点动摇,就会摔得粉碎。
小侍女叫眉眉,一个普通的名字。昭元无法想象,耀光母神的真相揭露后,翻身上位的“巢”会怎样对待这些“眉眉”?
新的旗帜需要新的血,鲜花开满的新世界不需要旧的灰烬。
一直以来,所有试图破局的玩家或清醒者,都天然站在一个视角上:他们目睹不公,洞察阴谋,反抗被操控的命运,追求“真实”与“自由”。他们的战斗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将世界从邪恶的“掌控者”手中解放出来。
——但,对谁而言的“真实”?对谁而言的“自由”?
对于眉眉,以及千千万万像她一样的罗瓦莎生灵而言,自由就是月末准时到手的工钱。
在当前的秩序下,眉眉已经拥有了这种自由,找到了一份适配她生存的位置。这个系统虽然建立在谎言与操控之上,但它足以提供生存的稳定。
一旦“耀光母神是邪神”盖棺定论,眉眉的信仰即刻成为原罪,她的履历沾上无法洗刷的污点。新的“正神”需要彰显权威,旧的信仰者就是现成的祭旗之物。
“如果多数人安于被书写出的‘完美’而活,那么……”昭元无声自语,手指渐渐攥紧,“强行撬开猫箱的行为,是剥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稳定与安全……”
食物、尊严、对明天的预期。
认知、命运、被叙事所限定。
孰轻孰重,成为了一个无解的道德困境。
“——记者小姐,很抱歉,我来迟了,让我们开始约好的采访吧。”
就在这时,一个温雅的声音传来。
掩映于厚重藏书之间而来的,是一头仿佛凝结了圣光的金发,如同黄昏浸染的麦浪,长发被一丝不苟梳于脑后,几缕碎发垂落于宽阔饱满的额际,完美的威仪让人联想到古老壁画的庄严。
长眉之下的眼瞳犹如沉淀的红宝石,蕴藏着温雅的宽容,他带着浅浅的微笑,仿佛聆听信徒忏悔时会垂下眼帘,睫羽投下慈悲的阴影。
昭元很熟悉这种眼神,她见过的很多世界顶峰的大人物都有这种眼神——身处权力与知识巅峰者才拥有的,温柔到近乎慈悲、也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神。他们善于给予弱者最宽宏的悲悯,也善于给予越轨之人最残忍的审判。
眉眉连忙行礼:“陛下来了。记者大人您请坐,我得赶紧去仓库了!”她抱着账册小跑着离开了,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
徽赤走近,纯白的长袍下摆拂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停在了房间中央的小圆茶几旁,一套白瓷茶具散发着袅袅热气。
——茶是热的。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
料到了……昭元会来。
“不必拘礼,昭元小姐。坐吧。茶刚沏好,是东境新送来的晨露银针。”徽赤微笑道。
昭元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走到扶手椅前坐下,皮质小坎肩下的身躯依旧紧绷。她是偷溜进来的,徽赤却将她视作客人。
“陛下知道我会来?”
“一位优秀的记录者值得被知晓。您不必有心理负担,事先被预料到的来访并非强闯,仅是早到。”徽赤优雅地提起茶壶,各斟了一杯茶。浅碧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荡漾。
不等昭元继续追问,徽赤抬眼:“昭元小姐,你来这里是为了‘大新闻’,对吗?”
昭元心头一震,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不必惊讶。”徽赤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我见过太多怀揣不同目的来到这里的客人。学者求知识,政客求权谋,艺术家求灵感,迷茫者求答案……而记录者求真实。”
他做了一个让昭元措手不及的动作,从扶手椅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约莫一尺见方、深黑色、非金非木的匣子,推到了昭元面前。
教皇的声音清晰而平和:“这里是我成为教皇以来,参与的所有计划的记录与契约,以及一些足以构成罪证的信件与手令。”
终章·涉岸篇【16】·“即使将背弃我已得到的一切。”
昭元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什……什么?
罪证?他自己承认的罪证?主动交出来?
“其中包括与部分深渊势力的秘密协定、对圣剑铸造计划中祭品的方案。”徽赤的语气没什么起伏,“还有一些涉及世主遗子的安排与观察记录。”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昭元心上,她瞪大眼睛。这不仅仅是“大新
“柠儿,我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也是有苦衷的,要不是你那么想要孩子,我是不会现在说的。”顾砚墨说道。
她又朝最远处的窗外轻轻一瞥,外头滂沱大雨,有一人执伞,浑身湿透,讥讽地笑。
“呵呵,怎么会,”李欣然也马上说道,只不过嘴上说的是这样,可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这达官显贵和其他人的生活确实是不一样。
眸间闪过一丝亮色,店员一副了然于胸的目光,让梁可馨只觉得百口莫辩。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地都没有人买,姜爷爷姜奶奶在外面住了很久,又准备回来住,所以才要了这里的一块荒地。
楚枫虽然好说话,但徐宏达却不敢怠慢,领着家里人前后忙活,将最好的房间腾了出来。
洛笒柚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两个用青藤果树的断枝做成的木盒,里面分别装着三品灵草明月花和月光草。
她从转移注意力开始,去荒山深处,给华飘柔抓了一条灵宠,让她养着玩。
“我没有不要你,我同你解释过了。”姜承衍叹了口气,伸手将她给扯了回来,摁在门板上。
就在姜承衍带着白嫣趴在这里的时候,沈地主带着管家还有沈苏也正往十里坡这边赶。
说着瞿妃脱下自己的凉鞋朝李子孝扔了过去,李子孝一个闪身躲过攻击然后伸手接住了那只鞋子。
窗外是叶蓁亲自种的桃花树,以及一些花草,正值初秋时日,天气有些微凉,微风吹拂起叶蓁随意披散着的乌黑长发,一如经年,君宁澜盯着她,思绪万千。
那媒婆却不怕林氏越发阴沉的脸色,她干这档子事,什么人沒见过,林氏这种不知足的,她也沒必要多迎合。
她就惦记怎么了。又沒惦记她的。好的男人。就应该有多的选择才是。
叶蓁便是问了人,最后选定凉城平街一处的地方,那里地皮价格适中,并且人流量比较大,她又去平街观察了一番。
他说的直白。叶蓁立即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瑞王府想让她嫁给世子。以此打破世子不是断袖的传闻。而这个计谋定然是叶容想的。如此看來。这样才有些意思。
“你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的,这里就交给我好了。”说完她又转回头看向了依旧是没有任何动静的1号。
杨辰这时候忽然有一个想法,他不想见这个修士,那样才能更好的进行接下来的事情,所以不再犹豫,隐藏在一旁,静观其变。
冰阳摔在冰辰身边,冰辰被惊醒,抬头盯着杨欣,放下儿子,身子一闪,飞到三个老家伙身边,用剑割断缠着三个老家伙的头发。
“他们为什么要对付你们?”龙渊疑惑,武门中的门派不会对付世人,更不用说一国皇族了。
到这里观察情况的修为最弱的都达到了八阶仙帝,在这青衣男人的目光下,他们感觉到胆战心惊,似乎身躯要被撕裂。
终章·涉岸篇【17】·“我的困惑将揭开天光。”
殿堂寂静得落针可闻。
弹幕愣住了。
徽赤沉默片刻,笑了,他笑得依旧温雅,笑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您怎么知道的?明明这个故事逻辑无比合理,很符合世界游戏一贯的美学,之前圣启、特雷蒂亚、苏文笙等人都是这么干的。为何这次,您不信了?”
苏明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澄澈。
“因
“这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手机,怎么样,好看吧?喂!你别这么看我,这真是我捡的!”怪鸟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加了一句。
萧明珠是在被挪动的时候醒来的,她正睡得迷迷糊糊,还是准确地抓住了韩允钧的衣角不放:“你去哪里。”他明明说,今天陪着她的。
而韩允昭被激怒后,第一时间就会将怒火发在她的头上,并且将她禁足。她一禁足,她身边的人也就断了与外头联系的途径。姑姑就算这次能脱得了险,下次还想利用她的人生事,可就难了。
“不管了,抽空在研究吧!”阿仁自言自语一声,从山顶一跃而下,手中瞬间就多出了一柄匕首,然后便左右观望着向前行进。
既然心思被人猜到,杨永康干脆便去了侥幸之心,只得做出了允诺。
堂上的男人说完之后也就摊开两手,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而且还要带着一副痛苦的表情是急得直皱眉头。
但即便如此,孟阳在这座修行之城的精神知识也无法发挥出十分之一的独创性,更别提其他僧人了。怕那些化身养性的人也不错。精神扩散的范围可以是10米。
说句实在话,罗林只要是听到说起老娘的事,似乎整个身子骨全都感到酥软了,更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言语去维护自己刚才的说法。
不过石斌接下来的一句话让贾玲也欣喜若狂起来:韩义承诺每个月提供给我和你父亲各一千引官盐,私盐随便贩,出了事由他出面解决。
他看到王香儿今天回来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看来王香儿的此行对杨巧儿安慰肯定是富有成果的。当下,他那颗压抑的心也就缓解了不少。
客栈我们住下了,并且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还包了两个上等的单间。后来我才知道,惠岸这几天要单独行动,他同意包上等单间是希望我住的舒适点,不会到处乱跑。
“有些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不知从何说起。”我凄凄一笑。
“这么说来,你承认当初杀害夏琪琪的人是你了?”孟平回以同样冷漠的目光。
躺在那张柔软舒适地大床,瞪着天花板,却是再也睡不着,这才发现卧榻也已躺习惯了。
而我们眼里,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公主四目相对,都是怒气冲冲。
一开始,大家只以为这是谣传,男生们还互相嘲笑彼此的魅力不够,甚至有些无聊的男生将追到安静作为炫耀自己的资本。那时,他们还是抱着一线幻想的,直到那件事的发生。
而莉莉丝这个名字再一次被两个大帮派的所有人记住,她的存在,在圣堂取得胜利的这一战是至关重要的。
可是,她不敢,在这种激烈的战斗中,她害怕要是因为她的叫喊而让她们分神,会因此害了她们。
我看得有点懵,不过直觉告诉我,花家的动荡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很有可能就是祸起萧墙,而因为我知道李奕霖的为人,所以我相信他,他是无辜的。
终章·涉岸篇【18】·“允许他们的卑劣。”
昭元打开了黑匣子,除了一些手令和罪证外,匣子正中央,端端正正躺着一张羊皮纸,写满了教皇华丽而端庄的字迹:
……
【旧时代的真理曾被奉为永恒。】
【——万有引力定律让苹果坠地,黑洞定律预言时空的终结,能量守恒、光速不变……它们被视为不容置疑的铁律,是宇宙运行的代码。】
【然而,冉帛的人生让人们瞧见了,“书写”高于了“真理”。】
【只要某人的维度更高,祂就能压制黑洞的引力;只要某个职业设定了空间震动的技能,苹果可以漂浮,万有引力定律失效;只要设定了冰法对火法存在20%的天然减伤,火焰一定弱于冰霜。】
【这种现象像是什么?】
……
“……游戏。”苏明安轻轻吐出了这个词。
圣座之间,传来越来越盛的母神威压和空气的灼烧声。
徽赤张开双臂,身后的彩窗天光仿佛被他决绝的姿态引动,尽数汇聚于他肩头,将他映照得如同一尊即将阐述渎神宣言的天使。
他直视着苏明安骤然收缩的瞳孔,如是宣判:
“宇宙,就像是一场游戏啊。”
天使雕塑垂落的眼帘仿佛在颤抖,壁画上母神慈悲的微笑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徽赤的这个假说太大胆、太疯狂,却又与苏明安经历的无数荒诞隐隐吻合。
一个假说轰鸣成形,几乎要冲破喉咙——
如果宇宙能用一只“猫”来比喻,世界游戏能用“猫的器官”来比喻。那么,宇宙能否也能用“游戏”来比喻?
“想想吧,只有在‘游戏’的框架内,规则才具有至高无上、却又可以被系统修改的特性。”
徽赤向前踏出一步,光流随之涌动,在他脚下投出晃动的影子,几乎要触及苏明安的靴尖。
“火球术可以凭空生成,违背质能守恒。生死成为了儿戏,空间可以任意传送,因为这些都是写进底层代码的游戏机制。”
“如果不是游戏,‘规则’本身就无处不在,物理法则与化学定律都是世界的常理,根本无需强调。只有当我们明确感知到,存在一个‘元引擎’在定义和承载这些规则,我们有机会通过‘面板’、‘任务’、‘升级’去利用它,才会清晰地喊出‘规则’这个词,意识到它可以被修改。”
光流在他周身旋转,将他映照得如同一个发光体。他的目光扫过宏伟的壁画与雕塑,赤红色的眼眸燃烧着洞悉一切的火。
他的话语跳跃性极大,弹幕中,能跟上这思维风暴的寥寥无几,大多数是困惑的“???”和震惊的“!!!”。
苏明安听懂了。
不仅听懂,他握剑的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感到一阵冰凉的战栗。
徽赤看向苏明安,目光灼灼:
“只要有足够的‘玩家’或‘NPC’在这个框架内互动,只要‘游戏’这个庞大到囊括一切的概念集合体还在运转……”
“只要我们还将拯救文明看作‘通关’,只要我们还将自己的使命看作‘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只要我们还将宇宙轮回看作“存读档”,只要我们还将自己的人生看作‘不同的结局(HE、BE、TE)’……”
“那么,与‘游戏’这个概念深度绑定的‘游戏之神’……我们一直在寻找的,‘梦境之主’的本质——”
“祂在概念上,就是不死的!”
“说到底,我们的人生就是人生,为什么要给自己的人生作总结,区分HE、BE、TE之分?这何尝不是屈从了‘宇宙是一场游戏’的概念?何尝不是将宇宙轮回当成‘周目’,将自己当成游戏角色看待?想打出一个不同的‘游戏结局’?”
神座之间的威压越来越盛,空气的灼烧声连绵不断。
“所以,要真正击败祂。根本上瓦解这个将我们所有人、所有神、所有纪元文明都当作可刷新角色与剧情线的‘宇宙游戏’……”
他停顿了一瞬,赤红的眼眸牢牢锁住苏明安深黑的瞳孔,一字一句,缓缓叙述:
“不是去杀死某一个具体的‘神’或‘BOSS’。”
“而是——”
苏明安的嘴唇微微翕动,几乎与徽赤同时吐出了最终的答案。
“……去打破‘游戏异界’这个概念本身。”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仿佛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整个圣座之间剧烈震颤!
穹顶的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壁画上的诸神仿佛要活过来扑出墙壁,天使雕塑裂开细密的纹路,宛如万吨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狂风吹起苏明安的发丝,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好像不知不觉形成了一种思想……因为知道宇宙轮回的存在,所以永远想着会有“下一周目”。
就算“这一周目”失败了,可以给以后的周目埋伏笔,以便打通最后隔绝观测的完美结局。
因为自己的死亡回档就是这样使用的,所以他将自己当成了不会痛也不会绝望的角色,也将宇宙看作了宛如游戏的舞台。
他很熟练地隔绝了自身的人性与痛苦,宛如旁观者一般,给自己的各种末路取名——被诺尔杀死的末路、没能成功解救世界的末路、继承世界游戏的末路、成为宇宙霸主的末路……他熟悉而陌生地看着那些“自己”,明明那也是自己的人生,他却以“不同周目的角色”淡漠地看待。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不珍惜自己。
仿佛只要不是最后最成功的“结局”,一切都是遥远的、朦胧的、片刻的。
他深知,即使一切都是注定被抹去的,也不是毫无意义的。他尊重且珍惜地以此看待所有人,希望他们在每一次轮回都得到拯救与幸福。然而到了他自己头上,他忽略了自己。
论坛上很多观众都在讨论最后的末路,很多人会发出“我不要坏结局呀!”“这种结局我不接受!”“我希望结局是幸福的,比如所有人一起过平安的生活……”“只要结局不坏我就很满足了……”如此言论,明明他们自己也是这场人生中的一份子,却仿佛也将自己的末路看作了游戏的结局。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呢?
他们的人生……仿佛被游戏化了。
应该是从知晓宇宙轮回开始吧,知道有“多个周目”后,人生就仿佛成为了一场可以不断重来的游戏。
但哪怕只是某一次,此前的十九年人生……明明也是真实的、鲜活的、可感的。
被冠以“救世主”、“第一玩家”、“灯塔”等诸多标签的集合体。他一路走来,不断完成“任务”、提升“等级”、探索“地图”、面对“BOSS”、追求某个“结局”。
但是,他们的人生何须用“游戏结局(ENDING)”来定义?将充满无限可能的人生套入“游戏”的模板——HE(幸福结局)、BE(悲剧结局)、TE(真实结局)……
命运何时被让渡给了一套无形的“评分系统”?
【圣餐】,【伊甸园】、【艳阳天】……
凭什么如此漫长、光辉、疼痛、慰藉的人生,仅用一个轻飘飘的短而精简的结局词汇就能概括?
……
“我们一直警惕的‘梦境之主’,祂真正的权柄或许不是编织梦境——如果祂的权柄真的是‘梦’,不觉得和灵知梦使的重合了吗?”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看到的一段录屏。
……
【播放后,屏幕“咔嚓”一声,出现了一位白发少年。】
【“我们都想错了,我们都被骗了!”白发少年似乎正在和人说话,】
【“祂真正的权柄……根本不是‘创生’!”】
【“罗瓦莎的基底……从概念上就是错的!”】
……
恐怕。
那个家伙的权柄根本不是“创生”,也不是“梦”。
如苏明安所料,应该是……
“游戏”吧。
梦境之主,真名应该是……游戏之主。
万界的游戏之主。
所以,祂的麾下有那么多“清醒者”为他所用,那些人其实是“管理员”,是祂的神使。而其他人都是“玩家”。
“管理员”能看到甚至改变“玩家”们的人生,所以白秋与白秋能够附身“玩家”。
苏明安终于明白了——所以,“他们”的本质,是“玩家的玩家”。
当然,游戏不是指真游戏,只是一种易于理解宇宙本质的比喻,就像将宇宙比喻成一只猫。
那么,胜利的路径,在逻辑上只剩下一条,却如同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般荒谬绝伦——
打破“游戏”这个概念本身。
怪不得,梦境之主……不,游戏之主根本不慌张苏明安的挑战,祂完全不觉得苏明安可以战胜祂。
——因为苏明安是“第一玩家”。
被定义的“玩家”,要如何战胜“游戏”?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
剑灵揭示的“创神者”真相、罗瓦莎众神的悲哀与史诗……
昭元看到的荒诞的手稿、名叫眉眉的侍女的恐惧……
吕树的拼死守护、天裕的牺牲、玩家们声嘶力竭的战斗、广场上为祭礼流淌的鲜血……
冉帛的痛苦、林何锦的遗憾、苏祈的茫然、苏文君与祈昼的疼痛、千琴与菲尼克斯的困惑……以及自己脚边,徽碧尸体脸上平静的笑。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疼痛……
徽赤看着他,笑了:“我知道你很聪明,你总能想出旁人想不到的破局方法。如果你想到了,不用说给我听,你自己去做便好。当然,那会很艰难。比杀死一个具体的神明要艰难千万倍。你需要对抗的是亿万年形成的思维惯性、是既得利益者的反扑、是恐惧改变者的抗拒,甚至是‘玩家’的阻力。他们可能已经习惯了‘游戏’带来的便利。”
比如此刻的弹幕。他们仍想留在永恒的世界游戏中,哪怕是被控制的方式,哪怕这样的“幸福”总有一天会被轻飘飘抽走。
毕竟很多人即使活着,都命如蜉蝣。大多数人没有理想的余地,也没有高尚的成本。他们只能“卑劣”,这“卑劣”不源自他们的卑劣,他们只是没有办法,这世界很少给普通人办法。
但一只格外强壮的青蛙想要跳出井外,其他的青蛙不该把他拉下来。
想到这里,苏明安隐约有了答案,他好像已经推测到……所谓终止观测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终止这场“他们”眼里的“游戏”。
“我会保护他们。”苏明安没有说出自己心中想好的方法。他只说,他会保护他们。
他要为文明争取最高的上限,也要保护文明最低的下限。
最初的他,曾经贬斥过人们自甘平庸的卑劣,痛恨他们怒其不争,为什么留在观众席腐烂也不愿意搏一把。
现在他依然不欣赏自陷泥潭的行为,但他也开始理解,有些人确实无法掌握站起来的办法,或许缺乏一些勇气,或许缺乏一些毅力,或许是霉运缠身、能力不足……比如一辈子不识字的老人,要他们如何理解副本的难题?比如见血就晕的孩子,要如何走上战场?
作为救世者……尽管他不以这样高尚的词汇形容自己,但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他许以这些人以空间和余地。
允许部分人的软弱。
允许他们的“卑劣”。
允许一部分缺憾与退缩。
而他们退缩带来的难以填补的困境,就由他这个——力量远比常人强大、余裕远比常人充分的人,去代替填上。
在这长达半年多的旅途中,救世主掌握了包容。
……
终章·涉岸篇【19】·“‘上帝’已死。”
“簇簇。”
打火机的火焰一跳一跳,泛黄的羊皮纸上,昭元阅读着徽赤的日记,华丽而端庄的字迹到了最后:
【……苏菲和艾伯特发现他们是一本书中的人物。而我们,是否活在一种更离奇、更残酷的“游戏”中?】
【存在主义哲学关于“存在先于本质”的逆反中提到:“存在”是由记忆、情感、与他者的联系共同锚定的。我记得我是谁,你记得我是谁,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这些信息和关系的纽带,构成了“我存在”的证明。】
【需要一场足够惨烈、足够震撼、足以在无数“玩家”心中留下烙印的“剧情杀”,来暴露这个世界的虚构性与可操作性。】
【一个计划随着觉悟开始清晰。碧,我的弟弟……你会理解并同意吗?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做的……】
【我将不再仅仅是“教皇徽赤”。明天,在圣座之间,我将成为“失控的渎神者徽赤”,成为这个游戏里一个巨大的 BUG。我将用我的行动和碧的牺牲一起,为所有人展示——规则可以被触动。】
【在虚构的宇宙游戏中,没有通往“真实”的路。那么就用鲜血、背叛与决绝的意志,去踩出一条路。哪怕,这条路始于我角色的终结。】
【我的困惑将揭开天光,我的挣扎将化为刀刃,我的聪慧将构筑为救世主的舞台。】
【若此身,能成为刺向虚幻的一柄利刃,那么——】
【此即,我的“伟大”。】
【——愿后来者,能抵达我们未能目睹的真实。】
……
苏明安蹲了下来,擦拭着徽碧脸上的血迹,整理头发,抚平衣摆,让青年的离去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徽碧,你曾经舍命帮我,盼你求得真理。可你的脚步为何终结于此?
在门徒游戏里,你作为苏琉锦的六位同伴之一,舍身潜入主办方内部,打造法阵唤醒随身小琉锦,残害了李子琪等无辜者,我不会替他们原谅你,但我不会否认你对真相的执着追求。
现在想来,你的一切行动都有迹可循,都是为了唤回苏琉锦这颗希望的种子。但,你找到了你的真理吗?
陀思妥耶夫斯基曾在《卡拉马佐夫兄弟》中借伊凡之口质问:“假如上帝并不存在,那么一切就都是被允许的吗?”
苏明安仰头望着圣座之间尽头的壁画,耀光母神的容颜悲悯而温柔。
他的眼中,属于罗瓦莎的“上帝”已死。
徽赤迈步走向殿堂中央,踩过光滑的黑曜石地板。
“在未被篡改的版本里,”徽赤指尖所过之处,石质的法典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浮雕,“《罗瓦莎万物法典》第一章,记述的是‘万物有灵,众生平等,权责自取’。这是最初的三神盟约的基石。”
但下一秒,浮雕迅速被另一幅更具压迫感的图案覆盖:一枚巨大的眼睛,向下方的生灵降下光束,旁边浮现出全新的箴言:
【万物蒙恩,光耀至上,权柄神授。】
徽赤收回手,指尖沾染了一丝石粉:“从‘自取’到‘神授’,文明的基石被抽换。一个鼓励探索与承担的世界,变成了一个等待赐予与服从的世界。”
苏明安开口:“徽赤,你们已经用最极端的方式,为这条路的开启撕开了第一道口子。但你仍将我关在这里,是有未言尽之事?”
帝师之死,教皇之刃,超出所有“剧本”的疯狂一幕……是最决绝的反叛。
苏明安已经理解了徽赤的行为,但为何徽赤仍不放他走?
然后,金黄的教皇望了过来,他赤色的眼瞳犹如聪慧的蛇。
“还有一件事。”徽赤说。
“什么事?”苏明安抬头。
“杀死这个游戏的创造者。”
“我知道。”苏明安握紧手里的圣剑,“马上我就会去迎战耀光母神。”
但很快,强烈的敏锐度让他眯起了双眼,似有所感,看向徽赤。
然后,一个猜测,从他心底缓缓升起。
啊呀。
这位教皇……真是给了他太多的惊喜。
……
若干年前。
苏明安等玩家尚未降临的时间。
罗瓦莎,中央国,圣殿后院。
“魔主会在未来现世……”前殿传来苏文君议政的声音,夹杂着臣民与各个势力的汇报。作为地表最强大的势力,世主苏文君忙碌得犹如陀螺。
大部分时间,苏文君都泡在议政厅与奏章前,唯有少数时刻,他会倚靠着白玉神像小憩一会,又会很快惊醒。年少时在泥地里的摸爬滚打让他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总是闭上眼就会陷入冻死在贫民窟的噩梦,他时常会惊恐发作,怀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会刺杀自己,又或是怀疑葡萄酒掺了见血封喉的毒。
最初苏明安见到苏文君的时候,看似悠闲的苏文君,只是故意展露给救世主大人的余裕。
教父徽赤是最了解苏文君的人,前者看重了后者的狠厉与潜能,后者需要前者的智慧与经验。徽赤知道看似强大得不可一世的世主,实则日日夜夜会做失去一切的噩梦,惊恐、躁狂、抑郁、流泪……所有不便于展露在世人面前的脆弱,世主会在女神雕像旁自己解决。而徽赤往往会远远观望。
徽赤承认,苏文君是他见过最狠厉、最聪明、最不择手段之人,为了权欲不顾一切,妄图将世界的一切都握在手中。苏文君年少时应该极度缺乏安全感,甚至没有被父母爱过,才会如此渴望将一切都抓在手中。
然而某一日,徽赤察觉到了脱轨之处。
——野心旺盛的苏文君陛下,开始将视线投向了世界之外。
他在世界之内的权欲登峰造极,于是他开始追溯自己的源头。
这是毁灭的开始。
“我要找到最初创造我的那个家伙,质问他为何创造了我又弃如敝履。我不想顶着他的样貌特征、他的声音,我要脱离他赋予我的一切窠臼!”面对教父的关心,高傲的统御者铿锵有力回答,“这正是我一路走来的终极目标,我为此可以燃烧已经拥有的一切!我要亲手杀了他!我的‘父亲’。”
如此骄傲,如此耀眼,生于微末却爬到至高殿堂的世主苏文君陛下,犹如罗瓦莎的太阳般璀璨夺目,如烈火般燃烧。
然而徽赤看到了那双金色眼底的毁灭。
……这是一条注定毁灭的道路。猫箱之内的棋子要如何反抗猫箱之外的神明?
徽赤不欲跟随苏文君走上毁灭的道路,其实,他心中反而感到窃喜。
——苏文君终于走向了自毁。
叙事锚点的镜头总是调皮,在不同时期落于不同的人,但无一例外,每一位【主人公】都是每个时代最耀眼的人。而苏文君看起来毋庸置疑是这个时代的【主人公】。天时、地利、人和,他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一颗星,就连帝皇都要避其锋芒。
任凭徽赤如何聪慧,如何发表一篇又一篇震撼世界的演说,如何提出一个又一个轰动罗瓦莎的谏言……人们永远看不到他。
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纱幕,将他屏蔽了。只要他站在苏文君身侧,就算苏文君什么都不做,徽赤永远黯淡无光。就算有人注意到了这位智慧并不逊色的教父,也会很快遗忘,只留下“世主的教父”的模糊印象。
徽赤很清楚,这已经不是人力能撼动的事实,这个世界的规则便是如此。一人璀璨,其余人皆是阴影。就像在第二纪元司鹊的创生时代,人们只记得住奥利维斯之名,其余的创生者们都陨灭于历史长河。
所以,知晓苏文君主动走向“自毁”,徽赤心中竟泛起一种隐秘的窃喜。
但很快,他为这种窃喜感到耻辱。苏文君敢于跳出棋盘外,飞向盒子之外,即使毁灭也比自己高尚。
“……”
“……为什么不试试呢。”于是,教皇低语。
他参与了苏文君的道路,在典籍的只言片语找寻罗瓦莎最古老的真相,在祷告中询问母神世界之外的模样,“高维”是什么,“宇宙器官”又是什么,罗瓦莎这颗星球之外是否还有别的文明……他与苏文君一点点拼凑着宇宙的模样,宛如两只被困在井底的青蛙,拼命跳跃着想离开这口小小的井。
他们生来就被困在这个文明之内,星球的盖子被牢牢合上,看不到宇宙的模样。
直到某一日,他遇见了一位白发仙人,那人一身桃花香味,宛若月光,与他一样自称是“教父”。二人交谈之后,徽赤逐渐得知了一件事——
据神谕,第四纪元,魔主降临。魔主将带着大批恶魔,掠夺罗瓦莎当地人的躯壳,取代他们的人生。
然而,白发仙人却道:“这不过是诸神由于恐惧而添油加醋的说辞,魔主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他只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孩子。他们名叫‘玩家’,他们掠夺你们的躯壳确实会影响你们的人生,但主要是为了挽救这个世界。”
徽赤心中一动。
那一日,异界的救世主苏明安来访。
徽赤站在后殿,暗暗观察着这位被诸神称作“魔主”的青年。青年不卑不亢,形容年轻却毫不惧场。寻常人与苏文君对话片刻便会抖如筛糠,青年却游刃有余,像是已经见过了很多大场面。
徽赤感受到了苏明安与苏文君之间的暗流,他们之间似乎在看不见的地方达成了无需言明的合作,这股暗流将其他人隔绝在外,连他也无法插手。
这就是【主人公】之间的氛围……啊。
徽赤知道,就算此时自己上前插话,也无法融入二人之间。他不是被世界眷顾的【主人公】,他能做的,唯有旁观。
旁观到……直到苏文君死去。
怀揣着烈火心脏的苏文君世主陛下如愿接触到了真相——亦是最深沉最恐怖的真相。他的理想自一开始就是错误,盒子之外仍有盒子,最终,他至少如愿选择了自己的结局——彻底的消弭,彻底的死亡。
……
【“我所敬佩的宇宙,是一片浩瀚而未知的天地。任何事情都是混沌的。你不知道哈雷彗星什么时候会坠落,你不知道黑洞会形成于哪个角度,你不知道蓝紫色的亿兆星云深处有多少欢声笑语,你也不知道有那由他数量级的智慧生命在这片漆黑天地高歌……”苏文君说,】
【“一旦完美形成了呢?所有的事情都变成了固定……那样的宇宙,到底是‘完美’的宇宙,还是死水一般的宇宙?”】
【“残缺亦是一种美,而我们已经忘却太久了……”】
……
徽赤后来得知了这段苏文君的遗言。听完后,他驻足许久,久久无法走出。
他并不嫉妒苏文君,相反,他抱有强烈的敬重与钦佩。苏文君能为了理想从一而终,明明全世界的权欲在手,却果断燃尽一切质询真相,又在得知真相后果断终结自身,一点余烬都不留下。
高傲得令人仰视,决绝得令人惊叹。
因为太清醒,所以背上了无数次尝试却无法解脱的宿命——自由。
触发罗瓦莎大重置也好,触发世界游戏大重置也好,触发宇宙庞加莱回归也好……苏文君希望濒临于深渊的世界不断从头开始,认为这样就永远不会结束。
然而,追逐完美的主人公苏明安,永远站在他对立面。
终章·涉岸篇【20】·“玫瑰是否只能长出玫瑰?”
只是,令苏文君没想到的是——苏明安这一次真的走到了耀光母神与梦境之主面前。无数次轮回中,这一次居然有希望实现苏文君不可能实现的理想。
不过,苏文君已经不在了,他向火飞去,毫不回头。
留在这里的是徽赤。
他为决绝的主君而怅然、叹息、遗憾、敬畏……倘若苏文君再坚持一会,是否就能看到苏明
幼子尚在混沌状态时,便会吸收母亲体内的真元与血脉传承之力。
这时随行导演和摄像机过来了,很遗憾,没拍到两人下飞机的样子,故事只能从两人相遇后开始了。
一般来讲,12层之后的楼层住的人非富即贵,她穿得普普通通的,没想到是上面的人,这倒是让他饶有兴致。
“为什么不去,难道我还怕她不成。”木辰夏哼了两声重新蹲到炉子旁边。
未待入得室内,贤妃便将太子妃迎入内室,端上香茶,相互寒暄。
“今儿,娘就不陪着你去了,我儿娇艳,心随所愿。”沈夫人上前抬手又为沈梅娇整理了一下头饰关心道。
自从内娱彻底整改以后,清除了好多垃圾,整体的透明度都提高了。
“意思是,你可能会离职?”左唯睁大眼,以前从未听容淮说起过这事。
“那天在九华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像是失去了一段记忆。”严儒南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日子他一直想不通,那天金丹雷劫好像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会不会是大佬把他们的记忆给消除了呀?
四只庞大的巨拳轰来,将穿山皇击飞,磐石身形螺旋般疯狂旋转,攻击越发狂猛,迅速,不断轰击着穿山皇。
“这,怎么可能,在地球维度怎么产生高能了?”老萧头虽然已经确认,还是难以相信这是事实。
醍醐灌顶能暂时改变修士的资质,以外力强行打通经脉提升境界。但这并不是没有限制的。
因为他看不清赵构的动作,只看见进攻赵构的士兵们轰然倒下,这让他很是惊恐。于是,完颜宗翰让部分兵力全部聚集在一起,直接攻向赵构,赵构独自一人面对千人。
这一探听,白羽凌直接傻眼了,变化的剧烈远远超出他的想象,简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墨镜自动按照游子诗的脑电波打开了一级打鸟镜头,同时美颜镜头也开启。
虽然这里看起来也不好,但是比起外面虚无,却让老萧头内心满满安全感。
韩嘉彦因身份特殊,故而每年都会受邀在列,其他人则是看情况。今年的乡试,韩嘉彦、韩铭二人都未曾参与,这在韩家这样的大世家来说,有些不可思议,却又在情理之中。
如果说之前秘药配方,这些秘师都注意到了陈枫的话,眼下他已经给这些秘师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木更——”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们猛然被推开,里见莲太郎猛然冲了进来。
赵若的心真的很暖,能遇到好的上司,和一个好的朋友,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你不要想了,查出结果的话我会告诉你的。”不想谈星云再胡思乱想下去的容承绎只能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所幸谈星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力的父亲,也是就陈家的这个偏房的掌门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几乎没有意识,就那么直直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
终章·涉岸篇【21】·“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来吧,过路的旅人,苏明安阁下。
钥匙与圣剑您是否已准备好?猫箱中必要的“弑杀魔王”的要素您是否已准备好?
舞台已经就位,我知道您一定能做到。
请将手交给我吧,我邀您共同谒见女神……
……
线条优美的下颌抵着果木色的小提琴托,金发的男人拉着琴弦。他闭着眼,身披华贵的教皇长
说实话,她当时的样子让我想到了“僵尸”,但是我距离她这么近,却是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所以说,我先前的判定还是很正确的。
凤天低咒一声,手一弹,那鸟就直接坠落下来,连哀鸣的声音都没有便没气了。
“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我们这一次,恐怕真的,过不去了。”艾琪儿惨然一笑,她已经不抱有任何的期望了,或许死亡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因为九劫阴阳境强者的保命能力,在这东玄大陆上绝对是堪称无敌。
不知道在走到第几道门口的时候,陆安康再度开口,他应该看得到身边那些人儿,只是他和江河一样选择无视,甚至连东门都在装作一副什么也瞧不见的样子。
弱肉强食?宁采悠眼眸里带着深邃。默道:为什么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会有弱肉强食?
所有目光投向这张陌生面孔,万户表现很从容,背着手微微笑。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对于他并不难,早就在自己的房间研究过多次。
里头响起了一个声音,苏采音仔细听了听,这个声音有些耳熟,的确是和昨天那个老头的声音很相似。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散发出的气息越来越强横,虽说灵力的增加并未有多少,但是他的实力,无疑是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远非之前可比。
李思宇携剑横斩,轻松破坏掉那些冰刺,而江星龙涂已成,紫金光芒之下,能隐隐发现龙涂剑身有龙缠绕,阵阵龙吟低吼而响。
寻忧对他们的争吵充耳不闻,在寻忧看来,能为他做事就够了,其他的不重要。
尚工握紧武器,眼中闪现势在必得的光芒,好若他已经看见功成名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一天。
可是一想到a经济学院竟然要聘她回去当老师,童颜就有些激动不已。
悠然一愣,心底一阵揪心的疼,是谁在说话,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只是眼睛还不待闭上,便见木窗那生了很大的一阵动静,随即便是“砰——”的一声,木窗合上的响声。
顾晨风的声音中带着怒意,加上他毫不掩饰的一抹讽刺的笑容,就算陆佳欣神经再大条,也不可能听不出顾晨风的言外之意。
真把人给带出来了才知道,这货好像就跟隐了身似的,完全不被关注的好吗?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若是换做易云晟的脾气,早就让冷彻在青城过不下去了。
孟良凡若有所思,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不是他的强项,说起来真的很复杂。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先对付破军,把自己的孩子找回来。
吕布看来也没有那么好杀,如果让别人的大将先一步去消耗其实力,然后自己麾下的大将再上场,这岂不是十拿九稳?
修为弱一点的洛雪与牛饭,尽皆打着寒颤,下意识的抱紧了双臂。
也许是喝了酒,江一苗借着酒劲儿搂着他,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好奇怪,一般人喝了酒身上的味道肯定很难闻,但是缪琛默身上好像一直干干净净的,冷冽的男性气息,很好闻。
终章·涉岸篇【22】·“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怕了。”
罗瓦莎,东区,沙漠国道。
一辆破旧的重型皮卡在沙地上疾驰,一群小青年挤在车内,好奇地左顾右盼。
烟灰时不时飘出窗外,驾驶员是一位面带疤痕的男人,胡须拉碴,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搁在窗外抽烟。
“——我靠,什么情况,天亮了!”
一个圆圆的棕色脑袋探出了头,看到远方飘摇而起的光
长宁失笑,如果不是有地图参照,谁能想到一池莲花竟然只是幻象,它的真实面目其实是一道空间之门。
无奈之下,冷逸寒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船队渐行渐远,驶入了大海的深处。
苏清宇走进教室后,眼睛在班上扫了一下,随后就停在了林笑笑的脸上,嘴角挑出了一丝微笑,冲她眨了眨眼睛。
巴布拉佣兵团,好歹也是飞凌公国三大佣兵团之一,在整个百城联邦都是相当有名的。
“他们都是好人,是他们救了云云和姐姐。”云云着急的说道,生怕萧明他们误会。
一个恶魔领主想要逃跑当然不是那么好拦的,但是很可惜,有一个能够未卜先知的人在。
不过呢,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惧怕‘审判’的,有些思维活泛的官员,早就有了自己的办法来躲避‘审判’的监视,被倭人的糖衣炮弹轰到,或者是拜倒在‘樱花’的蕾丝内裤之下。
这时,反应过来的洛丽塔灵动的双眼忽然眨了几下,嘴角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咳咳,老夫并非那只魔怪,道友切不可将我当成那只魔头,错杀了好人。”那老者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两个大汉也不在意阎倾怎样,自顾自的拿出食物吃了起来,食物的香味飘散着空气中,没有做任何露宿野外准备的阎倾似乎更饿了。
季千雅本能的就想躲闪,可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她硬生生的放弃了反抗。
他们在这里只会被陆九德不断阻拦,倒不如先逃跑,待会再找机会帮助己方势力的后辈们。
“好勒!”墨香看着紫萦心情比刚回来时好了那么一点点。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许多。
然而,在如此威严的大雄宝殿之上,风云竟然抱着他们的佛圣王出现在这里。
岗结所不封地阶武技,纵横刀气,那一刀惊艳,那一刀霸气,那一刀、荡人心魄。
由此,风云可以做出一个判断,这棺材之中的尸体未必是古仙时代的自己,至于这尸体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风云暂时不得而知。
“我送你去吧,今儿个休沐,左不过你不在家,我闲着也是没事。”在沈轻舞换好衣衫之后,身后的顾靖风浅声着与之说话道。
负责减肥计划的医务部部长是我在千叶城收的那个npc管家,他们这类npc见多识广,为我管理一个三级业务部门轻松平常。
洛杀修炼的是杀气,其他人修炼的是元气。从这个角度讲,杀气也只是元气的一种变态形势,在本质,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吐槽是顺便的,我知道他早晚会来找我,就叫上了云曦和妮可,召唤出雪仙一起上了圣伯纳皇子派来的专车,出门做客当然要带妹子了。
只可惜熊孩子没有听到他的心声,一直在兴致勃勃的筹划着,该怎么来一个亲密的重新见面拥抱仪式。
君千汐将信将疑的不再说话,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她却是越来越心慌。
终章·涉岸篇【23】·“做你之事,不必回头。”
一袭熟悉的黑色风衣,在能量罡风中猎猎狂舞。
那人单手向天,五指张开,掌心迸发出蛮横的金色光华,宛如一只无形之手,硬生生托住了即将崩塌的苍穹。
漆黑的发辫在空中飘扬,金色眼瞳望了过来。
“来了?”苏凛淡淡道,“我去过司鹊的故乡了。那里的人说,他们记忆中,从来就没有一个叫‘司鹊’的人。
严季科回到酒店,俩人直接在酒店房间吃了饭,然后俩人打了车,一路奔向迪士尼。
沙渡天好奇的眼光看着眼前这条大河,他心想:“难道这是天上的银河?”他蹲下身,伸手插进了河面。
用毅力支撑自己起身的苏林打开房门,顺着当初宁元凯带他们过来的路朝着青云宗山谷内走去。
“好啦,我要回家了,明晚的事儿就麻烦你了,可要给我完成,不然唯你是问!”我拎起包包对何伟业说。
金岳心中暗道,这果然是一个偷跑出来历练的真灵后裔,生怕自己知道了他家里人是谁通知他们来接他回去。
两份协议,一份是茶楼的,一份是补充协议,是对于茶楼占南方市场之后,针对茶的投资协议。
手指突然被温热的大掌紧紧裹住,一个冰冰凉的东西缓缓滑入掌心。
公司账户上属于他的资金有2600多万,具体数字不到2650万,慈善基金会有个350万,这段时间叶耀华在按照研报结论进行操盘,可惜市场变动幅度已经不大,王诺就很少去关注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卓明月宴清风宣王和溯儿,还有床底下密室里还没出来的冯志。
身上隐隐约约的疼痛才让程鸢意识到自己这是从威亚上摔了下来。
“陆少,不管你信不信,晚晚的确生病了。这些检查单总不会作假吧?”余昊神色十分平静的回道。
以他的武道眼界,天祖境的出现,并未掀起太多波澜,只是当时觉得疑惑而已。
进了屋子,余晚才发现不但费春兰在,连二房和三房也在,甚至平日很少露面的余有才也在这里。
“是是是,是我高兴过头了,你们呢?今日都卖出去了多少?”最先说话的男人扭头冲其他人问道。
反正现在姚安程背着克妻的名声不好找另一半,干脆和余晚在一起。
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了一抹微笑,又说了一些话,大抵是宣传太平道的。
此时听到这声响,本就睡的不熟的她,腾的一下就从炕上起身,随手披上衣衫,踩上鞋就脚步急促的往屋外走去。
在营寨两边,有两名穿着布衣,手持木矛的男子在把守,只是这两人都在打瞌睡。
总体来说都还不错。就去有一点他觉得不太对劲,那就是这些世界都是已经被主神所掌控的。
好在这防盗网都是空心,没两下便是砸出一个可以供他通过的缝隙来。
能不气么?好不容易连灼华都打跑了,就差临门一脚就能解决苏梨的问题,结果苏梨已经被灼华折腾到神志不清了?还有比这更糟心的事情了吗?
不过,还得先去荀家,至少,他得跟荀倾的妈妈解释这一切,得让她同意他跟倾倾的事情。
“前辈,你先把我孩子放了吧!你这样捏着她,她不好受!”既然知道这老头子是和师傅江道凌、南宫忍那个级别的人物,烈焰自然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对手。
终章·涉岸篇【24】·“最后的试炼。”
“叮咚!”
【你完成了完美通关任务·第八环·“安忒托莉亚之吻”。】
【你获得了任务奖励:清醒者能力·回忆(你可以通过深度回忆,忆起自己此前轮回的记忆,但请注意灵魂容量有限)】
……
【你触发了完美通关任务·第九环·“我将以尸体堆迭至自我之前”。】
【任务要求:通关“源点之域”。】
【任务奖励:清醒者能力*1】
【任务备注:“这一次,请让我重新认识你吧。”】
……
苏明安环视四周。
脚踩着漆黑流淌的水,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海,游动的鲸鱼洒下透明的星沙。抬头望去,星海与黑水交接的天地之限矗立着一些巨大的轮廓,像是无数书本堆迭而成的倾斜高塔。
“嗒。”
随着他的步伐,脚下水面漾开的涟漪短暂地映出一些破碎画面,宛如过往的浮光掠影——现代都市街角、燃烧着战火的古代战场、无穷无尽的昆虫……
……这里是哪?
这里不是恶魔母神的封印之处吗?
他仰起头,环视四周,轻声喊:
“伊——莎——蓓——尔!”
没有回应。
眼前涌动的虚无之景浩瀚无垠,看不见边界。
……
“叮咚!”
【你已进入“源点之域”。】
【在无数次宇宙轮回之间,此地留存了诸多清醒者的痕迹,也许你将在此挖掘到此前“自己”留下的足印。】
……
“原来是这里。”突然,肩头传来声音。
苏明安侧头,惊悚地发现一只粉毛狐狸不知何时趴在了自己肩膀上。明明苏明安已经几次穿梭了时间与空间,祂居然还在!
“干嘛一副看蟑螂的表情看着我。”小爱敏锐地察觉了自己的定位。
“你还在?”
“这说的是人话吗?”小爱炸毛。
“聪明的爱尔亚,请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吧。”苏明安立刻转变语气。
果不其然,小爱高高翘起了尾巴,洋洋自得道:“这里是‘源点’啊。”
苏明安盯着它,他当然知道这里叫源点。
所幸小爱这次没卖关子:“是宇宙中的特殊空间。因为恶魔母神睡这儿,你又与祂共鸣了,你就进来了。”
“特殊空间……类似世界游戏、黑水梦境、宇宙图书馆之类的地方吗。”苏明安垂眸思索。
“就像大街上的公共厕所。”小爱说。
“……你的比喻可以不用那么生动。”
“当然要高级很多!”小爱举起爪子,“算是我们这类存在的‘出生点’或‘坟场’!”
苏明安眨了眨眼睛。
“你以为黑水梦境、世界游戏这些东西是凭空诞生的吗?”小爱继续解释,“如果宇宙是一只‘猫猫’,万物终焉之主和世界游戏是‘器官’,这里就相当于‘细胞’。一切可能性都尚未坍缩为现实,是纯粹的无。”
听到小爱解释,苏明安淡淡道:“有人故意引我到这里。”
这是肯定句。
他是来唤醒恶魔母神的,本来以为简单地谈判一场就结束了,却进入了这里。一看就是第七席永恒之主、梦境之主或至高之主等高维把自己引到了这里。
“有危险吗?”苏明安说。
“有防火墙。”小爱说,“在这个一切可能性尚未坍缩的宇宙源点,你想要做一件足以影响宇宙平衡的大事——比如唤醒一位神明。那么,‘源点’的底层逻辑就会启动一套验证程序。因为你的本质是‘世界游戏玩家’,所以会以‘游戏试炼’的形式展现在你面前,就自动触发为你的主线任务啦。”
“所以宇宙器官与宇宙器官之间很奇妙的,相遇时会产生特别的化学效应。”
苏明安听完,很快作出判断——引他来这里的人未必是坏人。
之前他就在担心一个问题,自己的实力已经在罗瓦莎到顶了,找不到突破一级神的办法了,除非杀死一级神进行掠夺,但杀死哪位一级神都难如登天。结果,有人引他进入了这么一个罗瓦莎之外的特殊宇宙空间,相当于秘境。
赖于世界游戏的“升华”机制,自己能通过“玩游戏”的方式继续提升。
这样一来,即使面对耀光母神,自己能作为平等的战力,而不是必须仰仗恶魔母神的帮助。
“如果我能在这里获得足够充分的收获,或许都不用唤醒恶魔母神,我自己就可以迎战……”苏明安心中一定。进入这里还真是好事。
“未必是好事吧,我觉得引你过来的人大概率存着坏心思,如果试炼很难……”小爱说。
“没关系,好还是坏都无所谓,我会赢。”苏明安摇头。
自己不怕被指引,只要自身实力够硬,赢了下去,就只会有好处。
自己最怕的不是难度很高,而是没有上升空间。幸好自己是玩家,自动触发了世界游戏的升级机制。
“这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苏明安还是有些不理解。
小爱道:“它是一切的起点、万物的雏形、宇宙的罅隙。后来,一些高维发现了这里的特质,便‘借用’了它的部分框架,构筑了自己的‘游戏场’。”
苏明安恍然:“所以,这里就像一个……底层沙盒系统?”
