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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6 节

第四回合结束,仍然没有人举手。很显然,无论是诺尔、灰雾人还是苏明安,都说到了点子上,没有异常之处。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8.2万 字

  最后一回合。

  苏明安抽出了问题卡:

  “——如果,仅仅是如果,你们有机会直接对‘这种人’说一句话,你们会说什么?”

  问得如此直接,几乎撕开了游戏最后的面纱。

  诺尔合拢双手,微抬着头,似乎在扬眉思索。片刻后,他垂下视线:

  “——【如奥菲莉亚盛开吧,在河水吞没双眼之前。请允许我为你献上祝贺的鲜花,若你已认知所有的知与罚。】”

  灰雾人沉寂片刻,淡淡道:

  “——【若有归途,便向归途去。若敢跋涉,便向湍流走。不必犹疑你是否剥夺了选择,那将是一个再不需要任何人佩戴冠冕的世界。】”

  苏明安眼神沉静。

  ——他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就是那个“卧底”。

  诺尔与灰雾人的词汇卡,明显写得是……

  他缓缓开口:

  “——【你不是希望,亦不是传说,你只是在无尽的虚无中泅渡,一个被困在执念里的囚徒……你已知晓你仅是你自己。】”

  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关切、祝愿、分担、理解……三人之间的对话,已经远远超出了对一个抽象概念“英雄”的描述。

  个体平凡的幸福与文明的存续在极端情境下难以两全,选择一方,即意味着对另一方价值的背叛。

  是的,这是他的卑劣。当毁灭性的潮汐已经涨到脚下时,沙滩上便很难再堆砌安稳的沙堡。

  他的共情是真的,他的利用也是真的。

  行走在“当下”的他,无权以未来轻慢此刻生命的重量,死亡仅仅是死亡。他承认这场战争的残酷性,亦不寻求美化它。他接受所有矛盾的指控,他攥紧所有未竟的愿望——然后,他将带着他的高尚、他的冷酷、他的共情、他的利用、他的确信与他的愧疚,一并走下去。

  直到,要么证明这条路的尽头值得所有砝码,要么他自己也化为其中一个砝码。

  ——要想挽回所有失去,必先抵达所有失去。

  必须行至终末……再回头挽救如是牺牲。

  话音落下,场间一片寂静。

  ……

  【五个回合已结束,请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抬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仿佛传来一声命运的钟响——

  咚。

  咚。

  咚。

  苏明安指向了灰雾人。

  诺尔指向了苏明安。

  灰雾人指向了诺尔。

  ……

  “哦,真是神奇。”诺尔挑了挑眉。

  “……”灰雾人手指微屈。

  “可惜这样不算呢,只能再来一次咯。”诺尔合掌。

  ……

  【请诸位再一次从背后指向你认为的卧底。不可以讨论,一起抬手,慢举无效。】

  【三。】

  【二。】

  【一。】

  ……

  这一次。

  苏明安指向了诺尔。

  诺尔指向了苏明安。

  灰雾人指向了诺尔。

  灰雾人成功被苏明安欺骗,认为苏明安并非卧底。

  ……

  【诺尔的身份为(平民),指认错误,卧底胜利。】

  ……

  苏明安抬眼,笃定道:

  “你们手中的词汇……是‘苏明安这样的人’,对吧。”

  灰雾人和诺尔都用“这种人”来称呼,确实不是人名,但与苏明安手中的“英雄”不一样,灰雾人和诺尔的词汇是——“苏明安这样的人”。

  整整五个回合,三个人都相互揣摩、相互推测,无法得出到底谁是那个卧底。因为他们持有的词汇……

  ——本就是可以等同的关系。

  苏明安以为二人一直在描述类似“英雄”、“救世主”、“先驱者”的概念……但这二人描述的,一直都是他自己。现在回想,发现这两人一直在拼命夸他,使用各种描述与修辞赞美他,自己也在谦虚地捧高自己……

  导致灰雾人错判的,是苏明安在第二回合就提到的“灯塔”一词,很显然这个词指的是苏明安自己,让灰雾人不确定苏明安是否是卧底。这是苏明安抛出的烟雾弹,他想到了词汇可能与自己相关,也成功地引爆了这个烟雾弹。