小爱歪头:“听不懂你的比喻,但大概没错。”
“那么,黑水梦境就是梦境之主借用此地力量构建的?”
“是呀。”
苏明安逐渐将线索串联起来。他一直很奇怪黑水梦境与世界游戏这种东西都是怎么来的,原来源头在这里。
它们并非高维者创造,而是有人找到了这个蕴含无限可能的“原始素材库”,在基础上搭建起了各自的舞台。梦境之主借“源点”模组雇佣“清醒者”;主办方借“世界游戏”器官支配玩家……
这里是最初也最终的白板。
——此刻,苏明安正立于此处。
他静静地眺望远方,眺望着肉眼无法窥尽的界限。这一瞬间,他忽然有种千帆过尽之感,心中涌出无法言说的感慨。
……他终于站到了这里。
无法想象,昔日的“自己”需要拼尽多大力气才能走到这一步。
像是一辆不知疲倦的列车,一趟又一趟在环形线路上拼命行驶。直到他冲破了永无止境的环形线路……终点站的车牌,在朝阳下镀着黄金的色泽。
晶莹的星沙落到苏明安肩头,穿过他的身躯飘摇而下,物理定律仿佛失去了意义,梦幻得超越了人类的理解。
“你还有什么知道的吗?”苏明安向前走。小爱平时不说话,一说倒一堆。
“嗯……这里是一切的起源,所以可以在这里‘龙场悟道’。”小爱说,“比如第七席,那个与你纠缠的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祂是我们之中最幸运的家伙——祂出生不过是一条低等生命,却因岁月漫长,硬生生领悟了‘永恒’的概念,被‘源点’召唤,一步登天,跃升为高维。”
“还有这种升格方式?”苏明安讶然。他一直以为登神需要按部就班地积累信仰、能量、权柄三大要素,没想到这样也可以?
“大多数高维都是按部就班啦!”小爱点头,“但有些比较特殊,比如万物终焉之主,祂没法收集信仰啊!所以我说那个葡萄藤少年运气好啊。你就别想这种方法啦,根基不稳的。”
“那要是吕树他们停留在这里领悟概念,等到某一日领悟成功,出去后是不是也成了高维?”
小爱说:“理论上是可以啦。但存在两个问题,其一,这里是宇宙环境,若非世界游戏的机制保护,你们在踏入这里的一瞬间就湮灭了。其二,虽说宇宙里很多概念是无主的,但相对容易领悟的概念已经被诸多高维拿走啦,比如‘生命’已经被星火领悟了,‘死亡’已经被拉普拉斯领悟了,‘情感’已经被亚……咳咳,已经被第十席领悟了。所以,剩下的概念都很难领悟哒。”
听了小爱的话,苏明安打消了让某些玩家在这里领悟权柄的想法,一旦失败,就会彻底湮灭。
“谢谢了,饼饼,也替我谢谢爱尔亚。”苏明安说。小爱这些话必然有爱尔亚的默许,苏明安不会忽略。
小爱打了个哈欠,窜进了苏明安兜里,传出闷声:“哼哼……你知道就好。”
……
“叮咚!”
晚霞时分,一则系统消息震惊了整个世界游戏。
最惊人的,它不仅发送给了冒险玩家,甚至发送给了主神世界的休闲玩家!
……
“叮咚!”
【2026/5/31】
【世界级终极任务·“源点试炼”已被玩家(苏明安)触发。】
【此任务不列入主线任务,影响通关进度,影响人类玩家全体潜能及未来。】
【任务内容:通关“源点试炼”。】
【胜利条件:若有一人成功通关“源点试炼”,哪怕其余人皆通关失败,都将视作任务完成,全体存活玩家皆获得奖励。若最后无一人通关“源点试炼”,视作任务失败,全体玩家进行即死判定。】
【任务奖励:每位参与“源点试炼”的玩家,视贡献度与关卡进度给予“源点积分”奖励,“源点积分”不同于普通积分,可以于商店兑换神明级物品,有概率触及升维或成神的界限。“源点”为宇宙特殊空间,形同秘境,内含大量权柄概念及奥秘,任何玩家进入皆有好处,有极低概率领悟升神。】
【备注:此任务难度极高,死亡率极高,超出此前所有任务难度。且有概率不受世界游戏复活机制庇佑,请参与者谨慎选择是否参与。】
【若您选择参与,请按下面前红色按钮。】
【“试炼”开启倒计时:19分钟59秒……】
……
“唰唰唰——”
每个人眼前,都突兀出现了一颗殷红如血的红色按钮。
散步的男女、看直播的少年、酒馆的酒客……全都愣愣地望着面前的红色按钮。
各大论坛与世界聊天频道瞬间爆炸,数之不尽的帖子如海啸般疯狂刷新。
……
【2026/5/31·世界频道】
【山月不知心底事(白银级攻略家):苏明安大神到底在罗瓦莎干了啥?怎么突然整出个终极任务!?】
【蘑菇晓晓(锻造系五阶):卧槽!最后一次大型任务!还是全世界范围!这泼天的富贵!拼了!】
【奶茶不加糖(烹饪系二阶):有没有头铁的生活玩家打算进去搏一搏?万一领悟个“烹饪”权柄,是不是就是食神了?】
【大贵那么可爱:前排出售瓜子可乐,出售替死道具,出售开光护身符,出售赛博木鱼,出售本子。】
【山本莺(红心志愿者部长):最后的关卡……】
【法蒂玛:我要上!我要上!反正活着没意思,不如潇洒走一程!】
【雪落无声:我不敢……我身上好多积分的,系统都这么警告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在边缘地带捡垃圾吧。】
【卡卡塔亚(药剂系三阶):不受世界游戏复活机制庇佑……这可是真正的死亡啊。都快结束了,谁要倒在黎明前啊。】
【拉希德(联合团安全理事会认证行政管理人员):请各位保持理智,切勿急于决定,这不是普通的副本任务,涉及全体人类命运,数据分析部门正在全力评估。】
【路梦(灯塔公会认证行政管理人员):这是冒险玩家触及神明界限的机会,也是休闲玩家最后为自己搏一搏命运的机会……】
【史都华德(联合团昆古尼尔部):“若有一人通关,哪怕其余人皆通关失败,都将视作任务完成。若无一人通关,全体人类进行即死判定。”这简直是绑架全人类啊,压力全给到第一玩家了。】
【三秒真男人:刚从高难本死里逃生,又来一个死亡率极高的终极任务?其实就是苏明安一意孤行拖长战线造成的吧,要是我们逃离世界游戏,早就结束了,弄出这么多事……】
【摆烂小狗不请自来(法阵系四阶):再骂,头给你爆了。】
【好振啊兄弟(黑卡牌):我不一样,我兴奋起来了!这才是逆天改命的终极挑战!平庸了二十多年,机会终于来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撒,我按了!诸君,祝我好运!!!】
……
终章·涉岸篇【25】·“苍生万物在苹果中跌落。”
【世界论坛】
【(置顶)(热)官方论坛已开启“源点试炼”紧急讨论专版,联合团正紧急协商。】
【(精)(热)世界茶馆快讯!“源点试炼”全球公告解读!这将是文明终考,是玩家的成神阶梯,还是人类命运的最后一舞?】
【(精)数据大神休伯特直播逐字分析系统公告!这可能是世界游戏开服以来最逆天
叶修看到白薇这副气呼呼的模样,也头疼得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陈进和他的虫族大军就这么一路横推,傍晚时分终于来到了狼族的领地附近。
刀疤猴子的这些手下对付起来那就真的没有难度了,就算是只剩下一条手臂也是足够了。
果然,经过混元功一个大周天的淬炼,叶修惊喜发现,这处洞窟里的阴煞气的确非常适合自己修炼,比之前接触到的阴煞气可强太多了。
明夷法王身子一缩,团团卷起,如同一个肉球,在空中滚动,千钧一之际,先是避过了凌厉一抓。
林楚楚的伤心欲绝的凄楚模样,引得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还有不明真相的人,出言指责叶修不像话,欺负林楚楚。
漫天的血雨落下,马龙不管身后怒吼着冲上来的超级战士,朝着那个队长就冲了上去。
“不好意思,就算是报警也要等我们搜过身之后,不然我怀疑你会在这期间将赃物丢掉!”店长话音落下之后,他一旁的两个保安就是准备上前抓住程思雨。
“老师,金丹成就之后有何出奇之处,莫非还能将他的不坏神通保留下来不成?”窦仙童大奇道,要知道神通法术归神通法术,跟血脉肉身乃是两回事。就算是将他炼化了,那神通又如何保存的下来。
“这么容易就上钩,还真是土得掉渣!”聂源吐槽了一句,把情况和秦葙报备一番,秦葙又给了新的指示。
在朋友的照顾,杜爵和顾一燃时不时的关心下,喜欢的生理期终于过去了。
带着这般疑惑想法,苍茫武大的许多师生也终于是得知了三名老生申请生死战的原因。
林跃云的反应,可以说是相当迅速,但刘臣的破空飞刃毕竟是万年魂技,就算林跃云全力干扰,也只是稍微带偏了一点角度。
……每次以为自己要嗝屁了,又会活过来,这次,她嗝屁了还能幸运活过来吗?
或许是刚进一中不久,顾一燃平时又不去球场,所以没多少人认识他,而此刻他的出现,却让大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疯狂。
渐渐的,抱着猫的那只手攥紧了力度,指腹嵌在猫脸上,仔仔细细的观察暹罗猫。
不过当着徐子晴的面,沈云杨当然不会承认。而且,现在看来,当时的那种喜欢,可以说就是一种懵懂,连喜欢都算不上,所以没必要说。毕竟,对于他来说,还算是丢人的经历。
白如花抱起它,看到它嘴角有血迹,腹部还露出一截肠子,本来想摸摸它的肋骨是不是也断了,但怕伤它脏腑,灵机一触用灵识探知。
林跃云却是无心搭理他,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为了对付陶玥玥,他一击耗掉了过半的精神力,头疼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没有恢复。
前面,火灵光符释放的火灵之力,全部都是尹俊枫身体灵力转化而来,再融入虹霓元府之中,转移到火灵光符上的。
终章·涉岸篇【26】·“万众聚集。”
【倒计时结束。】
【选择参与的玩家,冒险玩家:1689201人,休闲玩家:187319人。】
【即将传入“源点”空间……】
……
苏明安盘腿坐着,眼中闪过讶异。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明知道无法复生都敢来,玩家们被世界游戏的复生机制养得太好,很多人根本没有置生死于身外的勇气。
但仔细一想,这其中有军人,有消防员,有平日便会见义勇为之人,有想搏一搏的人,更有真正不惧生死的人……
大部分榜前玩家应该都没来,他特地让弹幕帮忙传递消息,让高战力玩家都别来,来得人越少越好,既然他一个人通关就视作全体通关,就不需要太多帮手,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更重要。
无论是世界树下两位梦境继承人的斗争、即将崩塌的天穹、耀光母神的狂热信徒围攻……哪一边都非常需要高战力支撑。
他甚至想要只有自己一个人闯关,却没想到玩家们来得这么积极。
也许是世界游戏即将结束这个事实刺激到了他们,也许是“闯关失败即死判定”的机制令他们果断前来……这样的数量,确实超过了苏明安的预料。
他站了起来,目视前方,等待着前来襄助的玩家们。他们是为了支援他而来,他有义务带领好他们。
下一刻,他不淡定了。
“唰唰唰唰——!”
一片又一片白色光华,在四周刷新。一个又一个人形,出现在他周围。
由于足足有上百万的参加者,白光刷得一刻不停,人也越刷越多,渐渐站满了周围的区域,甚至刷新到了黑水之下……那里居然还能站人!还刷新到了头顶的一层,像是MC的刷怪笼,一个又一个“村民”依次出现,逐渐将空旷的区域挤得密不透风……
这场“试炼”的初衷,应该只是接纳十几位甚至几位参加者,一般而言,也唯有高维或神明级别的生命能踏足此处。这里是宛如世间最高贵生命的朝圣之所,亦是诸多宇宙器官的诞生之地。
奈何有着世界游戏的机制庇佑,现在任何玩家都能钻进来,让这片宇宙之内最为端正、严肃、静谧的空间化为了闹闹哄哄的大礼堂!
——这下真成小爱戏称的“公共厕所”了!
按理来说,源点没有空间的概念,无论站多少人都站得下,但这群人一看到苏明安杵在这,瞬间像饿狼看见鲜肉,咆哮着往这边扑!
“我超!灯!”
……什么灯?
“哼哼啊啊啊啊苏明安啊啊啊!”
……你不要过来啊!
“妈妈呀,苏明安!”
……什么妈妈?
“老子真是吃了八辈子狗屎运了,上百万人啊,居然降生在苏明安这边!”
……你别说得这么恶心!
苏明安立刻脱离原地,脚尖一蹬,站在了空中一头蓝鲸背上。
玩家们顿时效仿,要跟随而来,奈何他们的身形沉重如泥,只能如蚂蚱般蹦跶,双手摇摆,犹如僵尸。
看见这么严肃的试炼变成大锅饭,苏明安内心无奈,有些哭笑不得。
……这可是“死亡率极高且可能无法复活”的试炼啊。
你们都是来干啥的。
心中的阴郁驱散了些许,一看到这些活宝,他的情绪没有那么压抑了。
可是一想到他们可能会死在这里……他心中又是一紧。
他看出来了,玩家们的力量都被压制了,不然不至于蹦不起来,自己能蹦起来,是因为神明级别的力量……所以,恐怕只有接近神明的力量,能在这里生效。大多数人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忽然,他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飞了过来。
蓝发飞舞,眼神柔和——路·利卡尔波斯。
“我知道你让高战力都别进来,你甚至想一个人通关。”路站在了蓝鲸上,摊开手,“但不能一个都不进来,至少让我陪着你走过这一段最艰难的路吧。”
路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苏凛和吕树等人要撑住“过去”,山田町一和北望等人要撑住“现在”。唯有路稍微空闲,战力也是神明级。
“……我真担心这是与你的最后一次见面。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苏明安说。
路颇为爽朗地笑了笑,这笑容在他脸上极少见到:“你拥有丰富的察觉FLAG的技巧,别担心,我有自信和你走到最后。”
他投下视线,看向攒动的人群,“不过……他们,你有想过若他们全灭……”
“全灭?”苏明安眉头一颤。
“我感觉,死亡率会非常高。”路说。
苏明安已经在想是否要死亡回档,发出命令,让所有人都不要来。
“……不必太担心。”路却恰好开口,耸耸肩道,“系统规则里说了,是‘可能无法复生’,不是一定,对不对?就算你让他们别来,许多人也根本不听你的,我认为,70%以上的人都是出于自身利益选择进来的,与你没有太大关联。”
苏明安一怔。
他垂下视线。
“确实这世上有很多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人,这种人你就算拦他,他也会拼命进来帮你。还有许多为了个人利益进来想捞好处的人,你要拦他,他反而会嫉恨你,觉得你都捞到那么多好处了,为什么不给他们进来捞一捞,万一他们没死呢。”路温柔的眼瞳闪动着冷光,“有些人根本不会感激你的保护,只会觉得你掠夺了他们冒险的机会……人性就是这样。就算你要拦他们,该来的还是会来,尊重各人选择,你无法替他们作决定,也不是他们的保姆。游戏已经进行到现在了,该面对什么、该走向什么……每个人早该都有自己的判断,你的提醒已经很到位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抱歉,我说了可怕的话。”
苏明安闭目:“没有。”
此刻他想到了另一个关键问题——假使死亡回档也是一种“宇宙器官”,作为细胞的“源点”孰高孰低?是否还能生效?
……
“叮咚!”
【召集完毕,试炼开始。】
……
白光终于停止了刷新,下方已经挤得像刷怪笼。其实场地很大,奈何人们都往中央挤,想见见传说中的苏明安。
“好挤好挤,边缘的往外站啊!”
“听说中央是苏明安,在哪呢?”
“别挤了,苏明安已经上天了!”
“有组队的吗?四阶火焰战士,包能抗,包无敌!”
“能力被压制了……难道是纯看综合素质的试炼吗?”
“我有点后悔了,我想走啊!能回去吗!?”
“后悔个屁啊,我后悔没把我舍友也拉过来!我现在热血沸腾、强得可怕!”
苏明安扫了一圈,果然,在他的警告下,高战力玩家都没来,正在前线奋战的玩家们也无法抽身,但他看到了一批熟人——筱晓、王珍珍、塔利亚、杭心、斯年、陈宇航……这是那支护送小队。
奇怪,为什么唯独汪星空不在里面?
……
三分钟前。
罗瓦莎,中央城外,据点城。
夜色如浓墨泼洒,沉重地压在简陋的城郭之上。风从远处的废墟刮来,带着尘土的冷冽气息。战火烧到天空,护送小队等待着前线的信号,安宁得仿佛黎明之前。
汪星空绘声绘色地描述在学校闹出的笑话,莫言说了一些古武世家的经历,奥蒂莉亚说了与女儿一起出任务时的趣事……他们聊起了苏明安,这个将他们天南海北联系在一起的人,也聊起了模糊的明天,如果胜利了,世界会怎样?
渐渐地,像是觉察到了命运的脚步正在靠近,他们逐渐安静下来,等待着苏明安那边的信号。
陈宇航喝着水,静静等待着,他没有什么宏大的理想,他只是想如果能平安回去,他要好好跟爸妈讲讲这段精彩的奇遇。
“嘿,好哥们。”汪星空挪了挪屁股,在寂静中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真的,你一点都不害怕吗?”
“怕啊。”陈宇航很诚实,“我当然怕死。谁不怕死?”
“你小子看着很镇定。”
“汪哥。”陈宇航叹了口气,拍着汪星空的肩膀,“我更怕留在可能是假的明溪校园里,日复一日,上课、考试、打饭、刷题……直到高考,然后上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老去……一眼就能望到头。然后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什么都没真正经历过,没为任何一件觉得非做不可的事情拼过命,甚至……连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死在了按部就班里。”
汪星空愣住了。
陈宇航抬起头,双手撑住地面,看向天空:“汪哥,也许我们都是假的呢?我们只是后来门徒游戏仿制出来的背景板。”
“我越想这些,就越害怕。我害怕我记忆里会给我做红烧肉的妈妈是假的,害怕会在深夜给我盖被子的爸爸是假的,害怕他们根本不认我这个假儿子。”
“但如果我们帮到了苏明安,为胜利争取了哪怕零点一秒……汪哥,我们的存在是不是就有了一点点可以被肯定的意义?就算我们是假的,我们做的事是不是就是真的了?”
“很多弹幕只知道喷人,挑剔这个指责那个,把别人的牺牲和努力当成热闹看。但汪哥,我相信总有一些人是能看懂的,人们不会否认我们的希望和努力。我们的存在也会被承认。”
汪星空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啪”地用力搂住陈宇航的肩膀:“好哥们,没错,我才没死呢!堂堂游戏大主播怎么可能已经猝死了呢!我更不可能成为副本的大BOSS被人打死!我还好端端活在这呢,我们会成为玩家,我们会找到爸妈——我们会一起回家!”
他们一起翻过学校围墙,一起吐槽食堂的菜,一起在体育课偷懒……这些难道也是假的?
这份感觉、这份联结,绝对不会是假的!
就算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他们也不会是假的。
夜风迎面吹来,吹起了他们身上早已脏污破烂的校服外套。
从这里望去,定居点灯火稀疏,更远处,世主宫殿方向的银色光柱依旧醒目。
“明安哥真的厉害。”汪星空望着光柱,感慨道,“一个人,要面对那么多东西……神,命运,那么多人的期望。”
“嗯。明明跟我们差不多大。”
“是啊,差不多大。”
“要是能帮到他就好了。”陈宇航说,这话他说过很多次。
“是啊。”汪星空重复着,“要是能帮到他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
“要是能帮他把事情办完,然后咱们也能活着回去,那就更好了……”
他们并肩坐着,望着头顶的苍穹。
夜风似乎温柔了片刻,带着硝烟沉淀后的气息。远处宫殿的光柱恒定地散发着辉光,像是这个世界不会熄灭的灯塔。
两人之间静了下来,陈宇航闭上了眼,疲惫在紧绷的神经边缘松弛。他能感觉到旁边汪星空身体的温度,听到他平缓下来的呼吸。
这一刻的存在感是真实的,朋友的陪伴、共同的目标、对回家的念想……渐渐隔开了外界的压力和恐惧,让人感到宁静。
就在陈宇航几乎要沉浸于安宁的错觉时——
旁边的汪星空突然矮了一截。
陈宇航下意识伸出手,拽住了汪星空的手……拽住?
他瞪大双眼。
“唰——!”
耳边响起失明般的嗡鸣,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撕碎了……
一个紫黑色的深渊般的大口,突兀出现在了他们坐着的地方,像是一道突然开启的大门!
裂隙从他们所处的边缘区域一直延伸到了城镇中央,火堆瞬间熄灭,仿佛所有的能力都在此刻失效。
“抓住!”陈宇航眼疾手快,目眦欲裂,他一只手抓紧边缘的草皮,指甲刺痛,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汪星空的手!
“卧槽!”汪星空一声大吼。
他下意识向下看了一眼,头脑一阵眩晕,下方是一片粘稠的紫黑色,犹如涌荡的岩浆,以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漫过砖石、房屋……
“杭心!”一声大喊。
在陈宇航震惊的视线中,杭心跌落了深渊,下一刻,她的母亲塔利亚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救他们!”汪星空下意识大喊。
“汪哥!”陈宇航摇了摇头。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突变,上一秒他们还安安静静。下一秒,这个不知道从哪来的深渊就在他们脚下绽开!
谁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无边无际的魔气冲天而起,混杂着邪恶、血腥、欲望的气息,像是打开了一扇地狱的大门。
陈宇航闷哼一声,身体被拖得猛然前倾,肩膀重重撞在尖锐的岩石上,剧痛袭来。他咬紧牙关,指节发白。
“我要坚持不住了……汪哥!”
“尼玛!用点力啊!把我拉上去!!!”汪星空可不会说什么感人的话,他要活啊,“平时打LOL猛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没力气了?拉我啊!拉我啊!”
就在陈宇航眼前发黑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红发飘扬,脸上带着伤疤。
是斯年。
他不知何时冲到了旁边,另一只手迅速伸出,狼族的绿瞳在深渊映照的紫光下锐利如刀。
“抓紧!”斯年的声音低沉短促。
“唰!”地一声,二人终于被拽了上来。
“快,往外走,别倒下,这东西在扩大!”斯年大喊。
二人连滚带爬往外冲,脚步一刻不停。
人群慌乱地向外逃,惊呼与尖叫撕裂耳膜。
“这到底是什么!!”
“是怪物,是地狱……!”
深渊表面浮出了无数苍白灰败的手,有的像分节的虫肢,有的像是捏合的人体部位,扭曲地组合在一起,镶嵌着嘴唇与眼球,在空中抓挠。
更多的“手”探出,层层迭迭,如同地狱中企图攀爬而上的冤魂。
紫黑色的岩浆映照出不属于此世的景象——扭曲变形的城镇倒影、血肉堆积的巢穴、白骨堆积的荒原……
身躯腐烂的亡灵、背生破烂肉翼的劣魔、五彩斑斓的毒雾、透明的幽魂、披着盔甲的魔兽……
就在人们吓得腿脚哆嗦之时——它们一齐盯上了同一个方向。
无数双燃烧着鬼火与恶意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穿透混乱的烟尘与紫黑色的雾气,锁定了同一个方向。
——陈宇航。
陈宇航手掌中的钥匙印记发出了刺目光芒,一阵滚烫,刺得他“啊”了一声。
对了,这是苏明安大神嘱咐他护送的东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幸运”地成为了香饽饽,他的存在保护了其他人,因为他是这些魔鬼的第一目标!
“我……”陈宇航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个音节。
巨大的压力让他浑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灵魂仿佛暴露在无数贪婪的视线下,刀刃风暴转向了他,面具下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投来,无数漆黑的面孔齐刷刷转向他……
束手无措。
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
“吼——!!!”
陈宇航只觉眼前一花,一个强壮的身影闪来,抱起了他,拽住了汪星空,背起了筱晓和王珍珍!
裸露的暗红毛发如火焰般飘扬,犬齿突出唇外。斯年瞬间化为了狼型,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带着他们向外逃——
然而,下一刻。
宛如涛声拍岸,漆黑的“海啸”瞬间覆盖了他们的知觉。
……
源点内。
苏明安一招手,陈宇航顿时凌空飞了过来。
“哼哼啊啊啊啊——!”陈宇航吓得“花枝乱颤”,一阵狂叫。
斯年一跃而起,却拽不住陈宇航,立刻急着要变身拽人,旁边人的疯狂呼喊却打断了他:
“我超!那兄弟怎么被苏明安吸过去了!”
“天空上的是苏明安!”
“那兄弟是什么人?他认识第一玩家!?”
陈宇航一怔,发现自己飞向的人——漆黑的头发飘扬,一双静谧如湖的杏眼,身披略有破损的金白圣袍,犹如漆黑星海之间一座纤长灯塔。
终章·涉岸篇【27】·“愿我们不负此行。”
陈宇航停止了挣扎,在人们此起彼伏的惊叹和羡慕目光中,被吸到了天空的鲸鱼之上。
苏明安放下手掌,看向面前容颜英气、眼神呆滞的少年。
“终于见面了,你好,我是苏明安。”苏明安伸出手。
“呃……啊……嗯。”陈宇航两腿发抖,他机械性伸出手,意识到自己见到了谁。
——这就是传说中的苏明安大神!罗瓦莎的救世主,翟星的第一玩家!
据人们说,苏明安有三头六臂,神力可通天地,世间无不能成之事。更有人说,在罗瓦莎决战当天,有人亲眼看见苏明安拔剑斩杀了诸神。他战斗时流的血落地开花,他的头发有彩虹的七种色彩,他的鲜血会化作珍珠与宝石。
还有狂热粉丝信誓旦旦地传播——苏明安大神其实有三千零三十个化身,同时存在于所有节点。你永远不知道和你擦肩而过的某个路人是不是他本尊在体验生活。所以理论上,你可能早就见过他了,只是你不知道。
陈宇航当然觉得这些传言是扯淡!但也足以看出人们多么狂热。而且越到后期越狂热。全世界的希望和未来都压在了这个人身上,再加上过高的魅力与各种光环,所带来的信仰汇聚是恐怖级的。
尽管陈宇航知道使用自己身体的也是苏明安,但两双眼睛面对面,他的腿脚不住发抖。
“那个……我……呃……”陈宇航磕磕绊绊。
苏明安只是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翻了翻,露出手掌的钥匙印记。
……对了,自己是来交钥匙的!陈宇航顿时找回了声音,矜持道:“大神,钥匙给你,我的任务完成了!”
苏明安却笑了笑。
……大神笑得真有亲和力啊。
就在陈宇航失神时,苏明安合上了他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手背:“收好,接下来的路,你与我同行。”
钥匙需要击败持有者才能转交,现在是准备期间,无法战斗。原定计划是在外面交接,但耀光母神盯得太死,作为主人公,苏明安不敢当着金色眼睛的面交接。只是他没想到会牵扯到源点,深渊会在陈宇航那边展开。
他会保护好这个一脸学生样的少年。
……就像保护以前的自己。
陈宇航搓了搓脸,脸颊发热,才意识到苏明安说了什么。
……同,同行?
真的吗?和大神一起?
他顿时欣喜,连忙信誓旦旦道:“大神,我会努力不拖你后腿的!”然后,他悄悄道:“那个,我没看到汪哥,大神你看到了吗?”
苏明安闭目感应了一下,“咦”了一声。
很奇怪,整支护送小队都进来了,偏偏汪星空不在。苏明安想了想:“也许他在安全的地方。”
陈宇航松了口气,站在苏明安侧后方,挺起胸膛,雄赳赳气昂昂地俯瞰下方的无数人头。他终于体会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享受着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大神的同伴……
原来大神平日是站在这样的高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千万人敬仰,那些狂热、崇拜、艳羡的目光,那一声声的呼唤和欢呼……真是令人沉醉。让人觉得头晕目眩,头重脚轻,仿佛怀疑在梦中。
——汪哥,我实现了我们的愿望,帮助苏明安大神。你就在安全地带等着吧,我会回来把这段精彩的旅程告诉你的!
——全世界都看到了我,他们不会把我当作虚假的假人了!陈宇航握住拳头,忍不住开始幻想未来。
……
“叮咚!”
【试炼开始,请你指定一位玩家,为所有玩家介绍此处。】
……
苏明安听到了系统声,他沉吟片刻,指了指身旁的路。
路干咳一声,望向人们。
此时,在规则的影响力下,人们安静了下来。犹如世界游戏最开始的十亿人广场召集,人们仰头望着天空中的白兔子——此刻,人们仰头望着天空中的苏明安与路。
路介绍了关于“源点”的情况:
“源点、宇宙细胞、光暗罅隙之间、初始之地、底层沙盒、虚无……无论怎么称呼都好。这是镜面之内的人挑战镜面之上的神明最后的通路。”
“这里的气息、这里的风,甚至我们脚下的黑水,对于我们人类都犹如剧毒,只有高维能在这里生存。我们本该无法适应这里的环境,连空气都呼吸不了,在跌入深渊的那一刻就死亡,只不过,正好我们的身份为‘世界游戏玩家’,所以额外触发了世界游戏的机制,两种宇宙器官遇上了,‘源点’以‘游戏试炼’的形式向我们敞开,成为了我们的主线任务的一环。”
“我们通过这里,就可以获得奖励。但是,如果无法通过,我们就会回归原本的命运——湮灭。”
路说完这段话,人头攒动,不少人脸上浮现出恐惧与担忧。
就在此刻,苏明安上前一步,望向众人:
“我相信诸位都是有胆色、有能力之人,才敢冒着系统的警告来到此处。诸位都是有自主思考力的人,能为自己的选择做主,我在这里衷心祝愿诸位获得想要的结果,同时,也请诸位明白,人类当互帮互助,我们会在有余裕的基础上援助他人,但也请诸位以保护自己为主,为自己负责。”
“我们脚下所踏,是人类乃至万千文明从未涉足之地。感谢你们在明知死亡可能无法逆转的警告下,依然选择踏入此地。你们每一个人,或许是为至亲求一线生机,或许是为族群寻一条出路,或许只是不愿在终局来临前视而不见——无论缘由为何,我们人类站在这里,足以百万之数,敢向至高之处伸手,愿为遥远星光跋涉。”
“宇宙的法则残酷而公平。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在漫漫长夜中集体点燃了火把。此时,我们并肩站在万物起源之地,选择了向前。”
“若你最终获得了权柄与力量,愿你用它守护你所珍视的世界。”
“若你不幸在此止步,你的勇气也将成为后来者的基石。”
“不必苛责他人,不必捆绑彼此。我们因选择而同行,也因尊重而自由。”苏明安轻轻锤了锤胸口,
“——此程终点,或许是未来,或许是湮灭。”
“愿我们不负此行。”
他的嗓音平稳而具有号召力,眼神坚定而宁静,他仿佛只是拈起了一朵花,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些话。
他的话语感谢人们的到来,抚平了恐惧与骚乱,强调勿要道德绑架,让人感受到被尊重,甚至感受到了此行的荣耀与高尚。
一切已然习惯。
曾经不喜公开露脸发言的线上UP主,如今坦然接受十数亿目光,他的语气没有半分颤抖,脚步平稳如礁石。
大浪一次又一次打来,礁石岿然不动。
人们静静望着苏明安,仿佛看到了一座在黑暗中发光的领航灯塔。他的身形指引着航向,他的话语安抚着慌乱,所有的船只绕开乱流,朝着他的方向航行。
苏明安的神识扫过人群,发现了一些熟人……伊芙琳、珀洛、娜迦莎、阿尔杰……甚至白椿。
忽然,他察觉到了耳畔传来微风,侧头一看,一位蓝发男人站在身侧,蓝发男人与路有几分相像,气质却截然不同,妖异而惑人,犹如一朵带着毒刺的玫瑰花。
——娜迦莎。
作为堕落的神明,祂美得雌雄莫辨,身穿冰蓝纱裙,腰佩一个桃花荷包,只是莎裙破破烂烂,甚至凝固着血迹,让人讶异堂堂神明怎么会穿这么破烂的衣裙。
唯有拥有神明级力量的人能升空,娜迦莎登了上来。
“娜迦莎,你没死?”路挡在了苏明安身前,手握三叉戟。
之前他反杀了娜迦莎,掠夺了海洋天使的神位,没想到娜迦莎还没死。
“呵呵……呵呵呵……”娜迦莎发出疯狂的笑声,没有看向路,反而看向苏明安,露出浓艳绮丽的一双冷目,“我在赤雨中复生……苏明安,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相遇。”
“抱歉,我对你没什么印象。”苏明安说。
娜迦莎的眼神阴冷了一瞬,这句话像是踩到了祂的雷点。似是为了引起苏明安的注意,娜迦莎故意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故事往往如此……也许最初指引勇者走出新手村的队伍大哥,最后却是魔王的化身。”
“你知道些什么?娜迦莎。”苏明安果然看了过来。
“我?”艳美的海妖笑了,“我知道这世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知道世人向来分不清善与恶!我知道你们这些光辉耀眼的家伙从没记住我,我无法在你们的眼睛里得到永生……所以我来了,我要参与你的最后历程,我要让你记住我……”
“祂站得那么高,我不过是一个猫箱里的棋子……没关系,我永远会如影随形,我永远会朝着舞台赶来……”
祂的嗓音里含着深深的怨念,宛如一个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魂。祂确实是鬼,路篡夺了祂的海洋神位,此时的祂确是幽魂。
苏明安与路对视了一眼,彼此传递着眼神。
苏明安:这家伙癫了?
路:祂一直都很癫。
“娜迦莎,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待在我脑子里。此前我的精神有过数次失常,都是你所为。”路道。
“当然,我现在还在你的脑子里,你怎么就能判断,你现在看到的我不是你们的幻想呢?”娜迦莎笑得阴森而鬼魅,“我会让你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我,即使你去了新世界,你的眼前也只有我……”
“那还是拜托您死在这次试炼里吧。”路摇了摇头,语气极为温柔客气,仿佛在招待客人,话语内容却是尖利至极,“作为一位可耻的篡位者,我会竭尽全力送走您的。最后的胜利者只能是苏明安。”
二人相视而笑,一个温柔,一个阴冷。
忽然,又一个人跳了上来。
终章·涉岸篇【28】·“我会守护您。”
“唰!”
下方实在是太挤了,但凡有神明级实力,都想跳上来。
本以为会有交锋,没想到此人一跳上来,立刻缩到了角落里,一副拒绝交流的自闭态势。
此人半长的鲜红乱发扎成马尾,双手抱胸,依旧穿着一身皮夹克,坠着星月耳环,脖颈手腕腰带皆有金属痕迹。每次看到此人这样的装束,苏明安都会好奇,此人一身铁环,隐匿行动时不会叮铃咣当响吗?
——阿尔杰。
看到苏明安走近,阿尔杰立刻向后缩了几步,不愿意交谈,一副“世界遗忘我”的模样,仿佛这样就可以缓解他刚刚刺杀苏明安的尴尬,毕竟他打不过艾兰得惨遭控制。
苏明安端详片刻,开口道:
“……跟我讲述一下你的妹妹,歌莉多娅的情况吧。也许我可以救她。”
他并非以德报怨,只是顺势利用。阿尔杰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救赎他脑死亡的妹妹,若是对症下药,助力好过阻力。这世道总有许多利己主义者,他没有兴趣指责他们不够高尚。
阿尔杰眼神微亮,很快又黯淡下去。
“没用。”阿尔杰偏过头,“我的灵魂已经受制于艾兰得之手,他以歌多莉娅为把柄,让我败于他。就算我意外跌入此处,意识短暂清醒,出去后又是行尸走肉。”
“我听你们联合团说,我是一个善于创造奇迹之人。”苏明安露出了久违的攻略微笑,伸出手掌,“奇迹总是诞生于不可能之中,不是吗?相信我吧,说给我听听吧,我希望为你创造一个奇迹。”
望着他,阿尔杰的眼神呆滞片刻,闪过迷茫,下意识就要点头。
随后,阿尔杰很快警觉道:“真是厉害啊……SS魅力。不过,抱歉。”他转身,继续油盐不进地缩在了角落,一副仓鼠自闭的模样。
见此情形,苏明安不再劝说,他的目光扫视周围,忽然看到了另一个人登了上来。
此人并没有神明级别的力量,但她成功上来了!
“明安哥?”
梳着羊角辫的少女容颜娇俏,嘴唇水润,穿着粉白色针织线衫,双手笼罩在长长的毛线衣袖里,小白裙配黑皮鞋,一副邻家少女的可爱模样。
少女道:“刚刚出现了一个好大的深渊,我不小心跌了进来,妈妈没来得及拉住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她苦恼地揉了揉腿,好像很疼的样子。
旁边搞不清楚情况的路怔了怔,看向苏明安,这是哪里蹦出来的妹妹?
——白椿。
梦境之主真是不挑剔,白椿这种人也能进入黑水梦境,享受穿梭世界的能力,真是鱼龙混杂。
“他们”之中有尊重世界的,比如达拉、吕神、白秋和白袍人,主打只观察不插手,与苏明安关系不错,亦不是敌人。也有像白椿这样丝毫不尊重的,将其他世界当成玩乐的游戏,将罗瓦莎的所有天之骄子都当成可攻略的对象。
对于吕神和白秋,苏明安很感激。但对于白椿这种人,苏明安毫不留情。
之前白椿甚至盯上了苏明安,但苏明安攻击她时,她主动断头死亡,相当于“退出了游戏”。被她附身的原白椿却是真死了。
现在她又来了,还换了个身份,这次从“白椿”变成了谁?
她的容貌变了,但气质一点没变,以至于苏明安一眼认出。
“你唤我明安哥?”苏明安蹙眉。
突然,久违的系统提示声响起。
……
“叮咚!”
【你触发了“视奸模式”。】
……
下一刻,他听到了她的心声。
(难道我喊错了?没错吧,我这次附身的身份是“林春椿”,是“林望安”的养女……)
白椿望着他,表面撒着娇,内心却在想这些。
苏明安一直在思考,宇宙中有那么多文明,为什么梦境之主那么在意自己?
他有想过几个猜测,其一,为了锚定这次轮回的某些事情。其二,祂青睐于苏明安……这个忽略不计。其三,这就是祂的“道”。苏明安的大多数轮回都极其亮眼,以他为中心的文明吸引了梦境之主的高维之“道”。观察苏明安的文明,有利于梦境之主变强。
苏明安压根不理会白椿,径直掠过她,背后传来她的心声:
(怎么不理我?可恶……果然他的心里只有灯塔。)
(要是那颗蓝色星球披上婚纱,难不成他真的会娶一颗星球吗?)
(我是林望安养女,他应该对林望安的现状很感兴趣啊!他为什么不问我,这样我们就能拉近距离了……)
苏明安听到了“林望安”这个词汇,然而,他根本不在乎她在做什么,是否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家庭、新的儿女。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闭上眼睛,用力闭眼,又很快睁开。
站在这里,他感知到黑水缓慢而有力的脉动,与头顶流淌的星河、巡游的巨鲸、游荡的星沙,形成了宏大而和谐的共鸣,仿佛是整个宇宙最初始的心跳。
一股包容一切的、神性的、安宁的静谧。
如果在这里躺下睡一觉,被时间的初始与尽头温柔地包裹着,恐怕能得到一场永恒的梦境吧……再也不会疲惫,再也不会哀伤了……
“殿下。”忽然,耳边传来妩媚的嗓音,伊芙琳轻轻贴近了他,爱心尾巴一晃一晃,“看来我们又要守护您了呢。”
祂旁边,红发披肩的大魔鬼珀洛仍在喝酒,身上萦绕着一股令人闻之欲醉的酒气。
“是你们。”苏明安说。
这两位恶魔出现在这里,他不意外。祂们都是三级神,也不会因为怕死而不来。
“啊……熟悉的气息,母亲的味道。”伊芙林陶醉地嗅着,“祂就在这里,我能感觉到……放心吧,殿下,我和珀洛会拼死送您去见祂。”
“拼死?”苏明安侧头,“即使会死,你们也会保护我吗?”
对于这两位恶魔,苏明安一直有些奇怪,祂们一直守护着自己,不忠诚于徽碧和徽赤。明明是三级神,却为他殚精竭虑、久久守护。
伊芙林闻言,露出了令人迷醉的微笑,提起长裙,轻轻躬身:“当然,我会永远守护您。无论生与死、贫贱或富有、健全或疾病。”
这话说得宛如誓词,苏明安干咳一声,偏开视线。
身后传来白椿不合时宜的心声:(原来他喜欢这种成熟类型的?明明我问过妈妈了,他喜欢的类型是……)
然而林望安从来不清楚苏明安的喜好。
仿佛她爱过他,却也从来没有爱过他。
……
【唰——】
【意识载入完成。】
【空间坐标稳定。】
【检测到众多意识波动。】
【欢迎,参与者们。】
……
这一刻,一股概念直入人们心底,没有声音,唯有漠然。
星海仿佛在低语,黑水映出孤影。
……
【欢迎一百八十七万六千五百二十位变量来到“源点”。】
【此地无善无恶,无始无终,唯有选择。】
【你们因封印的脉动而来,因因果的引力而聚。这既是偶然,亦是“源点”对“干涉者”的必要筛选。】
【基础试炼形式:问答。】
【问答有两类,对应两重境。】
【其一:白之问。】
【思辨即可,答案无拘。】
【其二:彩之问。】
【一人立前,余者系于其言。】
【答对,则道路共显,可并肩而行。】
【答错,则险境同临,需协力共渡。】
【此问叩问觉悟的深度与价值的衡量。】
【无后退之路,无弃权之选。】
【现在——请诸君上前。】
……
仿佛只是一瞬,脑中植入了这些概念,人们睁大眼睛,面面相觑。
“我靠!”率先说话的是陈宇航,一拍大腿,“全宇宙都说龙国话!”
“嗯?”路挑了挑眉,“我感知到的是意文。”
“我听到的是海洋的声音……”娜迦莎笑着说。
苏明安瞥了娜迦莎一眼,他很想把这个癫公踹下去,奈何娜迦莎很聪明,跑到了另一只鲸鱼上站着,隔了十万八千里。
“真是大惊小怪……都说了源点会根据生命体身份的不同呈现不同的东西。”小爱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你们是玩家,所以就是‘游戏试炼’!其实本该没有任何解释的,就靠自己悟,还是世界游戏帮你们翻译了……好运的玩家。”
这么一说,世界游戏某些方面简直像妈妈一样,把玩家照顾得无微不至。当然,其他方面一点也不像,没有动不动就抹杀孩子的妈妈。
苏明安已经明白了,试炼的形式是问答。必须叩问本心,找到堆迭无数尸体抵达的“自我”之路。
概念直入他们心中:
……
【白之问·第一问】
【题目:在一切命运与轮回之中……你们认为,谁是最后的赢家?】
【可选之门:】
【A·白门:神明(永恒者、主宰者、规则的化身)】
【B·石门:凡人(抗争者、传承者)】
【C·灰门:没有赢家(一切终归虚无)】
【D·镜门:每个人,都是自己的赢家(意义在于自身)】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无垠的黑水之间,延伸出四条长路,通向四扇洁白如象牙的大门。
人群一阵骚乱,大多数人下意识望向苏明安,等待着苏明安作选择。
“白色问题,无论答对与否都无害。彩色问题,一个人答对,其他人都可以跟着通过。一个人答错,这个人会陷入几乎必死的困境……看来这个规则是针对少数人设置的,我们人数太多了,反而更有利。估计后面会调整,出现其他类型的关卡。”路缓缓重复了规则,“大门是白色的,这是白色问题。我建议所有人答案一致,不要掉队。”
“万一这个问题要求的是诚实呢?难道还都选一样吗?”娜迦莎摸着手指甲。
“仅是建议。”路说,“坦白而言,我们百万人之中,只要有一人是最后的赢家即可。”
他的话语真实且残酷——既然这里是高维的试炼场,凡人通过的概率非常低,他们这些偶然进入的生命,即使有世界游戏庇护,大概率也难以走到最后。
“不必如此,我有信心,你们各凭本事即可。”苏明安说,“我不相信我无法通过这里,我更害怕你们成为牺牲品。”
“小殿下无需自责。”伊芙琳掩唇轻笑,“比起克里琴斯与尤里蒂洛菈造成的尸山血海,我们仅仅是再微小不过的数字。最后的晚餐,十三门徒……你不是耶稣,亦不是犹大。如果我的死亡能带来新神的降生,托举你走向巅峰,我与珀洛皆是心甘情愿。”
“我无法理解你们的忠诚,但即使是数字,也是真实的生命。”苏明安摸着戒指,“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牺牲了。如果是必须的,也请你们做之前想一想……”
他顿了顿,轻声道,
“……可以再坚持一下吗?”
话音一落,天空俱静。
珀洛与伊芙琳沉默以对,路与娜迦莎眼神微动,陈宇航站在近处,阿尔杰缩在角落。他们已经忽略了,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们会对一个年纪更小的青年抱有如此之大的信心与安全感。
终章·涉岸篇【29】·“好多人啊。”
随之,苏明安察觉到了某种注视——
是直播间。
直播间的锚点紧跟而至。
继世界树的凛族争夺战、世主仪式、徽赤与徽碧之后……这里成为了注视的核心,一大波弹幕相继涌入。
【啊!苏明安!啊!苏明安!】
【这么严肃的地方挤了浩浩荡荡一大堆人,好违和,好热闹啊,好多人啊.jpg】
【不知为何,看到这个地方,即使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心跳好快,呼吸急促,头晕目眩,就连生命禁区都没给我这么大的压迫感。】
【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压力了,这地方这么牛?】
【“源点”到底是什么意思?叽里咕噜一大堆,我其实没太懂。】
【MC的第一颗方块。】
【这么说我就懂了。】
【我没玩过,我没懂啊!】
【就像任何巍峨的建筑都是从第一粒沙开始的,这里就是沙的聚集地。】
【哼哼啊啊啊,吕哥呢,吕哥怎么没进来?】
【梦境之主别躲了,我知道你是谁,扣1让我看看你的IP地址。】
……
弹幕蹦出来的一瞬间,气氛仿佛骤然和缓。
苏明安环顾四周,发现已经有一些人陆陆续续朝门扉走去,他们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来,并不在意苏明安的选择。更有人想彰显自己的“叛逆”精神,在人们惊叹的目光中抢先冲入门扉,表现自己的英勇大无畏。
但多数人仍停留原地,一方面他们想跟着苏明安走,另一方面……太挤了实在走不动。
路回望着他:“去选吧,你一定可以,我从不怀疑。”
陈宇航连忙道:“大神,你肯定比我选得好,交给你了。”
珀洛淡淡道:“去吧。”
伊芙琳撩了撩头发:“小殿下,人家从不怀疑您的正确。如果能死在您身边,人家亦心满意足。”
娜迦莎的神情依旧浓艳,甚至隐隐疯狂:“如果和你一起死在这里,宇宙将永远留下我的名字……即使死去,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永生。”
阿尔杰扭过头,又扭了回去:“听你的。”
白椿柔柔道:“明安哥,我相信你。”
苏明安看了他们一眼,随后果断走向其中一扇门。
他的身影隐于白光绽放,随着他穿过门扉,乌泱泱的人群立刻跟着他一同穿了过去。
……
罗瓦莎,深渊之外。
紫黑色裂隙如同大地的伤口,不断荡漾着粘稠的星海与黑水,横亘于现实与虚无之间。隐约可见苏明安等人站在黑水之上,面对四扇巨门的景象。
深渊之外,是燃烧的废墟、奔逃的幸存者。
“陈宇航——!!!!”
汪星空站在漆黑之中,几乎半边身子要扑进深渊之内,脸上混杂着泪痕与灰尘。刚刚,陈宇航等人跌进去的一瞬间,一只从阴影里伸出的手拉住了汪星空,硬生生将他从吞噬的边缘拉了回来。
结果,陈宇航等一队人都掉了进去,汪星空却幸免于难,留在了深渊之外。
拉他的人,此刻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那是一个身材异常矮小的身影,全身笼罩在蓝色的雾气中。
“你该离开这里了。”雾中人说,“源点已经关闭,现在已经进不去了,遍地都是魔气与污染,就算你趴着深渊狂喊,你也进不去。”
汪星空的脸部流下了宛如黑色石油的液体,他颤抖道:“宇航……还有明安哥……他们都进去了!你为什么要拉住我,我也该进去的!”
“为什么?”雾中人说。
“这世上只有我和陈宇航是一样的人……我不在,他会害怕的!”汪星空喊道,“我要帮上明安哥啊,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是有意义的……我……我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他对着“门”大声呼喊,试图让深渊之内的人们听到声音,然而毫无作用。
突然,他灵机一动。
“无限花束。”汪星空呢喃道。
这是他在门徒游戏的技能,现在成为了他的自身能力。只见他掌心一张,一朵朵丁香花在他指尖绽放。他将花朵投掷而下,花朵竟然真的穿过了“门”!
生命体已经无法穿过,但物品可以!就像那些在泥潭里抓挠的骨爪和眼球一样!
汪星空眼前一亮,发现了这一点。
“唰!”
这时,天空闪出金光。
一道仿佛能贯穿天地的炽金色光柱,带着煌煌神威,笔直地朝着深渊之门轰落!
然而,一靠近深渊的区域,光柱自动消散,仿佛这里已经自成一片天地,无法干扰。
苏凛的身影出现在了天空之中。
他俯瞰着宛如大地裂隙的紫黑色深渊,深渊足足贯穿了大半城镇,破碎的建筑化作尘烟,人们向荒野奔逃。
他再度召唤数道光剑,朝着深渊齐齐射下,却依旧被一层看不见的膜挡住。
突然,他发现了站在深渊之中的汪星空。宛如煮沸的黑水般咕嘟作响的漆黑之中,一点小小的人影极为突出。
“汪星空为什么在那里?”苏凛一怔,很快意识到汪星空的位置很微妙。
深渊开启时,离得近的人们都跌进去了,唯有汪星空被拉了一把,等他站稳时,深渊已经关闭了,膜升了起来。导致除了汪星空外,深渊范围内空无一人。就连赶来的苏凛都被阻隔在外,无法进入!
汪星空抬头,对视苏凛,他仿佛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
——他可能是唯一能向源点传递信息的人!
汪星空手中的通讯器闪烁片刻,响起林音的声音:“汪星空,立刻离开那里,魔气太重,你撑不了多久。我们进不去,但防火墙不会限制在内侧的人,你能出来。”
“等一下,我貌似可以向里面传递信息……”汪星空说。
“你在想什么?你那几朵花有什么用?”林音说。她不认为汪星空能做什么,人类的躯体撑不了多久。
汪星空向着旁边的雾中人看去。
——刚才,就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拉了自己一把!这个家伙肯定非常强大,如果他愿意帮自己立足……
但是,这个人为什么帮自己?自己只是一个从明溪校园跳下来的普通人,怎么会认识这么强的家伙?
“呵,我不会帮你,但提点你一下吧。你撑不住的原因是这里魔气太重,但倘若你自己拥有撑出一片空间的能力,你就能多站一会。”雾中人淡淡道。
……对了,无限花束。
汪星空没什么强大的技能,他竭尽全力召唤出一朵朵鲜花,铺在自己身边……这种行为极其可笑,普通的花朵瞬间就枯萎了,它们也不具有净化空气的能力。
他不甘心,一次又一次召唤着花朵,他不想无能为力,他想至少做点什么,因为现在只有他站在这里!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苏凛、是吕树,他们肯定能做比自己多得多的事情。可偏偏是自己!没用的自己!
突然,他感到脊背一暖,一股能量灌来。
转头一看,是一个站在边缘的玩家,扎着丸子头,手中握着法杖,朝汪星空不断灌注法力值。
看到这一幕,汪星空很快想到了一个办法!
“林音!你听我说!你们有类似把所有法力灌到一个人身上的中转器道具吗?”汪星空大喊。
“我问问。”林音立刻没了声音,片刻后,她回答,“有!希瑞有!”
玩家们的道具千奇百怪,任何功能都能找出来。
“你调一批法师玩家过来,给我灌注法力,再调一批辅助玩家,想办法给我扔各种强化BUFF,让我的‘无限花束’技能能够真正成为领域类技能,我就能一直站住了!我能向里面传递信息!”
闻言,林音眼前一亮。汪星空的思维太灵活了,不愧是高三学生,人类大脑最聪明的时期!
“苏凛的剑光都穿不进去,法力可以灌到你身上吗?”林音问。
“可以!”汪星空看了眼深渊边缘的女玩家,“这里就像防火墙,破坏性技能不行,向里面灌注能量可以!”
玩家群体瞬间被调动起来。
林音立刻“咔哒”一声按住了一个鲜红按钮,这是【世界频道】,对于所有回到“过去”的玩家一齐发话:
“所有收到此讯息的单位请注意:东区,深渊裂隙东南边缘,现需大规模持续性的纯净能量灌注及强化类辅助系,目标是支撑一名人类‘汪星空’维持特殊技能‘无限花束’,在深渊污染区建立临时稳定点。”
“此行动为当前最高优先级。除有关大局的必要事态外,请所有回归‘过去’世界线的玩家立刻放下手中任务前来支援。”
“请注意,附近存在大量耀光母神信徒及其眷属,晨曦骑士、神临颂人以及圣堂山天使……苏凛、吕树、艾尼与龙皇伊恩会为你们开道!”
……
“叮咚!”
【大型战场任务·“传光者”已激活!】
【请接收到支线任务的玩家们选择是否前往,将视任务完成度获得战场积分,战场积分可兑换奖励。】
【战场排行榜:】
【NO.1(暂无)】
【NO.2(暂无)】
【……】
……
每次激活战场任务,若从高空俯瞰,便能发现玩家群体像是精密的齿轮般转了起来!
无论他们原定的方向是哪里,听到系统提示的那一刻,都会化作归巢的鸟儿,从四面八方飞向战场。
战场任务是最好混、奖励最多、收获最丰富的任务。哪怕只是搬搬物资、甩甩技能,都有一笔战场积分进账,可以在临时商店兑换高性价比的道具!就算不出于利益,也有一批想要帮忙的玩家闻风而来。
月光之森。
一批精灵族玩家正在清理魔物,听到系统声,为首一名金发尖耳的精灵游侠玩家瑞英,顿时露出微笑:
“好吧,看来还是逃不开,该我们上场了,兄弟姐妹们。”
他吹响了一枚翠绿的叶笛,清越的笛声在古树间回荡,不仅玩家,连许多原住民精灵法师和德鲁伊都抬起了头。
他们化作了一道道绿色的流光,穿越林间,向远方奔去。
……
东境红塔。
“嗡——嗡——!”
数艘搭载着玩家的飞艇冲天而起,引擎喷发出幽蓝与苍白交织的光焰,驾驶者是被誉为“蒸汽海盗”的榜第八十二位玩家,艾克斯。
络腮胡子、强健黝黑的肌肉、脖子有一处像蜈蚣一样又长又丑的刀疤,这位彪悍的男人豪饮一口酒,撕扯着手中肉块。
听到清脆的系统提示声,男人喜出望外,眼看游戏快结束,以后很难有战场厮杀的快感了,无论最后是生是死,这都必须去闯一闯!
“居然还有战场任务!老子还缺一把趁手的紫级枪,终于送上门来了!战场,老子来了!”
“老大,让我们冲吧!”
艾克斯笑得狂妄,一把旋转船舵,带着他收服的小弟们冲向深渊。
……
暮光之境。
东境深处,月色流转之事时,几位接到讯息的巫妖玩家商议片刻,启动了传送法阵。
一批批身披黑袍、手持骨杖的巫妖、亡灵法师、幽魂、血族依次踏入。
“战场会有很多尸体,世界游戏快结束了,我们不能错过……”
“没错,据说那里还是恶魔母神的封印口,邪恶气息浓厚,必须要去。”
“带我一个,我也去!”
……
雾之隙。
时空的间隙中,金发的男人现出了身形,他的周身被雾气缭绕,夹杂着金红的烈焰。
“好险好险……果然不该亲身出现,差一点就被苏凛劈了。幸好【雾之隙魔术师】可以借助混沌之神的力量在文明之内穿梭……”艾兰得取下眼镜,轻轻擦拭,戴回眼前,似是惊魂未定,“与苏明安有关的未来总是无法观测,差一点马失前蹄。”
他仰头呼唤:
“阿尔杰,阿尔杰——!
他呼唤几声,没有回应。
他蹙起眉头,敲打着太阳穴,似乎在使劲思考:
“阿尔杰跟苏明安一起进入‘源点’了?呵呵,想背叛我吗……”
下一刻,他眼球爆裂,两道鲜血顺着脸颊流淌,耳孔渗出血迹,大脑鼓胀而起,仿佛要撑破头颅。但很快,他在无穷无尽的画面中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第831911次、第889912次、第891281次……嘶,不记得了。苏明安共计进入过‘源点’十多次,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吕树林音等同伴陪同进入,这一次有了显著不同,他竟然让高战力同伴都别来,一个人进去……大概是他这一次确实走得更远,蝴蝶效应显著。”
“我想想,每次的结局好像都挺悲惨啊……往往只有苏明安一个人活着走了出来,有一次他自己都死在了里面。”
“这一次能有几个人活下来?这次陪他进去的甚至都是名不见经不传的普通玩家,还有罗瓦莎土著……估计他很难走出来了。就是可惜了阿尔杰这个战力……”
他的双手一抹眼睛,雾气化作了眼球,很快,他的脸上恢复了优雅与干净。
双腿一蹬,仿佛在海水中穿行,游泳于迷雾之中。
这里是【雾之隙】,亦是光暗面之间的罅隙,混沌之神的眷属【雾之隙魔术师】可以在这里穿梭。此处唯有迷雾,无视空间距离,仅以“命运丝线”定位方向,只要魔术师们拽住各自的命运丝线,穿梭于迷雾之中,就能抵达自己想去的地点。
大多数魔术师难以掌握命运丝线的方向,常常会降落在奇怪的角落,引发一些奇观,因此外界人对于这些神奇的眷属,总是冠以“奇迹的魔术师”之名,他们经常像天降神兵一样出现,无意之间改变一场战争的胜负,留下传说。
对于艾兰得这位“命运的窥视者”,他从不会在雾气中迷失方向,常人难以辨清的“命运丝线”,在他眼里完全清晰。只是一阵游动,他便找到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永生之海。
传说中,这里是灯塔水母的诞生地。在这里生存的诸多海洋生命,都拥有几乎永生的寿命。
“每一次都会带来巨大变数的‘火种’……我会找到你的……”艾兰得嘴角勾起。
……
终章·涉岸篇【30】·【第一关:河流答题】
宇宙“源点”,黑水之域。
水浪拍打着伫立的门扉,星沙落在人们肩头。他们头挨着头,肩挨着肩,跟随着苏明安走过了门扉。
寂静了千万年的源点,迎来了这么一大帮游客,第一次如此热闹。
穿过门扉后,苏明安的耳畔突然清净,人们都不见了,自己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水流之间,四下皆是寂静。
水面
另一个是基地城主,她管理的基地是末世之中最平静安定的一个基地,当时被称之为末世天堂。
“哈哈哈,别祝了,也不睁眼看看还有人没?”可老爹见老休那窘迫样儿,顿时笑弯了腰。
此时的他,心中却是很无奈,若是他的能量再恢复一点的话,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吃力了。
此时的林默默只要再次突破,那就是可以对抗奇袭者的存在了。到时候什么军方、丧尸的,韩飞全都无需再惧。只要敢来,林默默这丫头就能够让他们吃尽足够的苦头。
“叶枫,你说我们真的可以找到我们需要的伙伴吗?”迹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可不知道叶枫心里已经有了目标人物,只是有些不肯定的问道。
等到他再次飞出,黑暗巴尔坦再次出现在他的去路,又是一钳子。
“哈哈~我就说我在队伍里有强大的存在感吧!”汪组男听了话差点高兴的跳起来。
她不想答应他,可是又不能拒绝他,此时此刻,她为难的要死,心里就像猫抓一样的难受。
这或许是因为她的体内具有杰顿的基因,因此在她的内心之中,算是将自己定位于半个宇宙人的行列。
丘吉尔在这样的场合把一把特别定制的宝剑交给李云龙,意义非凡,也是代表着ying国正在向李云龙示好。
“安海市再过几日去,今晚你与我先回一趟山庄……”不禅淡淡的说道。
听见萧强一脸无所谓的话语,赵清妍都有些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如此镇定,难道不知道一旦事情定性,他就要成罪犯要坐牢了吗?
周紫微还没说什么,倒是那老者——也就是裘万里——便明白了过来,也觉得其中似乎有些蹊跷。一开始的时候,他还以为秦阳认不出他。现在既然知道秦阳认出了他,那么确实不该派两个灵慧期的高手前来。
“姐,惠姨,我错了还不行么?”井田桃泽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神转折,本来还坐等兰兰殴打杜飞的,没想到计划失败,只能认错。
这时候,天忍石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拒绝。一旦拒绝,就意味着和国家对抗,相当于古时候的抗旨不尊,性质严重。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苏半城已经皈依佛门二十余年,他早就应该看破了红尘俗事,可这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两个大汉完全没想到,杜飞在这个时候能够突破束缚。他们现在能怎么办?
姜元这话可谓是毫不留情面,直接举起大义的招牌狂踩齐道林,而再借给齐道林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炸刺。
其他人听了东方达炎的话,亦是不再有丝毫犹豫,可谓是各显神通,其中,又犹以华千鹤表现较为突出,只见其手中一把长刀,每一次斩出,刀气皆能纵横数百米,就算是体型庞大的怪兽,在他一刀之下,也会被轻易斩杀。
“公爵,你那边的法师,顶得住么?”两个传奇神术师,也不敢说自己的神殿舰队能搞定所有魔山。
终章·涉岸篇【31】·【第二关:囚徒博弈】
苏明安望着两个按钮,思考规则。
最优解显然是双方同时选【宽恕】,皆大欢喜。
但若自己选【宽恕】而娜迦莎选【背叛】,自己会死,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若自己选【背叛】而娜迦莎选【宽恕】,自己将杀死祂并夺取她的能力,不知道祂有什么后手。从路的经验来看,路吞噬了娜迦莎后精神状态急速下滑
以往每次大战,只要妖魔联手,仙界没有一次能抵挡到最后的,而这次也算是抵抗时间比较长的了,剩下的时间将是以游击战为主。
这就是信任的奇特之处的所在了,往往和你认识时间最长最久的人,拼尽了大半辈子也得不到你的信任,反而那些不过才认识几天的,则是信任说给就给了。
当敖远将四个中品神器也安置好以后,又取出了一件上品神器,看了半晌后,将之打入到星球之中,而后他自己也进入了星球中。
沈彦停下脚步,扶着一颗大树喘气。暴雨倾盆,似乎是注定他今晚的可悲命运。眼前像是无尽头的密林,漆黑一片,看不见,没有出路。他想放弃了,可脑海中闪过某人的笑脸,明媚如光,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
两人走过去,并没有发现闪风闪雷两人的身影,只见天园躺在地上,闪雨不仅奇怪的问道。
“你们,都给我上炮台去,谁要是敢后退一步,我就立即斩了他!”郑和在一阵狂叫之后,用剑对着这些将领一指,满脸狰狞地说道。
曾经,他在这里遭到了郑和的伏击,损失惨重,不得不选择远去西洋。时隔多年,他带领着这一支声势浩大的舰队,又来到了这里的水面上。
“你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你是在威胁我?”楚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变,不过那种玩味的笑容却是更胜了。
无须知道的事情,她都知道。她刚才那么问,是想着无须如今这般年纪了,是不是也该娶个妻子了?
“叫什么叫,一大早就吵醒我的美梦!”城门上有一人气恼的说道。
何灵语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柳丝丝的神情,不过柳丝丝那副被撕咬的千疮百孔的鬼样子,也看不出有何异样。
吴颜看着燕捷怀里的红匣子,一脸稀奇,想掀开黑布看看,但是轻轻一动,燕捷一个狠厉的眼神就把他吓退了。
硬着头皮陪同这两个和尚,把这场所谓的接风仪式完成,辰昊不得不借故离开这里,返回自己的禅房,关闭房门,不见外客。
只是老龙头顶的那颗黑色天魂晶,显得有些怪异。不过,魂晶棱角分明,倒也衬托出老龙的另一番气质。老龙出现后,双眼注视着眼前的药园,若有所思的开口:“这个药圃着实怪异。
赵嘉摇头否决。他此行是为寻人,时间宝贵,不能有片刻拖延。带着大车过于累赘,也太过显眼。
“黑石城的神石,是你拿走的?”淡淡的声音从土黄色的长袍下面响了起来,这人没有任何委婉的意思,一开口便直接到了极点,仿佛吃定了唐傲一般。
一旦投入赚钱大业,上了贼……咳,满载黄金的大船,谁还有心思和天子找别扭,没事就想着造-反?
无暇之境与斩念境颇为相似,一个是使心境逐渐澄澈,完全不再受俗念的干扰。另一个则是将魔念斩灭,使灵魂升华,转变成无缺之魂。
老者身高足有一米八,骨骼宽大,腰杆挺直,虽然须发皆白,却是面色红润如婴儿,看起来颇有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燕捷说的一点都不夸张,杨琪琪一说有人冒充他给她发消息,他顿时心头一紧,好在没什么事。
月痕他们都明白这几位主子是有事相商,也不敢耽搁,连忙行礼退下了。
合着当初把南妖妖招进府里来,是为了治病?亏我当初还怕南妖妖玷污了他,替他担惊受怕。
长城以南没有易形者,更没有什么厉害的巫师,野人虽说生活在塞外,但消息也并非完全闭塞,他们对此颇为笃定,所以才提出这个要求。
原本天君和司命算得好好的,我历过了人生七苦,便能恢复溯世镜的记忆和神力,为何我只恢复了一半,是因为还有一劫未历。
我听到了周围同学的大笑声,她有多狼狈,我都能想到,可是不想回头,急着往前面跑。
孔一娴没有让他为难,常翊才被林能进拉走。他们绕到病房的抽烟区,特地关上玻璃门隔离了声音。
待我走入了阵中,飞沙便更凛冽了许多,携着从天玑冢中溢出的戾风,我的头发丝都被碎石切落了几片。
过了一刻钟,果如苏锦璃所料,不少捂着肚子抱着碗的灾民已然陆续过来排队领粥了。
林柯心想是时候培养民间英雄们了,又派出一拨高手去扶植秦琼,争取他们早日造反。
当看到身边那高大男子阴厉的眼神,和身上那骤然散发出的森冷气息给惊得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终章·涉岸篇【32】·“你要怎么幻想捂热一颗心脏?”
娜迦莎停滞两秒,忽然露出微笑,脚尖轻移,转身道:“走吧。”
望着祂走了几步,苏明安才跟上。
黑水激荡,脚步晕开,看似是水流,却没有半分水渍。
耳边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不止微风,甚至连水声都听不见,像是陷入了虚无的真空,安静得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忽然,前方传来娜迦莎的声音:
黄布寸寸断裂,慈禧身上也被雷电劈得处处焦黑,太后冠冕上的珠宝全被震碎,身上的皮肤由于没有定颜珠滋养,早已经出现许多皱纹,这时被天雷轰击,更成了烧焦的树皮一般,连五官都看不太清楚了。
叶千羽也没时间去看结果如何了,因为他已经用尽了全身所有的灵气。
陆伟无奈的摇了摇头,用毛巾擦了一下手,就推着自行车准备去赶集。
韩婷脸色不由的一红,自己和陈伟,好像还没有到不用客气的程度吧?
“放心妈妈,我没有多加,都在自己的饭量范围内。”苏勤拍拍胸脯和她保证。
司空湛怒不可遏:“臭叫花子,你欺人太甚!”伸手一指,庚甲运化天芒神针大量化生,攻击瞬间增加了千百倍不止。
今天的招待用酒会选择自家酿造的葡萄酒,李承宗显然也是有多番考虑的。
天兵降临,现将九架天罗地网分别罩住乾坎艮震巽离坤兑中九方天地,先锋官巨灵神最先降临,云朵下降到距离地面不足百丈的地方,他生得高大,手持巨斧,宛如泰山压顶般降临。
“他听不听得懂咱们说话其实并不重要。”陆嘉喝了一口酒,吧唧着嘴说道。
根据路人的指引,许长安终于找到了位于紫石街街口的道宁医馆。
经过一夜的修炼,罗昊将剩余地两张七星火鹿草的叶片彻底炼化了,而自己的境界在此刻也完全稳固下来,要突破到天元境也仅是需要一个契机了。
一道道的命令从同天的口中传达出来,最开始众人还没有感觉,可是越是深入城堡他们脸上的震惊之色便是越发的浓重。
我边做边等威武,忽然听到有人走近我住所。我放下手头的事,迎了出去。“奴婢见过王爷,王爷吉祥。”来的是多铎,我向他一福。
“皆阵列在前”随着爷爷的喊出,所有的灵符发出一阵阵亮光,亮光同时射向了路边的一棵大树,在大树后面一团阴气凝聚着。
从开门做生意到关门,不足一柱香的时间,别说在这天孤城,怕是放在整个通灵域都绝对能创记录的。
坐在车上,我是有些歉意的对张莹莹说道,毕竟要是我认识臧振威,今天臧振威也不会找到我,之后也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虽然只是一枚黑灵石,但典风还是感觉有些紧张,浑身鸡皮疙瘩都有些起来了,这对圣境体修士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罗昊了开口说道,只有他们几人都达到了天元境,才有资格和外界众人抗衡,尤其是秋吴迪,若是无法将对方摆平,将来必定是个大祸患。
听到这么一说,大长老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悦的神色。鱼人族之中的九大长老,排名是按照实力来排的。能够成为大长老,大长老的实力自然就是最强的。
身不由己在洪水中奋力搏斗的侦察排长,被一颗连根拔起的大树压倒。他一口气没有呼出来,就昏昏沉沉从树身下跌倒。然而,后边伸出一只纤弱的臂膀,揪住他的头发猛然扑向滚动的树干。
终章·涉岸篇【33】·“与你一起回家。”
苏明安望见人数的减少,目光垂下,攥紧拳头。
“别担心。”他忽然听到了耳畔熟悉的声音。
柔软,清亮,坚定。
“……玥玥!?”他立刻抬眼望去,却望不见她。
“是我,我在世界游戏向你传声。规则里说过,可能无法复生对吧?我和十一席已经研究过了,防火墙的威力是逐步递增的,你们这些变量越是深入,受到的影响越大。试炼初期,我们能利用宇宙器官的机制,将失败者的灵魂都引渡回世界游戏,毕竟你们还有‘玩家’身份庇佑,但越到后面就越困难,可能真的会无法复生了。”玥玥的声音传来,“现在劝他们离开,还有机会,我们还能接人。再往后走,就是真的死亡了。”
“现在没事吗?”苏明安问。
“失败者怎么可能没事,既然进了这里,就一定有影响。他们的肉身陨灭了,只剩下灵魂,我们的权柄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玥玥说,“现在退出的人们,只能做到保全意识,肉身都不会在了。你跟他们这样传递吧。”
“我是说。”苏明安再问了一遍,“你现在没事吗?”
那边愣住了。
旋即,是微妙的静止。
引渡那么多意识回到世界游戏,即使借助了机制,难道她没事吗?
“我……没事。”那边回答了。
“真的吗?”
“真的,相信我。有星火帮忙,还有一些其他的力量。”
“嗯,我相信你。”苏明安不会多言,他只道,“我希望与你一起回家。”
“……好。”
在所有人中,回家最困难的,是玥玥。
她很早就攀上了高维的悬崖峭壁,为着苏明安等人可以不用潜伏于主办方之中,为着能向更广阔的世界旅行。可是,最热爱旅行的人,怎么能浑身束满规则的锁链,被困在一个破不开的器官里。
他站在最高处,俯视下去,百万人茫然地站着,像一片被风吹乱的黑色芦苇。他们刚经历了一场筛选,有人还没从“囚徒困境”的紧张中回过神,有人正为同伴的消失而茫然四顾,目光习惯性地投向高处的灯塔。
苏明安将玥玥的话语转述给了所有人。
话音落下,片刻死寂。
星沙停驻,黑水无波,百万双眼睛,百万个灵魂。
然后,有人喊叫出声。
“我……我不玩了!我要回家——!”一个尖利的女声哭喊起来,“救救我,让我回去!我不该来的,我不该贪心的……妈妈,妈妈……”
她的声音像投入滚油的冷水,无数种情绪混杂成巨大的声浪。
“肉身没了?那这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早知道就不该进来!谁拉我进来的!!”
“不,不对!留下搏一搏,万一成功了呢?万一我领悟了什么呢?那失去的肉身又算什么!富贵险中求!”
“理智点!我们是普通人,拿什么跟高维的机制拼?苏明安都说了,死亡率会越来越高!现在是意识还能回去,再往后,意识都回不去了!”
“现实里我也是个废人,躺在床上等死,不如进来搏一把!失败了无非是换种形式死,成功了就能站起来!我不走!”
“呜呜……可是,可是我真的好怕……”
“别挤!让我过去!”
“兄弟,别听他们危言耸听,你看苏明安不还在上面站着吗?他肯定有办法带我们通关!跟着他,赌了!”
“他有什么义务带你?规则说得清清楚楚,他自己通关我们就全体通关!我们这些人,说白了就是累赘!现在走还能留点体面,别到时候真成了人家的垫脚石,死了都没人念一声好!”
“你说谁是炮灰?!老子是自愿来帮忙的!”
“帮忙?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帮得上什么忙?刚才那个囚徒困境,你帮上忙了吗?还不是靠苏明安自己过的!”
人群开始剧烈地涌动,像被狂风搅动的黑色海洋。一部分人开始拼命向外围挤,另一部分人则如钉子般立在原地。
苏明安静静地看着,他看到曾经喊他“妈妈”的玩家,此刻哭得涕泪横流,被同伴拽着往外拖。他看到筱晓和王珍珍紧紧靠在一起,低声商议着什么。他看到杭心面色苍白地靠在塔利亚身上,杭心搂着她,嘴唇紧抿,眼神望向苏明安的方向。他看到莫言仰着头,隔着混乱的人潮望着他。
众生百态,尽收眼底。没有完全的勇敢,也没有彻底的卑劣。
陈宇航紧紧抓着蓝鲸边缘的光滑表皮,指节发白。他离苏明安最近,清晰地看到苏明安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
大神……也会觉得沉重吗?
如果汪哥在,会怎么选?大概会豪气干云地说“来都来了”然后吓得浑身发抖吧。
陈宇航有点想笑,鼻子却猛地一酸。
“路。”苏明安忽然低声说,“你觉得,留下的人最终能活下多少?”
看这个数量,有一大半人还是要留下来。毕竟来都来了,都是想搏一把,或是想拼命帮苏明安一把的人。
路站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至少他们是勇敢的。”
苏明安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或恐惧、或狂热、或决绝、或麻木的脸。他看到了缩在另一只鲸鱼角落的阿尔杰,对方抱紧双臂,仿佛想从这片混乱中隔离;他看到了伊芙琳和珀洛,两位恶魔平静地悬浮在不远处,对下方的骚乱视若无睹;他看到了娜迦莎,癫狂的海妖站在人群的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沸腾的人潮,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苏明安移开了目光。
他没有权利替任何人选择,等待人们自己决定,等待浪潮自分流。
渐渐地,混乱中出现了泾渭分明的两股人流,一股向外围漫去,一股逆着人潮,向着中心苏明安的方位汇聚而来。他们之中,有的眼神坚定,有的步履迟疑,有的满脸是泪。
留下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减少。从百万以上,到不足百万,但竟然没有减少太多。
看着一张张写满紧张、害怕的脸庞,苏明安呼出一口气。
有玩家的地方,总是吵得不行,像是一万只鸭子叽叽喳喳,现在也是一样,热闹得像个大菜市场。
“来都来了,阵地都进了,还没打就回去的话,杨队长会用皮带抽我的!反正我不回去,谁爱回去回去。”一个男人坚决地说,他提到的“杨队长”也许是苏明安的老熟人杨长旭。
一个看起来像是南亚裔的少年,肤色黝黑,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白:“我不回去,我要在最后时候赚点积分,给爸妈买房子住!免得他们还生活在炮火里!”
“我要击败苏明安!我要住大房子,我要见到爸爸妈妈!”火焰萝莉邦尼混迹其中,她明显又被哪个坏心眼的玩家哄骗了,脱口就是这些话。
“我要帮他,我必须要帮他……我的光芒,苏明安……”苏式静静站在人群里,戴着面具遮住面容,摩挲着脖子上的项链。
这次最有趣的机制在于,休闲玩家下场没有清空积分。他们依旧是休闲玩家,买不了任何冒险相关的道具和装备,也无法获得冒险积分,但他们能获得“源点”内部本来就有的奖励。比如领悟概念、领悟技能、捡到宝贝、兑换商店道具。
他们相当于卡了bug,并非从休闲玩家转为了冒险玩家,而是以休闲玩家的身份出现到了“源点”之内。正是因为这样的激励机制,才有那么多休闲玩家敢过来。
人群之中,一个年轻的少女抱着白狗玩偶,眼珠晃动:“我得坚强……我要见到偶像……哎,我的偶像吕树没有进来吗……”
苏明安静静听着这些言语,再次开口,仍欲劝劝:“后面的关卡,很可能需要竞争……”
人群沉默了一瞬。
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一个爽朗的女声响起:“竞争就竞争呗,咱们这么多人呢,大不了到时候各凭本事!说不定沾点第一玩家的光,就能捞到点边角料呢!大家说是不是?”
笑声响起,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些。紧接着,众多声音汇聚起来:
“就是!大神带带我们呗!”
“捞点经验值也好啊!”
“来都来了……”
“全当公费旅游了……”
“苏大神,你就让我们跟着蹭点经验!”
“你放心,真到了那一步,咱有分寸!至少现在让我们陪你把这段最难走的路走一走!”
“给个机会嘛!万一我运气好,捡个没人要的权柄呢?”
“灯哥,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说你故意拖长战线什么的,精益求精怎么了?冒险都没结束就中止,那不得留下大隐患吗?我信你,我跟你走!不管什么眼睛之主鼻子之主屁股之主,我都跟你!”
这些话语有些含蓄、有些直白,带着天南海北各个国界的口音和人生阅历的不同质感。没有太多豪言壮语,饱含务实,甚至有些赖皮。
一群不怕死的第四天灾,一群不怕死的鲜活的人……
一眼望去,维奥莱特、莫言、莱斯丽、日暮生、艾葛妮丝、乔伊、筱晓、王珍珍……
尽管人群中肯定充斥着一些不服苏明安甚至敌视苏明安的人,只把这次冒险当成捞好处,但好在听在耳里的,都是悦耳的声音。就算真的看不爽苏明安的,或是对人类没信心的,甚至想要毁灭世界的……也不会此刻说出来。
苏明安望着他们,沉静的眼眸里有细微的波澜荡开。
角落里,陈宇航偷偷抹了下眼角,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
“搞这么煽情干嘛……汪哥不在,都没人吐槽了。”
苏明安极轻微地点了下头,仿佛应允。
他转过身,不再看身后的队伍。
“走了。”
黑水之上,不再拥挤得令人窒息,留下的人们彼此间拉开了距离,不再像最初那样摩肩接踵。
新的门扉缓缓洞开。
……
世界游戏,中控室。
燃烧着纸钱焦味的昏暗大殿,坐在最深处高椅之上的形体,隐约露出一对猫耳。
玥玥握着长剑,剑尖抵住一具破旧兔子玩偶的心口。兔子玩偶的两颗眼睛无力地耷拉着,填充物从绽开的线缝里漏出。
玥玥身后是星火与第十一席。他们的对面,小娜化作一团鲜红的人型。
“大脑,我们不是在攻击你,只是需要一个灵魂引渡许可。”星火淡淡道。
小娜冷冷看着祂。
星火道:“宇宙器官与细胞相遇,源点防火墙因‘玩家’的身份而呈现为‘游戏试炼’,玩家失败后的灵魂回归机制与源点的湮灭机制产生冲突,这算是模糊地带。我们不是从源点手中抢夺灵魂,最多算是钻了规则冲突的空子,不算违规。”
“你我都清楚,此刻真正的麻烦,是‘源点’与‘世界游戏’这两个宇宙层级的存在正在对冲。苏明安的行为让‘细胞’与‘器官’直接碰面,让你与我们都很头疼。”
谁能想到,苏明安寻找恶魔母神的行为,让世界游戏与源点撞到了一起,就算是宇宙器官世界游戏,贸然冲击源点,经历上百万玩家的数据交互,此刻也极为脆弱。
苏明安这个玩家一头撞进源点,就像一颗火星溅入了精密的仪器内部,引发的连锁反应让作为“器官”之一的世界游戏也很难受。
小娜的视线投向阴影中的猫耳。
那一位自始至终静静看着,没有任何情绪泄露。
大殿内陷入僵持,只有纸钱缓慢燃烧的气息。
终于,小娜不再阻拦玥玥,她不想与这三个叛逆的“寄生虫”玉石俱焚。与此同时,玥玥终于顺利将失败者的灵魂们接入了梦境。
随着紧绷的对峙气氛一松,玥玥逐渐看向阴影中的猫耳。
……祂是谁?
早在第三副本,这个存在就召见过苏明安,递给了苏明安掌权者黑卡。祂不是任意一位主办方,也不是小娜这种原生生命,祂到底是谁?
终章·涉岸篇【34】·“我向你挑战,维里多多。”
玥玥驻步片刻,抬步向前。
一步,两步……她穿过缓缓飘落的纸灰,绕过地面上隐约浮现的光痕,朝着被阴影包裹的高座靠近。
距离在缩短,猫耳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
火光偶尔掠过,映出生物的暖色。
五步,四步,三步……
她渐渐看清高座的轮廓,金属结构线条冷硬,阴影浓重地覆
景至琛不是很少出现在公司的吗?现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下班了,他来公司做什么?
我自动补脑出来李致硕的话为,改变了我的习惯,习惯了你的习惯。李致硕,现在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他不会是,喜欢了我吧?
“若宇,没有你的日子里我好害怕,真的好怕再也不能这样抱着你。”止不住的泪水打湿了顾若宇胸前的衣服,怀里哭的颤抖的可人儿让他更加心疼。
呃,理解错误!他原来没有那意思,纯粹是要帮我诊断且引导神石的副作用,老实说,真的觉得体内有股燥热在蹿动,刚才就有了。心虚地埋了头,贼胆全跑了,再不敢抬头看他。
秦苍点了点头,也下定了决心,既然这样,自己也只能挺而走险了。
一路上,他们见证了太多的丧尸,见证了太多丧生在丧尸口中的人类。
夏安玲看着醉成一摊烂泥的顾若宇,心里很是郁闷,这该怎么接着演下面的戏呢?
顾若宇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极不情愿的放开了景云昕。因为电话上显示的号码是顾连之的手机。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万一又生病了怎么办。”安振业继续带着一丝责备地说道。
老子有龙印好不好,手上又有皇上,你们是不敢杀我的,就算不听我的,你们又能怎么办呢?
李莎见着夜宸不相信自己,随后忙着说道:“这个事情,我真的是没有欺骗你呢,不信……我这边是有照片的!”说着,就是抖抖颤颤的拿出了手机,然后就去将手机中的照片调了出来。
方言微微一愣,脸上还来不及露中出愕然的神色,就瞬间被一道掩饰不住的骇然布满。眼中更是少有的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次离开我跟白开都有点沉重,罗大鼻见状干脆带我们去饭馆喝酒。
赵明轩松了口气,想不到搞个捉迷藏也能这么紧张。与此有些粉尘扑到了他脸上,弄得他皮肤有点痒,才发现那个家务机器人,这床下面是完全没扫过。这可是个亟需改进的地方,记下来,到时候跟肖少华说。
谢树荣这两天一直在战队说“等着看我的精彩表现吧”,肖寒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挺帅的,于是就学会了。
说完,她的手指不断在墨白的肚皮上比划,随后又脱下墨白的外裤,像是在施法,也像是在做些什么,总之,举动十分奇怪。
问题是它已经伤的这么厉害,离开水更是奄奄一息,要救活它恐怕不大可能。
李沧雨在电脑那边摸着下巴沉思,凌雪枫这个拥抱是友好的拥抱呢?还是有别的意思?想了半天无法确定,李沧雨只好想到另一个方法。
那么,还等什么呢,青松长老,你赶紧给我们丹药吧,我们已经等不及了!给赵青松讨要丹药的人,不下于上百人,这些丹药到底给不给?
他环顾一周眉头依旧紧锁,会是谁?这件事情闹大了谁的好处会最多。
终章·涉岸篇【35】·“这是最远的路吗?”
“你有确定的答案吗?”苏明安看向阿尔杰。
四分之一的概率,在没有确定答案的情况下,无异于推人去死。
阿尔杰咬牙,摇了摇头。他最害怕答案是D,这无异于击碎了他的所有努力。
谁知,突然有一个人大步上前,一头穿过了标着“C”的门扉。
“苏明安天下无敌,肯定是C!”男人大喊着,直接冲了过去。原来是一位狂热崇拜苏明安的愣头青,他觉得苏明安无所不能,答案肯定是C!就算不是C,他在所有人面前勇敢了一把,能被苏明安看见,完全不亏!
穿过门扉的一瞬,其他三条道路尽皆崩毁。看来确实是正确答案。
愣头青回头,还想向苏明安邀功,结果他已经进入了门扉,身影很快不见了。
“……走吧。”苏明安颇为无奈。
他看得出来,这个“试炼”应该原本要接纳极少数人,所以设置了“回答错误就会死”的机制,然而他们这里挤了几十万人,就算一道题去一个人,也不可能全军覆没……这一种游戏模式直接被人海战术攻克了。
人群浩浩荡荡通过了门扉,随之,苏明安再次看到了两个按钮——【宽恕】与【背叛】。
看来这个囚徒困境关卡是常驻的。
他侧头,看向此次自己匹配到的人——
红发垂落、叼着根烟、面上有疤的男人,男人双手插兜,衣衫破旧,眼瞳泛着狼族的幽绿光芒。
“哦,是你。”斯年吐出一口烟圈,脸上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问题。”
居然又是熟人,苏明安推测这个机制应该更容易匹配到熟人。
“嗯,都选【宽恕】吧。”苏明安走到按钮前。
他凝视着按钮,仿佛要看出一朵花。斯年一口一口吸着烟,灰白的烟圈缓缓飘出。这里不存在空气的概念,烟气并不熏人。
时间在沉默中渐渐过去,谁也没说话,氛围有些尴尬。若非机缘巧合,他们之间本不会产生任何交际,一个是宇宙的璀璨辰星,一个是罗瓦莎泥潭里挣扎翻滚的士兵。
直到老兵吐出一口烟圈,啧了一声:“我是不是见过你?救世主。”
赤色眼瞳望来,倒映着苏明安的面容:
“——你附身过陈宇航那小子吧。”
闻言,苏明安瞳孔一缩。
“看来我这没用的嗅觉还是有些用处。”斯年不太意外,掸了掸烟灰,“陈宇航那小子性格变得太快了,前一秒还那么冷静,后一秒就成了个傻乎乎的傻小子。他时常念叨什么‘英雄’‘钥匙’,我猜你们之间有联系。”
“很聪明。”苏明安道。
“是啊……明明只是一个破士兵,居然能看破救世主的伪装,真是不可思议。”斯年又抽了口烟,“我曾经的战友萨沙里、科莱娅、爱人春棠……他们也有很特别的特质,像是不该被埋没在茫茫人海中的特质,只不过,风一吹,他们就不见了。”
“罗瓦莎的风太多了,也太大了……创生时代的开启是一阵风,你们这些异界来客的到来是一阵风,就连一场普通的小战争也可以是一阵风。风吹过,人类还站着,而砂砾们,都不见了……”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出来的,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笨手笨脚,训练总出岔子。他总念叨家乡的葡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子扩得更大,酿最甜的葡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马在邻镇等他回去。”
斯年的目光投向遥远的水流,
“科莱娅是随军的医护官之一。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是萨沙里的同乡。不打仗的时候,我们三个在营地角落分一点偷偷藏起来的硬糖。萨沙里说他的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会说她家乡春天开满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风里都是苦香……”
“萨沙里没等到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也没能看到故乡的丁香。而他们的死亡,仅仅源于千琴发起的一场战争……”
苏明安的视线从按钮上移开,望向坐在黑水里抽烟的男人。
“千琴?”苏明安听到了这个名字。
“嗯……是一次剿灭战争。骑士们误伤也是常有的事,很多大范围的种族法术没办法规避普通人,总会有人陪葬……”斯年摸着衣兜,也许是为了打发时间,他点燃了第二根烟,“救世主,你应该见过千琴和无翼吧。”
“……见过。”苏明安道。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呢?”
苏明安想起了千琴,一位正直、善良、高洁的女骑士,拥有宽大的臂膀与坚实的手掌,她曾保护在他面前不止一次,对于伤害无辜更是深恶痛疾……
这样的人,居然也曾经无意识地伤及无辜。
而无翼,一位一辈子都在追逐姐姐的幻影的少年,他的姐姐被骑士所害,而他也在复仇的路上害了别人。
春棠死于无翼的牵连,士兵萨沙里和科莱娅死于千琴的牵连,可无翼与千琴也曾是被牵连的受害者,究竟哪里是最初的头,又何时得以停止。
“……那样的骑士为什么会牵连无辜呢,她大概是不知情两个渴望归乡的孩子死在了她的法术轰击之下。这种不知情也不愿做的罪,算是罪吗。”斯年垂手,伸向怀中口袋,“我这一路,我为春棠奔走的一路,又是否害过许多无辜的人呢。”
毋庸置疑是有的,为了找寻复生之道,一个低等种族无法保持纯善。
二人等待期间,斯年从怀里的口袋取出一朵盛开的白色小花,样式有点像丁香。他仿佛有意在救世主面前倾诉着什么,有意让苏明安听到什么。
别忘记他们。
别忘记他们这样蜉蝣一般的人。
倘若他们这种人今天真的再也无法走出这里,至少,要让这些声音被上面听见。
苏明安嗅到了一股草药般的味道。
“这是科莱娅用废弃的绷带一点点捏出来的。”斯年看着掌心小小的假花,“她说在萨沙里老家,这种白色的小野丁香有一个别名,叫作‘兵士的慰藉’,味道很苦,但能安神。”
手掌之间,安静的假白花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打仗的时候,我们总规划着‘以后’……”
斯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一段时间,仿佛黑水都静止了。最终,他缓慢地将假白花重新包好,按回心口。
“后来,‘以后’没来。”
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
他碾灭了烟蒂,抬起幽绿的眼睛,看向倾听的年轻人。
他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所以。”
“老子得找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什么什么之主……让祂把撕掉的书页给老子拼回去!!”
倒计时四十秒。
黑幕逐渐降了下来,隔绝了双方的视线,二人都将手放在了按钮上。
黑幕那边沉默了一会,男人又说:“我很开心,这些声音,终于能被你听见了。”
“我一直在听。”苏明安说。
冉帛的郁郁不得志、林何锦的遗憾、李子琪见过的光明、兔子们的喧哗、时莺的眼泪……他一直在听,一直在记。
天裕的永生诅咒、苏祈的自我放逐、小王子的重迭困惑、徽赤的漫长大局、卡萨蒂亚的弥天大谎……
无名的,有名的。
所以,作为画上句号的人,作为承接一切、开启一切的人,他从不忘却自己是谁,自己使命是什么。
“你与阿尔杰的执念不一样。”苏明安看了出来。阿尔杰很怕死,他会在保证存活的基础上,再去复活他的妹妹。斯年知道自己不是被世界眷顾的玩家,没有强大的底气,却仍然悍不畏死。
斯年沉笑了,摆摆手:“我知道自己的份量,倘若真的无法复生春棠,我倒在了这里……春棠大概也不会怪我。”
“如果我真的死去了,也请你不必记住我。只要记住我说过的话,能够稍微改善一些我们这种人的生存环境,就好了。”
“如果你在用神力对抗世界之余,能稍微想起还有人在地上走着,尽量不要让他们受到波及……就好了。”
他并没有非常想要复生春棠的执念。
做得到,就去做。做不到,那便坦然接受结局。
“因为,在这样的世界里……”
隔着沉重的黑幕,苏明安仿佛听到了他的眼泪。
……
“……春棠就算活过来……也只是继续受苦啊……”
……
……柔和的白光,从两个按钮上同时亮起。
【双方选择一致:宽恕。】
【关卡通过。】
黑水开始退去,前方浮现出通往下一区域的门户。
斯年摆了摆手,并未多说,也没有跪下来恳求苏明安救救春棠,洒脱地穿过了门户。
再度汇聚时,人数又显著少了不少,约莫只剩下三四十万人。
忽然,蓝鲸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很快倒下,血花瞬间溅开,与此同时,娜迦莎也缓缓跪倒,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苏明安立刻意识到,祂们被【背叛】了!
娜迦莎捂着肚子,微笑地看着珀洛。他与珀洛匹配到了一起,都选择了【背叛】,所以都受了重伤。
苏明安张开手,宛如抓娃娃,从人群中吸来了一人。
“我靠!苏明安!好说,好说,别这么吸我!”筱晓手忙脚乱,连忙抱紧了手中牧师杖。
“我给你渡神力,你来治疗祂俩。”苏明安指了指受伤的二人。筱晓是他为数不多认识的治疗,所以顺手抓了上来。为了防止筱晓担心,苏明安顺手把王珍珍也吸了上来。
筱晓立刻掏出了牧师杖,治疗珀洛的伤势,还好筱晓的实力已经今非昔比,勉强稳住了珀洛的大出血。
第三个问题随之出现——
……
【彩之问·第三问】
【题目:提问,路始终珍藏的有弹痕的毛绒小熊有何意义?】
【A·白门:那是母亲留给他最珍惜的玩具,在关键时刻,小熊内置的铁片帮小时候的他挡下了一枪。】
【B·石门:那是他最好的朋友送他的礼物,弹痕是朋友亲手做的,二人曾携手共渡难关,直到路逐渐在意国站稳脚跟。】
【C·灰门:小熊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他对童年枪林弹雨生活的怀念,弹痕是他亲手打上去的,警示自己勿忘仇恨。】
【D·镜门:其他原因。】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看到这个问题,人群一阵嗡动,无数道视线打在了路身上。
“看来这些问题都和我们这些高战力玩家有关……哎呀。”路苦笑着摇摇头,“还以为关于我的会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原来是这个。”
……你还有什么更严重的问题吗?苏明安侧目。
“这就不用诸位为难了,很简单的问题,我自己回答。”路颔首,穿过了D的门扉。
他们很快迎来了下一个问题。
……
【彩之问·第四问】
【题目:提问,到目前为止,是苏明安已经走过最远的路吗?】
【A·白门:是】
【B·石门:不是】
……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就连弹幕都迷茫了一瞬,很多人甚至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路”代表着什么?通关进度?实力强度?还是某个男人的姓名谐音?
但苏明安清楚,这是在问他,这是不是所有宇宙轮回里最远的一次、最接近空白未来的一次。
他抿了抿唇,刚想作决定,就有愣头青冲进了A的门扉。
“这一定是最远的了!苏明安天下无敌!”小青年高声大喊着。
门扉一瞬间闪烁出鲜红的光芒。
错了。
苏明安瞳孔紧缩。
既然“源点”这里出现了这种问题,就说明以前的自己一定抵达过“源点”,这不是自己第一次走到这里,所以不算是最远的一次。但某种意义上,他目前了解的信息量可能是最多的,从诺尔和艾兰得的态度可见一斑。
一瞬间,小青年的身影消失不见,应该是被投放进了极度困难的关卡……不知道他能否生还。
“……还没到最远。”苏明安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他走过了另一扇门,浩浩荡荡的人群跟在身后,宛如追随着一艘深海里领航的舟。
终章·涉岸篇【36】·“飞到云上面。”
穿过门扉,苏明安发现只剩下了十五人。
“几十万人分成了小组。”路说,“从现在开始是小队了……到更后面可能会各自为战。”
苏明安环顾四周——陈宇航、莫言、斯年、筱晓、王珍珍、塔利亚、杭心、路、珀洛、伊芙琳、娜迦莎、阿尔杰、林春椿、维奥莱特。
居然大多是熟人,可能是按照距离远近分的组?
十五人神情各异。与苏明安分到一起,确实有安心感,但某种意义上也最危险。
“太好了,我们在一起。”路欣慰道。
“苏大神!还好还好。”陈宇航松了口气。
下一个问题随之出现——
……
【彩之问·第五问】
【题目:提问,在第482910次轮回中,苏明安利用“吞噬”权柄吞噬威胁故乡的一切,逐渐进化为了宇宙霸主,然而,当他回首,他再没发现自己的故乡。请问,最后是谁结束了他的生命?】
【A·白门:岁月】
【B·石门:宇宙器官】
【C·灰门:诺尔·阿金妮】
【D·镜门:苏明安】
【E·尘门:苏面包】
【F·冰门:北望】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寂静。
全场陷入了寂静。
人们不由自主地向苏明安看去,一双双眼睛依次望来,有困惑、有惊讶、有恐惧、有惊喜……
弹幕亦是涌动:
【所以真的存在宇宙轮回!!!??】
【不是,那我到底和你们这群叼毛互喷多少次了?】
【明安哥就是强啊,不仅吞敌人还吞故乡。】
【吞我吧!我要被苏明安吞掉!】
【所以理论上真的存在第一玩家变成大BOSS的可能性啊……】
【盲猜苏面包,女儿弑父,非常合理。】
【苏明安,外面在向你们传递信息,汪星空在门外……!】
……
苏明安眼神微动。
他注意到了最后的弹幕,或许世界游戏的屏蔽规则还没有完全消失,类似的弹幕很快就被淹没。偶尔,会有几条浮出水面,用各种暗号向他传递外界的情况。
……汪星空居然站在深渊门外吗?
他没有收到汪星空的联络,大概是外面还没能找到精准沟通的办法,希望一切顺利。
若是让他回答,他会回答D,故乡消失后,他会疯狂提升自己,直到理智消失。但问题是,那时“死亡回档”还在自己身上吗?如果在,自己没办法杀死自己,只有与“死亡回档”位格对等的东西可以,所以答案可能是B。如果宇宙走到尽头,自己随着岁月一起重置,那么A也有可能。
没有答案。
“……”
门扉之前无比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苏明安在想,自己都要靠猜答案,那其他几万组“十五人闯关小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猜对。
就在他考虑时,路极快地穿过了A的门扉,甚至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落脚,站定。
路平静地仰起头,等待着什么。
然后,门扉绽放光芒,落在他的身上。
无事发生,一行人连忙穿过。
“你怎么知道答案?”苏明安问。
“猜的。”路笑道,“还好,猜对了。”
“你不怕死吗?”
“怕。可我感觉,我要是再不上,你就自己来猜了。与其让你冒险,不如我来。”路说完这句,沉吟片刻,开口道:“有一件事我需要说清楚……你是否在有意避免他人的牺牲?”
苏明安没想到路看穿了这一点。
路的眼中闪过了然,他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越是到后面,你越是不能在意这一点。”路坦率道,“如果你这次选错了怎么办?我不怀疑你的通关能力,但你大概率要负伤,影响到后面的行动。你受伤了,后面无法挽救的人可能更多。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极端理性与极端感性的人,但是……或许你感到累了,和你的灵魂负重有关,你已经极限了。”
“你该想的是你活下去能拯救多少人,而不是你现在牺牲了多少人。我也理解你厌倦了牺牲,但你要走的这条最遥远的路,不可能没有牺牲。”
“如果后面遇到必须要有人死亡的情况,我希望你的内心不要有太大负担,记住他们,然后承载他们的灵魂……倘若做不到,错误的也不是你。”
“我们都是做好了的觉悟才走上战场的,不希望成为你的负担。”
“唯有你好好活下去,才能拯救我们。”
苏明安沉默。
“你也许在想,用一些特殊的方法……避免这条路,一开始就不开启‘源点’,就能避免我们的牺牲,但是,我认为幕后之人一定已经猜到了你的想法。祂故意在这条最远的道路上设下了这个关卡,背后有着第七席甚至梦境之主的插手……想让你最后独自一人与祂对弈。”路说,“我们所有人这里牺牲,都不是输。但你要是为了避免我们牺牲,而放弃这条路……才是真的输了。”
“这条路。”苏明安说。
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啊,【路不希望你为了拯救路而放弃路】。”
路很早就知道了这种神奇的龙国一语双关,无比严肃的场合,二人脸上却忍不住带出笑。
笑完了,心中一些积压也散了。
苏明安抿了抿唇:“我会坚持到最后的。”
“嗯,如果厌恶,那就赢到最后,再狠狠地厌恶自己吧。”路说,“如果真的想赎罪,那就最后死去,换得心安吧。”
这就是榜前玩家之间的安慰方式。
非常硬核,毫不避讳,毫不拐弯抹角,非常符合苏明安的心意。
……
罗瓦莎,正常世界线。
“欢迎——先生们女士们,来到我们的世界大舞台!我是你们的主持人——红鼻子山田!”
赭色的屋檐之上,古旧的钟楼之上,穿着小丑服的少年抛着绒球,戴着滑稽的红色圆鼻、色彩斑斓的卷发。
“我们的主人公阿拉乌丁先生遇到了美貌的贵族小姐,他会做什么呢?请让我们拭目以待!”山田町一夸张且张扬地大喊。
黑水梦境之内,一道道奇形怪状的形体屹立。
额头镶嵌着紫宝石般眼睛的白袍法师,静静坐在角落。
“白袍子。”一个彩色六棱体飘到他面前,“你不来吗?又到了梦境之主让我们记录罗瓦莎的时间了。”
白袍子自顾自玩牌,没有回应。
六棱体说:“梦境之主最近一直极度关心这个文明。不过貌似我们的锚点出现了一点问题,落在了一个小丑身上,没定位到我们的宇宙救世主苏明安。”
听到这个名字,白袍子有了一点反应。
他出身于一个游戏卡牌对战的文明,文明以游戏决战裁定一切,上到国王选举,下到菜市场砍价。谁的卡组更强,谁就赢得一切。
某一次,苏明安附身“苏栖桐”,召唤了风地水火四条神龙,一路赢下了世界霸主的地位,甚至赢了意图倾覆世界的诸神……就连白袍子用的卡牌都是苏明安改造过的,可惜平定诸神后,苏明安就留下一套传奇卡组消失了。
现在白袍子才知道,之前吕神让他见的“小福星”徽紫,居然就是苏明安假扮的!而白袍子自己毫不知情,还教了苏明安怎么用卡牌!这不是倒行逆施吗?哪有弟子教老祖用卡牌的。
“白椿那样的人确实很可恶啦,她把各种天之骄子都当成攻略对象,可我们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玩玩游戏啊。”穿着朴素的少女摇摇头,“我只不过是在一个民代文明造些鸡蛋、斗些村里老太、企图捡到个帅气的落难将军……这也是错吗。”
戴着牛角的都市女性平静地说:“我们与任何人都应是平等的。毕竟,我们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轮回,为什么有些未来是注定的。”
“我们不知道,但梦境之主大概率知道……”白袍子道,“我们最多只能算是黑水梦境里的‘打工人’,立场与世界游戏里的主办方没什么不同。苏明安瞄准的是梦境之主。”
几人沉默片刻,一团月白色的果冻忽然黏糊糊道:“那咱主人告诉他不就得了?”
它顿时被机械手臂砸了下去,扁成了史莱姆。
“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不能说啊!笨!”
“话说回来,这都不能说。莫非梦境之主大人也有无法匹敌的敌人?”
“不可能,祂是我眼中最强大的生命了。”
“我也觉得不可能,套娃不可能永无止境,估计是规则之类的吧。”
“但‘守岸派’那帮生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梦巡家们的视角,是一种替代感官般的身临其境,犹如玩一场名为《罗瓦莎之环》的游戏。当游戏镜头被强行转移,他们无法得知其他时间、其他空间发生了什么。
时间在观测中并非线性,故而他们无法得知,是不是世界游戏真的结束了,苏明安等人是不是真的离开了。
他们只能看到山田町一。
只能看到……脸上带着笑容的小丑。
……
有了北望的能力将世界化作幕布,有了无数玩家的能量支撑,阿拉乌丁奋笔疾书。
直到写到最终章——达拉和叶莲娜妹妹相认,三人开了一家咖喱店,过上了平静的生活,走入了平淡无趣的日常。
通讯器里传来山田町一的声音:
“阿拉乌丁……谢谢。”
阿拉乌丁放下笔。
他看向墙上萨米拉和阿丽雅的照片,眼泪砸落。
贫民窟一片死寂。
再也没有欢呼,没有花瓣,再没有“达拉来了”的喊声。
寡妇老巴努搅动着咖喱,哑女阿伊莎继续缄默,弹弓上的芒果核滚落在地,湿婆的灵猴咿呀自语。
阿拉乌丁起身,走到墙前,对着萨米拉和阿丽雅的照片,轻声哼起一首歌——那是阿丽雅小时候,他编给达拉的主题曲,歌词幼稚,调子简单:
“达拉飞呀飞,飞过垃圾山。”
“达拉飞呀飞,踢翻坏人碗。”
“达拉飞呀飞,带着大家笑。”
“达拉飞呀飞……”
他哼到这里,停了。
因为最后一句歌词是:“……飞到云上面。”
但达拉没有飞到云上面。
达拉落在了咖喱店里,系着围裙,过上了平静的生活。
阿拉乌丁闭了闭眼,改了口:
“达拉飞呀飞……”
“飞得很低……飞得很脏……飞得全身泥……”
他站起来,把所有的污染手稿堆在一起,划燃一根火柴。
火光照亮他满是泪痕的脸,照亮墙上萨米拉和阿丽雅永远年轻的笑容。
手稿燃烧时,他仿佛听见阿丽雅在问:“爸爸,达拉最后赢了吗?”
达拉输了。
输得很难看,很庸俗。
但是……
火苗蹿得很高,舔舐着那些肮脏的纸片。
阿拉乌丁在噼啪的燃烧声里,深刻感受到了自身的无力。原来理想也会因为现实变得肮脏。
火焰吞没了最后一张稿纸。《达拉的天空》,连同它曾经自由的翅膀和最后的残骸,都化为了灰烬。
灰烬飘起时,阿拉乌丁仿佛看见——在某个很高的地方,天空蔚蓝。
会有更多的萨米拉和阿丽雅因此得救吗?会有更多的达拉因此走向明天吗?
……
北望双目紧闭,他正在稳固大局。
这幕演出,最少不了他的操控。
通过阿拉乌丁的《达拉的天空》故事基底,结合莱恩抓取的场景指令,北望的“安宁”之力化作一张无所不在的梦境信息网,悄无声息地覆盖而下。
坦白而言,其实他们对于神明、高维,几乎一无所知,都是尽人事听天命。
所幸,人类不是吃干饭的,得知了路提出的方法后,山田町一第一时间求助了帝皇们,得到了夕汀和希歌等人的大力帮助,甚至联络上了曾经的二级神智械之神……也就是黎明系统。
除此之外,榜前玩家秦春瑶的特殊身份“聆音者”发挥了重大作用,一道能持续半天的“世界频道”出现在了罗瓦莎,凡是留在正常时间线的玩家都可以进行发言。
热闹之下,一道道建议提出,一道道方案敲定,汇聚了众玩家之智慧——山田町一穿上了小丑服,驾临创生者大会现场;莱恩隐于地下,在黎明系统的协助下调度网络;秦泽负责中控与反馈……于是有了眼前这一幕。
也许,众玩家在没有苏明安的指导下,整体计划显得粗糙,甚至极为野路子,但这是第四天灾在绝境之下展露的智慧。
终章·涉岸篇【37】·“不再听从于系统。”
北望利用自己的特殊身份“铭记者”,在每个人的眼前浮现出一个个任务——
……
【任务(扮演市民)】
【任务内容:请在王都第七区颁奖典礼外围,扮演狂热崇拜的市民。营造热烈的庆典氛围。
【任务奖励:一份梦境能量。】
……
【任务(扮演亡灵)】
【任务内容:请在南部海岸,扮演与夕汀一同行善的亡灵。展现不同种族之间的和谐共处。营造温馨有爱的氛围。】
【任务奖励:一份梦境感悟。】
……
数以百万计的的任务顺着梦丝投递而出,接收者会在“梦”中理解自己的任务。
发布任务需要奖励,北望没有那么多奖励,于是他将自己当成一个冰茧,一丝丝抽出来,把自己的能量、感悟、技术作为奖励,一丝丝塞进一个个任务里。他的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颤抖,脸色惨白。
但他不能出错,也不愿出错。
“叮铃……叮铃……”
耳朵上的耳坠在颤抖,他不会辜负朋友的期望。
……
蒸汽平原,地下一千米。
“哒哒哒……”
蓝色乱发的男人斜靠在一张旧沙发里,眼下一片青黑,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快得出现残影。
“啧,我怎么就答应接下了这个活,世界游戏就我一个厉害的黑客了吗?十一呢?”莱恩烦躁地抓了抓脑袋,“伯里斯不知跑哪去了……”
他所在的黑客据点隐藏在地下深处,周围是嗡嗡作响的散热器和不断闪烁的指示灯。
“黎明系统,你的信号别出岔子,这些破网络撑不住我的发挥。”
屏幕里传出冷淡的声音:“我曾是这里的二级神,不会出现问题。”
“好了,知道你是概念神。”
莱恩的任务不是正面进攻,而是渗透。
一方面,他利用提前准备好的大量“肉鸡”和伪造信息源,在罗瓦莎的公共网络大量投放演出信息,从现实层面为梦境提供支撑。
另一方面,他像一个幽灵般的信号中继站,辅助秦泽的调度工作,为北望提供各地的演出反馈。
……
【世界频道·三线(目前可接收者:218391128人)】
【我爱吕家大院:这个大型扮演任务到底是谁触发的?我睁开眼就给我弹界面,还是冰蓝色的,和平常的系统任务不一样啊!】
【大周后:据说一些特殊身份者能发任务,苏明安之前也发过任务。】
【六分仪:我的头好晕……我身边昏倒了一大片人,红色的雨还在下。】
【路过的风:远离那些昏迷后又醒来的人们,他们可能不是原来的人。】
【火星:哎?我和其中一个交了朋友,我感觉她人挺好的……】
【玉玉白:等等!我这边接到个隐藏任务!系统提示我领悟了临时技能:群体氛围鼓舞……这技能哪来的?】
【地狱三头猫:应该是北望大佬通过梦境网络传来的。】
【阿尔托莉雅:现在的大佬们已经可以做到这地步了,真牛啊。】
【冰华:有没有知道“过去”世界线那边什么情况?我看弹幕一直在刷“试炼”、“源点”啥的,好像很多玩家在参加?】
【菠萝岛民:反正我们这边也有世界性任务,没必要掺和那种任务。会有留在主神世界的玩家们去参加的。】
【悲伤麻辣兔头:这都几个大战场了?三个了吧。】
【白夜居:四个了。每个大战场都一堆人,世界树下的,深渊之外的,试炼内的,还有我们这的。虽然我还没分清楚每个大战场在干啥,不过听大佬的,捡捡积分就完事了。】
【毕业老登:冲冲冲!冲冲冲!】
【翻斗花园:冲!把老子的意大利炮拉出来!】
【枫林听雨:老子要回家!冲啊!!!】
……
“东区三组,群众情绪值不足。”一条加密信息闪过莱恩的屏幕。
“批准。资源包‘欢乐情绪’已下发。”莱恩道。
越是居中调度,莱恩越是察觉,在高维存在的眼里,文明就像一场游戏,可以加入各种各样的“资源包”进行微调。不够兴奋,那就加入“开心、愉快、喜悦”之类的要素,缺乏秩序,那就删去“混乱、邪恶、畏惧”之类的要素。
剖开了繁杂而浮夸的表面,一个文明的内核竟是如此简洁而质朴。像是做一锅美味的白菜炖肉汤,淡了就加盐,咸了就加水。
“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啊……”莱恩低声道。
“报告,部分娜迦祭司排斥人类,对我们的演出有排斥。”讯息传来。
“收到。我会发送‘背景故事补充包·娜迦莎的宽恕’。秦泽,需要你审核一下。”
“知道了哥。”秦泽懒洋洋的声音从一个独立频道传来。
莱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灌下一大口能量饮料,屏幕的光映在疲惫而锐利的眼中。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伯里斯这混蛋,你跑哪去了……”莱恩哀怨地叹了口气,“习惯了这家伙在耳边絮叨,没了他念经,耳朵倒是不习惯了……”
……
中控室。
秦泽聚精会神。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显示着罗瓦莎的地图与不断滚动的通讯日志。
秦泽是休闲玩家,通过卖本子和卖周边赚得盆满钵满。他本来一辈子都没打算下场,却发现越到了主神世界后期,各项规则的空子越来越多,仿佛世界游戏正在越来越虚弱。
敏锐的他意识到了不妙,他钻空子悄然转移了自己的财产,通过林音这条中转线下场。他想最后捞点好处,至少保证世界游戏结束后自己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身为“总裁爸爸的天才小孩”里的天才小孩,他幼小的年龄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防备,奈何罗瓦莎不一样,这地方邪门得很,不管你年纪多大,只要你弱,你就可能被吃掉,弱肉强食展现得淋漓尽致。
幸好,他及时联系上了自己的保镖莱恩,花了不少代价雇佣莱恩。然而,还有转折,莱恩突然被山田町一拉去演戏剧了,自己也被不幸抓了壮丁。
“我从未见过你这么有商业头脑、规划技术、统筹能力的小孩……不!就算是工作几十年的成年人也比不上你!”山田町一疯狂称赞秦泽,说起什么“世界大义”啊、什么“能者多劳”啊、什么“世界需要你这种人才”啊……再加上可观的任务积分,把秦泽硬生生拉了进来,作为中控统筹。
——秦泽只是出于对利益的考量,才不是什么其他原因!
结果一开干,发现这工作强度大得惊人,统御整个世界的演员,累得头晕眼花……秦泽想跑,又没处跑,门口的大铁门都被关上了!这黑心的山田町一存心不想让人跑掉。无奈之下,秦泽只能埋头苦干,这是他第一次做赔本的买卖,实在“晚节不保”。
“这里应该加上一些台词!”秦泽的身后,三个蜉蝣般的生物吵得正欢。
一个是浑身长满嘴唇的小型生物,一个扛着铁锤的钢制生物,一颗漂浮在空中的黄豆,黄豆的侧面流下一滴蓝色的水珠。
这三个生物,正是罗瓦莎最为出圈的三个物种——梗言者、锤铁人、黄豆人。
作为互联网之神的眷属,它们出没在各种场合,秦泽收服了它们,让它们帮忙决策。
“家人们谁懂啊!这个演出尬得我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属于是!”梗言者浑身上下的嘴唇吧嗒作响。
“你懂什么?”锤铁人立刻开杠,“你根本没理解罗瓦莎!没有山田町一这个主持人报幕,我们怎么判断叙事锚点现在在哪?万一一个不留神,锚点跑到‘过去’了,找到苏明安身上了怎么办?现在99%的玩家都留在‘现在’的世界线,我们又弄出了一大堆狠活,才勉强留住了叙事锚点,万一这边无聊一些,叙事锚点肯定跑去找苏明安了!”
黄豆人在旁边滴溜溜转着,什么都没说,只是头上飘出了一个流汗.jpg。蓝色的水滴平等地表达着嘲讽,看得人火大。
“何意味?何意味?你难道认为这出烂剧比得上苏明安那边刺激的源点试炼?”梗言者道。
“那咋了?妈呀大姐,你有没有搞错!事实上锚点就是在我们这边啊。”锤铁人说。
黄豆人头上缓缓飘出了一个吃瓜.jpg。
秦泽实在忍受不了,他在这边埋头苦干,这几个家伙却一直叽叽喳喳。心中苦闷不已,他大吼一声:“好了!别说没用的!给我闭嘴!”
“破防了!真破防了!”梗言者立刻跟上。
“这就破防了?嘻嘻嘻。”
“嘭——!”
终于,安静了。
这群网络生命啥都不怕,最怕断电,秦泽把连接它们泡泡的电线一拔,它们终于安静了。
秦泽重新坐下,沉沉看向屏幕。
一道道反馈不断传来。
“秦指挥!很多区域的反馈回来了!”
“奇怪的赤雨太大了,好多人都昏迷了,没昏迷的大多都是玩家,有了世界频道和北望的任务,调度起来很方便。”
“我们需要构建多层次的故事体系,比如北望的《魔女叙事诗》、山田町一《机械女仆小姐能不能梦见灯塔水母》、安东尼《我真的不想拯救罗瓦莎啊》……如果他们同意的话……”
“可那样的话,榜前玩家们的主线任务就失败了……”
“你是说那个【写出一个让世界树打高分】的主线任务?不要了!什么奖励都不要了!我们不跟世界游戏的系统走了!我们跟着自己的脚步走!”
“我敲,这么帅。”
“不听游戏的了?我靠!听得我热血沸腾。”
“别放屁了,快动!”
“明白!”
秦泽的目光扫过屏幕上一个个光点,足足几百万个被发动起来的个体,玩家们随着北望的梦境连成了大网。他不仅要考虑“演什么”,还要考虑“谁去演”、“在哪演”、“怎么演才不突兀”。玩家们的能力、性格、扮演意愿参差不齐;本地人的文化背景、信仰、认知千差万别。他的工作就是确保百万演员参演的大戏,没有明显破绽。
“来吧……”他深吸一口气。
“来吧。”
“我们会证明……”
“我们也能帮上忙。”
……
源点。
苏明安与路同行了一段,彼此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逐渐的,星沙缭绕,苏明安看到了熟悉的【宽恕】与【背叛】的按钮。
这次他匹配到的,是一位清秀美丽的黑发少女,双眼明亮,顾盼生辉。
——清醒者,白椿。
“我经常听妈妈说起你。”白椿走到按钮前,笑眯眯地说。
“林女士说了什么?”苏明安淡淡道。他确实需要知道林望安的动向,她到底在计划什么。
“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她经常听你弹的几段钢琴,一边听一边哼唱……她真的很爱你呢。”
“然后呢?”
“她经常给我烧你爱吃的菜,比如粉蒸排骨、油焖茄子、酥骨鸡……”
苏明安保持安静。
……这些根本不是他爱吃的菜。
“对了,她还教我弹钢琴呢,不过她经常对着我叹气,说我不如你。明安,有空你也教教我吧。”白椿眨巴着眼睛。
“她会打你吗?”苏明安淡淡道。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会呀,她很温柔的,怎么会打孩子呢。”
“弹琴的时候,也不会?”
“她只是对着我叹气,当然不会啦。”白椿笑着说,“要是把我手打坏了,还怎么弹琴呀,她肯定不会打的。”
苏明安:“……”
是吗。
为什么离开了他,开启了新人生和新家庭后,就开始温柔了呢。
为什么唯独对他那样呢。
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有哪里做的不好吗。
终章·涉岸篇【38】·“是求全。”
也许是林望安经历了一些岁月,心里的伤痕开始治愈了,所以不再把怨气发泄到孩子身上。
也罢……
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空间里,白椿说起了母女共度的日子,林望安仿佛真的懂了如何教育孩子,打骂很少,大多数是口头教育,两个人生活得其乐融融。白椿也会做菜,二人常常一起在厨房忙活,有时候闲下来就在庭院里种花,林望安喜欢研磨咖啡和琢磨香水,她们用亲手种植的鲜花制作了许多香水。一起去集市采购,一起去远方郊游,生活得非常融洽……
如果不再打骂一个孩子了,是父母对孩子的失望吗?
如果棍棒底下出孝子,应当被看作是家长责任感的体现吗?
也许林望安不再对孩子动手,是因为她并没有那么爱白椿,所以不抱有严苛的期望,而她是真心想要培养苏明安……但是,这样就可以原谅她留下的伤痛了吗?十个月的怀胎之苦、数年的耐心教养,是否足以让孩子变成父母的傀儡?若是忤逆,便是不孝?
若是给予了生命,生命是否需要一辈子抱有虔诚之心?
苏明安不想再听了。
黑幕降下来时,他将目光定格在按钮上,但白椿的声音仍不断飘来:
“……妈妈真的很好,她会给我讲睡前故事,有时候会提到你。”
“……她说起你小时候的糗事……哈哈,原来你小时候会用彩纸剪出金箍棒,将蚊子视作精怪,将苍蝇视作妖魔,念叨着它们的罪名,举起武器‘行侠仗义’,还失手打碎了水杯……”
“……她说你很喜欢喝红豆糊,厨房里的红豆糊常常是热热的,有时候你溜进去,碗就空了,还干干净净地洗好了放在橱柜里。”
“……你喜欢靠在奶奶腿上听故事,听那种老掉牙的英雄故事,听了一遍又一遍……”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了,你就回家吧。”
苏明安闭着双眼。
最后一秒,他按了下去。
“咔哒”。
……
【双方选择不一致:【苏明安】选择【背叛】,【林春椿】选择【宽恕】。】
【【林春椿】受到重创伤害。】
……
“噗!”
黑幕升起的一瞬,苏明安后退一步,鲜血溅到他鞋尖。
少女浑身染血,软了筋骨,鲜红的血从各处流了出来,像是被无形之物骤然重创,就连姣好的面容都血流纵横。
她双手撑地,怔怔地望着他。
“为……什么。”她轻轻地说,“我不会怪你,我知道你对任何人都不信任……”
苏明安淡淡望着林春椿。
他知道她一定不可能选择【背叛】,所以他果断选了【背叛】。她不生气因为这不是她的躯体,她死了可以随时离开,宛如游戏下线。
如果杀了她,他会获得她的能力,这和娜迦莎的情况类似,他无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吸到一些被梦境之主掺了料的东西。
他转身,放任她不管,走出了门扉。
弹幕对此倒是喜闻乐见:
【我一辈子讨厌林望安,求她别凑过来,怪恶心的。】
【有些人倒是替苏明安恶心上了,谁小时候没被家暴过,我被我爸拿皮鞭在街上抽半个小时,屁股满是血,现在我俩关系好着呢。】
【有些人也别替苏明安原谅。】
【要是林望安真的“改邪归正”,哪个矛盾是不能化解的?吃顿饺子就完事了。】
【别,别,我会吐的。】
【外面现在什么样了?我看不到啊!】
【汪……外……】
……
出门后,依旧是浩瀚星海与黑水涟漪,一道道身影依次出现。
苏明安隐约能看到其他人的数量,除了自己这一组,其他组像是不同层级的薄膜一样位于虚幻的空间内,犹如蜂巢,人影憧憧。
“痛痛痛……!”
一个少年在地上打滚尖叫,拍得水流四处乱溅。旁边的蓝发青年手持麦克风,一边唱歌一边治疗。
“发生什么事了?”苏明安走来。
二人七嘴八舌回答,原来是陈宇航和阿尔杰撞到了一起,双方都选了【背叛】,导致都受了伤。而筱晓的全力治疗形态需要歌唱,这一路恐怕都要聆听驻唱歌手的深情歌声了。
或许是由于倔强,阿尔杰没有接受治疗,他拄着一柄朱红权杖,右腿的长裤被鲜血浸透,隐隐可见扭曲的骨骼。这种疼痛本该极其灼人,阿尔杰却一声不吭。
“阿尔杰。”苏明安想要解决这个矛盾,“通过之前的问题,你应该知道,艾兰得救不了你的妹妹,但我可以。”
阿尔杰的态度已经不再抵触,他静默注视了一秒,这回没有移开视线:“但你看到了,不止是我,这个姓陈的小子也选了【背叛】。我要救歌莉多亚,前提是我自己也活着。苏明安,你绕了个圈子保下了希礼的性命,就是为了厌倦了牺牲,但你还是要面对牺牲。”
苏明安半阖眼皮:“是求全。”
有时候,杀伐果断意味着高效率,也会相应舍弃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在部分人看来不重要,但对于苏明安这样的人具有意义。很多人是越成长越冷漠,而苏明安却是越走越多彩、血肉越来越丰盈。但他同样清楚某些必要性——倘若仁慈会造成前功尽弃,倘若有些事情真的不可改,倘若他厌倦的行为同样是一种“诱导”……他不能裹足不前。
他保下希礼,是他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极致,且确实存在并非必死的可能性。但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是理想主义者,不是空想主义者,这是一场战争,不存在无人伤亡赢者通吃的未来。
阿尔杰低笑一声:“足足上百万人里,其实只有两个人是绝对不能死的,一个是你,一个是手握钥匙的陈宇航——你们俩已经占据了两个宝贵的存活名额,所以,你做好了‘必要的牺牲’的准备了吗?”
“必要的牺牲,包括你?”苏明安道。
“不包括我。”一本正经的阿尔杰立刻道
……那你在说什么。嘴上说得大义凛然,结果还是要活下去。
苏明安扶额,阿尔杰这么一打岔,心里倒是没那么紧绷了。
不可否认,他与阿尔杰确实存在严重冲突。不过这种特殊情形之下,得知了苏明安能救妹妹,苏明安也需要阿尔杰的配合顺利通关,二者的关系反而微妙起来。像是绷着某种无法揭开的东西,揣着明白装糊涂,宛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常对话。
“咔哒哒——”
彩色光晕晃荡,数道大门升起,第六个问题出现了——
……
【彩之问·第六问】
【题目:提问,在第110181次轮回,最理想的情况出现了——全完美通关成功,苏明安许愿拯救翟星,且不存在愿望冲突的情况,所有人平安归乡,这是个完美的发展……最后,是谁摧毁了这一切?】
【A·白门:“他们”】
【B·石门:高维】
【C·灰门:诺尔·阿金妮】
【D·镜门:苏明安】
【E·尘门:人类自己】
【F·冰门:黑水梦境的玩家们】
【请走向代表你答案的门扉。】
……
一颗彩色六棱体漂浮空中,犹如流动的光球,六道门扉犹如白玉、巨石、灰雾、镜面、尘土、冰霜。
【!!!】
【???】
肉眼可见的,观众们被这一问吓到,感叹号与问号满屏漂浮。
原来他们真的成功过?
原来他们也曾有过安安稳稳走过一年的可能。
原来他们也能有过幸福的结局。
这曾经也是全人类的期望。然而,越来越多的冲突和矛盾令他们放下了梦一般的愿景。
——可是,倘若这一切真的完美,倘若这样的发展就是永恒,为什么最后会被摧毁?
这验证了苏明安行动的正确性,一次的幸福是不够的,必须找到最后的可能性,否则幸福就像泡沫般脆弱。
六道彩色的光芒落到他们身上,像是为每个人披上了一层柔软而光亮的绸缎。无法知晓正确的答案,似乎每种答案都有可能。
“答案……大概率是A吧。”阿尔杰推测。
“我觉得,是高维没有放过人类,B是正确答案。”珀洛说。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事实上诺尔一直试图终结我们,应该是他,选C。”筱晓说。
“或许我们的救世主也有失控的可能,我觉得是D。”娜迦莎浅笑道。
这时,苏明安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A“他们”和F“黑水梦境的玩家们”本质上是一种人,为什么被区分开了?按理来说,只要两种选项存在重迭之处,就不会同时出现。
“你认为呢?”路看了过来。
“……B吧。”苏明安说,“A和F存在概念重迭。其他选项概率相对更低。”
路抿起嘴唇,定定地望着遥远深邃的星空,肩膀微微垮塌,舒了一口气:“我去选吧。”
“你不能去。”苏明安说。
“不能让你去。”路摇了摇头。
原本,正常世界线的时间是静止的,苏明安确信自己一定能回档到世界树下刚开始往前翻页的时候。但吕树等榜前玩家过来后,时间恢复了流动,他现在不知道正常世界线是什么情况、过去了多久。
自他开始向前翻页,已经远远超过了他判定的“死亡回档最短跨越点”——六个小时。
而且,值得困惑的是,这里是宇宙器官之内,死亡回档是否还能生效?
“——我来回答吧。”
这时,有人走了出来。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人不是有了赴死之意的娜迦莎,更不是发誓效忠苏明安的伊芙琳,而是普通的罗瓦莎本地人杭心。
可是,16%的正确率,要怎么蒙中?
杭心在一扇门前站定,目光移向苏明安。
“喂,救世主。”她的语气含着高傲,仿佛要做的不过是一件小事,“现在全世界都在看着你吗?”
“只有我的世界。”苏明安如实回答。
“是吗……这也够了。”杭心昂起脖子,理了理衣领,“我从小到大都连累了妈妈,因为我是变异的短生种,害她一直受嘲笑。我清楚自己的寿命,同龄人还在上学,我现在已经快要死了……”
她盯着自己几缕苍白的发丝几秒。
“你们都很厉害,那就我来吧,反正试错不需要我多强大,只要走过去就行,很简单……”
“我会证明,短生种不输给任何人,我帮助了救世主大人,比那些混吃等死几百年的族人强得多……我会证明,我妈妈从没有错。”
苏明安下意识看向塔利亚,原以为母亲会劝阻女儿,然而塔利亚只是垂眸片刻,走到了女儿背后。
“哒。”
金发的雇佣兵少女冲入了门扉。
她甚至没有犹豫一下,就毅然冲了进去,几缕苍白的发丝飘扬,纤细的背影仿佛一朵绽开的向日葵。
她一步踏入了E。
然后,从来都无事发生的门扉,爆发出了猩红的红光。
鲜血般的色泽闪耀在他们头顶,像是一团烧热的太阳骤然落了下来。
“唰——!”
……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为,F。】
……
终章·涉岸篇【39】·“怎么会有妈妈不爱孩子。”
……F?
苏明安睁大了双眼,为什么会是F?明明A和F的概念是一致的……
等等。
难道存在概念不一致的可能?
……
【(杭心)将接受惩罚。】
……
下一刻。
还没等惩罚降临,一道更高大的身影也冲入了E的门扉,紧跟杭心之后。
明明那已经是错误的门扉,
他又慌又愁,但身体诚实地在顾瑾玉的床上睡了一下午,久违的安全感兜住了全身,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顾瑾玉守在床边,轻轻地摸着他披散的头发。
杏杏涂了两日膏药,这会儿已经浅浅的结了一层痂。槐哥儿便没有多想。
一杆散发着寒光的银矛由他耳畔贯出,其中裹挟着龙吟之声,向着水波刺去。
苏父心里有些犯怵,面上却不肯表露出来,问得那叫一个色厉内荏。
牛莉莉紧张地绷紧了身体,但是没推开顾大哥,反而很贪恋这一刻的温暖。
她看郝莹莹是个孩子,可以不跟她一般计较,但也不会轻视孩子的破坏力。
现在还没发觉韩郇的问题会影响她本人,居然任由节目组利用韩郇来搞热度。
谢沉舟单手支颐,侧耳听着隔壁热闹的动静,两侧嘴角翘起一点微弱的弧度。
不得不说十五也是幸运的,蒋峤一门心思在林禾的血光之灾上,没工夫教训儿子。
林禾知道对方是故意在她面前刷存在感,想让她心里觉得不舒服。
“抱歉了大尉,你代理团长的职务已经被解除了。”其中一人说,没等达哈尔与吉格反应过来,帐篷里涌进更多的黑矛骑士,反剪了两人的双手,迫使他们跪下。
“夫人派家奴传话之际,我便已经猜到了,夫人想要杀了我。”凌霄慢慢的坐在琴凳之上,双手轻抚琴弦,慢慢的弹奏起来。
正当孙悟饭盘腿坐在地上一副冥想的时候,修炼室的大门忽然开启了,一个浅紫色头发的少年走了进来。
“嘿嘿!”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梅菲雅好似乳燕归来,扑到了夏亚的怀里。
“果然,死亡骑士长剑都是不可多得的工艺品。”埃修用拇指顶起剑颚,只看了一眼剑身就知道这绝对是异端黑骑士的专属佩剑。他自己也曾拥有一柄,只是失落在了萨里昂的监狱中。
林阳想了想原电影的剧情,任家镇原本应该是有阎君神像的,只是遗落在什么偏僻的地方了。
待林阳将画拿到她跟前的时候,曲筱绡只见一个古典美人已经跃然纸上,脸蛋,身材跟她自己分毫不差,只是衣服换成了古代装饰。曲筱绡也看不出来是哪个朝代的。
讽刺的是,这一世他们家因为自己的努力,创下了那么大的家业之后,周良光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所以他这一辈子都想将纪家重新发扬光大,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些光线正在逐渐延长,最长的已有三米多,并且数量也在不断增加,看上去堪称美丽,散发出非凡超然的气势,却也隐隐有着不祥的意味。
原本的他还以为这家伙也是凶兽战船上的一员,如果当真如此的话,他就可以再次的模拟出那锋利的一剑,甚至是让自己的身体化身成为一剑,成为剑体。
如今她已经三十一岁,经过岁月的打磨以后,她身上多了几分从容和恬淡。
终章·涉岸篇【40】·“原来这是错误的。”
杭心没有停下,她急于躲避烈火,下意识开口道:
“反正,我妈妈的爱肯定是爱!至于你的爱,你自己想想!真正的爱其实不会让人感到太多困惑。你的心里应该有答案。”
她向前冲,她望见了一扇可以逃生的窗户!
火焰在咆哮,浓烟刺痛眼睛,背上的母亲呼吸微弱,随时可能葬身火海。
她不知道别人怎么定义“爱”。
但对她来说,爱不是伤害的理由,更不是施加痛苦的许可。
爱是妈妈愿意冒着生命风险跳下来救她,不在乎会不会粉身碎骨;爱是即使她弹错了无数个音,妈妈也会指着正确的琴键努力教她;爱是即使规则逼迫,妈妈也会想办法让她感受不到疼痛;爱是她即使注定短命,妈妈也从未觉得她是耻辱,反而为她的每一分成长骄傲万分;爱是宁愿砍断自己的手,也不愿再让她多挨一鞭。
——所以,如果一种“爱”带来的只有恐惧、痛苦和自我怀疑……如果它从不试图理解,只会否定。从不引导,只会惩罚……
那或许并不是爱。
只是伤害。
爱之深,责之切,严厉是想以短暂的痛苦锻炼出孩子的坚韧品格。也许孩子未必立刻理解,但成长后回顾能够体会深意,这份期望也许能称作爱……然而,将成就与伤害强行因果,代替风雨成为了风雨,并不是爱。
爱的多样性,不应包括虐待。
任何以爱为名,实质造成持续性伤害的行为,都不能称作爱。仅仅只是……权力的宣泄而已。
爱的基础是尊重与保护。
男孩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双手青紫密布,看不出这是一双孩子的手。比起同龄人,它不知经受了多少苦痛。
死寂的眼里,涟漪似乎在颤动。
“……我好像,”他喃喃道,“有点明白了。”
“原来为我好,是可以不疼的。”
“原来,红豆糊是可以只是甜,没有血味的。”
尖锐的呵斥、冰冷的贬损、火辣的疼痛……
温柔的抚慰、宽容的指导、轻盈的碰触……
两种画面并行不悖。
一种,让他理解了何为伤害。
另一种,让他看见了何为爱。
原来,他真的可以同时承认这两者。承认伤害的残酷,与爱的可能。
原来这其实并不矛盾。矛盾的是曾经有人将前者错误地包装成了后者。
“哗啦啦——!”
灼热的气浪舔舐杭心的脊背,她终于冲到了窗户前,这里是唯一的逃生通路。
滚烫的爆炸气浪从后背扑来,她不得不一跃而出。然后,她低头看见——窗户下方,同样是烈火熊熊的火海。
她惨笑一声,原来这就是九死一生吗。
一阵爆炸气浪扑来。
“唰!”
突然,满是血污浮肿变形的手,最后一刻死死抓住了烧得发红的窗沿下部。皮肉接触的瞬间,发出“嗤”的焦糊味。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塔利亚的左臂。
两个人悬挂在了燃烧的窗户之外,脚下是万丈火渊。
“啊——!”杭心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嘶吼。抓住窗沿的右手承受着两人的重量,灼热的金属瞬间烫穿了掌心破损的皮肉,钻心的疼痛混合着皮肉烧焦的气味直冲脑髓。她全身的伤口都在崩裂。
塔利亚悬挂在她下方,仅靠女儿颤抖的手维系着。失血过多让她意识飘忽,但她看见了女儿狰狞痛苦的脸。
火焰从窗户内壁猛地窜出,顺着墙壁蔓延,热度急剧升高,窗沿变得暗红,白烟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升起。
手指不自觉地痉挛,杭心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每一秒都是足以压垮精神的煎熬。
忽然,她听到了下方的塔利亚在说话,声音很小:
“我非常高兴我跟着你追了过来,不然,你恐怕是……无法独自……走到这里的。你是我最好的……最珍贵的。不,你不是我的。我爱你。”
断肢的母亲已经语无伦次: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是我血脉的延续。我爱你,仅仅因为……你是我女儿。”
所有的委屈、恐惧、不甘,和对生命短暂的不公,在这一刻都被冲刷干净。
杭心嚎啕大哭,像一个真正迷路后终于被找到的孩子。她真的不在乎了,自己是短生种又如何,自己被歧视又如何,她现在只想妈妈活着。
塔利亚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光芒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所以,答应我两件事。”
火焰几乎舔到杭心的手背。
“第一,忘掉‘短生种’这三个字。你的厚度早已超越了时间的长度。”
“第二……”
突然,手掌主动松开。
坠落。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
仿佛只是转身奔赴一场早已约定的远行。
长发随着火光撩起,如同飞舞的柳叶,女人的双眼染满鲜血,宛如一只坠落的枯叶蝶,在杭心的眼里远去,仿佛坠入了鲜红的海。
像一片终于卸下所有重量、回归大地与星空的羽毛——
塔利亚带着宁静的微笑,浑身鲜血,向后仰去,坠入了下方翻腾的、绚烂的、残酷的、仿佛能净化一切痛苦与执念的火海。
母亲的声音消散在火焰的轰鸣里:
“……没有哪个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我始终坚信着……”
……
“妈妈,妈妈!”男孩在雪地里找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朵四片叶子的小枝。
据说,在新年的这天发现这样的小枝丫,能给家人带来好运。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路小跑。积雪没过小腿,他跑得气喘吁吁,心里却暖暖的——妈妈看到这个,一定会笑的。或许会摸摸他的头,或许……今晚能吃到热腾腾的元宵。
他用力敲了敲门。
“妈妈,我回来啦!”
声音带着孩童抑制不住的兴奋,穿透寒冷的空气。
门内很安静。
男孩在门口等了许久,直到手脚麻木,四叶草渐渐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掉进雪里。
他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又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也许……妈妈只是睡着了。他摸出了偷偷藏在花盆里的锁,开门。
“咔哒。”
门开了。
一股甜腥与焦糊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昏暗,窗帘拉着,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点光。
男孩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厨房。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放着一只小锅,锅里是一层暗红色糊状物,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皱皱的膜。
红豆糊。
他走过去,小心地喝了一口。
一如既往的好喝,只是有奇怪的气味,像铁锈。
他放下锅,准备去房间看看妈妈是不是真的睡了。走过妈妈紧闭的房门时,那股奇怪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门反锁了。
他后退了一步,然后猛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木门!
“砰!!”
门板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砰!!”
男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又一下,像头被困在绝境中的幼兽,疯狂地撞击着。肩膀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但他不管不顾。
“喀啦——!”
门锁终于崩开,房门向内猛地弹开!
浓烈的的气味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紧闭,只有墙角一只暗红色的炭盆,堆积着几块尚未完全燃尽的炭。门窗紧闭,空气浑浊得几乎无法呼吸。
妈妈蜷缩在炭盆不远处的床铺上,盖着被子,脸朝着墙壁,一动不动。
男孩平静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女人的身体是温热的,有些烫。她缓缓地转过头来。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惊愕,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哗——”
紧闭的窗户被拉开了一条缝。
冰冷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与屋内污浊滚烫的气流冲撞,炭盆里灰白色的烟灰被吹起一些,纷纷扬扬,落在被子上、地板上,落在了男孩的脸上。
男孩拉开窗帘,熄灭炭盆,整个过程安静、熟练、平淡得可怕。
仿佛他不是发现了未遂的自杀现场,只是觉得闷了,顺手开个窗。
因为男孩已经习惯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
她在等他发现。
她在等“被阻止”。
测试他会不会来,能不能“救”她。她在渴求着什么,或许是关注,或许是挽留,或许是证明自己还被爱着,或许是就这么死去。她太过无力,无力到用这种自毁的方式。
男孩没有哭闹,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扑上去抱着妈妈痛哭“不要丢下我”。他只是习惯了,一种熟练的习惯。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以一种异常平静的语调,带着稚气说:
“妈妈,下次把窗户开得再大一些吧。不然,炭味散不干净。”
床上的女人点了点头。
男孩像是得到了承诺。他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被撞坏的门。
他没有去修门锁。他知道也许还会有“下次”。
下一次,他依旧会假装不知道这是“自尽”,只会记得提醒妈妈“把窗户开得再大一些”。
因为妈妈答应过他“不走了”。
这是他紧紧抓住的诺言,他需要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假装里,假装妈妈只是不小心睡着了忘了开窗,假装炭盆只是用来取暖,假装每一次的沉默只是妈妈累了。
他走回厨房,看着那锅凉透的红豆糊,端起来,一口一口,慢慢地、全部喝完了。
真甜。
真好喝啊……
……
“父母对孩子的爱或许是激素控制的结果,但我无比清晰地知晓。”
“杭心,我对你的爱超越了一切,超越了人类的生死本能,超越了生物利己存活的本质……”
……
“嘭!”
一道身影跌落在人们面前。
是浑身焦黑、右手碳化、神志溃散的杭心。
她重重摔进黑水,溅起一片涟漪,怀里紧紧抱着一件东西——一截焦黑的窗棂残木,形状隐约像一截断臂。
她倒在冰冷的水面上,眼睛空洞地睁着,泪水混合着血水奔流。
筱晓连忙上前治疗,尽管他也已经到了极限,只能透支自己。
“为什么……是我。”杭心已经神志不清,倒地嘶吼,“为什么……是我啊!!!”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她!
明明是她为了证明什么,自己冲了进去,为什么死去的却是妈妈!?
母亲总是善于给孩子的勇气兜底,如果自己没有热血上涌加入这个护送小队,签下生死协议,如果自己刚刚不曾勇敢地冲入门扉,甚至,如果自己一开始就不曾愤然离族……
为什么,会是妈妈啊。
应该是自己的,本该是自己的……
泪水涌流而出,感知不到疼痛。
她蜷缩起来,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明安静静望着,眼神闪动。
原来母亲的爱可以是这样的。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伤害和捆绑。
它居然可以变得清醒而慷慨,毫不拖泥带水,具有勇气,超越了生物本能与伦理枷锁。
塔利亚绞尽脑汁打破了残酷的规则,杭心忍受着全身粉碎的巨大痛苦睁眼辨认琴键。最后,杭心在火焰焦烤中死死不松手,塔利亚却主动坠入火浪。
无需多言,生死与共。
亲缘纽带对他而言曾经是奢侈品,后来化为废弃品,最终成了心中荒芜的废墟。他一直知道,他记忆中的感情并非世间亲子关系唯一的模板,今日他真正见到了,这与白椿的那种浮躁爱不一样,更加洁净、更加勇敢、毫无杂质。
一种迟来了十几年的、混杂着钝痛与明悟的情绪,缓慢地淹没了他。
脑海中尖锐的、冰冷的、充满贬斥与暴力的声音,早已变得遥远。
……变得错误。
如果是林望安,她绝对不可能给予这样的爱。
……
【“我爱你,并非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这份爱剥离了血缘的天然纽带,剥离了社会的伦理框架……”】
【“你不是‘我的’。我爱你,仅此而已。”】
……
昔日抱有天真幻想的男孩已经长大,他早已意识到了那份爱的扭曲,再也不抱希望,也不会留恋,更不会认为所谓“改邪归正”就要原谅。
他仰起头,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闭上眼,伫立了好一会儿。
“妈妈爱你……来妈妈这里……”一阵雌雄莫辨的幻听再度响于耳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作为苏文璃醒来,他经常听到这样的幻听。
他想起了自己曾在林望安的抽屉里找到过耀光母神的勋章,这幻听会是林望安做的吗?联合了耀光母神,要给自己洗脑?
真可笑。
他望向门扉,新的道路正在敞开。
……
终章·涉岸篇【41】·【第三关:受试之人】
“叮咚!”
【第三大关:受试之人】
【所有人将进入无限延伸的镜面迷宫,每隔一段时间,空间会随机剥离一个人的某个身份。】
【通关规则:请找到并面对自己所有剥离的身份镜像,说服或击溃对方,获得“自己”的镜片。】
【最后,在迷宫中心聚合所有碎镜片——重新认知并成为你自己。】
要知道,夏琼琼八岁过后,就一直跟着自己的母亲,生活在安逸的暨阳市。
入眼是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的青色石棺,这些石棺以一种特殊的规律摆放,这些棺材如众星拱月,环绕在一个巨大的棺椁四周,这棺椁通体为赤红色材料不明,上面布满了形形色色的诡异符号和不知是什么的奇异雕刻。
王渣先在附近的服装店给两人买了一身休闲服,让两人换上,不过看到两人一头飘逸的长发,像风中凌乱的男子,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好在神武战天诀并没有完全停止运转,不然雷山就只能坐在那里等死了。
邱达和杨青二人面色大变,要知道外门弟子是不可以去内门的,这可是门规,龙不凡如今被贬到了外门,竟然要闯入内门,这可不得了。
雷山立即凝神,全力的去化解体内的狂暴之力,狂暴之力在圣灵心镜的照射下,就像没有了牙齿的老虎,根本就对雷山起不到任何的威胁。
长生殿等势力,几位与陆笙很熟悉的骄子,讶异陆笙态度骤变的同时。
岛屿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从外面看大概只有方圆几十公里的样子,整座岛屿都被金色的光罩所包围着,在光罩上不时会闪过几个极其玄奥的金色符篆。
不出片刻,掌柜的便穿戴整齐的从房间中走出来,见客栈里面并无打斗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是好一顿寒暄后,司徒桃乐和白玖终于走出了司徒桃乐家的客院。
夜惊堂见暖手宝很精神,也没睡回笼觉的意思,便褪去鞋子坐到了床铺上,把丝被掀开。
一般她有空闲时,跟二宝去溜达,都会给栓上牵引绳,只有它自己出来时,才没有绳子。
马遛子眼睛就尖,别看他干活没停手,从人家一进门他就盯着瞧了。
他双眼红肿的看着被自己泪水浸湿的那片地,心中的悔恨如潮水般把他淹没。
宁姐脸色微微一变,想到了久笙手头上捏着她和章澜上床的视频。
走到院子里的沈老侯爷看到这一幕,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连眼睛好像也出问题了。
闻言,沈青霜脚步一转,也不去自己的院子里了,而是朝大门口走去。
夜惊堂只是为了打断凝儿施法,见凝儿担忧焦急,便凑到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他被屠夫重重的扔在砧板上,看他挣扎的太厉害,抓着他的双腿就往砧板上用力摔打,就像是抓着一只青蛙,直到把他全身的骨头都摔碎,看他动不了了,才磨了磨,开始考虑从哪下刀。
别人家想要一件准仙兵都难,他家却是口口声声说哪一件准仙兵。
只是下一刻,又是一脚践踏而下,恐怖的力量轰在它脑袋上,顿时就让它昏厥过去。
刘备再望去时,但见杀敌的张飞,背影在一瞬间,似乎有些拔高。
而在这些士兵们射击之后,他们的手掌,就会变得酸麻无比,林羽看到有好几人手掌上佩戴的护手,都被坚韧的弓弦,直接划破,连带着手掌 心的皮肉都直接翻开,血流不止。
终章·涉岸篇【42】·“失去了昨日或明日。”
一个戴着棕色格纹帽的玩家,叼着烟斗,小心翼翼在迷宫中行走。
“该死,我的玩家技能呢?怎么都调不出来了?”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的各种极品装备和武器,竟然一个都拿不出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酒瓶盖……见鬼的,他可不爱喝酒!这些东西是谁放进来的?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向前走。
走着
她开着车子在大街上转了圈,不经意间,发现大街上了多了许多标语。
这一刻,两人默契的达成了共识,已经同意了李过的计谋,答应了将明廷太子朱慈烺送往河南,交给李过等人处置。
夜紫菱眯起了眼睛,她伸手采了一束花,放在鼻尖底下嗅了一下,眯起眼睛感受着太阳的温暖。
唯一的烦恼就是满天满地都是蚊子,幸好带了驱蚊的药水,又有帐蓬,才能够勉强应付着。
门外的禁制这时动了一下,云沧去看了一下,原来是莫飞尘来了。
既然我身后的那条尾巴不是人也不是鬼,那么,是不是有可能是魔或者怪?
君无疾的薄唇微勾,似戏谑一笑,伸手拨开落在楚相思额前的一缕发丝。
纪安琪将自己仔仔细细的打扮了一番之后,然后就一直等着萧琰的电话。
也许是心事积郁太久,现在他反而不想再隐藏了,任由自己向云炽缓缓述说。
“老王,你给他们几个说下情况。”李青扫了一眼集团另外几个高层,对着王志彪吩咐道。
“难道你就不担心他被别人打败了打死了?”龚思捷好奇的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智愚,特来请教月施主一些事情,还望月施主不吝相告。”他双手合十,语气极为恭敬。
一阵笑声传来,云筱也随着这声音看了过去,目光对上正要起身的萧玉绮,萧玉绮对她轻笑着点头示意,俏皮的眨巴了一下自己的双眸,神色娇羞。
“不不,我不要卓伯死,姐姐你救救卓伯吧。”少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皇甫云倾的面容浮现出一丝笑意,在烛火的映衬下,越发艳不可方物。
温婉真的很无奈,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要投入下一段感情,而且她也明白自己对荣栢也真的是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她看着他的时候,从来都是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除了他总是能把自己气得跳脚以外。
看到这一幕,宋时雨脑海里划过的第一念头就是,楚璃鸢诈尸了。
见状,夏思悦暗自皱了一下眉头,当她看着汽车行驶的道路越来越熟悉时,她才恍然明白许言这是要带她去夏家老宅,去那个现在已经荒废的别墅。
如秦良玉所料,之前杨应龙确实已光明正大的朝秦邦翰讨要那块玉牌。彼时杨应龙命人将秦邦翰带到先前的那处屋子,再为其上锁,自己则是坐在秦邦翰对面,虎目微敛,面色十分狰狞。
皇甫云倾目光阴冷的扫了他们一眼,袖袍一拂,内力喷薄而出,只听得“咔嚓咔嚓”几声,堂中的桌椅顷刻间碎成碎片。
赵昊扫了眼林千儿所在的环境,发现她所在地方应该是宾馆的豪华套房内,不禁皱了皱眉头。
这个时候,张予涵就是起来了,一下子就是趴在了李莫言的肩膀上面。
诺丁辅导员也是将这一番话说了出来,当吴诗允他们刚刚听到了那个所有的人都是要参加测验的时候,她们也是笑了起来,这吴伟本来够惨了的,没有想到,居然是有比他更加惨的人。
终章·涉岸篇【43】·【这是你的第一种遗憾,没能玩过的游戏】
【请你在三个画面中选择要参与的游戏。】
……
水果机悬挂着花花绿绿的小灯,屏幕快速切换,最后逐渐定格,呈现出三幅画面:第一幅是一个女人坐在箱子里,朝着画面伸出鲜红的手;第二幅是一排造型迥异的汽车,道路上满是减速带、香蕉、充气背包等奇怪道具;第三幅是一群火柴人传递着一颗鲜红的苹果。
“你接吧。我不想听到那丫头哭哭啼啼。”林东随意摆摆手,继续在办公桌上忙着。
一股舒服至极的感觉,从心神中出现,苏木感应到这番奇妙感觉,连忙分出两股,一股被自己吸收,另一股,让被亡神晶囚困在心神中的太煌吸收了。
这种技法在宋元时期就已经非常的成熟,而其后的明清两代更是达到了几近完美的程度,其中精品,价值不菲。
果然在这个山溪旁,孙阳发现了一些阻击,虽然还不能够肯定是不是通缉犯的,但是证明有人来过这里,孙阳就走到山溪平行的山坡上继续向上寻找,山溪旁没有遮拦物,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的。
“是铯,很奇特吧。还记得被你们的导弹击落的我的那架轰炸机吗。这是一种高精端的飞行器,其中的仪器就有用安瓿瓶装着的液化铯。铯这种金属,用体温都能融化,遇到空气,就会猛烈爆炸。
此前有无数人想要破解水晶玉璧上的铭纹,但是最终却都失败了。
李逸对谭默轩的说法并不意外,既然王强这里生意这么好,自然会有人有样学样,干脆只看几眼新上的货就撤好了。
这件事在后来引起极大的风波,赵晟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为那某个孩谱写地一首歌曲竟然被人拿来作为比赛歌曲演唱。
冥寒池的异像,亡神晶的诡异,以及吞噬同属命痕的天武府修士,都让苏木具备的越级战斗的能力,尤其身体强度,更让苏木就算以肉身战斗,杀死同阶修士,都轻松无比,这也是为何墨白一直相让苏木离开尘安国的原因。
梦瞳原本对阵的乃是两名坐照后期,她并没有开启妖印,一人应对两名灵台后期,竟显得游刃有余。而随着妖族败溃,之前的局面一下子就被打破,又增添进了一名人族灵台中期的强者入局,她一下子的处境艰险起来。
那玉帝见到六人,直朝他们而来。命帝辇停于空中,自带几个侍卫飞来了下来。
“这事儿办好了对你有好处。”宋士诚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淡淡的说道。
那假山刘咏也曾注意到,但没管多关注。而此时见许钦和两名随从都露出一副惊讶的神色,显然他们兄弟的保密做的很好,连儿子都不知道。
“就是你说要把俺老孙扒皮做鞋的?”孙悟空肩扛金箍棒,盯着叶晨,半蹲在仙桥的扶手上质问道。
大碗中有米饭、有面饼,萝卜茄子,土豆青菜,还有几块肥肉。米饭白面饼厚,萝卜是块茄子是条,土豆是丝青菜是段,肉如豆腐肥而不腻。饭菜虽剩,味道不减,孔德吃的甚香。
就在万洞窟虚境短暂发懵之时,那时间长河之中,潮汐涌动,一阵时光之风吹来,恰好落在了他的旁边。
姜胖子第一次见到水晶塔只亮一面的情况,有些猝不及防,猛然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盯着朱天蓬。
而他的话才会说完,旁边就投来看待白痴的目光,那样的顶级器物,破坏王怎么可能拿出来?
终章·涉岸篇【44】·【这是你的第二种遗憾:没能遇见的朋友。】
第一幅画面是飞行棋。第二幅画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让人联想到恐怖游戏。第三幅画面类似小霸王游戏机。
专业对口,苏明安选择了二。至于一和三,一个太看运气,另一个他不熟悉。
“唰!”
……
【选择完毕,你的第二轮游戏开始。】
……
下一刻,苏明安出现在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内
比起防御法宝,这种全身覆盖性的灵铠,也许论防御力,比不过同样全身覆盖的铠甲坚固,但是其能量化的铠甲,在灵活方面绝对完爆实体铠甲。
两人被带到地上,玄烨已经奄奄一息了,而雷阳也已经筋疲力尽了,不过这场比赛……雷阳获胜了。
于护法可不是一个大方的人,正相反,于护法还很自私,但是现在的于护法却是中了秦阳的幻术,潜意识里,于护法都会想到秦阳。
“天阳雷,怎么可能!”这下,杜天浩也不淡定了,喃喃地看着这惊人的异象。
如今的秦阳,精神力已经达到了战圣级初期顶峰,控制战圣级初期顶峰的修炼者,完全是简单之极,只要血脉之力全开,控制战圣级中期强者亦不是难事。
所以训练结束了,学员们收拾收拾,都差不多应该回学校一趟,又要回家了。
佛道六式的光辉终于成功从杨冲身上展现出来,果然就像是介绍当中的一样,面对同程度当中的弱者,即便不够熟练理解的不够多,也能够发挥出恐怖的杀伤力。
虽然这灵魂依然在剧痛难耐,身体各处也有着火热的刺痛,但是这比起自己没有被同化来说,这些就不值一提。
菲德心里面只想着珂丝。对方现在是不是和沃尔特在一起了?正如在教皇国看到的那封王子的信一样,沃尔特会用他自己的办法接走珂丝。
但随即,林羽竟看呆了,只见一道有如水桶腰粗的巨大雷电穿过阵法屏障,直接轰击到孤天穹身上,雷光闪烁。
“那个队长,我们从刚刚就一直在……”百里玄策挠了挠头,略带尴尬地说道。
“就差挖地三尺了”诸葛清说道,能够检查的地方都看了,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
在巨声之下,华叔,丁卡也都有了短暂的空白,林慕阳脚下风纹闪出,一步千里,出现在半空,手中剑芒闪烁,定光剑割开绳子。
左暖本来见秦澄明让她上马,她还想着推脱一下,可听到后面的话,她立刻老老实实得上了马。
人类的指挥部本已经做好了和虫族在制空权和降落时的拉锯战打算。
“魔铠……”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唤醒了两个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
等聚能炮降下的时候,在费伦里已经是如同光雨一般,洋洋洒洒的落下的光点了,毫无任何威胁了。
而看着面前的黑雾,秦澄明非常干脆得发动血燕遁法,身体立刻后退。
“季琳,我要杀了你!”舒启明火冒三丈,就要往外冲,被我们拉着。
之后那些幸存下来的守卫军士兵,更惨被李千仇这个吃里扒外,罪该万死的通敌畜生,利用权利奸计,革了他们的职,更让一直与他们出生入死的苏烈长官背负上莫须有的罪名。
不知为何,江南脑子里冒出了这个词语,可能是因为生化危机系列看多的缘故吧。
这如何接通之前的时空通道,即便连接了,司马兰能从其中出现?
终章·涉岸篇【45】·“无法饶恕的罪孽。”
“开什么玩笑?你肯定要跟我们一起走。你上来。”维奥莱特顿时不笑了,脸上的从容也消失了,立刻道。
“我之前遇到了一个蓝发少女,是她主动帮我引开了奶奶,我才能在这里启动车子。我会带她另想办法逃生,你们先走。”苏明安摆摆手。
“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仁义道德的时候,你的胜场比什么都重要!”斯年立刻说,“我下去,你和这个重伤的女人一起走。”
“放心。”苏明安转身,干脆利落地挥了挥手,“我的胜场不会丢。”
明明满身灰尘,他的姿态却无比自信。
斯年不由得被这种自信震慑了一瞬,突然感到一股羡慕。因为拥有充分的余裕,相信自己具有善良的空间……所以才敢践行这种善良。真是强大的人啊……
维奥莱特没有多劝,干脆地坐进了驾驶位,她已重伤,最好不成为累赘。
斯年咬了咬牙,踌躇片刻,“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还是没有上车。
“维……维奥莱特,你在这里等等,说不定会有别人过来,你就和那个人一起走,我要留下来。”斯年朝维奥莱特说了一句,几步追上了苏明安,“救世主,我跟你一起去找那个蓝发少女,至少要三个人才有把握开另一扇门。加上我,你们人数就够了。”
苏明安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明明想复生爱人春棠,却一次又一次做些“无用功”。明明想逃出去,还是留了下来。
斯年似乎看出了苏明安的想法,一边走一边道:“保你通关是最重要的,你失败了咱们都得完,我是个现实的人,我得保你活!”
高大的男人走在前面,率先推开了铁门。
门推开后,二人皆放缓了脚步,离开地库就没有隔音了,奶奶能听见。
与此同时,一个小女孩与他们迎面走过,女孩望着他们折返,十分不解,为什么有人会往回走?
斯年沉默地指了指车库的方向,示意小女孩往那走,可以逃生。
女孩懵懂地点了点头,感激地合上了手掌,走向了车库。
斯年望着女孩远去,很想叹一口气,感慨自己有时候是个混蛋,有时候又伟大得感人。没办法,谁叫他们任性的救世主每个都要救呢?
很快,二人在大厅遇见了蓝发少女,她似乎已经脱困,立刻摆出了手势,比了个“耶”。
苏明安困惑地眨了眨眼。
……哦,原来是“二楼”,不是“耶”。她的意思是,奶奶在二楼追人。
斯年指了指上面,示意自己去留意奶奶的动向,苏明安与少女去寻找线索。
蓝发少女笑着比了个“OK”!这回真是“OK”的意思了,而不是“三”。
斯年上楼了,室内的氛围重新被粘稠的寂静笼罩,苏明安与少女踏在冰冷的地面上。
【走吧。】少女打着手势。
苏明安点了点头。
经过一个拐角时,苏明安脚下突然踩到一块松动的木板,眼看就要发出“吱呀”声。蓝发少女却仿佛背后长眼,瞬间回身,脚尖轻轻垫在了木板边缘。
苏明安有些好奇,少女的身手明显不是普通玩家,即使体力被回调成普通人,一些属于强大玩家的习惯却还在。这样强大的玩家,却又不认识苏明安,真是古怪。
弹幕始终在围绕着她的身份:
【看起来不像装的,她面对苏明安完全不激动,应该真的不认识他。】
【别人说一些活泼的朋友能带来元气和生命力,之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你们都喜欢她吗?只有我感觉她太自来熟了吗,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没分寸感,好讨厌。】
【我觉得很自然啊,没有冒犯感。】
……
有人喜欢少女的活泼,也有人觉得她太自来熟。
这时,苏明安抬眼,蓝发少女走了过来。
她指了指他的右上角。从苏明安的视角看来,她仿佛在指着弹幕的方向!
……对了,所有玩家都能看到同一个直播间,所以她也应该看到了弹幕。
她要干什么?要向那些讨厌她的弹幕竖中指吗?
他惊愕的视线中,蓝发少女指了指她自己。
然后,她将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同时合拢,四根手指合成了一个心。
最后,她呲着大牙把这个手指爱心放在了苏明安的视野右上角,宛如给弹幕盖了一个“心形”。
【我。】——指了指她自己。
【喜欢。】——比心。
【你们。】——把爱心放到弹幕上面。
她手掌停住,维持着这样的手势两三秒,无声笑着,才转身走向黑暗里。
弹幕似乎卡壳了一瞬,突然有些异样的感动……没想到在这个直播间里,居然真的有人会回应他们……
就连一直在喷的弹幕都被震惊到,沉默了一会。不过他们可不会善罢甘休,即使收到了善意,也会换个角度继续喷。
苏明安哑然,摇了摇头,继续搜索。
……真特别啊。这世上总有五颜六色的人,确实如此。
【过来一下。】
没一会儿,黑暗里,蓝发少女朝苏明安挥了挥手。
她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个耳机,放进苏明安手里。
……
【你获得了道具“聆听耳机”。】
【佩戴耳机,你可以读懂他人的手语。】
……
他戴上耳机,看见少女开始比手势。
一瞬间,一阵合成音在苏明安耳边响起,是耳机的功效:
【你看不明白我的手势。但我能看明白你的手势,所以,耳机你戴吧。】
苏明安自认为自己的手势犹如鬼爬,没想到少女能读懂大半,理解能力简直非同常人。
二人走入书房,里面堆满了蒙尘的废弃家具。两人分头搜寻。苏明安在一个翻倒的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上锁的小铁盒。
他用眼神询问少女,是否有开锁工具?
少女接过铁盒,端详片刻,居然放在嘴边一咬!
“咯嘣。”
在苏明安目瞪口呆的视线下,铁盒被咬开了,真是铁板铜牙。
“咔哒。”
苏明安打开铁盒,翻找出一些蒙尘的医学期刊、一些泛黄的处方单,和几页实验记录片段。字迹太淡了,看不清楚。
随后,二人又找到了一些私人物品:一枚褪色的医师徽章、一张年轻男子穿着白大褂意气风发的毕业照,还有一小包用蜡纸包裹的蓝色粉末。
少女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这袋蓝色粉末。
然后,她打起了手势:
【这是致幻药物。】
……你怎么知道?苏明安挑了挑眉。
阴影中,少女的表情被浓厚的妆容掩盖,但眼神格外认真。
然而,少女接下来的心声让他一怔。
【我妈妈是精神科医生,专攻青少年心理和这类治疗。我从小就在她的诊所里帮忙整理病例、安抚情绪激动的小病人。】
【……所以为了帮妈妈整理资料,我会去试着了解他们的一切。】
她咧开嘴,标志性的呲着牙的笑容又出现了。
苏明安动作顿了顿,又很快继续翻找。
……原来她是“医生”。
她的活泼不是伪装,而是她本性的自然流露。
【其实我妆容之下只是一个长雀斑的朴素小孩!(★ω★)一开始是为了理解,后来……】她甩了甩满身彩色的绷带,【我发现这种打扮超——酷的!像调色盘一样自由,可以把心情都挂在身上。悲伤的时候画眼泪妆,开心的时候贴亮片星星,生气的时候在脸上画伤口。我想让人们看到我这样,能联想到生命力而不是其他。】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啦!现在,我们是恐怖游戏的队友!】
苏明安看了一眼她脸上的伤口、绷带……
他无声勾了勾唇角,点了点头。
……
【你获得了线索贰:致幻药物】
【你获得了线索陆:医学期刊与处方单】
……
“哗啦啦……”轻微的翻页声响起。
苏明安阅读着文字,从医学期刊和处方单可以看出,这家的儿子曾是一位备受赞誉的外科医生,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救人的资格,随后变得颓废,开始研究某种致幻药物。
信件草稿上充满了“我毁了母亲”、“我害了孩子”、“无法饶恕的罪孽”、“火焰……一切都烧毁了……”等字句。
……
【剩余参与者:5/10】
……
搜查之时,又有玩家死去了。
二人无声潜出书房,刚进入走廊,就听到了一阵轻微的动静,来自一间半掩着门的卧室。
苏明安警惕地靠近。门缝里,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蜷缩在墙角轻声抽泣,双手紧紧捂着隆起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她看到了门外的两人,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地哀求:“救……救命……帮帮我……”
是一位怀孕的女士。
这类玩家在世界游戏属于特殊人群,游戏机制可以调节生理上的痛苦,所以他们平时不会感到异常……结果谁能想到,十轮游戏进行期间,所有人回归普通人的状态。
“……”苏明安紧皱眉头,他确实没有余力救她了。
“我……我有枪……救我……我给你们枪……”也许是为了补偿体弱玩家,女人掏出了一把黑亮的手枪。
没有太多时间犹豫,苏明安朝蓝发少女示意一下,捡起了手枪,把地图抛给孕妇。
【就在附近房间躲好,不要发出哭声,等门开了,我来带你出去。】苏明安打手势。恐怖奶奶以听觉锁定玩家,只要别再发出这种抽泣声,奶奶就发现不了。
孕妇连忙点头,露出感激的神情。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脚步声响起!
是奶奶来了,但孕妇还没躲好!
苏明安脸色一变,但蓝发少女的动作更快。
甚至没来得及跟苏明安打招呼,她一个箭步窜出了门,吸引了奶奶的注意力,冲向走廊另一头。她故意踩着脚步声,发出“咚咚”的声响!
“乖孙子——要去哪儿啊——!”奶奶的声音带着兴奋,立刻追着少女而去。
就在蓝发少女冲到楼梯口时,她突然回头,空出一只手,对苏明安做出了快速而清晰的手势:【现在人数太少了,必须拼凑背景故事通关!你去找吧。】
她在通往一楼的楼梯远去,奶奶令人牙酸的嘶吼声紧跟其后。
苏明安立刻转身,朝着三楼阁楼的方向潜去。
“咯吱……咯吱……”
苏明安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时,佩戴在耳中的“聆听耳机”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一阵合成音传入他的脑海:
(恐怖奶奶眼睛不好,主要靠听……前面楼梯拐角有碎玻璃,我要小心别踩到发出声音……)
(奶奶的速度很快……不能直线跑……厨房方向有后门吗?我记得地图显示……不对,后门会很快坍塌……只能周旋……客厅的钟摆可以弄响……)
(苏明安应该上去了吧……阁楼……那里应该有最后的线索……火灾痕迹……日记……或者……孩子的……)
苏明安眼神一震。
这个耳机居然能听到心声?而且……她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但她为什么表现得一点也不激动?倒也不是人人看到他都必须激动,但她真的太淡定了,淡定得令人怀疑。
整栋木楼都有烧焦的痕迹,三楼阁楼是火灾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到处是烟熏火燎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焦糊味,苏明安在废墟中快速翻找。
……
【你获得了“震爆弹”。】
【你获得了“螺丝刀”】
【你获得了“巧克力”。】
……
他一路翻找,重点寻找与火灾相关的物品。在一个漆黑的儿童床下,他发现了一个扭曲变形的铁皮盒子。
终章·涉岸篇【46】·“好儿子,坏儿子。”
里面是几本碳化的练习册,一些烧焦的玩具残骸,以及一本焦黑的日记。
他迅速翻开日记。
……
【李明诚之母,私人日记】
【记录生活,记录时光,愿家人安康。】
……
……这是,那位恐怖奶奶的日记吧。
光看开头,字迹清秀,文风积极,一点也不像那个浑身血迹、皮肤碳化、拎着斧头的怪物。
苏明安继续阅读。
……
【2023年3月12日,星期日,晴】
【明诚今天搬回老房子住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他小时候的房间,我站在门口看着他把医学书籍一箱箱搬进来。】
【他沙哑道:“妈,这些书就放阁楼吧。暂时用不上了。”】
【我点了点头。】
【晚饭我做了红烧排骨,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肉酥骨烂,酱汁浓郁。他埋头吃了两碗饭,哽咽着说:“还是家里的饭好吃。”】
【就这一句话让我差点落泪。我的儿子回家了,这就够了。】
……
【2023年3月18日,星期六,阴】
【明诚几乎不出门。每天清晨我买菜回来,总能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望着楼下的老槐树发呆。春天的嫩芽已经冒头,他却好像还留在寒冬里。】
【今天试着让他帮忙择菜。他接过菠菜,眼神飘得很远,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妈,”他突然开口,“我以前的刘主任,今天给我发了条信息。他说有个学术会议想邀请我。我拒绝了。”】
【“为什么不去听听呢?”我温和地问。】
【他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我没资格。一个被吊销执照、害死过病人的医生,没资格坐在那里听别人讲如何救人。”】
【我沉默了很久。】
……
【2023年3月19日,星期日,雨】
【我开始慢慢了解他正在经历什么。电视新闻里不再有“天才青年医生李明诚”的专题,网络上曾经赞誉的文章充斥着愤怒的指责。他把自己以前的医学书和病历都收进了箱里。有时候对着以前的奖状发呆,一看就是一整天,重重地叹息。】
……
【2023年3月25日,星期六,雨】
【凌晨两点,我被阁楼轻微的响动惊醒。】
【我披衣上楼,推开虚掩的门。明诚坐在地板上,四周散落着旧笔记本和一沓沓文献。台灯光晕昏黄。】
【他面前摊开着一本手术记录,是他毕业时导师送的礼物,贴着导师的赠言:“给未来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妈?”他抬起头,脸上有未干的泪痕,慌忙用袖子擦拭,“吵醒你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他忽然把额头抵在我肩头,四十二岁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四岁的孩子。】
【“妈……我只是想救人。那个病例很复杂,我们用了所有常规方法……新药是院里评估过有理论依据的,家属也在苦苦哀求我们……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我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体征消失……我罪大恶极吗?”】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哄小时候做噩梦的他:“孩子,妈不懂你们医学上的事,但妈知道你不是神。你尽力了。”
【他颤抖地说:“可我们前半辈子学的所有东西沾上了血。我一拿起手术刀,就看到那个病人的脸。协会吊销了我的资格……我不配再行医了。”】
【“妈,我以后是不是……是不是只能看到死人了?我再也没法救人了……”】
【“孩子,”我说,“妈不懂医学,但妈教了一辈子书。我记得有个学生很努力,但高考前突然发烧考砸了。他后来对我说:‘老师,我是不是注定失败?’”】
【明诚抬起眼睛看我。】
【我说:“我问他:‘你努力的那些日夜、学到的东西,会因为一场考试就消失吗?’他说不会。我说:‘那么你的人生,也不会因为一次挫折就注定失败?’他也说不会。”】
【“明诚,你不是神。医生能治病,但不能战胜所有的死亡。这不是罪,这是人的局限。”】
【“天地给我们生命,让我们经历劳碌,衰老时给我们安逸,死亡让我们安息。生死是自然的事,医生是在自然过程中尽力施为的人,不是主宰生死的神。”】
【“一次无可挽回的意外不能抹杀所有,你擅长的从来不仅仅是手术刀,你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做其他事,或许不是你想走的路,但未必不是一条值得走的路。”】
【我们在阁楼坐到天微亮。离开时,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说:“妈,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傻孩子,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回家,愿意让我看见你的伤口。】
……
【2023年4月5日,星期三,多云】
【今天清明,和明诚一起去给老头子扫墓。】
【他准备得很仔细,买了老爷子生前喜欢的龙井,还有一束白色的菊花。在墓前,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低声说了很久的话。】
【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见他一边说一边抹眼睛。最后他说:“爸,我会照顾好妈的,你放心。”
【回程的公交车上,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忽然说:“妈,我想继续我之前的研究,现在工作没了,我可以安心做了。”】
【“好。”我说,“需要什么就跟妈说。”】
……
【2023年4月16日,星期日,阳光明媚】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上午,出版社寄来了我的新书样刊,名叫《拾穗集·一个语文教师的阅读札记》。我退休后闲来整理旧稿,没想到真能出版。封面素雅,淡淡的米黄底色上飘着几片银杏叶,是我喜欢的风格。】
【明诚比我还要激动。他捧着书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摩挲着封面,眼睛亮晶晶的:“妈,真漂亮!序言写得真好……这个版式也好……”】
【下午他悄悄出门了,回来时提着一个小蛋糕和一束淡紫色的鸢尾花。】
【“妈,”他郑重地把花递给我,“你真了不起。这些文章几十年后还有人会读。这才是真正能留下来的东西。妈,你一直是我尊敬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不会让你被病痛折磨,我会帮你长长久久、长命百岁。”】
【他郑重地看着我,眼睛里好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某种决心……他要做什么?总之,他终于重新站起来了。】
【这孩子……这话该是我对他说才对啊。但看着他真心为我高兴的样子,我心里很暖。】
……
【2023年5月12日,星期五,晴】
【小宝的生日就在下周!明诚已经开始悄悄准备。】
【今天快递送来了一个大纸箱,明诚神神秘秘地不让我看。等小宝去睡午觉,他才打开——是一套星空投影灯,据说能投出整个银河系。】
【明诚一边研究说明书一边说:“小宝上次在科普书上看到,说想去天文馆。现在去不了,我给他造个家里的天文馆。”】
【整个下午,他都在阁楼调试,我在楼下听着上面传来他哼歌的声音……哎呀,是小时候我哄他睡觉唱的摇篮曲。】
【傍晚,他兴奋地拉我们上楼,阁楼被布置成了星空。关灯的一瞬间,深蓝色的夜空流淌在整个屋顶上。无数光点明明灭灭,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缓缓旋转。】
【“哇——”小宝张大了嘴巴,开心地蹦起来,“爸爸!星星!有星星!”】
【明诚抱起他,讲起故事:“你看,那七颗星星连起来像一座灯塔……有人人靠它找方向……”】
【小宝听得入神,小手在空中虚抓着。】
【我悄悄用手机拍下这一幕,父子俩依偎在一起,明诚的脸上毫无阴霾,小宝也笑得开心。】
【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
【2023年6月18日,星期日,闷热】
【不知为什么,入夏后关节隐隐作痛,我没太在意,人老了就会这样。】
【只是,疼痛越来越不讲道理,有时半夜能把我疼醒。】
【我没告诉明诚。他刚刚有了点精神,整天泡在阁楼里整理以前的学术资料。】
【我的疼忍忍就过去了。】
……
【2023年7月3日,星期一,雷雨】
【更疼了。】
【明诚带我去了医院,得出了一个……很差的结果。】
【回家的路上,他一言不发。我絮絮叨叨说着宽慰的话:“人都有这一天,妈活到这岁数够本了……”他却突然把车停在路边,额头抵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妈……我救不了你……我连你……都救不了……”】
……
【2023年8月5日,星期六,夜】
【太疼了,我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明诚几乎住在了阁楼,眼睛布满血丝。他端来各种中药汤剂看着我喝下,紧紧盯着我的脸,像在等待一个奇迹。】
【偶尔,我会看到他对着阁楼的方向发呆,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和看不见的东西争论。】
……
【2023年8月22日,星期二,凌晨】
【……他给我吃了新的“药”。】
【浅蓝色的粉末混在水里,有股奇特的甜香。他看着我喝下时,手指捏着杯子,指节发白。】
【奇迹发生了。】
【折磨我数月的剧痛迅速退去……轻盈的、暖洋洋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到四肢百骸。世界变得柔软而明亮。】
【明诚如释重负:“有效就好……妈,你睡会儿吧。”】
【这是我几个月来第一个好觉。】
……
【2023年9月10日,星期日,阴】
【蓝色粉末成了我的依赖。】
【疼痛依旧会卷土重来,只有甜甜的粉末能带来解脱,还有五彩斑斓的梦……梦里老头子还活着,明诚还是意气风发的医生,小宝永远那么小。】
【明诚给我粉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剂量似乎在增加。他的脸色却越来越差,他大部分时间都锁在阁楼,身上的化学气味一直在变浓。】
【有一次,我撞见他对着洗手池干呕,嘴里含糊地念叨:“不对……为什么……副作用……停不下来……”】
【我想问他,但思维变得有些涣散,注意力很难集中。】
【算了,孩子有他的难处。】
……
【2023年9月28日,星期四,今天是什么天?】
【小宝今天哭了。】
【他偷偷爬上阁楼,想找爸爸玩,却碰翻了一个小纸包。彩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像打翻的彩虹糖。他好奇地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等我冲上去时,看到明诚正发疯一样掐着小宝的脖子,想让小宝把东西吐出来,小宝吓得脸都紫了,拼命挣扎哭喊。】
【“他吃了什么!你说啊!”明诚赤红着眼睛对我吼,眼神陌生得可怕。】
【我愣住,茫然地摇头。不是我……不是我给的……】
【明诚猛地松开小宝,抱着头蹲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
【2023年10月——(日期模糊,纸页皱褶,有水渍晕开字迹)】
【一切都乱了。】
【我需要粉末,越来越多。疼痛?骨头里爬满虫蚁,血液在沸腾……给我!给我!】
【……小宝也不对了。他有时呆呆地坐在角落一整天,眼神空洞。有时又会突然尖叫摔东西。他瘦得脱了形,眼睛却异常明亮,让我心里发毛。】
【明诚像个幽灵在房子里游荡。他试图阻止我吃,阻止小宝吃。他看着我时,眼神里全是悔恨和哀求。】
【“妈,我想让你活,你不能停药,停下就会……”他抽泣着,“副作用……怎么去除这个该死的副作用!再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可以……!”】
【今晚下雨了,雷声滚滚。阁楼传来摔打和压抑的哭声。】
【我的头要裂开了。那些声音……那些影子……他们都在说话……】
【老头子在墙里叫我:“秀兰……秀兰……”】
【明诚在求我:“妈……求你了……”】
【小宝在哭:“奶奶……我害怕……”】
【还有彩色粉末的甜香,无处不在。】
【我该怎么做?我的儿子在哪里?我的孙子怎么了?】
……
(几页日记字迹狂乱,有大片涂抹和泪渍,有些句子反复写了好几遍)
……
【我的儿子是一个坏儿子。】
【他让我吃那些粉末,因为他一直缺乏活体实验的对象……只要能研制出这个药粉,许多危重症将被治愈,他将成为英雄,他能重新救人。】
【我的儿子也是个好儿子。】
【他让我吃这药,是为了救我,不然我早就死了。我也盼望着他能重新成为医生……如果牺牲者只是我的话,如果他不害别人的话,我愿意成为他的实验品。】
【阁楼总有焦糊味。明诚在里面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整夜不下来。】
【小宝快要过生日了,我祈祷着,请让我们像去年一样,过一个美好的生日吧……】
……
【最后的清晰记忆?】
【火。】
【好大的火。从阁楼烧起来的。】
【有浓烟,尖叫声,为什么会烧起来?】
【对了,是明诚不给我吃糖了,他推了我,我撞倒了什么化学药剂,房子烧了起来……】
【明诚在喊什么?听不清。】
【小宝……对,小宝呢?】
【滚开!滚开!!】
【混乱……什么都看不清……有个黑影一直在推我,该死的!不要阻拦我找小宝和明诚!我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给了黑影一刀!哈哈,别想阻拦我救明诚!】
【有人把我往外拉……力气很大……】
【是小宝吗?有人把我推出门……还有小宝……他把小宝塞进我怀里……】
【“妈!带小宝走!!”】
【他呢?明诚呢?我终于看清了!明诚转身冲回火里了!他要去阁楼!】
【“我的笔记!我的实验器材!我的粉末!我能改变世界!不——!不要被烧掉!!!”他的声音淹没在火声里,他一头扎进了烈火深处。】
【外面好冷,下雨了。】
【房子在燃烧,火光照亮半边天。我终于爬了出来,双手双脚都是血,湿漉漉地倒在雨中抱着小宝。大门被压塌了,我进不去。我呆呆地望着燃烧的阁楼。火焰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
【楼塌了,明诚再也没有出来。】
【小宝在我怀里,一动不动,不哭不闹,我摇了摇他,他不动了,也不笑了,好多烧伤,没有了呼吸,脸上焦黑得像一滩泥。】
【我的儿子……】
【我的孙子……】
【啊……】
……
(接下来数十页,布满无意义的线条、反复描画的破碎的词语)
……
【明诚……】
【小宝……】
【火……】
【药……】
【疼……】
【乖……】
【家……】
……
【X年X月X日,凌晨】
【天一直灰的。】
【明诚不见了,他应该出门了。】
【他一定在外面忙,在研究,在研究怎么治好我和小宝。】
【他总会成功的。这次一定。】
……
【X年X月X日,夜】
【今天?】
【小宝不乖,不肯吃糖,到处乱跑。】
【得看着他。治好了,明诚就高兴了。】
【药粉快没了,但明诚会再做。他留了配方。在阁楼,阁楼……】
……
【X年X月X日,夜】
【有人来。】
【今天看到一个人,在栅栏外张望。】
【他的背影……有点像明诚年轻时。】
【是明诚回来了?还是小宝?】
【房子太安静了。需要人气。】
【我有“糖果”。甜甜的,吃了就不疼了,还会开心。】
【明诚留下的“糖果”还有很多。】
【分享给“孙子”们,他们就会留下来吧?】
【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
【X年X月X日,夜】
【他们来了!来了!】
【不乖!总想跑!】
【为什么要跑?!奶奶爱你啊!给你糖吃!】
【不吃糖,身上会很痛,吃了粉末做成的糖,痛痛就飞走了!】
……
【X年X月X日,夜】
【今天!今天我又见到孙子了!】
【他一点也不乖!躲着我!还弄出好大的声音!】
【他病了,才会这么焦躁,别怕,奶奶会治好你……】
【奶奶有办法!奶奶爱你!奶奶爱你才会管你!】
【我们一家人曾经那么幸福……】
【明诚快成功了……快了……他只是太忙了,才会一直不回家,我一直没看到他……】
【等治好了孙子,我们就能……】
【就能……】
……
日记在这里终止,最后几页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几乎划破纸背的力度,写着一行癫狂扭曲、大小不一的字:
……
【都别想走乖孙子们奶奶爱你们永远在一起一家人团聚火火火糖果甜明诚回来了吗】
……
“啪嗒。”
看完日记的那一刻,背后传来脚步声。
苏明安合上日记,嘴唇抿起。
他无声转头,看到背后的墙壁缝隙里,有一只苍老的眼睛。
终章·涉岸篇【47】·“不存在的人。”
——应该是一种机制,当玩家拼凑出了故事的真相,恐怖奶奶就会瞬间出现在玩家背后。
与此同时,广播在每一层响起,剩余的五位玩家都听见了广播:
……
【参与者(苏明安)集齐了所有线索。】
【阁楼的“天台”已开放,剩余玩家可以通过天台逃生。天台不会关闭,通过人数不限。】
……
——天台!
天台在走廊另一头,而自己所处的儿童房在走廊死角,中间有极远的距离!
“咔哒、咔哒、咔哒……”
整栋木楼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开关,次第亮起!
灯亮了!
苏明安下意识眯起眼。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墙壁中挤了进来。在错乱的光线下,她的模样比在黑暗中的惊鸿一瞥更加恐怖。
老人身上的深色碎花长裙被烟熏火燎得破碎,沾满了赤红色的污渍和血迹。裸露的皮肤布满凹凸不平的焦黑色烧伤瘢痕。头发稀疏粘连,手中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尖端滴落着粘稠的暗红液体。
苏明安已经拼凑出了这个故事的真相:
奶奶的儿子李明诚是一名才华横溢的医生,却因一次医疗事故导致病人死亡,从而身败名裂,他无法原谅自己,避世隐居。
然而,奶奶不幸罹患绝症。李明诚翻找旧物时,发现了自己早年未完成的一项激进研究——一种能抑制痛觉的神经药物配方。绝望中,他制成药粉给母亲服用,暂时缓解了她的痛苦。他天才般的大脑发现了这种药物能延缓甚至治疗绝症,出于对母亲绝望的爱,他不分昼夜开始了研究。
但药物的副作用逐渐吞噬了奶奶,她变得健忘易怒。更可怕的是,孙子将彩色药粉当作糖果吃下,导致了不可逆的脑损伤和成瘾。儿子发现自己酿造了一场悲剧,痛苦万分。他同时照顾逐渐疯狂的母亲和日益呆滞的孩子,心力交瘁。
终于,在一个雷雨之夜,被幻觉控制的奶奶与想要保护她的明诚发生了冲突,导致了火灾……混乱中,存放药物和实验笔记的阁楼被点燃,火光吞噬了房间。
最后,楼塌了,明诚为了救实验器材而死,奶奶从燃烧的房子里爬出,看到的是孙子冰冷的尸体。悲痛、烧伤与药物彻底击垮了她的神智。她的大脑永久性地停留在了那个夜晚——在她的错乱世界里,儿子仍在研究药剂,孙子还在房子里玩耍。而她必须守护这座房子,等到治好了病,一家人就又能团团圆圆……
……
【混乱……什么都看不清……有个黑影一直在推我,该死的!不要阻拦我找小宝和明诚!我拿起桌上的剪刀,狠狠给了黑影一刀!哈哈,别想阻拦我救明诚!】
【有人把我往外拉……力气很大……】
【是小宝吗?有人把我推出门……还有小宝……他把小宝塞进我怀里……】
【“妈!带小宝走!!”】
……
苏明安的手摸到了腰间挂着的手枪。
畸形的老人在走近。布满烧伤的手指关节满是粗糙的痕迹,另一只手蜷缩着,有长期握笔的痕迹。她的口袋里鼓鼓囊囊,装着一些彩色的小颗粒。
她张了张嘴,烧毁的声带发出漏风般的音节。
“回……来……了……”她含糊地念叨,“明诚……不……乖……跑……糖……吃了……就不痛……”
“砰!!”
枪声响起,清脆,果决,毫无犹豫。
苏明安开枪了。
他冷静地对准了老人的脖颈部位,一枪射出,头颅飞起。
老人佝偻的身躯猛地一颤,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头颅在地上滚了滚。
“小宝……天文馆……星空……”破碎的头颅呢喃着,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
苏明安毫不犹豫,箭步踏出,手枪只有一发子弹,恐怖奶奶是不死的,只能延缓她追击的速度。
【这里!】耳机突然响起合成音。
一缕飘扬的蓝头发滑过门外,少女脸颊上有一道新的擦伤,手臂的绷带也松散了,满头的发卡也掉了大半。看来她刚刚与奶奶的周旋并不轻松。
【这边!】蓝发少女朝着走廊另一端冲去。
苏明安跑出儿童房,目光却无法从她的侧脸和略显凌乱的蓝色双马尾上移开。
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仿佛早就知道奶奶会在这一刻以这种方式出现?一个实力强大却装作不认识苏明安的玩家、对关卡机制和背景异常了解、恰到好处的出现和救援……
她到底是谁?
苏明安心里有了猜测。这十轮游戏有梦境之主的插手,祂很可能在里面安插一些人,这可以解释她的奇怪之处。然而,面对苏明安审视的目光,蓝发少女却毫无所觉,仿佛带他离开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背后传来老人沙哑的呼唤:
“明诚……别走……”
“七颗星星……连起来像一座灯塔……有人人靠它找方向……”
“爸爸……星星……有星星……”
“要去……天文馆……每年……”
走廊尽头,烧焦的房梁下,老人拖着斧头,一步一步走近。
苏明安一路狂奔,踩着松散的地板狂飙。
走廊尽头——灯光下,斯年背着孕妇,头顶是一扇牢牢紧闭的铁门,老旧的电子屏正闪烁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02:59】……【02:58】……
“他娘的!居然还要三分钟才能开!”斯年忍不住踹了墙壁一脚,看到了奔来的苏明安,连忙示意,“三分钟!需要三分钟!”
苏明安的思绪转得极快。
三分钟……绝对不能让恐怖奶奶冲过去,必须守在天台前!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了震爆弹,拧身、扬臂,掷向了走廊中央的木质隔断!
“趴下!”苏明安大喝一声,自己也向前扑倒。
【芜湖!】少女却眼睛一亮,仿佛看到爆炸很兴奋,笑着跟他一起卧倒。
“轰——!!!”
令人眼睛刺痛的强光炸响!
“咔嚓——哗啦啦——!!”
木质隔断连同部分天花板轰然垮塌!砖石、木块、灰尘、电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在走廊中段堆起了近一人高的障碍物,烟尘弥漫,木屑乱飞。奶奶的身影已冲至近前,却被突如其来的坍塌阻挡,步伐来不及止住,一头狠狠撞在废墟上。
“咚!”
“堵住!”苏明安立刻爬起来,与蓝发少女一起,用肩膀和后背死死抵住还在簌簌掉落的废墟障碍物。障碍物另一侧,传来疯狂而恐怖的撞击声!
“咚!咚!咚!!”
老人的撞击沉重无比,仿佛不是人类躯体发出。碎木和砖石被巨力撼动,灰尘不断从缝隙中喷出,嘶吼不断隔着障碍物传来:“开……开门!让我进去!孙子!我的孙子!明诚!明诚!星星,星星,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许变!”
苏明安和少女抵住障碍物,脚底死死蹬着地面。
少女侧脸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唇角却在笑,她的身体看似纤细,爆发出的力量却极其惊人。
【02:45】……
【02:44】……
二人全力抵住废墟,脊背被尖锐的木头和家具咯得生疼,却死死不动。
耳机里,苏明安听到了她的笑声。
【哈哈。】
……她笑什么?
苏明安心中一直很警惕,如果她是坏人,这是最好的袭击机会。
【太好了。】她偏过头,脸颊的闪粉一亮一亮,【你可以出去了。】
“咚!咚!咚!!”
斯年连忙冲过来,与他们一起抵住障碍物。地板吱呀作响,仿佛要被冲碎。
“……你认识我吗?”苏明安说。
耳边传来她的心声:【认识啊,你是苏明安。(★ω★)】
……原来是认识的啊!
“那你一直那么淡定……”苏明安说。
【为啥不淡定?】
苏明安无话可说,他总不能说,因为我很有名,所以每个遇见我的陌生人难免都会露出一点奇怪的表情吧。
【唉……好累!】她脸颊涨红,气喘吁吁,【要是你能使用你的技能就好了,轻松搞定她!】
苏明安无声点头。
【比如“雷霆万钧”、“千水万花”,肯定立刻就能击败她。】
苏明安怔了怔。
……他有这种技能吗?
怎么听上去像是传统法师的技能?
此时,弹幕仍然在讨论:
……
【信息部还没找到少女的真实身份吗?】
【谅解一下,世界游戏内的玩家身份不太好统计,没有官方的身份证和档案库,纯凭直播间的一个个镜头收集的,迄今为止收集的信息库都没有少女的信息。】
【她这么特别的玩家肯定不会寂寂无名的。】
【她身上的服装和亮片真好看,一开始我还有些反感,觉得她一些行为太自来熟,后来她一直尽力帮忙……就不讨厌她了。】
【我听说好像找到了……】
【什么?信息部搜到了吗?她是哪个玩家?什么职业?排多少名?】
……
【02:22】
【02:21】
……
“咚!咚!咚!”
脊背不断传来巨力的冲撞,苏明安的目光定格在少女身上,思维不断运转。
突然,一道亮光猛地闪过他的大脑。
……等一下。
他好像隐约猜到了她的身份。
但这个答案太过惊人,令他有些不敢相信。
出色的综合表现、她认识他却不感到激动、彼此之间莫名其妙的默契感……
有没有一种可能……
心头缓缓流出答案。
——她是他的朋友!?
因为她早就认识他,所以见面也不会感到激动。
但只有她单方面认识他,他不认识她,这说明……
苏明安侧头望向她。
少女眨巴着眼睛,身形在地板的震动中微微颤抖,一双赤红色的眼瞳望向他,星星在她眼底流转,看着他,带着笑容。
【02:15】……
【02:14】……
“呼——”
思及此处,苏明安突然嗅到了火焰的味道,察觉到了一阵炙热。
……火?
“呼啦——!!!!”
念头刚在脑海闪过,灼热的橘红色从墙壁与地板缝隙猛地窜了出来!烟雾顺着缝隙紧随其后,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怎么回事!?”斯年连忙后退,心头惊怒交加,“怎么会突然烧起来?一小时还没到呢!”
规则里说一小时后,木楼会起火。但他们明显没到一小时,这不是自然蔓延的火势,像是助燃剂被点燃。
“……不是规则,那就是人为。”苏明安冷静道,“除了我们之外,有另外的玩家故意纵火。”
“故意纵火?有毛病吧!又不是竞争类游戏,是你辛辛苦苦打开了天台通道!”斯年咬牙,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剩下的那两个玩家疯了?损人不利己?”
白狼说过,有“另几批文明的玩家同台竞技”,所以他们可能想要除掉苏明安这位最强者。用两个“卒子”换苏明安失败或重伤,在更高层面的博弈者眼中完全值得。这样看来,那几批文明的玩家的目标应该不是进入“试炼”,是要阻拦苏明安。
是梦境之主派过来的吗?
天花板掉下燃烧的碎块,恐怖奶奶的撞击声变得更加疯狂。
“不管怎样,撑住!就一分钟了!”斯年立刻说,他的军装被汗水浸透,布料紧贴着皮肤。
这时,少女赤红色的眼眸突然直直看向苏明安,浓烟让她的脸庞有些模糊,眼睛却在火光映照下异常明亮。她眨了眨眼,耳机将合成音送入苏明安耳中:
【火太大,这个障碍物是不是撑不到门开了?】
但是,他们无路可走,不抵住这里,奶奶就会瞬间突入。
忽然,耳畔响起“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他们脚下被火焰舔舐的走廊地板猛地向下凹陷!
“小心!”斯年大喊。
塌陷迅猛而彻底,脚下的木板猛地碎裂!
失重感猛然攫住了苏明安。
视野天旋地转,燃烧的碎木、火星、灰尘混在一起。在下坠的瞬间,斯年离墙壁凸出的钢筋很近,立刻反应很快抱住了钢筋。
苏明安也反应极快,他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在空中收紧——
他的周围没有借力点。
脚下一空,手掌却被什么东西握住……
蓝发少女紧紧握着他,一只手扒着墙壁的凸起,青筋暴露,血丝涨红。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不知何处传来,老旧的燃气管道被引燃,剧烈的冲击波混合着灼热的气浪,狠狠砸在坠落的两人身上!
少女被气浪推向另一个方向,蓝色的发丝在火光中一闪,被浓烟遮蔽。
“砰!”
苏明安重重摔在二楼的杂物堆上,眼前发黑,喉咙腥甜。他立刻爬起来,火焰和浓烟挡住了视线。
他按住耳机,试图听到她的心声。
“苏明安!这边!快!”斯年的吼声从侧上方传来,男人强壮有力的身躯跳了下来,一把拽住苏明安手腕。
苏明安被斯年拽着,望了一眼吞噬一切的烈火。
少女从始至终,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即使在最混乱的坠落中、被他握住的瞬间……她也没有惊呼、没有痛哼、没有喊他的名字。
她只用耳机传递合成音。明明已经不用担心会引来恐怖奶奶了,她还是始终没有说话。她的手语很熟练,她的表情也很灵动……
她说不了话。
——她是个哑巴。
她的情况应该和北望类似,只不过北望渐渐能够说话,有些人却因为大脑问题或是认知问题,一直无法开口,她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在这样绝境的火海里,一个无法呼救的人看着火光逼近,浓烟窒息,却发不出任何求救的声音……
“等一下。”苏明安道。
“你在等谁?”斯年急道。苏明安已经救了维奥莱特,救了小女孩,救了孕妇,还在救什么?
“多谢相助,但现在不必管我,你先走!”苏明安毫不犹豫,立刻向火中跑去。他必须要确认她的身份,这非常重要!
斯年看了眼倒计时,又看了眼一同跌下来的恐怖奶奶,还是选择了相信苏明安,自己冲向了三楼,毕竟孕妇还在那里。
火焰之中,整栋木楼仿佛变成了一座咆哮的熔炉。高温炙烤着皮肤,空气极其稀薄。
苏明安数次都想动用神力,但他克制住了自己,源点可能有规则机制,一旦自己触犯规则,后面的难度会几何倍数递增,就像在世界游戏被针对一样。只能在最后的时候当杀手锏用。
这不是他大发善心,而是他意识到了少女的真实身份!
——她确实是玩家!
——她确实是翟星人类玩家!不是来自其他文明的人!也不是什么间谍和坏人!
——而且,她确实认识他!
因为她是……
【苏……明安……听得到吗?】
耳机里突然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夹杂着背景里的燃烧崩塌声。
“你在哪?”
【我在……儿童房……正下方……房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吃力,【腿被压住了……】
儿童房正下方,是堆放杂物的房间之一,那里只有一扇小窗,火势一旦封门就是绝地。
【别过来。】她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点,【天台……你去天台!倒计时不多了。你要逃出去!】
“是第几次?”苏明安说,
【什么?】她愣住了。
燃烧的家具和倒塌的墙体让道路变得异常难行,热浪扑面,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刀片。
苏明安想起了最初关于“源点”的系统介绍:
……
【在无数次宇宙轮回之间,此地留存了诸多清醒者的痕迹,也许你将在此挖掘到此前自己留下的足印。】
……
她是……
……
弹幕暴动起来:
【搜到了!人类自救联盟信息部搜到少女的身份了!】
【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她叫林伊,龙国人,17岁,职业是“油漆爆手”,擅长用油漆瓶和爆爆弹对敌。她平时不开直播,很低调。从别人的零碎录屏来看,她性情冷静,判断精准,综合素质强大,如无意外,她应该会成为一名世界知名的榜前玩家……】
【应该??】
【那我们咋不认识她呢?】
【我好像有点印象,但不知道在哪看见过她……】
【既然是有实力的玩家,为什么联合团和人类自救联盟一直搜不到?这群专家到底在找啥?】
【因为她在第七副本为了救一对玩家母女,被海妖吸食了灵魂,已经死了,灵魂没了,无法复活……所以,联合团一开始都没有往死人的方向搜……】
【什么?】
【啊……?】
……
林伊。
她已经死了。
……
终章·涉岸篇【48】·“哪怕结局无我。”
“咔哒。”
苏明安按住耳机。
他的眼神黯着,瞳孔里光泽剧烈闪动。一股剧烈的冲击感撞入他的心脏。
“轰——!”
一根燃烧的房梁砸落,砸在他脚边,汹涌的火浪在耳畔呼啸,灼烈的空气深入肺腑。
……
……林伊。
她不是这一次循环的玩家。
……
——她是某一次宇宙循环里的幻影。
她是某个被他遗忘的循环时间线里,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战友。
在某些循环里,作为实力强大的玩家,林伊曾不止一次与众多玩家一样到访过“源点”,因此她在这里留下过一些零零碎碎的痕迹,这些痕迹构成了她存在此处的幻影。
但在这一次循环,林伊为了救人而意外牺牲在了第七副本,无法复活,她未来的辉煌征程就此终止。所以……本应该与苏明安相识甚至成为朋友的她,如今没有任何人知晓。
在刚开始,在一楼的柜子后看见苏明安的第一瞬间,林伊就像一个熟练的队友帮助他,正是因为她认识他。她将自己的信息和震爆弹都拿了出来,一路搜查、整合信息。进入地下室后,她主动去引开老奶奶,让苏明安放心开锁。最后,她甚至把枪让给了苏明安。
在她存在的那个循环里,他们或许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或许是短暂交汇的同行者。在那个已然湮灭的时间线里,苏明安对她而言,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有血有肉的人。
但对他——对这个仅拥有“这一次”明确记忆的苏明安而言,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她仅仅是一个在绝望火海中,沉默地伸出援手,又沉默地消失的、谜一样的少女。
“……可是,我忘了啊。”苏明安喃喃道。
对于无数次宇宙循环,在第三关之后,他已经对自己做了一个明确的认知。
——他不将以前那些循环里的“自己”视作自己,仅认可目前一次循环里的自己。即,只认可自己拥有明确记忆的部分。
从理性而言,这当然不能称为正确,毕竟过去的自己当然也算自己,只不过是时间跨度长了一些,但每次作出抉择的都是自己,亲身经历一切的也都是自己,并不是其他人。
每一次循环都是一次完整的人生,其中必然充斥着极致的爱欲、惨痛的失去、不得已的背叛、染血的罪孽……以及无数个像林伊这样曾经鲜活存在的人。他肯定走过一些极端的结局。比如失去自我吞噬过世界,比如成为了恶龙被人类杀死,比如与诺尔同归于尽……
光是想象浩瀚如星海般的遗忘,就足以感到剧烈的疼痛。
光是这一次,他的肩头已经重负累累、难以维持。
为了最高胜率的最终胜利,他必须告知自己……现在只看这一次、只认知自己目前的这一次。就像罗瓦莎的“叙事锚点”,将自我认知的“锚”牢牢钉在这一次循环,现在只认可自己拥有明确记忆、亲身经历、情感共鸣的人生。他将过往无数的循环暂且视为模糊的背景、遗失的史料……
毕竟,一个人本就是记忆与经历构成的。所有的战友、所有的前后辈、所有的观众、所有的朋友乃至自己都仅以这一次认知他,他就是这般的自己。
“呼呼……”
汹涌的火光倒映在他眼底。
“林伊!!”苏明安大喊她的名字。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姓名。
“啪嗒——!”木头伴随着火焰砸下,苏明安用布包起手掌,捡起一根滚烫的钢管,热度烧得他红肿。他举起钢管用力挥舞,挥开阻挡在面前的木片与灰尘。
按照脑内的地图,他踏过坑洼不平的地板,向着杂物间的方向爬去,浓烟令他呛咳不断,仿佛快要窒息。
碎石碎木堆积的走廊尽头,他望见了她。
满头斑斓发卡的少女垂头坐在角落里,左腿被一根木头贯穿,右腿被一块石板压住,裙子上的粉蓝交织的花纹染成了猩红色。
她的妆容被热气吹花,红的、紫的、蓝的,灰扑扑地涂在她的脸上,隐约能看见浓妆之下一张朴素的面容、看见不再遮住的雀斑。鲜血染红了她繁复的裙装,手臂软软垂着。
她似乎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镶嵌着星星的赤红色眼瞳依然清澈,映出苏明安狼狈的身影。
看到他的瞬间,她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灰烬里骤然复燃的火星。随即,她呲了呲牙,大概是想笑。
【你终于喊我的名字了,之前看你表现得那么生分,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都没敢说什么重话。(^^●)】
“还能走吗?”苏明安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一黯,她的双腿都被限制住,要如何走动。
【我原来都不准备走了,你来了,那我就努力一下,稍微等我一下。(′▽`)】
【02:09】
【02:08】
“唰!”
在苏明安惊讶的视线下。
少女拿出一包粉色的致幻粉末塞进嘴里,正是木楼里明诚的研究之物。
“你吃这个……”
【嗯。】少女快速吞下,【不然,我会痛啊。】
下一刻,她决绝地拿起了绑在腿间的刀刃,一挥!
被压住的右腿从膝盖断开,露出切割得不太完整的森白骨骼与藕断丝连的血肉。
【帮我一下。】
苏明安立刻上前,扶住她。她左腿用力一挣,向前扑去!
“呼啦……!”
贯穿左腿的钢筋,随着她的动作而脱落,与之同时,大片鲜血洒了一地,腿部裸露着一个前后贯通的伤口。
她吸了口气,喊不出半个痛字,苏明安背上了她,往着三楼冲去。
【原来吃药的感觉是这样!软飘飘的,舒舒服服的,就像飞在彩虹上,真的不痛了!】她费力趴在他背上,【以后我回去可以告诉妈妈这些细节,资料又可以补齐了。】
【恐怖奶奶在三楼吧,她肯定堵着天台,我们不用压低声音了,你怎么不说话?】
苏明安没说话。
也许是为了给他设下心灵陷阱,也许是故意为了让他动摇——苏明安在试炼的第五关游戏里遇见了她,林伊。
一道已经被他遗忘的幻影。
甚至,她自己都意识不到她是幻影。在她眼里,她没有死在第七副本,而是一直活到现在,一起与苏明安参加了这次源点试炼。
自从明白了宇宙循环的概念……苏明安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他必须直面这个问题,他必须坚定自我的认知。
火势更猛了,苏明安隐约听到了斯年的嘶喊,帮他指引方向。
【01:54】
【01:53】
他灼痛地吸了一口气。浓烟与热浪涌入肺腑。
【对了,你刚刚问我“第几次”,是什么意思啊?】
沉默两秒后,苏明安还是决定告知她真相。
他一边冲破火焰,一边简短地叙述了这一切。林伊在这一次已经死了,她是无数次她来到这里留下的幻影。
在林伊的角度,她踏入了“源点”,正在与同伴苏明安一起进行第二轮游戏。然而在苏明安的视角,她已经死在了第七副本。
就算他背着她走上天台……她也是无法出去的。她是一条被困在游戏里的幽魂,使命是为了让苏明安动摇,最后她会消失。
骤然知晓真相,背后的少女沉默着。
“轰隆隆——!”
烈火烧得廊柱倒塌,墙壁倒下,苏明安立刻偏转身形,用力拽住麻绳。楼梯已经烧得支离破碎,只有斯年留下的麻绳悬坠在二楼与三楼连通的破口。
“你爬绳子,我托你上去!”苏明安喊道。
这一刻,他才看见她短短的栗发,她朴素的栗色短发在火光中飘摇,原本如星海般闪光璀璨的蓝色双马尾不知去了哪里。
【假发不方便,我把它卸下来啦。】沉寂了数秒的心声重新响了起来,她仿佛没有听到真相一般,心声依旧活泼。
她高高抬起了头,双手扒住三楼的钢筋,在苏明安的全力托举之下,仍然不断往下滑。
断肢仍在滴血,看得令人触目惊心。
……
【01:33】
【01:32】
……
【01:24】
【01:23】
……
【不行!】尝试了几秒,林伊察觉自己根本无法爬上去,她的力气不足以支撑自己爬上那么高的地方,而且双腿都难以行动。
她立刻松开麻绳,示意苏明安去爬,她来托举。
“我上去后,你就更上不去了!”苏明安抓住麻绳,立刻道。
【我不上去了!我帮你!】她将他用力托起。
她仰起头,用尽全力仰着身子,将他高高托起。
【我是无法走出这场游戏的幽灵。】
【而你还要出去呢!】
烈火炽烈飞舞,苏明安竭尽全力攀爬着麻绳,大学生薄弱的体力令这个动作非常费力,极高的温度和大幅消耗的体力更是令他感到困难,他的额角流下汗水,一点点向上蹭……
“啪嗒。”
温热的双手,始终托举着他。
少女一只腿只剩下大腿部分,能看到森白流血的骨头,另一只腿靠在地里斜出的钢筋上,这是唯一的借力点,尖锐生锈的钉子刺入了她的小腿,一瞬间鲜血淋漓,而她仍在拼命借力,托起他。
她只有一条腿了,唯一的办法是将自己深深刺入钉子里,倚靠钢筋借力。
【把绳子在手臂上多绕几圈!用膝盖内侧夹住!……往上!别停!】她冷静的心声传来。
粗糙的麻绳磨破了苏明安的手臂皮肤,膝盖内侧火辣辣地疼。
他拽紧麻绳,手掌疼痛,向上爬。
赤红的烈火飞扬,视野仿佛被鲜血充满,尘土簌簌,楼柱倒塌。
……
【01:08】
【01:07】
……
终于,手掌磨出火辣辣的血泡后,他喘着气爬上了三楼。这么简单的动作,以往他一个跳跃就能上来,作为普通人却如此困难。
【走!不必回头!】后面传来她颤抖的心声。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全力冲刺。
面前,三米之外,恐怖奶奶听到了动静,迅速望来,看到了他,奶奶顿时咧嘴露出一个血淋淋,拎起斧头砍了过来!
恶风迎面,血腥扑鼻!
“明诚!明诚!!”老人激动地大喊,“你回来啦,我做了……做了长寿面……”
她所谓的长寿面,就是一个死去玩家的肠子,盘旋在了一个铁锅里。
苏明安立刻偏身一闪,拿出了腰间的震爆弹……嗯?怎么是震爆弹?他原本准备拿螺丝刀扔出去。
他记得自己捡到的震爆弹已经用于炸毁走廊中段,多出来的这个是哪来的?
没有时间考虑,震爆弹比螺丝刀好太多了,简直是及时雨,他立刻甩了出去!
“轰!”一声爆响!
老人发出痛苦地嘶吼,捂着眼睛倒向一边,苏明安踩着即将坍塌的地板,朝着天台冲了过去!
走廊尽头,小小的光圈宛如隧道的终点,逃生的天台就在彼端!
……
【00:59】
【00:58】
……
奔跑之中,他还是回了一次头。
地板的坑洞之下,少女栗发飘扬,在火光中宛如盈着一颗一颗深红色的萤火虫,她的脸上画着几道伤口,手臂的绷带早已烧灼得发黑,一只腿深深没入钢筋,另一只腿血肉模糊……
她站在飘摇的火光之中……虚无得宛如一道幻影、一片蝴蝶断掉的翅膀。
感受到他的视线,她缓缓抬头。
卷翘的、长长的蓝睫毛,缓缓抬起——
咸涩的泪水几乎将她的脸颊打湿,糊掉的一双赤红色眼睛望来。她真实的瞳孔是什么颜色,她厚重妆容之下的脸颊是什么模样,是不是真如她所言是一个朴素的孩子……苏明安不会知晓了。
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美丽,宛如海市蜃楼的微笑。
……
【00:55】
【00:54】
……
走廊很长,随处都是破裂的木板与塌陷的地洞,苏明安拾起钢管,狂乱挥舞,暴力向前冲!
“砰!”“砰!”“砰!”
火焰烧灼着他的面孔,他重重呼出炙热的空气,气管被烫伤。
林伊找了个地方休息,她不必再奔跑了,脑中繁杂的思绪简直连成了一块儿。
苏明安按了按耳机,木楼内的信号很差,她的心声极快地在他耳边流转,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明明即将消失,语气却那么开朗。若非他听力过人,还真听不清:
……
【刚刚我属实被震惊到啦,好几秒没有回话,倒不是难过,而是没想到!】
【没关系!我们至少现在认识了!】
……
“砰!”“砰!”“砰!”
迎面是挡在走廊中段的障碍物,已经被恐怖奶奶撞碎了中间的部分,烧焦的冰箱和电视倒在一边,流淌着危险的电光。
苏明安抱住墙壁凸起的木块,用力荡了过去,火焰燎过他的脸颊,刺得裸露的皮肤一阵生疼。
他踩着吱呀作响的地板,咳嗽着,向前着。
耳边,林伊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带着笑意:
……
【对了,我们忘掉吧!】
【——我会忘掉那些你想不起来的记忆!毕竟我要是用你记不得的记忆看待你,那就太狡猾啦!我刚刚看了下手表,现在过去了四十三分钟五十六秒!我会将这短短四十三分钟五十六秒……在木楼里我们共同经历的这段时间,视作我们的最初记忆!这将是我关于你的所有记忆。】
【催眠术,催眠术……吃了药后脑子轻飘飘、晕乎乎的,我要催眠自己,我要忘记……忘记那些你不记得的部分!这样一来,我们就重新认识了。】
【这一天,这四十三分钟,我初遇了你,我结识了你。】
【很高兴认识你!苏明安!我是林伊!】
【我猜测我之所以能遇见你,应该是某些高维想要蛊惑你,想让你产生动摇吧?不要那么想,不是你的错!】
【要是以后你再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感到歉疚。你可以……把我们当作灯塔旁边的一艘艘小船。】
……
“哈……!”苏明安用力挥舞钢管,击碎迎面飞来的木板。
烈火与他擦肩而过,尖锐的木刺刺进脸颊,带起血肉,他咬牙向前,大步流星。
灰尘洒了他满脸,他直直地望着走廊尽头发光的天台,仿佛看见了晨曦。浑身疼痛得像在硫酸里泡过一般,火烧火燎,血肉溃烂。
她被留在了那里,无法行动,说不出话。她注定无法走出这个游戏,理应比他更绝望。
可她的心声却是积极的、开心的。
……
【只要灯塔一直在那里,永远光辉熠熠。船儿来来去去,有的记得灯塔的方位向你驶去,有的只是匆匆一瞥就绕过了你,有的借助你的光芒扬帆远行……但只要灯塔还在发光,所有船儿都能看见你。】
【我的这艘船儿也许这次错过了你,下一次,下下次,当我再次航行过这片海域,只要灯塔不倒,我总有机会再次看见那束光,再次靠近,再次成为朋友,不是吗?(′▽`)】
【这一次我只是意外提前返航了。但灯塔还在无数可能性的海洋里……只要你还在航行,只要你还向着光……我们总会……】
……
“——不会了!!!”
苏明安奔跑着,由于吸入了太多毒气,他嗓音嘶哑。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一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
她会意识到她已经死了,死人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的。
她理应感到不公,理应哭泣、绝望、歇斯底里,祈求他放弃前进,再来一次——
火焰在咆哮。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二楼的坑洞之下,林伊仰着脸,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她重新戴上了蓝色假发,蓝发被热浪燎得卷曲。她看不到他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但她听到了楼上他吼出的声音。
她已经无法移动了,两只腿失去了知觉,骨骼外露,血肉模糊。
而她身后,一杆巨大而沉重的廊柱,随着火焰的烧灼而缓缓坍塌,朝着她的方向压来,死亡的阴影渐渐覆盖了她的全部身躯——
然后。
她伸出双手。
宛如弹奏电子钢琴一般,宛如打碟一般,蓝发的哥特少女闭上双眼,微笑着挥舞着手势。
她的嘴唇轻轻张合着,发不出半点声音,也没人知道她的声音会是怎样动听。
唯有呆板、冰冷、机械的合成音,随着她跳舞般的手势,轻轻流入第一玩家的耳朵——
……
【你这一次就会成功吗?】……
【太好了。】
【(^O^)】
……
终章·涉岸篇【49】·“在错乱的时间遇见你。”
“——苏明安!!”
斯年躲在天台旁的房间里,终于看到了赶来的苏明安。
烈火之中,奔跑而来的黑发青年,一身烟灰,脸色寂静,眼里涌动着骤然升起的风。他于火中取栗,满身伤痕,快步而来,像一只飞鸟在火焰的囚笼里投下阴影。
“这里要坍塌了,握住我的手!”斯年背起孕妇,伸出手。
苏明安高
随即,斗气和魔法的流光再次在天地之中闪现而出,强大的力量狂涌而出。
“这就是我在第七殿斩灭的诸多鬼物中曾经的一员?”苍云暗道。
“那个大概是因为艾克不自觉的忽略了吧,没有刻意去感知之类?”玲回答。
“不过呢。。。”见爱丽榭再一次低头鞠躬,艾克俯身凑到了爱丽榭面前,面对着惊慌失措的爱丽榭瞧了瞧收回身体。
“是这样吧是这样吧!”找到了战友的马奇亚斯激动的摇晃起艾略特肩膀。
有些粗暴的将罗伊德一行人从办公室赶了出来。面面相觑的众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可霍东传来的消息却是,在玲珑之眼下的“终极”异动,这两者之间肯定是有联系。
有说,飞雨界界主死在了空间乱流之中,世界晶核也和他的尸体一样,处在空间乱流里。空间乱流,即便世界之主,都不敢随意探寻的可怕地方,自然是无人可证明其真实性了。
震撼和兴奋是因为他的姐姐菲琳娜如果与道教合作,那么力量就会得到大幅度增加,夺取皇位的胜算就会高出不少,怀疑与忌惮是因为道教的力量有些过于强大,如若在争夺皇位之时心生不轨,那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现在,我命令,所有人交出身上的所有通讯设备,”吴刚一脸刚毅的扫视了大堂的所有人,威严的喝道。
“怎么可能”安雅苦涩地按了按手臂,那层厚厚的脂肪一下就按下去不少。
希娜抖了抖眉毛,这样下去迟早不是个头,必须给加些关键字引导。
不过对方的中锋,在临逼近他的时候,一个扫把脚,把球扫到了一个死角位置,成功的突破了门将的防守。
以他的武功,“醍醐香”的药力持续不了太久,在这场战役中自然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只他若是知道自己了放走拖雷会引来这么大的祸端,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失败了?”狄舒夜心猛地一沉,本能的想转头去看,眼角却瞥见前方奔逃的白鞭一双眼睛。
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多人都是在找自己认识的人聊天,联络一下感情,然后说说嗜血族如今的情况!下午的时候,人就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也终于要开始商谈联盟的事情。
他们必须弄清楚那二十支侦察队到底是怎么了,而他们,又即将面对怎样的敌人。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希娜嗅了嗅餐车上传来的香喷,有些心动地舔舔嘴唇。
前天珍珠接到了王俊杰的电话,从电话里男人的话中,她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心悸。王俊杰告诉她自己最近这段时间需要闭关,珍珠有心想要问一问他准备去哪里闭关,可不等她的问话开口,王俊杰便挂断了电话。
在他的指挥下,火焰魔一族自从加入了摩根领主的麾下之后,便一直在发展壮大。
赵三所滑行过的距离,一道猩红的血迹断断续续的延续到赵三所在的位置。
终章·涉岸篇【50】·【第八大关·神之视界】
“汪星空!?”苏明安立刻回应。
不过,外面再没了信息。
苏明安取下耳机放进背包格子的最后一页,这里放置着许许多多的“遗物”……然后,他看向了水果机。
不可以犹豫与迷茫。
不可以遂了敌人的意。
他驻足片刻,仿佛在调整什么,随后,缓缓伸出了手。
接下来的第三轮游戏,他
“原来你是打了这样的算盘,不过九幽,你可曾想过该如何善后?就算你能杀一儆百,你能将他们驱逐,可是,军心乱了就是乱了,想要再收服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幽澈闻言,叹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的道。
就在刚刚出事了的时候,后台的工作人员就已经拿了监控剪辑了。
皇帝也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穆璃是不是真的处于危险之中,总之,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林安暖,既然不能被你喜欢,那我就不能阻止你靠近幸福,可我只要活着的一天就无法眼睁睁的做到这些。
换做平时,林安暖肯定不会出去的,因为她一出去,立马会被人认出来,危险又惊动大家,但是今天,她有点坚持不住。
这个少年就坐在自己的身旁,那白皙的脖子直直的对着他,脆弱的好像轻轻的一折就能折断,但程景心中明白,这副少年身躯里所蕴含的能量,所以他不敢有丝毫的妄动。
她想了很多有的没有的理由和借口,却没有想过这不过是靳蔚墨的担忧,他怕老爷子在出点什么事情,他答应过童辉会照顾好老爷子,他并不想食言,更加不希望将老爷子置于危险之地。
相比萧羽的低调,吴雨欣可就是公认的天才了,所以对于她获得特招的名额,大家认为实至名归。
萧羽一边跟城主千金闲逛,一边则是思考着自己的行动,必须承认他一心二用的本事还是非常强悍的,起码善于察言观色的嬴盈没有发现他心不在焉。
李院长瞬间出现在念羽歌的身旁,他一把抓住念羽歌身上的衣服,那一刻他释放出自己的武气,试图探测这套内甲。
“全体后撤!!”薛焕利用精神力,对几乎所有的天灾下达了命令。
后面紧追不舍的巡防队显然没有这么娴熟的驾驶技术,嗷的一声惨叫,追在最前面的、立功心切的家伙被一杆子拦下去,和他坐同一条飞毯的两个巡查也跟着摔下。
消息传出,举国欢庆,但没有进行活人生祭,那已经被阿塔瓦尔王子,不,阿塔瓦尔国王永久禁止了。
费尔南德斯是艾斯巴尼亚人,艾斯巴尼亚是光明神教保守派力量最强大的堡垒。在14——15世纪,它的宗教氛围和实力甚至超过了圣城珐蒂冈。
自从魏太子增即位,魏国便在秦国铁骑之下懦弱苟活,即便若此城邑国土还是不断沦丧。本来是由魏国占据的赵国陪都中牟,随着秦军东扩却已在无力守卫。
天辰这边右手掐动剑决,探出袍袖,指尖红光闪烁,庞大剑意喷薄欲出,将这股杀意拒之体外。
他趴在洞口处观望了一会,接着又回过身来冲我们招手,嘴里还说着我们三个谁也听不懂的话。
却不想,完颜劲宗目剑如同飞矢,而骑兵冲锋间针对最多的是弓箭手。
易继风隐隐约约感觉得到仿佛自己和一些莫名的精神链接在了一起,好像能主宰其生死。
终章·涉岸篇【51】·【这是你的第三种遗憾:没看过的视角】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的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漂浮在了一座航行的宇宙航船上空,他进入了情景,以“神”的视角俯瞰着正在漂浮的小世界。
……
【故事背景:2021年,世界游戏进入为期十亿次的轮回,拖延时间。一亿人乘坐名为“罗瓦莎”的小世界奔赴陌生的宇宙,为剩下的十亿人创造生机。后来,他们找
这也是身为一省巡抚的骆秉章,为什么也要单独招募勇丁的原因。
这也许是他们最后疯狂,为的是中国军人最后的尊严。11师像一把钢刀一样,直直插向湖口县城。
“师兄,你真要知道?”亦梦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让曹东磊再次吞了下口水。
所有鬼子的注意力全部放到了西北方向的时候,邵飞立即展开了迅猛的攻击。
要不然的话,当初他和柳语嫣都那样了,还没有发生关系,就说明了乐凡并不是一个随便的男人,他和别的男人有点不同。
黑蛇直立的上半部身体,微微的往后倾斜,似乎有些抗拒,不过当韩魏的右手出现在身前,黑蛇没有再后退。等了片刻,黑蛇突然俯下身,吐出了火红的信子,朝着韩魏手背袭去。
前方的村子,村民们被两个中队的鬼子、伪军,有礼貌的赶出了家园。百姓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甚至开始怀疑这些鬼子是不是真的、。
毕竟蓝月是鲛人族公主,身份金贵,若是到了海魔族手中,自然会是一大筹码。
乔能双手在后,托起她的翘臀往上轻抛了下,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往回走。
顿时,大量的白色冰晶从她的双手中喷出,向那头巨型狒狒飞射了过去。
二傻没开阴阳眼,瞧出不出什么,可徐家伟现在的表现显然不正常,于是疑惑地望着罗天阳,用眼神询问他是不是真的?
他体内的灵息涌了出来,经过身上魔皮外衣的魔化,化成魔息,凝聚在圣剑上。
“为什么,你CS那么强,却选择英雄联盟。”安德莉亚将心中埋藏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艾伦很犹豫,但他最终选择了信任苏扬,他也知道外界正在流传一股什么样的风气,不知道是有心人带动节奏,还是无心人随意一谈,总而言之,苏扬无奈地成为了比尔森的垫脚石。
梁金承气得破口大骂,但他并没有傻呆在广场上,而是转身向酒店内跑。
此言一出,史蒂夫早发现有些不对劲的暗黑森林边缘的平原,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狂暴的飓风刮起,引得暗黑森林里一棵棵枝叶浓密得可怕的大树,连着树干一起摇曳起来。
一想到那晚夜侠义无反顾地逸出来,将她救下来,她的心就是一股热‘潮’。
舰队的中部,是六艘平直甲板的航母,前后两队,每队三艘,尾部的螺旋桨搅动着水流,浪花翻涌。
这样的一条路,的确是很不好走,作用在自己身上的压力,犹若无孔不入,它们笼罩身子,渗透进身体之中,遍布在肉身的每一寸之地,仿佛,要将身子给碾压成粉末一样。
其实他知道林虎等人决计不会丢下林峰,所以故意这么说。他的真实目的,是必须带上林峰逃。必要的时候,这个累赘可以被丢给刃齿红豺,拖延时间。
21岁,浩海境,这个成绩不如云浩那个级别的天才,但足以秒杀世界上99%的各类天才,这让他的信心极度膨胀,并且对苏珊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终章·涉岸篇【52】·“命运的轻易。”
【苏明安打出了“集体意识·中级”(动作系)+“远离”(概念系)。】
【目标:方舟内安忒托利亚及周边人群。】
【概念:强化对秩序的认同,寻求安全感。】
……
苏明安没有选择远离悲剧,而是将这次危机转化为一次对领导者的依赖。
危险与恐慌有时反而能凝聚信仰,关键在于引导是否正确。
……
【所有人操作完毕。】
【第一回合开始演算。】
……
方舟内,由于灰雾人1的“悲剧因素”卡牌生效,安忒托利亚身边的一个孩童突然脸色发紫,剧烈咳嗽后晕厥。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满是惊恐。
“怎么回事?!”
“是传染病吗?!”
“医疗!快叫医疗!”
“离远点!别碰她!”
安忒托利亚迅速上前检查,指挥闻讯赶来的医疗人员急救。
骚动中,一些人窃窃私语:
“是不是偷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医疗资源那么紧,救她一个要浪费多少?”
“在这种鬼地方生病,真是晦气……”
“都怪上层人把我们带出世界游戏,以前我们根本不会生病……”
然而,另一种声音也随之扩散,仿佛这些想法早就埋藏在他们心底。这是苏明安的“集体意识”卡牌生效了。
“别瞎猜了!没看见安忒托利亚大人都亲自处理吗?”
“这时候乱猜有什么用?按规矩来,听指挥!”
“唉,这孩子可怜,但谁能保证自己不得病?”
“少说两句吧,专心自己的工作,别添乱就是帮忙了。”
骚动没有扩散,医疗团队带走了女孩。安忒托利亚安抚了其余孩子,向周围人群简要说明了情况。人群逐渐平复。
……
【你的阵营数值变化:】
【信仰值:41→ 44(危机处理得当,强化了集体对秩序的认同)】
【善良值:24→ 22(孩童突发疾病,引发一定忧虑)】
【危险值:71→ 79(突发状况增加了不安定感)】
……
苏明安点了点头,数值变动在可接受范围内。最重要的是,“悲剧因素”被极大削弱了,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人群比起愤怒与不平,想到的更多是远离与共鸣。
……集体无意识。
……完全看不见的群体心理暗示。
这真是……可怕。
另一边,莫言的视野恢复了。他立刻查看自己的数值:
……
【莫言阵营数值变化:】
【信仰值:63→ 62(无显著影响)】
【善良值:55→ 54(无显著影响)】
【危险值:52→ 75(嗔念之渊的聚焦可能吸引了某些存在的注意,或加剧了该区域的混乱,波及自身)】
……
危险值上升了,但莫言更关心大哥那边的情况。
……
灰雾人1(伊鸠莱尔)看着自己阵营的数值:
【信仰值:38→ 37】
【善良值:5→ 5】(无显著影响)
【危险值:42→ 53(植入的“悲剧因素”遭遇干扰,引发因果涟漪,提升了星球的混沌程度)】
……
“失败了?”灰雾人1喃喃道,“‘悲剧因素’被抵消了大部分。他果然有应对。”
下一回合,他必须尝试更直接的攻击。
“不能让他们继续配合下去。”灰雾人2说,“虽然难以直接驱动司鹊,但我可以尝试用‘叙述转换’之类的卡牌,建立他与关键事件的联系。只要逻辑建立,以司鹊的性格,一旦看到有趣的事物,他自己就会行动。”
……
【第二回合开始。】
……
苏明安立刻看向自己的卡牌。
……
【“多线并举”(行动系):】
【词汇原意:同时推进两条及以上情节线,扩大叙事容量与张力。】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会强行连接几条线的逻辑关系,无论是己方还是敌方。】
……
【“蒙太奇”(行动系):】
【词汇原意:将不同场景、意象快速拼接,通过并置而产生意义。】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会迅速呈现几个关键场景的情况,并直接跳过这些场景的时间,直接拼出一个最后的逻辑结果,中止其他人在这个事件结束前的任何操作。】
……
【“插叙”(行动系):】
【词汇原意:插入情节。】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你可以干涉已有的棋子,插入一段剧情。】
……
【“概念:好奇”(概念系)】
……
苏明安看向第一张牌的“强行连接几条线的逻辑关系”。
他推测,效果应该类似这样:莫言的清醒者正在与其他清醒者交流,本来与人类这边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苏明安这张打出卡牌后,多线并举,莫言那边的清醒者们就会开始关注人类这边的情况,并能通过他们本来就有的道具——镜子,作出一些干涉操作。
通过这种方式,连接了本该互不交涉的几条线。
……
【灰雾人1使用了“无限制交锋”(留置系)。】
【本回合,卡牌为实时交锋,不再一并结算。且所有参与者能看到彼此用牌方式。】
……
一瞬间,苏明安停止思绪,没时间思考了,这张牌打出来就意味着对方要速攻了!实时交锋,就是要让人目不暇接。
……
【灰雾人2打出了“叙述转换”。】
【目标:司鹊。】
【链接建立中……】
……
灰雾人2决定与司鹊建立意识链接。这是他了解司鹊的唯一机会。由于对司鹊性格的极为不了解,这种强行链接充满了风险。
……
【苏明安打出“多线并举”。】
【连接线路:】
【线A(方舟-外出队):外出队成员在出发前正在接受安全教育。】
【线B(创生之镜-世界树):伊鸠莱尔与世界树察觉到了一座方舟正在靠近。】
【线C(黑水梦境-清醒者):清醒者开始对人类感到好奇,他们的目光投向了这场浩浩荡荡的迁徙。】
【线D(世界游戏-司鹊):司鹊察觉到了这场迁徙,祂投来了感兴趣的注视。】
【你打出了“多线并举”。四条叙事线相互链接。】
【从现在开始,“清醒者”阵营可以干涉你阵营的行动。】
……
莫言那边可以正式协助自己了!
苏明安操作的同时,灰雾人1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
【灰雾人1打出“动作描写·中级”与“概念:恐惧”。】
【目标:飞船成员之一,卡萨迪亚。】
【植入动作:卡萨迪亚感到一阵强烈心悸与幻听,仿佛听到遥远星域传来了充满诱惑与毁灭的絮语。】
……
紧接着,灰雾人1打出了一张新牌“意识流”!
……
【“意识流”(留置系):】
【词汇原意:呈现人物连绵不断的内心活动、思绪与感官印象。】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你需要指定一个目标阵营或棋子,暂时扭曲目标感知中的意识焦点。】
……
【灰雾人1打出了“意识流”】
【目标:正在操作“叙述转换”的灰雾人2。】
……
这是一个精妙的组合拳。
灰雾人1对于卡萨迪亚的“动作描写”,引发卡萨迪亚的精神压力。卡萨迪亚是苏明安阵营最关键的人物,一旦他提前死亡,苏明安阵营就等同于毁灭。
——灰雾人要让卡萨迪亚对未来感到恐惧,从而不敢冲向世界树,甚至退出外出队!
而灰雾人1的第二张牌,使灰雾人2陷入意识混淆。这看似是攻击队友,实则是一种掩护。因为灰雾人2对司鹊了解不足,强行链接极易出错,用“意识流”干扰灰雾人2,反而降低了被司鹊立刻警觉并排斥的概率。
当然,这极其冒险,建立在两人高度默契和信任之上。
灰雾人2浑身一震,思维瞬间被拉入自身感知的漩涡。他努力维持着“叙述转换”的操作,犹如一股杂乱的信息冲击波涌向了司鹊。
莫言见状,虽然不明白灰雾人1的复杂意图,但他知道必须保护大哥!
……
【“不可靠叙事”(行动系):】
【词汇原意:述者因知识有限、有偏见或撒谎,使讲述与真相存在差距,制造悬疑与深度。】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将隐藏某些棋子的操作,令其他人无法窥探与干涉。】
……
【莫言打出了“不可靠叙事”。】
【目标:苏明安。】
……
现在,轮到苏明安应对灰雾人1的攻击了,自己手中还有“蒙太奇”、“插叙”和“概念:好奇”。
“蒙太奇”可以跳过事件,但跳过的是几个关键场景,对“卡萨迪亚的持续性的心悸幻听状态”效果未必好。
苏明安思索片刻,打出卡牌。
……
【苏明安打出了“插叙”+“概念:好奇”。】
【目标:卡萨迪亚】
……
苏明安设定了“插叙”内容:在卡萨迪亚因幻听心悸而短暂失神时,插入一段童年时期的记忆闪回,是卡萨迪亚某次克服巨大恐惧的经历。配合“概念:好奇”,可以将这次幻听心悸在卡萨迪亚的潜意识中,转化为对未知星球的好奇与探索欲。
……真恐怖啊。
做出这些操作的时候,苏明安始终在轻微颤抖,不是害怕,而像是看见了一片苍白的平原。
他无法想象世界已经被这些看不见的力量支配了多久。
原来操纵命运,这么“轻易”。
而且,这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不得不去操纵卡萨迪亚的意识、植入记忆、混淆因果、改变意识,像操纵一个提线傀儡。只为了让历史导向“正确”的方向。
与此同时,高维层面。
被“叙述转换”、“多线并举”和“意识流”状态共同影响的司鹊,慵懒地抬了抬眼皮。
祂感觉到了一些杂音,察觉到了一段低维文明逃亡的悲壮故事(多线并举线A)、一颗星球的呼唤(多线并举线B)、一些暗中的眼睛(多线并举线C),与一股试图呼唤祂的意识(叙述转换)。
换作平时,祂会因这种粗鲁的探查而不悦。但此刻,或许是心情不错,祂感到了轻微的有趣。
祂的目光朝着这一切操作的核心人物——卡萨迪亚,轻轻瞥了一眼。
仅是如此,祂收回了视线,没有其他的动作。
……
【第二回合操作完毕。】
……
【苏明安阵营:】
【卡萨迪亚经历短暂心悸幻听后,因“插叙”的记忆锚定和“好奇”的概念,迅速稳定了心神,将不适与恐慌感部分归结为对即将抵达未知星球的紧张与期待,没有选择逃跑。】
【信仰值:44→72(多线并举,强化了方舟对探索的认同)】
【善良值:22→21】
【危险值:79→61】
……
【莫言阵营:】
【因“不可靠叙事”效果,棋子行动隐蔽,数值基本不变。】
……
【灰雾人1阵营:】
【信仰值:37→22(连续干涉外界,引发创生之镜的混沌,动摇本土信仰)】
【危险值:45→58】
【善良值:5→22(救治队友带来因果反应)】
……
【灰雾人2阵营:】
【“叙述转换”操作被“意识流”严重干扰,阴差阳错之下使司鹊产生了一丝潜在关注。】
【信仰值:13→44】
【危险值:52→97!(祂发现你了)】
【善良值:34→33】
……
【第三回合即将开始。】
……
灰雾人2脸色一白。
他知道,是自己的决策做错了,他不该试图接触司鹊……那张牌打错了,第二席司鹊发现了他,并且感到了不满。
危险值飙升,他像是瞬间踩在了悬崖边上。
……
【检测到有人的数值逼近临界线,这一回合起,将进入“斩杀时间”。】
【从目前开始,卡牌为实时交锋,且所有参与者能看到彼此用牌方式。】
【参与者可以互相交流,不再彼此遮蔽。】
……
一瞬间,四道身影看见了彼此。
“……大哥!”莫言紧张地看向苏明安。
“做得很好。”苏明安点头。莫言的这几波操作确实都很棒,无可挑剔。
莫言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看起来完全不害怕,反而眼神闪闪发亮。
“对面的。”突然,灰雾人2出声。
“嗯?”苏明安抬头。他发现自己现在能听懂这群人说话了,应该是“斩杀时间”带来的。
终章·涉岸篇【53】·“‘神’的游戏。”
“要什么办法你们才能让出这份胜利?”灰雾人2说。
“抱歉,我有必须要赢的理由。”苏明安毫不犹豫说。
“是吗。”灰雾人2点点头,“我们也是。”
“你快死了。”苏明安指出,灰雾人2高达97点的危险值,差一点就会过界限,下一回合,苏明安与莫言必然会追着这个数值穷追猛打,势必斩杀对方。
“我知道。”灰雾人2说。
“你有机会活,97点危险值虽然很高,但能降下来。”苏明安说。他这一句当然不是好心,而是为了激起对方的求活心。只要灰雾人2想活,就必须采取防守性行动,处于被动。灰雾人1为了救队友,也必须放缓进攻的态势。
然而,灰雾人2却耸了耸肩,平静地道:“无所谓,我将化为刺向你们最锋利的矛。”
他知道自己这个数值就算苟活下去,也只会拖慢同伴的进度,所以,他将化作最锋利的进攻手,做出极其疯狂的操作,死也要拖敌人下水!
数值高是一把双刃剑,即使自己有了死亡的风险,但极高的数值就代表自家阵营处于一种极端的状态,能为其他三个阵营带来恐怖的动荡!正如黑裙女士之前所说,一个阵营的毁灭——将带来一场恐怖的连锁反应。
不要命的敌人,往往是最恐怖的。
灰雾人的决绝让苏明安有了略微的动容。
再度开口时,苏明安轻声道:
“你们为什么要赢?”
是什么样的理由,值得你们与我们一样,赌上性命、赌上未来?
他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话,但又变成了听不懂的火星文,大概是屏蔽了。
……好吧。
那就胜负见真章吧。
文明之争无关对错,这个道理苏明安在废墟世界就已明白,无论对方是什么原因,都无法影响自己的决心。
“大哥,加油!”莫言小声说。
“嗯。”苏明安点头。
……
【卡牌已抽取完毕。】
……
苏明安立刻看向手牌。
这是最关键的一回合,他需要转守为攻,借助灰雾人2危险值极高的这个机会,击杀灰雾人2。
一个人在濒死的情况下是最恐怖的。可以想象,这一回合,灰雾人2会做出极其疯狂的操作。
……
【“生死一线”(留置系):仅在目标单位处于“濒死”时可用。打出后,将强行延续该单位的存在状态,并使关联阵营的一项数值发生极端反转(最高升至95或降至5)。使用后,本回合你无法进行其他任何操作。】
……
【“悲剧的净化”(行动系):】
【词汇原意:通过角色的苦难与牺牲达成情感的升华与意义的凸显。】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指定一场“悲剧”,将负面影响转化为对特定目标的信仰。】
……
【“上帝视角”(留置系):暂时获取目标区域或目标棋子未来短暂时间的预览,但预览结果可能因其他干涉而改变。】
……
【“降格”(行动系):】
【词汇原意:将崇高抽象之物拉低到平庸现实层面。】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可暂时削弱某个“概念系”卡牌的效果,或降低某个棋子的位格与影响力。】
……
【“概念:信任”(概念系)】
……
将宇宙的一切解构为一张张卡牌,是一种有趣又令人胆寒的体验。站在宛若“上帝”的视角上,以纯粹的好胜心看待世间的一切……
操纵人心、改变集体潜意识、植入心理暗示、操纵熟悉的故友、颠覆世界、倒置因果、混淆概念……做出这么多恐怖的事,只是为了赢下这场游戏。
——哪怕抛却人性、操纵一切也在所不惜。
苏明安看牌的时候,突然有些恍然,难道这就是“梦境之主”……“游戏之主”的心态吗?因为某种原因,祂将宇宙看作一场必须要赢的游戏。
现在,双方谁输谁赢,重点就在——卡萨迪亚的生死。
灰雾人1一定会不惜一切斩杀卡萨迪亚。灰雾人2虽然自身难保,但也会不要命地全力协助。
生死时速。
……
【第三回合开始。】
……
一瞬间,几乎同步——
……
“叮咚!”“叮咚”“叮咚”……一连串操作声响起!
……
【灰雾人1(伊鸠莱尔阵营)打出“动作描写·高级”+“概念:虚构”】
【植入动作:伊鸠莱尔动用守望者权限与星球本源之力,对卡萨迪亚发动即死性斩杀!】
【理由:她预感到了卡萨迪亚的危险性(此为虚假概念,由卡牌编织)。】
……
灰雾人1要强行改变历史关键节点,让伊鸠莱尔从“旁观者”直接变为“斩杀者”!
……
【灰雾人1(伊鸠莱尔阵营)打出“概念:必然”(概念系)。】
【概念效果:强化此次斩杀行动的因果必然性。】
……
【(灰雾人1)阵营变动:】
【信仰值:22→2(强行驱动星球本源与守望者执行杀戮,消耗巨大,动摇信仰)】
【危险值:58→90(星球力量被强行调动用于攻击,内部混沌)】
【善良值:22→3】
……
“叮咚!”
……
【莫言(清醒者阵营)打出“叙述转换”(行动系)!】
【目标:己方棋子(油彩衬衣青年清醒者·洛克克)】
【效果:莫言意识直接降临该清醒者。】
……
【莫言(清醒者阵营)打出“概念:牺牲”(概念系)!】
【概念效果:强化被操控棋子(洛克克)行动力,阻止棋子(伊鸠莱尔)斩杀卡萨迪亚!】
……
【(莫言)阵营数值变动:】
【信仰值:62→33】
【善良值:54→82(忤逆规则,干涉他人行动,保护人类卡萨迪亚)】
【危险值:55→95(你被祂发现了!)】
……
莫言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亲自取代清醒者去保护卡萨迪亚。哪怕忤逆清醒者的规则,也要下去帮忙。
清醒者的所有手段都是间接干预,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无法有效保护被伊鸠莱尔突然刺杀的卡萨迪亚。所以莫言果断赶在苏明安出手之前,直接亲自下场保护,替卡萨迪亚一介人类扛刀!
一位清醒者降临,朝着伊鸠莱尔的必杀之刃冲去!
另一边,灰雾人2动了,正如他所说“我将化为刺向你们最锋利的矛”,他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操作,反而将自身97点的危险值化作了引爆的燃料。
……
【灰雾人2(司鹊阵营)打出“狂想曲”(行动系)!】
【目标:司鹊】
【效果:污名化卡萨迪亚在感知中的形象,引发司鹊的厌恶。】
【灰雾人2阵营危险值:97→ 99!(此举近乎直接挑衅高维的判断,反噬加剧!)】
【信仰值:44→ 8(扭曲高维感知,信仰根基崩溃)】
……
灰雾人2紧接着打出了第二张牌。
……
【灰雾人2(司鹊阵营)打出“存在献祭”(留置系)!】
【目标:自身阵营的信仰值】
【效果:主动将自身阵营残存的信仰值作为祭品献祭,换取一次“概念污染”。使用后,阵营的数值将大幅衰减。】
【指定目标:卡萨迪亚】
【灰雾人2阵营危险值:99→ 100!(祂感到愤怒)】
【信仰值:8→ 0(存在性献祭,信仰归零)】
……
【灰雾人2将在本回合结束后出局。】
……
疯狂!
苏明安仿佛看到了这片虚假的星海之中,对面之人燃烧的疯狂的火焰。
对方确实在上一回合做错了一个决策,但这一回合,这种濒死的处境反而激化了对方的疯狂。所有的操作都朝着毁灭马不停蹄地奔去,丝毫不顾自身,剑指卡萨迪亚!
他要从根本上否定卡萨迪亚此次行动成功的“可能性”,从因果层面进行杀死卡萨迪亚。
随着他打出“存在献祭”,上方的星海之中,缓缓睁开了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睛,祂被蝼蚁屡次挑衅,已经感到不悦。
……
【司鹊的注视锁定了灰雾人2。】
【祂要杀死你。】
……
但灰雾人2毫不在意,他的身影在雾气中开始剧烈波动,随时要消散,但他死死盯着棋盘上卡萨迪亚的位置,“注定失败”的诅咒化为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
此刻,棋盘内,创生之镜。
斑斓的光带在星空中扭曲,世界树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卡萨迪亚正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向世界树核心!
伊鸠莱尔的审判落下,庞大的星球力量在她指尖汇聚——她要抹杀卡萨迪亚。“必然”的概念落在了她身上,“注定失败”的概念诅咒落向了卡萨迪亚,眼看此局无可解……
卡萨迪亚的手,已经触摸到了灼热的核心!
“啊啊啊啊啊——!”狂暴的能量瞬间涌入他的身体,他的血肉、骨骼、灵魂仿佛都要被撑爆!他的身体浮现出无数裂痕,光芒从内部透出,整个人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光球。
……
“叮咚!”
一声清响。
……
【苏明安打出“生死一线”(行动系)!】
【仅在目标单位处于“濒死”时可用。打出后,将强行延续该单位的存在状态,并使其关联阵营的一项数值发生极端反转(最高升至95或降至5)。使用后,本回合你无法进行其他任何操作。】
……
棋盘上,代表卡萨迪亚的光球猛地一滞,濒临崩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吊住。
即使濒死,他还活着,他还存在着!
而苏明安阵营的危险值,从74点瞬间暴涨至99点!
一切都摇摇欲坠。
只要稍微操作一点点,这个数值就会崩溃。
然而,四个人都停住了。
每个人都已经打出过“行动系”的卡牌,他们已经无法行动了。就算苏明安现在的数值是99点,也没人能把99推向100。而灰雾人2却实实在在要出局。
这一刻,棋盘内外仿佛都凝固了。
灰雾人1看着强行吊住命的卡萨迪亚,眼神晦暗。
灰雾人2惨然一笑,知道自己完了,但他虚虚向灰雾人1招了招手,仿佛在说:接下来交给你了。
司鹊的目光看向了濒死的卡萨迪亚,眼中泛起了好奇。
灰雾人2打出的“狂想曲”卡牌,将司鹊的目光引到了这里,让祂觉察到了兴趣。
在少年几乎彻底湮灭的前一个瞬间——
一点紫金色的光芒,穿越了无穷维度,轻轻点在了卡萨迪亚的眉心。
“欢欣与愉悦的恶魔”,诞生了。
……
【第三回合结束。结算中……】
【苏明安阵营:】
【信仰值:52→68(绝境逢生的奇迹,振奋了方舟内知晓情况的高层与民众)】
【善良值:21→18】
【危险值:96!(双星融合,人类混乱,许多人类突变种族无法适应而死去,他们需要治疗和保护!)】
……
【莫言阵营:】
【信仰值:62→ 21(棋子濒死,关联的低等文明感应到创世神危机,信仰动摇)】
【善良值:54→79】
【危险值:85→ 95!(黑水梦境的主人发现了你的忤逆,祂将在下一回合处决你!)】
……
【灰雾人1阵营:】
【信仰值:15→ 8】
【善良值:3】
【危险值:70→ 90!(清醒者的挡刀令你陷入反噬,世界树怀疑你的身份,星球意志将攻击你!)】
……
【灰雾人2阵营:】
【你即将出局。】
……
【卡萨迪亚:升维中。】
【伊鸠莱尔:重伤。】
【清醒者:濒死。】
……
决出胜负,就在下一个回合了。
苏明安呼出一口气,感到脸颊发热,心脏狂跳。
目前看来,这些概念化能力有多种作用:
其一,操作失效。打断人们正在进行的动作,让人们意识混乱而产生偏差。
其二,信息扭曲。让生命接收和处理的信息变得碎片化,产生错误判断。
其三,引发集体潜意识的认知失调或时间感错乱。
其四,使某种强烈的情绪在群体中非理性扩散。
“……都是概念性能力啊。”苏明安呢喃着。
这时,灰雾人1的灵体飘到了灰雾人2前方,他们交流着,苏明安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们二人像是在交谈、鼓励、道别。
灰雾人2最后轻轻拥抱了一下灰雾人1。
随后,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在了灰雾人2身上。像是飘飞的泡沫、像是融化的冰霜,灰雾人2瘦高的形体一瞬间消失了,仅剩下浩瀚无垠的宇宙图景,尘埃静静地漂浮。
……死亡竟如此轻飘飘,甚至听不见一点声音,灰雾人2死去了。
苏明安感到自己被抓住,莫言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
终章·涉岸篇【54】·“人生当是人生。”
……下一个,就是莫言。
在刚刚的模拟中,为了保护住卡萨迪亚,莫言操纵棋子亲自下场挡刀,被原阵营的梦境之主发现,下一回合会被处决。
回合等待期间,莫言怔怔地看着飘飞的星屑。
他不是没有想过死亡,在家族试炼中,在游戏副本里,他都直面过生死。
可不知怎的,他看着那些细碎闪烁的星尘,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害怕,而是……
“真漂亮啊,大哥。”
苏明安本想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会听到莫言这样的赞美。
少年的目光怔怔出神,像是第一次拨开花丛望见天空的蛾子。他伸出双手,仿佛想触及宇宙深处,即使这只是虚假的模拟。
“大哥,之前我看到了弹幕,你遇到了一个曾经循环里的人吗?”莫言忽然说。
“对。”苏明安说,“你就不必安慰我了,我……”
“大哥,我不是安慰,我就是说真话。”莫言扶住苏明安的肩膀,“不管什么遗忘的、什么记得的——我们就是只活过这一遭啊!”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啊!大哥!”
这句话宛如一道雷霆落下,苏明安瞳孔微震。
“管什么宇宙循环、什么自由完美的,我就记得和大哥的初遇是在白沙天堂,我帮了大哥,大哥帮了我。而我会在这里结束,这就是我的全部!”莫言激动道,“我才不会因为什么曾经的罪孽之类的,就要去背负。我也不会认为死了还能上天堂下地狱,又或者还能投胎转世……我奶奶说,那就是骗小孩的!人类就是一团生物化学有机体,大脑停摆了就没有了!”
“……”苏明安沉默。如果以前,这种说法当然没问题,但现在已经证实,灵魂是存在的。
莫言却很执着:“我在家里练武的时候,每天对着木桩挥刀一万次。长老说这叫功夫。那时候我觉得,日子就像木桩一圈一圈永远重复,看不到头。我以为这就是活着。”
“后来进了游戏,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次数变多了。但每次死的时候很疼是真的。”
“我死过很多次,我每次都会害怕,每次都会觉得那就是真死——我从来不觉得死亡是假的。”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有点傻气。
然后,他举起大拇指,竖向苏明安:
“——因为我始终坚信,大哥就是唯一的大哥!”
“大哥与我……与莫言的这段相遇,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是不可复制的,绝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就掺杂其他的东西!也不会再发生了!”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大哥!我会永远记得的!”
他记得大哥的疲惫与坚持、大哥的孤独与温柔、大哥在无数绝境中永不放弃的跋涉、大哥看向同伴时眼底的光、大哥背负一切也要向前走的决绝……所有美好、温暖、信任、勇气与爱。
苏明安口中其实积蓄了许多话,比如“我会再复生你”,比如“如果这次没成功,下一次循环我们再见”,比如“不必害怕,你的灵魂不会消亡”……但一切话语到了少年闪亮的眼睛前,都枉然。
莫言坚定地认为,人生就是人生,没有重来,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重生。诞生就是唯一一次的生命,死亡就是死亡。
所以……这个家伙是怀抱着“死亡就是真实死亡”的心情,如此乐观地决定牺牲自己帮助大哥吗?
苏明安还以为,莫言多多少少也会有些“会复生的”“下一次”之类心思,然而,莫言没有。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
起承转合,人生百态,所思所想。
不该轻视,不该诋毁,不该践踏。
……
【第四回合即将开始。】
【已有参与者死去,进入最后阶段。本回合起,卡牌系别使用次数不限。】
……
仅存的灰雾人1已经缓缓站了起来,身影孤绝,如同即将扑向燎原烈火的星火,犹如继承了同伴遗志,不死不休。
竹林风声再起。
黑裙女士的身影悄然浮现,月光般的眼眸扫过仅存的三位“神”。
“【第四回合】——”
“开始抽牌。”
……
【苏明安阵营:】
【信仰值:68】
【善良值:18】
【危险值:96!(双星融合,人类混乱,许多人类突变种族无法适应而死去,他们需要治疗和保护!)】
……
【莫言阵营:】
【信仰值:21】
【善良值:79】
【危险值:95!(黑水梦境的主人发现了你的忤逆,祂将处决你!)】
……
【灰雾人1阵营:】
【信仰值:8】
【善良值:3】
【危险值:90!(清醒者的挡刀令你陷入反噬,世界树怀疑你的身份,星球意志将攻击你!)】
……
苏明安迅速把视线拉回方舟——现在,他最大的问题在于方舟这边。两颗星球一碰撞,立刻开始了融合。
“融合已不可逆!注意!生命形态转化即将到来!”方舟内,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一瞬间,一道能量波动扫过了整个方舟,掠过了每一个人的身体。
“啊……”
“我的身体……”
“这是什么感觉?!”
惊呼声在方舟各处响起。
种族转化——基于创生之镜的规则,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赋予了新的种族身份。精灵、兽人、恶魔、天使、龙裔、海族……
“我的手!我的手变成爪子了!我以后怎么操作仪器?!”
“低等种族根本无法反抗高等种族,我转化为了一个普通的兔人,我完了!”
接下来,按照历史,该是卡萨迪亚以谎言塑造的耀光母神出场,耀光母神以光明仁慈的正神形象,向人们宣告了“创生”的概念,平复了混乱。
然而,苏明安移动视角时,发现卡萨迪亚仍处在昏迷之中,无法行动。大概是之前的灰雾人的操作让卡萨迪亚精神受损严重,卡萨迪亚没能及时恢复过来,更别说以谎言塑造耀光母神。这样下去,人类将陷入极度的混乱。
苏明立刻看向自己手牌——
……
【“陌生化”(行动系):】
【词汇原意:对司空见惯的事物进行非常规描述,使其变得陌生而新鲜。】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将重置某一概念。比如草莓原本是长在地里,使“草莓地”的概念变为了“草莓树”。】
……
【“插叙”(行动系):】
【词汇原意:插入情节。】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你可以干涉已有的棋子,插入一段剧情。】
……
【“伏笔”(行动系):】
【词汇原意:埋下特殊内容。】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你将埋下一些特殊内容,若能使前后因果连接,此处将成为改变甚至逆转后期的操作。若无法使前后因果连接,此操作无用。】
……
【“视角转换”(留置系):】
【词汇原意:通过多个角色的视角拼凑同一事件。】
【卡牌效果:打出卡牌后,会让自家的棋子和其他人的棋子共享一段时期的动向。】
……
【“概念:坚守”(概念系)】
……
【“概念:正面”(概念系)】
……
苏明安看牌时,眼角余光突然发现,不知何时……安忒托利亚与伊迪丝站在了卡萨迪亚面前。卡萨迪亚已成了一团七色液体,蜷缩在世界树下,仍在痛苦挣扎。
苏明安看着她两,非常困惑——方舟正在遭受混乱和暴动,她两作为方舟的掌权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在记忆里,徽白等人一起跳崖的时候,是徽白、路德维希、穆长缨、布莱克、冉帛、洛克、茅涟。当时苏明安也稍感奇怪,安忒托莉亚跑哪去了,看来她应该就是在这里出了事。
“有办法唤醒他吗?”安忒托莉亚立刻看向伊迪丝。
“我们的‘一号药剂’或许可以试试。”伊迪丝从包里拿出一管金色的药剂。
——这是她的实验室淬炼出的一款新型药剂,可以刺激精神,甚至影响灵体。以人类的科研水平,能研制出这种层次的药剂,全然依靠漫长而残忍的实验。
安忒托莉亚闭上眼睛,如今竟是这种药剂成为了最后的希望,简直讽刺。
……
【第四回合,实时交锋,开始!】
……
苏明安率先出手!
他必须按照原来的历史,让卡萨迪亚想到要以谎言塑造一位正神,以此汲取信仰,平定人类内部的混乱!
……
“叮咚!”
【苏明安打出“插叙”(行动系)+“概念:坚守”(概念系!)】
【效果:安忒托利亚仿佛看到了一段剧情,卡萨迪亚以某位正神之名平定乱世的模糊片段……她脑中灵光一闪,得出了一个结论——必须立刻塑造一个能统合所有新生种族、提供精神庇护与力量指引的“正神”!】
……
灰雾人同时打出卡牌,灰雾剧烈翻涌,如同濒死恒星最后的爆发。
……
“叮咚!”
【灰雾人1(伊鸠莱尔阵营)打出“跳脸杀”(行动系)+“悲剧因素”(概念系)!】
【效果:制造跳脸杀,在安忒托莉亚与卡萨迪亚准备行动的紧要关头,被某种事物所干涉、甚至死亡!】
【灰雾人1阵营危险值:90→ 99!(强行干涉,你被发现了!)】
……
“叮咚!”
又是一声!
莫言已经知道自己无法活过这回合,于是,他的策略变得简单粗暴,快速打出了手牌。
“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大喊着,感觉自己仿佛一位拔剑出鞘的侠客。
……
【“因果倒置”:打出卡牌后,暗中干涉因果线,改变已然确定的因果。】
……
【莫言(清醒者阵营)打出“因果转移”(行动系)+“概念:敌人”!】
【效果:逆转安忒托莉亚与卡萨迪亚即将受到的伤害源头,将伤害源头变为灰雾人!】
【莫言阵营危险值:95→ 99!(此举近乎挑衅高维的判断,反噬加剧!)】
……
“……!”灰雾人1咬紧牙齿,发出一声闷哼。被自己打出的“跳脸杀”幻象和“悲剧因素”的污染逆流冲击,意识瞬间陷入反噬。
……
“叮咚!”
【苏明安打出“陌生化”(行动系)+【概念:正面】(概念系)。】
【目标:安忒托利亚与伊迪丝的药剂!】
【效果:坚定二人的造神想法,隐藏药剂于高维视野!】
……
棋盘上,时间仿佛定格。
安忒托利亚按住伊迪丝颤抖的手,坚信道:“相信我,也相信他。我们需要一个‘神’,而他是现在唯一能创造神的人。注射!”
伊迪丝看了一眼手中试剂,脑中关于“污染”的可怕想象突然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勇气和期待。她不再犹豫,将试剂精准注入卡萨迪亚的颈侧静脉。
几乎同时,扑来的恐怖跳脸杀在触及她们的前一刻,被一层突然出现的透明镜面偏转向虚空,被莫言的卡牌弹射到了灰雾人身上。
“呃啊——!!”卡萨迪亚的身体猛地弓起,双眼骤然睁开,瞳孔中紫金光芒与暗红色疯狂交替!
药剂催化了他的意志,但前两个回合受到的精神创伤太严重了,他还是没能恢复过来!
就在此时,
苏明安毫不犹豫打出最后一张行动牌——【伏笔】(行动系)!
……
【苏明安打出“伏笔”(行动系)。】
【目标:触发第一、第二、第三回合埋下的所有伏笔!】
【第一回合的“伏笔”:孩童突发疾病、痛苦不已。安忒托利亚看见这一幕,心中坚定了——一定要保护好孩子们,保护好这个文明,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牺牲自己。】
【第二回合的“伏笔”:卡萨迪亚“克服恐惧”的记忆闪回,他产生了对于宇宙的好奇,也坚定了自己意志。】
【第三回合的“视角转换”与“希望”。】
【第四回合的“插叙”未来景象,“陌生化”的正面引导……】
……
苏明安将所有之前埋下的因果线,以一张“伏笔”卡强行收束连接!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强化卡萨迪亚的求生意志!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一位无情无欲的游戏之神,为了赢下这场千疮百孔的游戏,改变他人的欲念、强化他人的意志,无恶不作,卑劣至极。
“叮!”
卡萨迪亚涣散的瞳孔渐渐恢复。
这一瞬间,仿佛有上帝之手抚摸他的头颅,轻声安慰他:请站起来吧,不要害怕。
无穷无尽的破碎乱流中……卡萨迪亚看见了。
看见了安忒托利亚抚摸着孩童们的温柔的模样。
看见了脑海中闪回的无数人的笑容。
看见了自己保护朋友的画面。
是啊,自己要保护他们,虽然自己是一个自私的家伙,只想苟且偷生,英雄的事情交给徽白他们就好了。但是,事已至此。
那就……试着不要放弃吧。
睁开眼,站起来,保护他们。
这一刻,他“看见”了一种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未来景象”——一个光明、仁慈、庇护众生的耀光神祇形象,平息乱世,带来秩序。
所有的声音远去了。
所有的痛苦扫清了。
只剩下一个沉重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念头。
“这个混乱的世界……需要……一个‘神’。”
他嘶哑地开口,已然笃定。
仿佛,这已然是他“自由意志”思考的产物。
“一个……能让他们相信……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仁慈、悲悯、善良、光明的正神。祂将代表耀光,如同骄阳,永恒不落,夜夜不熄。”
他缓缓睁开双眼,呢喃着自己的设想:
“祂必须向人们宣告,告知人们不要害怕、不要混乱。”
“祂必须告知人们——”
“以汝等之意志为火!以汝等之信念为砧!以汝等不屈之灵魂为锤!”
“握住手中的‘笔’——无论是树枝、是石块、是断刃!想象它所能成为的利刃坚盾!”
“勿要沉湎于血脉高低的迷梦!勿要屈服于天生注定的谎言!”
“汝等需谨记——‘创生’,是以笔作剑!是凡人亦可屠龙之途!”
“待到信者达至苍生,心念汇聚如一——”
“终有一日,‘创生’之概念将于此界彻底显化!那一日,汝等皆可执笔为剑,勾勒属于自身之力量!”
卡萨迪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上还未消散的紫金色高维能量与世界树本源之力,随着他的意志,缓缓汇聚。
他凝望着旁边的安忒托利亚与伊迪丝,露出了一个疲惫而温柔的笑容:
“我愿意造神。”
“你们……愿意一起陪我么?”
……
后面的画面陷入了概念混乱,无法看清。
再度看清时,安忒托利亚与伊迪丝都不在了,只剩下悲伤的卡萨迪亚。他跪在寂静的世界树根系旁,低垂着头,仿佛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塑。他身旁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残留着一片安忒托利亚的裙摆。
……她是,死了吗?为了给卡萨迪亚造神贡献力量。
苏明安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有一种力量屏蔽了这一段事件。即使是模拟,自己也无法看到这段时间的事。从结果来看,安忒托莉亚牺牲了。
卡萨迪亚按照历史以谎言成功塑造了正神,获得了能量,祂进一步深入世界树,逐渐解除了人们的排异反应。
灰雾人知道大势已去,他的袭击被苏明安和莫言联手拦住。他已经因为多次出手失败,即将被星球意识与世界树怀疑处决。
他看向苏明安,苏明安也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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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涉岸篇【55】·“你赢了。”
“你赢了。”灰雾人淡淡道。
“最后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苏明安问。
“……”灰雾人沉默片刻,灵体朝苏明安飘来。
苏明安却也往后飘去,坚决不靠近濒死的敌人。
“真是警觉啊……”灰雾人淡淡道,“不给我拼死一击的机会,不愧是你……”
“你认识我?”苏明安意外道,“你是梦境之主的人?祂让你阻止我。还是说,我拯救或毁灭过你所在的文明?”
灰雾人依旧沉默,他的身形在规则反噬下已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溃散。败局已定,但他的眼眸中却燃起一点星火。
濒临死亡之境,他伸出手,朝着苏明安打出了最后一张卡牌。
将死之人,反扑是最恐怖的。因为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只一心拉人去死!
……
【灰雾人1打出最后卡牌:“集体意识·绝望低语”!】
【目标:方舟全体民众】
【效果:方舟全体民众正处于融合震荡与新生种族适应期,精神最为脆弱敏感。这将放大他们心中的疑虑、对未知的恐惧、对异变的排斥,引发大规模精神崩溃与信任崩塌。】
……
指挥中心里,有人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低声喃喃:“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变成怪物?上面的人真的知道怎么救我们吗?还是只是拿我们做实验……”
街头巷尾,人群不禁开始怀疑:“那个‘神’来得太巧了……会不会是高层弄出来的幻象?为了稳住我们?”
“我根本不想去新的世界!”
“说到底,我们还是没有能够保护自己的武器,‘创生’要多久以后才能出现啊!”
“我想死……”
集体意识开始动摇,信仰的纽带出现裂痕。
苏明安看见这一幕,完全察觉到了文明有时候会多么脆弱、又多么坚韧。如果放在正常情况下,这不过是一次内部不和,但在这个游戏里,却会造成毁灭性连锁反应。
灰雾人一定要死了,但灰雾人要在苏明安获胜的前一刻,让苏明安治下的文明自行毁灭!
与此同时,灰雾人的声音灌入莫言耳朵:
……
【剑客,先别动。】
【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苏明安”的阵营毁灭。我的“自爆”已启动,也对他打出了最后的卡牌。】
【按照规则,若他的阵营因外部攻击而毁灭,且我的阵营也因“自爆”而毁灭……那么,剩下的唯一存活阵营,就是你。】
【届时——游戏结束。】
【你,将不战而胜。】
【我知道,你之所以如此疯狂拼命,是因为你知道你自己必死,所以你想帮你的大哥获胜。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有胜利的可能性。】
【——只要你现在什么都不做,你就能活下去。】
【就算他有什么回溯的能力,下一次,他重新开始这场游戏,大概率不会匹配到你了,他会匹配到别人。而你就不需要与你的大哥同台竞技,你会避开这次死亡,活下去。】
【无论如何,只要你现在什么都不做、不打出你手中最后的牌——你就一定能活下去。】
【你,是聪明人吗?】
……
棋盘似乎寂静了一瞬。连竹林的风声都仿佛凝滞。
背后的宇宙浩瀚无垠,白发青年静止原地,眼中泛光。
……现在的情形谁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必死的莫言,只要灰雾人拉着苏明安一起毁灭在莫言之前,作为唯一的胜利者,游戏立刻结束,莫言就不会被处决。
无论“死亡回档”是否能触发,莫言都能活下去。
苍山、长河、燕雀,家乡的山头……都清晰可见。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明亮,像是终于想通了某个困扰已久的难题。
他没有回答灰雾人,而是转过头,对着苏明安,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
“大哥,我超喜欢古龙的故事!”
“嗯?”苏明安在万分紧急中应了一声,他还在思索自己的手牌该怎么打,灰雾人的这拼死一击属实难缠,自己确实能胜,不过要好好考虑……
“我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那样的江湖英雄!白衣如雪,长剑如虹,为了朋友和道义,生死置之度外!”莫言说。
苏明安蹙了蹙眉,他刚得到的想法又被打断了。不过,下一刻,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莫言这么说的目的。
……因为不需要苏明安继续思考了。
莫言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根本不相信灰雾人的话,他相信大哥能胜,与其自己等待最后慢慢消失,不如自己来落下这最后一剑。
“很傻对吧?”莫言挠挠头,“后来长大了,走出大山,进了游戏,见了那么多……我才知道,小时候的幻想是假的。这世上哪有江湖?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原来外面的不是古色古香的城镇,是高楼大厦,大家争抢的也不是武林高手的名号,而是一种叫‘钱’的东西。”
“我跟朋友们说,我要成为大侠!他们都笑我,有做梦的时间不如在城里找个工作,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
“后来我迷上了剧本杀,在剧本的世界里,我可以当一位纵情高歌的大侠,勘破谜团,无所不能……但我渐渐发觉,始终被困在剧本里的大侠,算什么大侠。”
“古武世家已经渐渐没落了,现代的都市不需要快意恩仇的侠客。带着剑、带着刀,连地铁都坐不了。我走出山头后,才发现外面的不是江湖恩义,而是鸡零狗碎的生活琐碎,是许多我无力改变的社会新闻……我有剑,我会剑,隔着新闻的屏幕,我却救不了任何人。”
苏明安怔了怔,他顿了顿,说:
“……你是真正的大侠。”
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莫言眼里闪烁。
“哈哈,大哥——”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的眼睛亮得灼人,那里面的光,纯粹而炽烈,没有任何杂质。
“江湖不在故事里,江湖在人心!侠义不在时代之间,侠义在抉择!”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
“一诺既出,生死不负——这是义!”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这,就是英雄!”
他的声音在浩瀚宇宙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与激昂,含着斩钉截铁的信念。
“我莫言,生于古武世家,习的是杀人剑,练的是护身刀。师长教我强身健体,护佑家国,却从未教我如何在这星辰大海里,做一个英雄。”
“是大哥你带我看见了这片星空,让我知道,原来侠义二字可以这么大——足以装下一个文明的存亡,大到能跨越星球与维度!”
“我不懂什么高深的计谋,也不像大哥你那样能看透无数可能。我就知道一件事——”
莫言猛地抬手,指向对面杀意凛然的身影,也仿佛指向无形中操纵一切命运的黑手:
“我的大哥即将赢下这场仗!我要拔出我的剑!我要——真真正正——成为一个这个时代的大侠!”
“灰雾的家伙,我知道你也是大侠,为了你的文明,你站在了这里。”
“江湖之上,英雄相见——那就用‘刀剑’定胜负吧!”
“你让方舟的所有人陷入了混乱与怀疑,妄图引动他们自我毁灭,但他们仍然会有希望。”
话音未落,莫言高高举起手中最后一张卡牌,闪烁着辉光!
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卡牌,单薄得令人叹息。
他却仿佛,举起了属于他的剑。
那是一个少年剑客,倾尽所有心意与魂魄——掷出的最后一“剑”!
……
【“记忆拓印”!】
【目标:方舟全体民众的集体意识。】
【效果:将“记忆”与“感受”注入方舟的集体意识之中,与蔓延的“绝望低语”正面抗衡。】
……
——少年手中没有剑。
进入了现代都市后,高铁的工作人员没收了他的剑。
他常常站在地铁站台的黄线后,一看就是很久,看列车如银色的巨兽呼啸而来,又疾驰而去,车窗映出他年轻的面容。
——他在看风,看速度,看钢铁洪流如何取代了竹海松涛,成为新的“江湖”。风中没有剑气,只有规整的气流声。
飞驰而过的时代仿佛一辆快速运作的高铁,带走了阴影里的饥饿与寒冷,带走了长夜跋涉的寒冷,带走了驿道旁可能遭遇的贼影,也带走了那个刀光剑影的时代,带走了“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孤绝浪漫,将新时代的充实与陌生带到他这一代人的眼前。
它带来了触手可及的远方,深夜依旧亮如白昼的站台。
……这里和爷爷说的不一样了,莫言想。
爷爷口中的“江湖”,是月黑风高,是快意恩仇,是剑尖挑起的诺言。
而他眼前的“人间”,是灯火通明,是各司其职,是无数的普通人。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客”与“英雄”成为了“警官”与“消防员”们,莫言胸腔里的一腔侠义,要通过“考证”这个神奇的步骤才能实现。
他懵懵懂懂地行走,热热烈烈地长大。他成了家族谱系里,一个前所未有的异类——一个“手中无剑”的剑客。
大哥也手中无剑。
在这个社会里,大哥也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大哥救不了新闻里的孩童,也阻止不了身边悄然滋生的不公。大哥的力量在庞大的社会机器面前渺小如尘。和自己一样。
但大哥眼里有火。
明明身处樊笼、却偏要抬头仰望星空。火光如此纯粹,灼得莫言心头滚烫。他渐渐明白了——
——剑,原来可以不止是三尺青锋的形状。
这不是一场高尚的决斗,背后的实质是人们被两个“神”操纵着记忆、意识与情感。莫言深知这场战役的卑劣,然而,若是战役的胜负将决定大哥与自己所在的文明的生死……为文明的决斗,比任何事物都要高尚。
即使背后是浩瀚无垠的宇宙……一位古色古香的剑客在这样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找到了他的“江湖”。
手中无剑,因天下已渐无需要私下刀兵相向之事。
心中有剑,因将要推动理想走向更光明的未来——这将是这个时代,最漫长、也最伟大的“行侠”。
……
“韶华白首,不过一瞬。天道恒在,往复循环——”
……
【莫言阵营危险值:99→ 100!(你将死亡)】
……
【灰雾人1阵营危险值:99→ 100!(你将死亡!)】
……
星空化作漩涡,遥遥尽头,两道冷光袭来。
那是注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莫言高举最后的卡牌,眼神灼烫——
仿佛,他举起了一柄此生最锋利、最决绝的剑。
……
【“但是莫言大哥活下来了啊,与其说是危险的誓词,不如说是必胜词吧!”王珍珍俏脸泛起笑容。】
【“嗯哼哼……”莫言顿时有些得意,又有些脸红,“没错,必胜词!”】
……
“大道之争——吾辈又有何惧!!!”
年轻剑客大喝一声。
他立于泛起鱼肚白的虚假天色之下,挥起手中最后一张作为“剑柄”的卡牌,犹如真正举起了无形的长剑,笔直、锐利、决绝地刺向苍穹!
苍穹冷视,恍若暴雨倾盆。
拔剑!
剑刃带起长风!
……
“——剑门逍遥子之徒莫言,领教尔等高招!!!”
……
一“剑”挥出!
那一瞬间,仿佛雷霆骤响于九渊之下,白昼被一剑斩落,长夜于刹那降临,又于瞬息间被晨曦刺破。
那一瞬间——
仿佛有万千剑鸣同时响起,有无数江湖传说在刹那回响。
无数侠客的影子,仿佛与光芒中消散的少年身影重迭。
光芒吞噬了一切。
莫言的身影,在爆发的光芒中变得透明。
——他抵达了100点危险值,与他的大哥擦肩而过,奔向属于他的“江湖”。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唯有令人灵魂战栗的轰鸣。
一声仿佛金铁交戈的声响后,“剑光”在对冲中寸寸碎裂,化为漫天晶莹的光点,如夕阳落暮。
唯有天际泛起的一线鱼肚白,如同被一剑划开的帷幕,透出后面无尽深邃的星空。星光闪烁,冷冽而永恒。
方舟的海洋中,冰冷的“绝望低语”如同遇到克星,被狠狠涤荡。灰雾人低叹一声,随着危险值抵达顶峰,身影渐渐消失。
“……果然,没有人能阻拦你……”
在极致绚烂的光华中,
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白发少年带着洒脱的笑容,身影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飞舞的、金色的光尘。
像秋日山巅被风吹散的芦花,
像夕阳下侠客转身时扬起的衣角,
像一场盛大江湖梦醒来时,枕边未干的泪痕。
棋盘之上,星空之下。
唯有一线鱼肚白的曙光,被最后一“剑”干净利落地劈开,浩浩荡荡地洒落下来。
悄然无声,却又仿佛响彻了万古云霄。
“大哥,现在,我们都是真正的大侠了……”
……
“叮咚!”
【你获得了装备(签名剑)】
【签名剑(蓝级):大哥不是明星,大哥就是大哥。】
【攻击力:30~40】
【耐久:2/30】
【装备需求:双手武器,力量需求30及以上。】
【主动技能(剑河):发起一道剑气攻击,造成10*力量点数物理伤害。该攻击造成“重伤”效果,使受创者接下来无法隐匿,持续3秒。(冷却时间:1分钟)】
【备注:一柄破旧的剑,上面有很多划痕,持有者似乎故意划去了一些签名,导致剑身残缺破损。】
……
浩瀚无垠的宇宙之内,三位参与者已经尽皆退场。
旋即,宇宙的图景重新化作绿色竹林,三张椅子已空,圆桌旁站着黑裙女士。她注视着最后一人,轻轻提裙,行礼。
苏明安的手掌悬停着剑身,一片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尘落在他的指尖。
他闭上眼,深呼吸,片刻后睁开眼。
江湖远去,星河长明。
他转身,抱着一柄破损的剑,离开了这片再无人声的场所。
……
第六轮游戏,是一场合作制的你画我猜,苏明安顺利地通关。
第七轮游戏,是一场类似马里奥的横版闯关,依旧顺利通关。
第八轮游戏,当苏明安睁开眼,他望见了红色头发的阿尔杰,与一位娇小的少女。
加上苏明安,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桌子上放着一把银漆手枪。周边是深邃的海洋,他们仿佛坐在海洋馆的玻璃之下,望见数之不尽的彩色游鱼与水草,景色梦幻而瑰丽。
“第8191组的三位参赛者,欢迎来到关卡,031号·俄罗斯转盘。我是本关卡的主持人……海蒂多亚。”
披散着蓝色长发的男人,长发从肩头倾泻至腰间,眼尾微微上挑,仿佛被珍珠母贝研磨成的细粉点染,闪烁间有妖异的虹彩。他披着薄纱织就的长衣,呈现渐变的琉璃蓝。
……
【参与者(苏明安),你的第八轮游戏为:俄罗斯转盘。】
【游戏类型:竞争类游戏。】
【游戏胜利规则:其他人均失败后,你将获胜。】
……
终章·涉岸篇【56】·【第十一大关·俄罗斯转盘】
“具体规则由我亲自说明。”海蒂多亚微笑道,指了指桌面上精致的银漆手枪,“桌上的左轮手枪,弹仓有六个位置。其中只有一个位置装填了子弹——具体是哪一个,没有人知道。”
……俄罗斯转盘。
苏明安选游戏时,图标是一圈数字,他没想到会是俄罗斯转盘,这可是一个纯粹赌运气的游戏。诺尔很爱玩这个,常
张嘉栋愣了一下,却真的不知道柯寒又有什么新主意了,只眯虚着一双眼睛,看了看那个可怜的家伙,继而又冷哼一声,才悻悻地放下短刀。
“新月,这里冷了,我们到里面吧。”夏天拥着宋新月娇柔的身体。
内容很耳熟,刘安很容易就联想到自己以前和那些妹子做羞羞的事儿时,那些妹子也经常这么说。
两人又聊了会,夏凡起身告辞,走到楼梯口,便听到从楼下传来嘈杂声,眉头皱了皱,不由自主的朝楼下行去。
景川似乎没听到众学员的议论,拿起地上的空盘子,众人以为他是要重新打饭,所以全都自觉的给他让开道路。
“张大牛!”宗涛忍住笑。张大牛前后判若两人,知道他不满意自己分派的任务。其实宗涛分派张大牛这项任务,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张大牛为人持重,又是附近的人,和老乡的关系不错,完成这项任务,是最合适的人选。
夏天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任志洪根本就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开口。
都说biao子无情,戏子无义,跟窑姐儿谈感情,还不如和乐教歌坊的妹子深入交流。
景川不躲不闪,对着刺来的剑伸出两根手指,直接夹住剑身,单手背于身后,一脸蔑视的看着守卫。
“这,这——”张新民脸红脖子粗,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有心追上夏凡解释一下,但碍于颜面,只有目送他离开。
“母后只说可喜欢,母后若是喜欢,红梅花开时节,敬武日日给母后摘最新鲜的红梅。”说至此,敬武皱了皱眉,为何母后不在椒房殿种红梅呢,如此不就在殿内便可看到红梅花开了。
石室的门开了,月娥端着一个朱漆镶金边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一捆麻绳。
第二天天还没明,好家伙,几十万人在泰西封城外支起高高的木棍,木棍上张开大网,地面上放着无数的鸟笼子,鸟笼子里吃的喝的俱全。
阿提拉虽然很不愿意撤退,但是无奈弹药几乎已经耗尽,而且机体受损严重,再留下来也是个累赘,只得选择撤退。撤退时,阿提拉举起双拳,挥拳振臂,对雷霆以示鼓励。
第十五天,金陵已经与世隔绝,再无半点消息传来,撤退时间已经无法再拖。
见他一直不肯说正事,秦慕阳倒也不急,就一直陪着他说些不痛不痒的事。最终到底还是周启光沉不住气了,沉声说道。
孙轻接到信号,和王当带着人马飞奔来到要塞墙下,看到大门洞开,大喝一声,率领人马轰隆隆杀入要塞。
“如果他们被消灭了,我也一样会在山顶与敌人交战,现在只不过把战斗提前了,而且也许还能帮助他们,一举两得嘛。”话刚说完,雷霆就穿戴好了装备,跳进了疾风迅雷里。
“没事我就放心了,请和木星的部队一道与我军合流。”月海说道。
宁红儿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整件事明显是鬼姬设下的一个圈套,至于她为什么抓自己,宁红儿想不出除了用自己威胁王彦之外别的更有价值的用途。
终章·涉岸篇【57】·【这是你的第四种遗憾:没能熟识的伙伴。】
现在,在苏明安的视角,他得知了位置4、位置5、位置6的状态。子弹只能在1、2、3,概率各33.3%。
在阿尔杰的视角,他得知了位置4、位置5和一个未知位置的状态。
在常悦的视角,她得知了位置4、位置5、位置6和一个未知位置的状态。其中,位置5的状态是苏明安朝自己开枪的行为,故意透露给她的
六道长生仙气息,可以造就六位长生仙,玄机门一门根本吃不下,还不如做件好事,拿出来教给众人。
菱雨航正用力的拍打,见门突然打开,脚下一个重心不稳差点再次跌倒。
虽然这场戏结束了,但程颜的情绪完美刹不住了,一直哭个不停,那种心疼的仿佛被狠狠撕裂的感觉让她完全忍不住,被工作人员安慰了好久才算是缓了过来。
刚睡醒的苏长青还没有清醒,看到有人摇着他就开始下意识地回话。
“有什么事?叶利钦法师,吉诺船长。”哈里亚特是一名高阶大魔法师,身材魁梧,穿着淡白色的魔法长袍。
没有人能够想象这种结果究竟是怎么出现的,但对于那无数人亲眼所见的事实,也没有任何人会蠢到去质疑,只是在心中保持着一些震动,那牧域少主,竟然厉害到这种程度?
“两年就取得了这么厉害的成就,不缺你真厉害,来,敬你一杯。”韩世娜举起酒杯对张不缺说道,张不缺笑着跟她碰杯,又喝了一杯。
千反田成玉还在穷于应付,另一边的雪之下雪乃已经开始浑身冒起冰凉的黑气。
苦恼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苏长青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只是看到身下那满目绿意盎然的高山,心中又有了些许的慰藉。
凌天抬头,那厚厚的乌云中,巨大的雷霆如同暴雨般,铺天盖地的降临而下,远远看去,宛如雷幕,无比的壮观。
星辰的寒光毕露,一座座星辰的杀阵,让天地无光,只留星辰照射八方,沉重而古老的号角之声在星空之中响起,古老的战歌之中蕴藏着层层杀机,沉重的脚步声给前方的古族大军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下一刹那,那口圆形的枯井井口,突兀地冒出了一团灰雾,直接把聚邪二老两人整个笼罩了进去。
但是每次自由活动,袁守他们三个从来不申请,更不会主动出去闲逛,监狱仅有他们三人是一伙,出去真的是太危险了。关在牢笼中还是能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出去了不一定还能回到自己的牢房中。
连苏南都不敢掉以轻心,而且他恐怕还要时时刻刻提防着姜云鹤与内院三巨头的威胁,这对于苏南而言,始终都是潜在的威胁。
现场所有人目瞪口呆望着满目狰狞的一号,因为在场的人没多少人见过如此血腥的杀戮。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一瞬间,苏南再次高高的扬起了巴掌,反手就是一个打耳光抽了过去。
永远沉不住气的就是老七,一听慕讯刚才说的内容很有道理,再看看自己拿的这点东西,对这点战果加上所有的损失有点不划算。
当下,搅动星光的拳风被带动,刘海和刘二的分身以及本体,分别使出帝级功法——界王拳。
按照智通的指引,苏南来到这个雪家村,这里都是少数民族,平日也是依山吃山,所以比较贫穷,走进村子里的时候,苏南万万没想到,居然人山人海。
终章·涉岸篇【58】·“能与你一战。”
哦?”阿尔杰的手指敲打着桌面,“你说。”
“我们已经明确了子弹的位置,只要发现子弹临近,我们就一定会选择旋转弹仓,不让别人拿到这枚必杀的子弹……这将变成一个纯粹的概率游戏,只取决于旋转后,位置随机落到了哪里。”苏明安拿起手枪,在手中掂了掂,
“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在一轮之内定胜负。”
“阿尔杰先生,我会对你开枪。但这一回合我不会告诉你,我是否旋转了弹仓。”
“然后,我、你、常悦小姐,此后我们都不查看击锤的位置,全程不知晓手里的枪此时有没有子弹。轮到我们时,我们仅仅作出一个判断——用枪口对准谁。”
“如此,直到有死者诞生。”
旋即,苏明安将手枪背到身后,作出是否旋转弹匣的手势,并始终保持着遮住数字的姿势,保证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无人知晓此时的数字。
常悦听了,眼睛微微一亮。这听上去是一个纯粹的运气游戏,都不看击锤的位置,都不旋转弹仓……纯粹靠枪口的指向决定命运。这样听来,自己也有胜利的可能。毕竟只是赌运气。
阿尔杰听完,眯起眼睛,冷冷一笑:“好啊。”
海蒂多亚闻言,笑了一声:“看来你们有了自己的规则,也好,游戏之内本就可以有额外的规则。那我便保持对你们的尊重……请。”
常悦正襟危坐。
苏明安保持着遮住数字的姿势,朝着阿尔杰开了一枪。
空枪。
“不旋转弹仓。”常悦拿到手枪,看不到数字有些犹豫,还是对准阿尔杰,开了一枪。
“咔哒。”
空枪。
常悦抹额,连连松了口气。
手枪抵达了阿尔杰手里,依旧遮住了数字。
阿尔杰眯起眼睛,他确信苏明安一定给他埋了陷阱,双方的生死就看这一回合。
如果苏明安刚才开枪时没有旋转,那么击锤最终抵达阿尔杰手里时,正好是致命的“位置1”。但如果苏明安旋转了,击锤就是随机停留在某个位置,一切概率重新洗牌。
阿尔杰抬头看向苏明安。对方的表情平静无波,双手合拢放在桌上,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信息泄露。
阿尔杰紧蹙眉头,手掌微微颤抖,片刻后,他调转枪口,指向苏明安。
“你旋转了吗?”阿尔杰问道。
“谁知道呢。”苏明安微笑。
阿尔杰咬住牙齿。
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枪口直接指向苏明安。无论苏明安怎么操作,这一枪都不会杀死自己……
等等。
阿尔杰突然意识到一点。
——有一种可能性,倘若自己将枪口指向苏明安,死得反而会是自己!
他抚摸着手中的银漆手枪,额头冷汗骤然滑落。
——那就是,此时击锤的数字,正好在6!
自己对苏明安开了一枪,下一回合,苏明安就会接过必杀的子弹,射杀自己!
唯二解决这个问题的手段,是旋转弹仓,或者跳过自己这一回合。而苏明安预先删除了“旋转弹仓”的选项,只剩下“跳过自己这一回合”。
那么,如果击锤的数字是6,自己跳过这一回合,必杀的子弹就会落到常悦手里,常悦的目标同样是自己!
所以,只要这个击锤的数字正好是6,自己就已经输了。如果数字是1,就是苏明安输了。
但苏明安自己也是随机旋转击锤,苏明安凭什么确定击锤的数字正好会是6而不是1?如果数字是1,死的反而是苏明安!
纯粹比拼运气罢了!此时是6,阿尔杰死。此时是1,苏明安死。
阿尔杰抿了抿唇,冷汗涔涔,忽然冷笑道:“我来看看你在整什么幺蛾子。”
他后悔了。
他立刻翻转手枪,看向击锤指向的数字——
6!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
……不是1,说明苏明安一定旋转了弹仓,但旋转是纯随机的,苏明安如何确定,旋转过后一定是数字4,进而到阿尔杰这里变成了6?
真的是纯粹比运气吗?
苏明安真的在赌16.66%的概率,还恰好赌对了?
阿尔杰重复规则,试图找到苏明安的陷阱之处:“每回合,轮到的人必须做两件事……第一,公开宣布你的目标:是对自己开枪,还是对另一名玩家开枪……第二,秘密决定是否旋转弹仓……”
这一瞬间,他突然恍然!
刚才苏明安究竟是什么时候旋转弹仓的?
——是在说话前,还是在说话后?
规则要求,旋转弹仓的时间一定必须在“公开宣布你的目标”之后,所以苏明安旋转弹仓的时间点只可能是在哪一句之后?
……
【苏明安拿起手枪,在手中掂了掂:“但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在一轮之内定胜负。”】
【“阿尔杰先生,我会对你开枪。但这一回合我不会告诉你,我是否旋转了弹仓。”】
【“然后,我、你、常悦小姐,此后我们都不查看击锤的位置,全程不知晓手里的枪此时有没有子弹。轮到我们时,我们仅仅作出一个判断——用枪口对准谁。”】
【“如此,直到有死者诞生。”】
【旋即,苏明安将手枪背到身后,作出是否旋转弹仓的手势。】
……
惯性思想会让人们以为,苏明安是在说完这段话后,再进行的旋转弹仓的操作。
但其实,苏明安说完“我会对你开枪”这一句之后,就完全可以进行“旋转弹仓”的操作了。
旋转弹仓的操作是完全无声无息的,在海蒂多亚不报幕的情况下,旁人完全无法判断弹仓是否旋转。
阿尔杰缓缓道:“当你说完那一句话后,你立刻拨动了弹匣,发现是4,然后,在两秒之内,你想好了接下来的说辞——你需要怎么编纂接下来的规则,能让我这个位置陷入死局。”
“你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全部规则。你是看到了结果之后——才现场编造了后面的‘游戏’规则。”
苏明安微微颔首,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规则要求‘公开宣布目标’后才可旋转弹仓。我说‘我会对你开枪’时,这句话正是‘公开宣布’。那一刻,我已经完成了规则的前置条件。”
他稍作停顿:
“然后,在继续说话的同时——我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拨动了弹仓。”
阿尔杰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旋转是完全静默的。所以,当我正在说后面那些话时——”苏明安微笑道,“弹仓早已停止转动。击锤指向的数字,已经是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而我,在手指感受到旋转停止的瞬间……大约两秒,我看到了那个数字。”
阿尔杰的喉咙发干:“……是多少?”
“4。”苏明安说,“所以,当我说出‘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查看击锤的位置’时,我已经知道击锤正停在4。”
他抬起眼,目光如镜,映出阿尔杰陡然苍白的脸。
“——于是,当枪传到你手里时,击锤必然指向6。而子弹,永远在1。”
阿尔杰的呼吸停滞了。
苏明安不确定数字一定是4。
摇出来数字是4,那苏明安就以数字4为基点,在两秒之内想出一个能置阿尔杰那个位置于死地的游戏规则。如果摇出来数字是5,苏明安就以数字5为基点,在两秒之内思考一个能置阿尔杰于死地的游戏规则。
苏明安只需要在旋转停止后的两秒钟内,根据看到的数字,快速推演出后续的击锤移动路径,然后——现场编造一个能让这条路径通往阿尔杰绝境的“规则”。
“阿尔杰先生,我会对你开枪。”——苏明安说这句话之前的所有话,都是提前想好的。但这句话说出来后、弹匣旋转后的所有话,都是他临时编纂。
而人们的惯性思维认为,没人能做到两秒之内边说话,边旋转弹匣,边编纂出一个令敌人必死的全新游戏规则。包括常悦也认为,苏明安提出的是一个纯粹的赌运气游戏。
但其实,在规则说出来前——“运气”就已经注定了,数字已经被苏明安摇了出来。
苏明安根本不需要预知未来,也不需要操控概率。他只需要在结果已经产生之后,用语言编织一个听起来公平、刺激、充满气概的“赌局”,诱导阿尔杰踏入。
苏明安口中那番关于“勇气”、“运气”、“真正俄罗斯轮盘”的慷慨陈词这些让阿尔杰血脉偾张无法拒绝的挑衅,都是在已知必胜的基础上的表演。
阿尔杰的手指骤然收紧,银漆手枪在掌心泛起冰冷的汗意。他死死盯着苏明安平静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但什么也没有。
那深渊般的黑色瞳孔里,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明晰。
缄默的,宁静的,深邃的。
像是收敛了所有的柔软与犹疑。
阿尔杰作为榜前玩家,他其实考虑到了这种可能,猜到了苏明安可能会提前旋转弹匣。但他没能想到——苏明安会先射箭,再画靶。
阿尔杰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忽然苦笑。
“……我输了。”
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确实可以不接受苏明安提出的额外规则,那么苏明安的陷阱就注定落空,但苏明安拿捏住了他的人性——阿尔杰,第一玩家想与你进行一场纯粹赌运气的俄罗斯转盘游戏,你赢了,就可以不用负担任何杀死第一玩家的罪孽,这是勇者之间的战斗,你会不答应吗?
阿尔杰当然不可能退缩。
从苏明安露出微笑,开口提出赌运气的那一刻——对于阿尔杰而言,就已经是一场无法回转的死局。
“……我注定会输。”阿尔杰道。
苏明安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的。”
两个字,轻描淡写。
阿尔杰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所以,从你微笑着对我说‘来赌一场真正的俄罗斯转盘’开始……不,从更早开始……当你选择在上一回合对自己开枪、不旋转,把压力推给常悦,并预判她一定会旋转时,你就已经在为这个瞬间布局了。你算准了常悦的恐惧,算准了子弹位置的暴露,算准了我会因为子弹的清晰而警惕,也算准了……”
“……算准了我不可能拒绝你的公开挑战。”
苏明安提出“赌勇气”,他怎么可能退缩?
但他不知道,这根本不是一个纯粹的赌勇气游戏,而是一场设好的陷阱。
苏明安没有利用规则漏洞,没有利用武力。他只是利用了“阿尔杰是谁”这个最基本的事实。阿尔杰忽略了苏明安最强大的地方——不在于智力,不在于数字与概率学的推演,而在于人性与随机应变的口才。
最终阿尔杰扛不住压力,决定违反苏明安提出的规则,私自查看数字……但为时已晚。在游戏开始前,在苏明安拨弄弹匣的那一刻,阿尔杰已经输了。
阿尔杰抬起头,深深看了苏明安一眼,眼神复杂至极。
战败的屈辱、智谋的敬畏、对命运弄人的嘲弄……
他曾以为自己需要把胜利“让”给苏明安,换取复生和救妹妹的机会,但现在他察觉到……苏明安完全能赢。
对于一个这么恐怖的、能在两秒之内编纂必死规则的人……苏明安真是货真价实的“玩家”。他把游戏规则利用到了极致,甚至跳出了游戏,自己编纂了规则,引诱对手入局。
阿尔杰抬起枪。
他平举着,掂了掂。
然后,对自己扣动扳机。
“咔哒。”
预期中的空枪。
苏明安接过了手枪,对准了阿尔杰。
——这是一发必死的子弹。
“主持人。”阿尔杰抬头,“这一枪可以我自己来开吗?”
海蒂多亚的眼神闪了闪,微笑道:“按规则是不行的,不过……你的败局已定,如果对方同意,你可以自戕。请注意,不许趁机对别人开枪哦,只有对你自己开枪有效。”
“嗯。”阿尔杰向苏明安伸手。
苏明安没有犹豫,把手枪抛给了阿尔杰。他非常了解规则,所以知道阿尔杰没有转圜空间。
“我输给了你。”阿尔杰举枪,嘴角扯起一个近乎桀骜的弧度,“但至少,这最后一枪,由我自己来扣。”
调转枪口,抵住自己的下颌。这个动作,与之前他选择“对自己开枪”时毫无二致,但意义已全然不同。
此刻,是接受与终幕。
他看向苏明安,最后一次,如同交接某种使命。
忽然,阿尔杰笑了: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对吧?第一玩家。”
苏明安静静看着他,点了点头。
阿尔杰扣住扳机,没有看苏明安,而是看着虚空,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人。赤红的眼睛闪动着,片刻后,他垂下视线。
“这就是最后一次定格了吗?”阿尔杰轻声说,“以后不会有轮回了?”
苏明安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如果自己死了,是否还会被记得,是否还会在某个故事里重生。
“是的。”苏明安说,“这是最后一次。”
阿尔杰笑了。
“哼……加油吧,击溃那个狂妄的预言者。”阿尔杰说,“你这个比神明更可怕的家伙。”
“苏明安,你是个可怕的人。你算准了一切。”
他顿了顿:“但你也算漏了一点。”
“什么?”
“我其实……”阿尔杰说,“我很羡慕你。羡慕你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你牺牲,羡慕你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期望还能走到这里……这种羡慕甚至演化为了嫉妒。我渴求接近你,想弄懂你身上的特质,又深深厌恶着你的优异,渴望战胜你。”
“你之前收服了我,我答应竭尽一切助你通关。但这轮游戏你却果断拒绝了这种让步行为,坚持与我公平对决……这令我感到震撼。所以,即使你不需要激我……我也会答应与你的赌局。”
“那你后悔吗?”苏明安道,“你本是巅峰联盟的一员,可以拥有无限光明的未来,但你选择了背叛,背刺了我,投身第八席,最后又被艾兰得踹开……你后悔吗?”
阿尔杰沉默片刻。
他忽然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
“如果我在这里说‘后悔了’,除了一堆观众们的嘲讽和可笑的怜悯,什么也不会得到!”
“我不后悔!苏明安!我很高兴与你这么赌上过一回!”
“我更庆幸,我与你定下过盟约……即使我死了,你也要帮助我的妹妹……歌多莉亚,她是无辜的!她还在等着醒来!”
“苏明安,能与你一战,我真是太开心了!走到这一步,我不悔,阿尔杰从来不悔!!!”
……
“砰——!”
……
一声轰鸣。
鲜血飞溅,染红了银色的枪身。
红发青年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椅子里,然后滑落在地。他睁着眼睛,瞳孔迅速涣散,嘴角残留着张狂的笑意。
房间里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和血腥味。海蒂多亚沉默着,常悦捂住了嘴。
……
【玩家阿尔杰死亡。】
【小队当前存活人数:13/15】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苏明安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刚刚还在骄纵宣誓的年轻生命,转眼间变成了规则下的一抹血痕。
自己的手掌在颤抖……是因为胜利的兴奋吗?是因为计谋得逞的得意吗?都不是。
瞳孔里的漆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抽动,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阿尔杰。
这世上总有形形色色的人,不能强求所有人都支持拥护苏明安,阿尔杰不算一个完全的坏人,也不算好人。他只是活出了自己真实的欲求与形态。想变强,于是投靠高维。想救妹妹,于是被艾兰得驱使。棋差一招,所以沦落此处。
他不是任何高尚的、伟大的……他不是像吕树山田那样人类“英雄”的化身,他是万万千千利己普通人之中的一个格外突出的表现。
他不是因为愚蠢或失误而死,而是基于清醒的判断。这个男人绝对不算好人,甚至可以称作“叛徒”,但最后他的表现,又无法完全称作坏人。他确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毕竟这世界从未给予他温暖,而他最后用尽全力保护了自己的妹妹……歌多莉亚。有契约在,即使阿尔杰死去,苏明安也会救这个无辜的少女。
不过,起码要等到一切结束以后,苏明安有空闲的时候了。
至少,这样的结果……会成为阿尔杰死前有笑容的原因之一吧。
……
“叮咚!”
【你获得了道具(草莓小兔袖扣)】
【草莓小兔袖扣(白级):“哥哥,原来兔子也喜欢吃草莓呀。”】
【精神+5】
【特殊技能(草莓小兔):变出一只白色的兔子,兔子不具有攻击特性,一段时间后消失。】
【备注:每次待在冰棺旁边的时候,阿尔杰常常变出一只白色的兔子,名叫将将,他会模仿将将说话,希望妹妹能听到醒来。这是二人曾经一起养的兔子,随着家庭的破碎而离去。】
……
海蒂多亚拿起了银漆手枪,轻轻擦拭干净,重新放在桌上。
“咔哒。”
终章·涉岸篇【59】·
常悦猛地一颤,仿佛从梦魇中惊醒。她看向桌上的枪,银色的死神刚刚夺走一条生命。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阿尔杰的死敲碎了她最后一点侥幸。
她见识了顶尖玩家之间的算计与心理博弈,也明白了自己与苏明安之间如同天堑的差距。阿尔杰那么厉害,最终都败在了苏明安手下,自己又能有什么机会?
恐惧开始失控地蔓延,她的手颤抖得无法抑制。
“开枪吧,常悦小姐。”苏明安平静的声音传来。
可常悦无法平静,她赢不了的……即使这是运气成分很大的游戏,她也赢不了面前这个可以创造无限奇迹的人……她看了太久直播,她清晰地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强大。
脑海中反复闪回飞溅的血色。她会像那样吗?下一声“咔嚓”之后……
“我……我对苏明安开枪。”常悦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绝望的颤音。几乎是本能地,她嘶声道:“旋转!我旋转弹仓!”
她选择了将命运交给虚无的概率。这是她逃避直面死亡判决的方式。
海蒂多亚颔首。弹仓无声旋转,看起来格外漫长。终于,它停了下来。
击锤落在……位置6。
常悦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位置6!
这意味着,下一回合,击锤将移动到位置1——子弹所在的位置!
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绝境。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灌顶,让她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停止了。她呆呆地看着桌上的枪,看着象征着终结的“6”,大脑一片空白。刚才阿尔杰的死状还在眼前,现在就要轮到她了吗?
不甘、恐惧、茫然、认命……种种情绪在她眼中激烈冲撞,最后化为了死灰般的寂静。
脑中不禁反复在想……如果我刚才没有旋转弹仓,也许我有概率赢……不,我真的能赢吗?如果按部就班玩下去……
如果按部就班玩下去……阿尔杰死后,击锤顺移至2,若常悦不旋转弹仓,则会是“苏明安(2)——常悦(3)——苏明安(4)——常悦(5)——苏明安(6)——常悦(1)”的顺序。她有概率赢……
真的有概率赢吗?
死者出现后,苏明安提出的规则已经失效了,再度回归了原本的博弈模式。
苏明安看着她,眼神平静。他没有说话,只是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海蒂多亚没有催促,仿佛在给予失败者最后的体面。
常悦脸上的惨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果然,还是不行啊。”她轻轻开口,双手握紧,“连阿尔杰先生都输了……我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赢过你呢,苏明安先生。”
她顿了顿,眼神聚焦在苏明安脸上。
“轮到我了,是吗?”她问海蒂多亚。
海蒂多亚点头:“是的,请执行开枪指令。”
常悦伸出手,这一次,她的手稳了许多。她对自己开了一枪,然后轻轻放在了桌面上,推向了苏明安的方向。
然后,她看向苏明安,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苏明安先生……在下一回合到来之前……我,我可以……要一个拥抱吗?”
这个请求出乎意料。苏明安微微一怔。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突兀……但是,我真的很想……很近地感受一下,站在世界中央的人,是什么样的温度。这或许……是我离‘奇迹’最近的一次了。可以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恐惧与将死之人的祈求。
苏明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绕过了桌子。
常悦也急忙站起来,因为紧张,身体有些僵硬。
苏明安走到她面前,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简单而克制的拥抱。
常悦的身体先是僵住,随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回抱住苏明安,双手虚虚浮着,将脸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发丝刮过他的脊背。这个拥抱并不紧密,带着一种克制的敬意。像是两个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
“苏明安先生,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看着你。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隔着屏幕,看着你和你的同伴们,在不可思议的世界里战斗、挣扎、欢笑、哭泣……你就像我们所有人的一个梦,一个在绝望里不肯熄灭的火光。”她轻轻说,
“我好佩服你啊……佩服你走到今天,背负了那么多,还能继续前进。也……好羡慕你身边的那些人。”
“我知道,我太普通了,没有诺尔先生的智慧,没有玥玥女士的果敢,没有吕树大神的专注,也没有阿尔杰先生那样的决绝……我只是万千仰望者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能坐在这里,和你进行这样一场游戏,像真正的玩家一样思考、抉择,甚至……被你认真对待,我已经觉得像梦一样了。”
“我要死了,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来到这里,毕竟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会在乎我了。比起慢慢老去腐烂直到洒进海里,我觉得在宇宙里为世界的未来死去很浪漫……这是年轻人幼稚的想法,但我确实这么想。”
“只是……有点遗憾,看不到最后的结局。”
“但是,苏明安先生,请你一定要走下去。走到最后,看到那个新的世界,好吗?”
“我知道,这一路,你失去了很多很多人……像阿尔杰先生,像莫言先生,像一些您不认识的同伴,像我这样的无名者,还有更多更多……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因为背负了太多生命的重量,就选择停下。”
“因为……停下,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苏明安感到肩头湿热。
她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因为你是苏明安……”她轻轻说。
这个名字仿佛饱含了所有重量,令人感到无比沉重。
“如果……如果真的有新世界,如果那里真的有轮回、有灵魂的居所……哪怕那时的我已经不是现在的我,哪怕只是忒修斯之船上的一块木板……我也希望,能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里,再次听到你的故事。”
“请继续前进吧……”
“带着所有人的遗憾、期待,还有像我这样微不足道的祝福。”
她松开手臂,后退一步,仰起脸,对苏明安露出了一个带着泪光的勉强的苦笑。
“谢谢你,苏明安先生。这个拥抱很温暖。”
“再见。”
说完,她转身,主动拿起了桌上的枪,在苏明安开口、在海蒂多亚宣布下一回合开始之前,将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苏明安的方向,像是看向屏幕之后:
“凉子!我还没来得及看萨萨的新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交给你了……你一定会让它找到一个温暖的归处的,对吧?”
“我的寄养费都打给你了,是我所有的休闲积分,一定要帮那些流浪狗狗找到一个好人家!”
她闭上了眼睛,充满恐惧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
常悦的身体微微一震,额头上绽开一点殷红。她脸上的神情凝固了,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她的身体缓缓向后靠去,歪倒在椅子里,如同沉入一场再也不会惊醒的安眠。
……
【玩家常悦,死亡。游戏失败。】
【恭喜你,苏明安,成为本场游戏唯一幸存者,获得胜利。】
……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房间里,只剩下苏明安一个人站立着,以及主持席上面无表情的海蒂多亚。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浓重的血腥味。
苏明安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臂,手臂沉稳,不见丝毫颤抖。
他赢了。
“恭喜你胜利,有什么胜利感言吗?”海蒂多亚温和道。
苏明安蹲下身,撕下衣袖,擦拭常悦脸上的血迹,又慢行几步,擦拭阿尔杰脸色的血迹,将他们的衣服整理好。
然后,他站起身,擦拭着染血的枪支,轻轻地、慢慢地放在桌上。
“咔哒”。
轻轻一声。
海蒂多亚始终静静地等待着,直到苏明安重新站直,望过来。
“她会去哪里?”苏明安说。
“嗯?”海蒂多亚愣了愣。
“常悦,阿尔杰……他们的身体,会去哪里?”苏明安低下头,看向自己之前在她衣袖上留下的签名,那字迹会随着她的死亡而模糊。
“死者会消散,化作宇宙尘埃,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海蒂多亚道。
“是吗……”苏明安说。所以这个签名确实带不回去了。
“您累了吗?”忽然,海蒂多亚转换了人称。
苏明安微阖眼皮。
“那为何不选择更加美满的结局呢?”海蒂多亚忽然道,水色的眼瞳望过来,“我的主人得知您走到了这里,现在,祂愿意向您发出邀请……只要您点头,我们会竭尽全力将您的文明送回之前的某一个阶段……您可以即刻回头,带着全人类进入玥玥的巧克力梦境……或是,您可以在涉海与守岸的分界线上,重新选择,选择后者。”
苏明安睁开双眼。
“您只是无法回头了,不是吗?但倘若再给您一次回到之前【游戏关卡】,重新选择的机会,您还要执着于眼前的道路吗?”海蒂多亚柔柔道,朝苏明安伸手,“来吧,您已经通过了八轮游戏,但剩下的两轮游戏,乃至后面的决战……牺牲、死亡、杀戮、绝望……那样可悲的未来,一定是您不愿意见到的,回头吧,重新选择吧——我家主人愿意帮您走向更幸福的道路。”
“请您,握住我的手,不要再走向远方的悲剧与虚无了。”
“我们还有回头……走向HAPPY-ENDING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双蓝色的眼底透露出了分外的恳求,
“请您,折返吧。”
……
【你察觉到了未来的绝望与虚无。天裕、徽赤、林伊、莫言、阿尔杰与常悦……他们的死让你感到了深切的痛苦。】
【背后之人现在愿意给你折返的机会,你是否要握住海蒂多亚的手,放弃眼前的痛苦,重返之前的道路?】
【哪怕虚无缥缈,但至少是幸福,不是吗?】
……
【(即将进入观测节点。)】
【(与海蒂多亚握手的可能性,请重返“终局壹·她与他的伊甸园”、“终局贰·最后的圣餐”、“终局叁·自海洋而亡”、“终局肆·宇宙中的领航灯塔”……锚定此为最终结局)】
【请谨慎……】
……
“不。”苏明安决绝道,他“啪”地一声打开了海蒂多亚的手。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可能性在他眼前破碎,只剩下一条笔直的道路,通向遥远的尽头。
“砰——!!!”
仿佛玻璃碎裂的巨响,又像某种东西被粗暴扯碎的声音——【终局壹·她与他的伊甸园】、【终局贰·最后的圣餐】、【终局叁·自海洋而亡】、【终局肆·宇宙中的领航灯塔】……它们并非真实物质,却仿佛被他这一甩碎得光影迸溅、剧烈摇晃,如同被狂风席卷的多米诺骨牌,接连破碎!
海蒂多亚脸上哀伤恳求的表情僵住了,甚至闪过一丝愕然。人类竟试图打碎“可能性”的惊诧。
“——我拒绝。”苏明安看着海蒂多亚,坚决道,“告诉你的主人梦境之主——”
“祂的花园、祂的小径、祂的选择题……我不做。”
“我要走的从来就只有我脚下这一条。没有分叉、没有回头路、没有施舍的重新选择。”
“砰!砰!砰!”
仿佛无数烟花炸开又破碎。
苏明安没有回头。
他踏过了选择题,扼杀了所有安逸的“如果”。
这道路不再分叉。
它只通往一个方向。
——空白。
……
终章·涉岸篇【60】·“绽放吧。”
黑水梦境深处。
混沌而深沉的阴影里,溢满不可名状的液态物,两道身影挨到一起,以无声的信号对话。
“你说,主人要强留他们?”吕神说。
“嗯,就算源点的十三关游戏全部结束,主人也会偷偷绕开源点的规则,想办法为剩余的十三位胜者开启一个额外的关卡——【世界棋盘】,令他们自相残杀,直到只剩下苏明安。”另一个身影说,“这是要完全斩断苏明安的左膀右臂,令他孤身一人前行至终末啊……我们的主人真是残忍。”
“届时苏明安会背负多少骂名,多少人谴责他不该向前走……”吕神说。
“他不向前走,迎接的就是无尽的重复与空白。”身影说。
“我只是没想到,他最后仍是孤岛。”吕神说。
“他不是孤岛了。”身影说。
“嗯?”
“你今天与我聊这个,不就是想帮他?而且,也不是没有人不理解他。忘了联合团的态度了吗?全力支持第一玩家。”身影说。
“呵呵……不能说‘帮’,毕竟,如果我俩想活下去,苏明安必须要赢。我们合作吧。”
“做什么?”
“按照源点的规则,十三关游戏后,胜者已经通过了考验,不必再进行额外的游戏。我们只需要将我们主人‘添加游戏’的行为,暴露给源点,这场额外的自相残杀的游戏就不会发生。”吕神说。
“这是背叛行为,被发现了,你我都会死。”
“左右最后都是死,不如你我二人奋力一搏。”
“好,我来联系那个家伙,他已经在黑暗里等待很久了。”
“我来联系路·利卡尔波斯,他是剩余参与者里战力第二高的人,有他在,应该可以做到破除死局。”
……
罗瓦莎,深渊之外。
“我靠……太壮观了。”
漆黑的深渊中央,汪星空高高踮起脚尖,努力眺望着。
这是汪星空第一次见到罗瓦莎大团结的场面。
——千万种族,驰援深渊!
无数光芒向自己的方向飞来,朱红色的、金黄色的、深蓝色的、莹绿色的……犹如一颗颗坠落的彩虹流星,拖曳着璀璨绚丽的拖尾,带着各色光芒下坠而来!
“——西部罗塔国矮人族三千名符文铁匠与七百名山丘秘法师,携地心熔炉之力,前来援助!”
“——北境兽人王庭,一万二千名萨满祭司与先祖通灵者,携兽王之剑,前来援助!”
“——南群岛海裔、元素领主、风暴巨人后裔……奉海皇之命,前来援助!”
矮人洪流沉重的战靴踏上废墟,肩扛巨型能量导管,带着隆隆脚步而来。
悠远苍凉的战歌穿透云层,兽人萨满们高唱着先祖的歌谣,持杖而来。
海洋的蔚蓝、风暴的银白、熔岩的暗红……种种元素光辉在遥远的海平面上升起,化作一道道横跨大陆的虹桥,目标直指深渊。
这是罗瓦莎千万种族驰援深渊的场面,其余人如苏凛、龙皇等高战力援军则负责支撑住濒临崩塌的天空,与耀光母神麾下的天使、半神、狂热信徒生死厮杀。
命令下达后的短短几分钟,以紫黑色深渊为圆心,半径上百公里的天空与大地,化作了文明的奇观战场!
并非所有人都出自热情与救世精神而来,大多数都是为了名誉与利益,不过,论迹不论心,玩家们就是一批可以为了奖励而出生入死的恐怖疯子!
广袤的罗瓦莎大地上,无数正在执行任务的小队和个人玩家,在收到林音的全域广播后,只要判断自己有能力且路线可行,都立刻转向,朝着深渊汇聚。
一支由玩家“安契”带领的、以机动性和快速支援著称的“银翼”小队,驾驭着类似巨大甲虫的坐骑在平原上飞驰,带起灰土。
一支由矮人玩家“贝吉垃”率领的、以矮人火枪手和山地战士为主的队伍,原本正在清理魔物巢穴。收到通讯后,立刻跳上队伍里备用的的机械陆行鸟,轰隆隆地冲下山坡。
甚至一些非人类种族的中立或友善部落也被惊动。一队正在附近天空巡弋的彩虹人马理解了玩家们传递的意图,生性善良的它们朝着玩家汇聚的方向奔去。
“——那位救世主曾经帮了我们无数次,现在他有难,我等不能退缩!”
原本,林音以为,作为被耀光母神统治了信仰的“过去”世界线,应该没有几个种族愿意参与抗争,没想到她一声令下,蓝图之上无数个红点蜂拥而至!
“没想到啊……这么多种族愿意响应……”林音喃喃道。
通讯器里传来华德沙哑的声音:“这背后的原因非常复杂,有人是为了践行‘道路’而来,有人是为了捞到好处,还有许多人原本就是恶魔母神的眷属,愿意为祂的苏醒拼命。最重要的是……我们有许多玩家在这十几天中身居各种种族的高位,只要玩家一声令下,其下的眷属种族就必须冲锋。”
罗瓦莎的食物链残忍而无情,在这种情况下却极具高效性与统战性。只要有玩家爬到了食物链上层,一声令下,就能调度诸多种族前来助战。林音这一个命令下达,再加上大型世界战场任务的开启,玩家们纷纷响应,无数种族也纷杳而来。
“另外,还有一些人是出于皇者们的号令。”空联队艾利的声音传来,“龙皇伊恩撑起天空,还有精灵王幻加拉留下的遗诏,以及吕神的暗中推波助澜、司鹊死前的布局、亡灵地界亡灵之主夕汀的号召……一旦这个时刻到来,整个世界都会动起来。”
“不管怎样,来了就好!”林音道。她从来不指望善良与正义这种词汇就能让千万人为之奋战牺牲,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来战斗吧!能撑过四个纪元,在诸神之战下仍然存续的种族,犹如顽强的野草般生生不息。
一道道任务快速分配下去。
艾利负责统筹所有自然系能量供给者,以对抗魔气的侵蚀。
奚鸿志负责统筹所有奥术元素等高输出的能量供给者,如人类法师、巫妖、游魂等。
球球这位巫妖玩家,凭借对负能量的深刻理解,负责协调塞壬歌者、死灵法师,专门处理能量灌注中的冲突,利用塞壬之歌进行全局调和。
克里希和巴洛等则负责带领各自的小队,他们队伍里的辅助职业,如吟游诗人、圣骑士、牧师、图腾萨满等被单独抽调出来,由林音直接协调,准备为汪星空施加各种强化、抗性、回蓝的状态法术。
在各个团长的分配之下,玩家们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和纪律性。他们从四面八方,以各种方式抵达深渊边缘被“膜”隔开的安全区外。外面是焦土和逐渐汇聚的人群洪流,里面是沸腾的紫黑魔气,和孤零零站在中央不断尝试召唤花朵的汪星空。
“中转器道具已就位,由希瑞操控,链接所有能量供给!预备!”林音的通报声在指挥频道响起。
几个能量阵列的前方,一个如同多面体水晶簇的机械装置被架设起来,希瑞冷静地操作着控制面板。
“汪星空!准备接受能量灌注!集中意念在你的‘无限花束’上,想象它不再是几朵花,而是一片领域,一个由你心意支撑的花园!”林音的声音直接传到了汪星空耳中。
汪星空站在沸腾的黑暗中央,看着外面迅速成型的井然有序的宏大支援场面,看着不同种族、不同职业的面孔,为了一个看似渺茫的目标高效地集结协作。
他感到心脏剧烈跳动,感到了托付重任的激动和震撼。
——此刻,我站在世界舞台上!
不再是碌碌无为的猝死的学生……我……即使不是真的我……我现在站在这里!
他重重点头,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掌心。
——陈小弟,你在里面一定会没事的,汪哥在外面帮你们撑着!
“开始灌注!”林音一声令下。
“嗡——————!!!”
刹那间,汇聚了上万名精灵、德鲁伊、人类法师、巫妖、游魂等施法者,经由魔法阵、水晶、塞壬之歌、彩虹人马……再通过“希瑞中转器”引导的磅礴能量洪流,灌注到汪星空的体内!
“呃!”汪星空身体剧震,感到一股厚重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几乎瞬间被撑爆,而足足百位辅助系玩家站在他百米开外,挥动法杖,助他分流消化。他不敢分神,立刻引导这股力量涌向自己的技能。
“无限花束……绽放吧!”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挥!
“哗啦啦——!”
不再是零星的几朵小花。
以汪星空为中心,一片绚烂的、充满了生机的花之领域,轰然展开!洁白的丁香、淡紫的风信子、金黄的小苍兰、粉红的蔷薇……无数真实的花朵,全然绽放!
它们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幻影,花朵彼此连接,藤蔓交织,迅速形成了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花园”。花园之内,魔气被逼退,空气变得清新。翻涌的黑水与魔气激荡,却无法侵入这片净土。
汪星空站在花园中央,脸色涨红,大口喘气,浑身剧痛,皮肉膨胀,但眼神亮得惊人。他成功了!在无数人的支撑下,他做到了!
“成功了!很稳定!”林音的声音在指挥频道和公共频道响起。
深渊之外,所有参与支援的玩家和异族们,看着出现的生机盎然的小花园,看着站在花丛中用力挥手的少年,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通讯器中,传来汪星空有些颤抖的声音:“林音姐!苏凛大佬!我撑住了!”
“很好!”林音鼓励道。她没想到汪星空的脑子转得这么快,居然立刻就想到了可以用“能量中转”和“辅助玩家站场”的方法,让汪星空的“无限花束”技能真正成为领域类技能,让汪星空能在深渊之内站住,不惧怕魔气。
只要深渊之外的这些法师们不倒下,汪星空的技能就能一直持续!
“唰——!”
突然,林音捂住了耳朵,抬起头。
天空中,原本被伊恩龙炎和苏凛构筑的淡金色穹顶遮蔽的天空,巨大的熔金般的瞳孔,正缓缓转向深渊的方向!瞳孔深处,盘坐的婴孩仿佛“看”了过来,目光穿透云层,锁定了这处。
“……奉母神之命,铲除邪佞,光耀太平。”如同响应神明的注视,天空裂开更多的缝隙,一道道散发着纯净耀光身披华丽铠甲的身影,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们是【晨曦天使】,耀光母神最精锐的眷属与战士,个体战力远超寻常信徒。他们要摧毁这处连接着“源点”与“恶魔母神”的裂隙,断绝苏明安等人的归路!
“吼——!!!”
几乎同时,另一声震天龙吟响起!天际燃烧着金色神圣之火的巨龙伊恩,高高昂起了龙首!
数名背后伸展着晨曦般羽翼的高阶天使围住了他,伊恩怒吼一声,庞大的龙躯爆发出炽烈的火焰,他不惜再次燃烧宝贵的本源龙血,将龙炎催发到极致,化作一片横亘天穹的火海!
“轰——!!!”
火焰与圣光激烈对撞,蒸发云层,融化大地,爆鸣声响彻天地。
几名背生六翼、手持烈焰圣剑的炽天使长,以及数名身着祭司长袍的枢机主教。他们环绕而飞,联合施法,洁白光芒骤起,构筑起巨大的圣光法阵!
同时,另一部分地面蜂拥而至的狂信徒们,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深渊之畔的汪星空冲来!他们眼中燃烧着狂热与毁灭的意志,要将一切不洁净化。
“为了母神!净化异端!”
“关闭亵渎之门!”
“铲除邪佞,光耀太平!”
“不要撕毁我们幸福的世界!”
狂信徒们扑来,脸上带着殉道般的狂热。汪星空吓得脸色发白。
“听我号令——”林音站在高处,立刻指挥,“近战职业构筑第一防线!所有远程集火冲在最前的狂信徒集群!”
林音的声音通过战场指挥系统响彻前线,其余分团长立刻根据主命令发出各自的指令。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深渊外围的玩家防线动了。
前排的盾战士、圣骑士、兽人重装战士向前踏出一步,厚重的盾牌砸入焦土。盾墙之后,法师、弓箭手、火枪手,乃至巫妖的骨矛与死灵法术,化作五彩斑斓的死亡洪流,朝着奔袭而来的狂信徒倾泻而下!
“为了母神!!”狂信徒们无视伤亡,前仆后继,身体在圣光加持下异常坚韧,即使被火焰灼烧、被冰霜冻结、被利箭贯穿,只要还剩一口气,就会挣扎着向前爬行。
“他们被彻底洗脑了!不要留手!”一名人类圣骑士玩家怒吼着,手中的战锤裹挟着圣光砸碎了一名狂信徒的头颅。天空中的战斗更加惨烈,无数洁白羽毛凌乱落下,犹如一场信仰陨灭的大雪。
吕树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至。手中的黑色镰刀发出尖锐的鸣叫。
“龙皇,左侧交给我。”吕树冷冷道。
他本是想跟着苏明安一起进入源点,然而苏明安明确说了榜前玩家最好不要进入,吕树就留在了外面。他万万没想到,路竟然偷偷摸摸溜进去了。早知如此,自己也应该……
不,不行,外面的战场也需要高战力,自己必须守好这里。
“好!小心!”伊恩回应。
终章·涉岸篇【61】·“我们都在等你回来。”
吕树的战斗方式与苏凛的煌煌神威、伊恩的霸道龙炎截然不同,如同幽灵穿梭在圣光的间隙,镰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名天使的羽翼被斩落。
“异端!受死!”一名手持烈焰巨剑的炽天使长怒喝一声,注意到了吕树的威胁,化作一道炽白流星直扑吕树。圣焰在剑身凝聚,仿佛能审判世间一切罪孽。
吕树面无表情,身影如同
刚才她为了救别的男人受伤,而他还是不由自主去救了她,这一点已经让陆景琛对自己很不满意了,是绝不可能再跟她一起的。
她怕的东西太多,顾忌的东西太多,所以宁肯放弃,也不敢再坚持。
她的语气低落而沉重,因为她知道,这一次绝对会死很多兽人,哪怕她对这个世界还不够了解,也能从压抑的气氛中感觉到。
宁兮儿无语至极,回头,只见宁景深那张不再年轻、皱纹横行的脸上,正满脸期盼的望着自己。
陈志轩暧昧的在沈安琪的耳朵面吹了一口气说道,沈安琪感觉到自己耳朵面的热气,她顿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婚礼,在总统府举行。当天,国内外媒体齐聚一堂,比新娘新郎起得还早,早早的扛着长枪短炮候在总统府的门口。
南笙情立刻套上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超级想把合影发到朋友圈,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太高调会遭雷劈的,她做好了饭菜,摆好了碗筷,等两个男人入座后,才坐下。
差点又睡过头的宁兮儿匆匆忙忙往游乐园赶,与此同时,纪家门口,一辆黑色低调的卡宴,缓缓的跟上她坐的车。
昨天吃剩的猎物引来了不少飞虫,它走过去闻了闻,嫌弃地喷了个鼻响,坚定地朝着伴侣的方向跑去。
“又不是肉!”官兵说道,将花馍一手打掉,塞给猎狗一块肉干,没有人再看桥洞里瑟瑟发抖的两个乞丐走开了。
第二天盛若思吃完早饭之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爬上床补眠,昨晚她一直到两点多才睡,导致她七点多因为在这里养出来的生物钟起来洗漱然后八点准时下来吃完早饭之后,便感觉自己困得不行。
可是刚刚看到上官杰的样子,公孙不问直接挣脱开了身上的拉力器,然后到了上官杰身边来帮助他。
“与京城想比,哪里要好一点呢?”皇帝明知故问,谁都知道,当然是皇宫更胜一筹了。
说不爱她吧,这笨蛋也不装的明显一点,那有说不爱人家的前夫还要写信来让自己的前妻忘掉自己,并且祝福她幸福的?
众多队伍个跟在秦笑几人后面,亦步亦趋,循着秦笑劈开的道路,慢慢前行。
高大而修长的身子靠在流线型的跑车车门,而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矮了足足一个头的可人儿。
陈君毅对于夏春秋的完全闪避原因在于日积月累的习惯,夏老师的攻击模式在陈君毅的思维中已经形成了一种定式,当陈君毅这种可以记住任何动作的脑子运用到打架中的时候,反而会受到一些来自自己的限制。
“你还没有救治我的兄弟们,就想我先给你伤药?”林统领就怕给了她伤药,她不救他的那些兄弟怎么办?
叶昱临和穆崇灏一起长大的,他是那么了解他,他此次破例访亲,还真是让他有些意外。
冥渊因为身份特殊,很多人都在找机会想要害他,所以这么多年来冥渊几乎是不会吃外面的饭菜,就算是吃,也要去专门的酒店或者餐厅。
终章·涉岸篇【62】·【第十二大关·谁是卧底】
……他们在呼唤我。
苏明安的脚步停驻片刻,黑水涟漪在脚下弥漫而开。不知何时,虚无的星海下起了类似雨水的液体,液体不会淋湿衣裳,也不知从何而来。
下一刻,他睁开双眼,入目所见——
“第1732组的四位参赛者,欢迎来到关卡,003号·谁是卧底。这是你们的第九轮游戏,我是本关卡的主持人…
风在吹,在甘宁所在的楼船不远处一艘汉船撞向了一艘倭船,激起层层浪花,这浪花一打到了甘宁的身上,本来就已经是重发烧在身的甘宁难以支撑了,应声倒下。
正是一路从南沙绝地赶到盘龙大陆西部神火森林深处的三宝和天香两人。
在劈完第九道之后,乌云似乎开始散去,好像这雷劫似乎是过了,但是李慕知道这只是一个错觉,因为李慕此时感觉头顶的压力更大了。
在这股气息压向自己的时候,一股气闷感顿时堵在了自己的胸膛,让西蒙眼睛猛地撑到极限,久久呼吸不过来。
本来那人惊吓之后,心口狂跳不止,也不知狂生手上什么神奇的魔法,在脑袋拍了几下,一股暖气自百会穴入脑,游走全身那狂跳的心口似乎也平和了下来。
他们要走,我也不留,几秒钟后大厅里又只剩下我们原先工作室的人了。
“陛下,洛希大人只是不愿兄弟们白白牺牲。”赵炎见洛希应付不过,前来解围。
才几天的时间,孙坚便派张弥、许晏、万泰、[注二]裴潜以及贺达、虞咨等率兵一万来助战,还准备陆续发兵跟进,我听闻消息后,立即退掉了公孙渊之围,改而以阻挡扬州孙坚军。
“国主放心,我自有自保的方法,若是可能的话,我甚至还会帮你们把火云窟要回来,香儿,你就先待在这里,我去去就回。”将天香留在火家后,三宝独自朝神火森林的圣地火云窟飞速掠去。
夜深,一轮圆月高高的悬挂在天际,洒下片片银辉,不过,一大团厚厚的云层飘来,不一会儿便将圆月遮盖在了其中,夜黑如墨。
崔艳影看到了杨天双目中的执着,不知怎么,他对这男子有着一种非常信任的感觉,似是被杨天脸上妖异的笑容感染,轻轻的点了点头。
“荀主任,你们这是干什么?”蒙艳艳吃惊地道。这个中年人是学校的宿舍管理中心的副主任荀银海,教师楼这一块倒是在他的管辖范围内。蒙艳艳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识。
“我累了,你们先下去吧!让我好好休息一会儿。”君士坦提乌斯二世感到非常的疲劳,并让众部将离开。
“扎哈罗夫?他来做什么?我又没有邀请他?”麻生香月一脸诧异地道。
两个黑影,进来的无声无息,像两个幽灵,出现在了这间房舍之内,几乎就在杨天此时的脚下。
百花灿烂白云轻,步步含笑逐清风,只为生死能相依,姻缘石上定三生。
方明远挂上了电话,揉了揉耳朵,长时间打电话,还是有些不舒适的。
当林翰从球场上下来的时候,满脸的激动,三节比赛,耗费了他全部的能量,但是这场比赛这次对决也就此而结束了。
轻风掀开车帘,他眼缝余光一下子落在马车前方的一对护卫身上,那是晋国公的部曲,少部分的骨干来自于裴氏一族的旁支子弟,大部分来自于周灭齐之战收降俘虏的齐军将士。
里面一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羊毛衫,然后外面一件地摊上随处可见的呢子大衣。头发虽然看上去不油腻显然也十分注意卫生天天洗,但却没有整理,乱糟糟的趴在头上好似被鸡挠了一遍一样。
对方的身手十分的高明,就连王胜,都是在对方已经接近到了一里之内的时候才发现的。不过,这个时候,这个距离内,王胜三人已经不可能无声无息离开了。
现在的情况是,那些个被抓伤的工作人员,除了一个警察外,其他的都已经死掉了,然后都五花大绑地绑着呢。
虽然不知道这些势力到底是干什么的,但是进入了天武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忘了正事了,我憋不住了!”江辰也不管萧语晴了,直接就跑进了卫生间。
这些建筑物全部都是五层的,虽然都是完全木头搭建起来的的,但是却非常的牢固。
不过现在徐敏君、黄六和哑巴阿四要去的铜锣湾,则位于新界区积存围,虽然和港岛的铜锣湾同名,但两者却相隔甚远。
比如天魔族花费大工夫制造出来的死海圣典,还有眼前的针匣都是这样的存在。
看着玻璃上倒影出的那张脸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林言才转过身对身后的黑色西装男说道:“安排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他的目光中透露着阴霾。
王师兄非常的生气,仿佛遭到了侮辱一般,鼻孔中喘出大量的粗气。
火向狂可不傻,他自然能看得出,太阴族帝和执法界王,在刚才想要借他们火劫狂族的力量灭掉秦云。
但他与梅姐的交手数十个回合,对方竟然完全不落下风,光凭这一点,初颖就断定她比自己厉害。
不一会儿,三人就聊到了演员选角上面,他们两人还给林远推荐起了几名实力比较不错的演员。
说起来,肯定有不少新人演员愿意花钱来演韩歌戏里的男主,更别说要多少片酬了。
她现在开直播也没有特别的想法,就是在雪地里随意走走看看,和水友聊聊天,欣赏着从未见过的雪景。
正如银太推测的那般,使用阳遁救治鱼类确实类似于音乐游戏,只要出现一点差错,救治必定失败。
终章·涉岸篇【63】·【这是你的第五种遗憾,没听过的夸赞。】
【第二轮游戏开始。】
【请注意,由于参赛者仅剩三人,你们必须第一次指认就成功指认出卧底,否则卧底会直接获胜。】
……
苏明安坐下后,看了一眼自己纸上的词汇——“珀洛”。不知道其他人的词汇是什么。
这一轮的顺序是他自己——珀洛——灰雾人。
苏明安斟酌片刻,再度保守开口:“
狼宝也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又死活跳不上桌子,只能先蹭到西陵璟的腿上,一步步的爬上桌子。
她之所以会和他上、床,一来是报答他这两个月来对她所做的事情,二来是想用此来让他答应为她做另外一件事情。
“本大爷才不屑跟你做朋友呢。”周轩瞪了他一眼,,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夜的背影一震,轻轻的闭了下眼睛,飞身离去,主子还是信任他的,只要这样他就知足了。
“若是再交错,我割了你的舌头。”冷纤凝看着她,恶狠狠的威胁到。
被她说话时义愤填膺的可爱模样逗得一乐,耶律倚墨也忍不住破了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心中郁结的怒火也就此烟消云散。
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每次陌言修的眼神都会在冷纤凝的身上停留一会儿,便又不声不响的走了。
所谓的“勾、引”,呃,其实就是初七把某人当软绵绵的床垫,正很是惬意的平躺在他的身上。
又想到了什么,雪萌拉起西陵璟的袖子,查看着他的伤口。见她关心自己,西陵璟的嘴角边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安歆悦的心紧绷着,但是观察了好久,傅沉寒依然看着电器,没有任何要质疑自己的意思,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为了方便迎敌,所有船只都是侧着面向赵军,这样他们的火炮才能发挥到最大的实力。
澜妃还在那发号施令,看得出她就是故意越过皇后去。徐唤意就算不满,此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苏鸣,纪凝雪因为着急,双眼里有着一丝丝泪花,强忍着自己不要哭。
黄婵娟垂头丧气的转身,往停车场走,真就忘记了还要送南湘回家了。
而且楚国有一大批将士配上了钢化玻璃防爆盾,这对新军来说已经没有多大优势,这些个防爆盾普通弓箭和火枪根本无法击穿。
只要想到李氏集团已经宣告破产,他们李家从富豪家族一落千丈成为穷人,李天明就有种想要掐死苏鸣的冲动。
已经定下来近几日要做的事,安谨便不紧不慢地开始推进起来,当时跟印刷局定的印制日期乃是一个月,接下来的这一个月中,苏秦可是落在安谨手中吃足了苦头,一天到晚被折腾地苦不堪言。
“赵总教头说笑了,和您比,还是差一大截!”她笑了笑,谦虚的说道。
北蛮的风似乎都吹到了上京,都已经开春了,却还是十分的寒冷。皇宫内,姝昭仪的肚子已经显怀,各个太医们诊断的结果,都断定这是个男胎。
夜里的疆戎,被一望无际的黑色笼罩,营地的火把在空旷的平原地带随风舞动,斜影打在半旧的营帐上,空气里充斥一股湿润的青草泥土味,刚刚应该下过雨,温度随之骤降。
两人虽然昨夜才自朱雀龙巢分开,但这过程中,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情,是以此刻在困境中重逢,那种对对方的喜欢与担心之情无不淋漓尽致的表现了出来。
苏浅浅抬头看了看天,天空只孤寂的挂了一轮残月,连颗星星都看不到。一路内宅走去,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到夏日昆虫的鸣叫。
“于姑娘,要不要王爷请个大夫来,给你开些巴豆?”明如颜关心道。
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缘分,反而觉得面前这人古里古怪的,看他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说是恨,可她分明笑眯眯的,但要说欣赏爱慕之类的,那也绝对不像。
“老子今天让你犟!”覃炀彻底烦了,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给温婉蓉一点教训。
“请您平复一下心情,到这来做个调查。陌沫上前,她已经猜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应该就是王强不假。”求求你,一定要找出凶手,好不好?
叶枫一直注意着帝释天,在帝释天动身之时他亦起身,眼见着神母等人前来阻挡,叶枫瞬间对着神母等人一人就是一道剑气。
怪不得出了那事之后,聂焱一夕消沉。原来除了弟弟跟未婚妻的背叛,还有老爷子这背后的致命一刀。
这货就是酒楼的老板。现如今,酒楼被郎穆一巴掌轰碎,他根本就不敢去找城主要赔偿,这样一来,他的损失就大了。因此,胖子老板才受不住如此打击,直接昏迷了过去。
就刚才那轻描淡写的几个动作,就能让皮球滚进网里,辰龙到底做了什么?
“金乌!”那位青衣主神见到自己的神刀所砍到的东西竟然是神器金乌,大为惊讶道。
屋漏偏逢连夜雨!辰龙这是背得不能再背了!本来斯威夫特和卡纳丽斯的事儿就非常棘手了,结果又多出了一个凌汐雨,这事儿还怎么处理?
正是因为如此,这几人在看到姬宇晨之后才会觉得眼熟。但是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哟!你这是怎么了?跟谁吵架了,看你哭的眼睛都肿了。咦!紫云、、、你怎么也哭了?”林娇不像许盈,她开始意识到问题可能很严重。
她说的很自然,好像真的不在用香料,我原来以为皇上也赐给了她九合香,看来并没有这回事了,那她怎么还是不能怀孕呢,难道她真的体质如此,不能受孕。
“只要姬宇晨不死,神箭就会永不停歇的追杀下去。两位师弟,待我去斩杀了姬宇晨!”星云低吼着,朝着姬宇晨便杀了过去。
现在根据张扬的推断,这玉虚能跟千面说上话,再想想千面可是魔界的大能魔修,中间隔着一个魂界,这可让人有的想了。
秦云东简单了解过后,已经知道刘双喜是没有任何准备,说明这次行动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这才让刘双喜措手不及。
终章·涉岸篇【64】·“英雄与他。”
最多只有五个回合,若想抓出卧底,必须说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重点是,卧底不知道自己是卧底,若是说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又容易暴露自身……这就是一种博弈。
灰雾人抽取问题卡,读道:
“——请回答,你们认为这种人有罪吗?”
“无罪。”诺尔淡淡道,
“这种人已经被推至历史的隘口,身后是亿万生灵的存续,看似还有选择,实则早已被责任与期待剥夺了自由。这好比质问森林大火中唯一逆行的消防员——‘你为何踩踏了脚下的幼苗?’幼苗的死亡是事实,但为何将罪孽归于灭火者?这种人的罪,本质是时代与文明的罪,因此,这种人不仅无罪,且试图终结文明的原罪。我认为,此行无罪。”
诺尔作为开头者敢说这么多,后面的人必须也说这么多,否则就将视为怯场,进而被怀疑。
灰雾人沉默了一段时间,他的嗓音模糊不清,仿佛从悠远的时空中传来,带着磨损的质感:
“有罪。”
“我所说的有罪,不是要审判这种人的道德,而是说……当这种人决定走上最艰难的道路,这种人就必须为这条道路上必然被碾碎的每一个生命……背负罪孽。
“‘明知故行’——就是这种人的罪。庸人可以逃避与麻木。但这种人不能,而是会主动将罪揽于己身。所以,我认为,有罪。因为这种人是清醒的。”
轮到苏明安了。
他微微垂眸,仿佛在凝视自己掌心的纹路。
“有罪。”他抬眸,“但不是现在。”
诺尔与灰雾人同时望来。
“诺尔说,无罪源于不自由。灰雾人说,罪源于决策。你们都说得对。”苏明安缓缓道,“然而,在洪水滔天的期间,最重要的事情是堵住堤坝,而不是立刻审判水利官。哪怕水利官的命令注定让某些人失去家园,但无论是宣判无罪给予豁免,还是宣判有罪施加责难,都只会导致同一种结果,灾难降临。”
“关键在于,这种人是否走在了最可能接近未来的道路上?这种人是否竭尽全力减少了不必要的牺牲?”
“不必着急,我们会有资格去审理这条道路上发生的一切。到了那一天,阳光会照亮所有阴影,幸存者与后来者可以坐下来慢慢梳理与铭记。”
“因此,我认为有罪,但不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