  “既然如此,你便继续向前吧。”灰雾人淡淡道,像是接受了自己的失败。

  “你不遗憾吗?没能阻止我。你们灰雾人似乎都将阻止我看作一种使命。”苏明安说。

  “不能说阻止……”灰雾人沉默片刻道,“应该说,‘考验’。”

  苏明安忽然反应过来。

  ——确实,阻止也可以算是一种考验。

  “哦?你们背后的梦境之主脸这么大,要派你们来集体考验我。我通过不了,就不配踏入祂家的门?”苏明安说。

  “我们背后的,不是梦境之主。”灰雾人说,“我该离开了。”

  灰雾人抬了抬头,抹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即将落下,他站在一片白光之下,伸出右手,抚至左胸,微微躬身。

  然后,他抬起头,嗓音依旧雌雄莫辨:

  “【请永远铭记你为何出发,也请永远不要被沿途的风景改变了最初的热忱。】”

  “【英雄之所以为英雄,在于他始终是他。若你回头,长夜将永无止境——所以,请继续前行吧,英雄。】”

  话音落下,灰雾人化作一团灰雾逸散。

  旋即,白光落下,诺尔消失,阳光明媚的玻璃花房内,仅剩苏明安一人。

  空气中遗留着酒香、玫瑰香,以及一股阳光般干净清爽的味道。

  阳光以近乎虔诚的姿态倾泻而下,撞上无数玻璃斜面,碎成亿万颗钻石。空气里浮动着肉眼可见的光尘,在花叶间缓缓旋转。这一刻,仿佛坚固的玻璃消失了,只剩下光与生命在交融。让人仿佛泡在一个被阳光灌满的、透明的梦境。

  苏明安坐在白椅子上,眺望着阳光花房,直到传送白光将他包裹……

  ……

  罗瓦莎,正常时间线。

  “淅淅沥沥……”

  赤雨飘摇。

  继阿拉乌丁的故事之后,山田町一想出了更多的办法。

  令冲突消弭,每个人都抵达了看似最好的归宿。

  阳光永远明媚,生活永远安宁,连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都带着金边。

  曾经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人们在崭新的城镇里安居乐业;理念不合的仇敌握手言和,把酒言欢;龙族与天族等高等种族不再自视甚高,不再发起战争与掠夺……

  赤色的大雨一直下。

  主会场上,山田町一开始派发气球,写着“胜利”“和平”。他塞给每一个还能动的参会者,不管对方是德高望重的学者,还是趾高气昂的贵族代表。

  “可笑!矛盾消弭的世界不可能存在,我们也永远不可能把那些虫豸般的生命当成同胞看待!罗瓦莎的食物链永远存在,你们在做梦!”贵族恼怒大喊,“何其荒诞……何其可笑!”

  山田町一摇头道:“谁在乎你有多高傲,是我要活,人们要活。还是说,你愿意多淋一点雨,让世界沦为一场名为《罗瓦莎之环》的游戏?”

  贵族被吓到,下意识接过了气球,不再言语。

  山田町一能感觉到一种超越五感的直觉。高维、神明、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主办方……都在附近。

  阳光明媚得几乎刺眼,饱和度仿佛拉到失真,天空是澄澈得不真实的湛蓝,点缀着几朵蓬松如棉糖的白云,空气中飘荡着看不见的甜腻香气。这是北望的权柄、莱恩的调控、秦泽的辅佐加上所有人的成果。

  ……

  生命女神神殿。

  小王子与骑士在王廷里散步,花园的鲜花开得正好。

  多才多艺的骑士教小王子弹钢琴,琴声如流水般优美。花园里,一起种下的向阳花欣欣向荣。

  “齐玦,再给我弹一首吧!”小王子请求道。

  ……

  机械地带。

  “有请我们的新领导者——蓝切!”礼花飞溅,欢呼不息,高台之上,一位相貌堂堂的机械人走了出来,他穿着合身的西装,打着帅气的领带。张开双臂,向所有同胞承诺:

  “我是蓝切!我成为了新一任的机械之主。”

  “我在这里承诺,同胞们——”

  “从明天起,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开始!”

  “你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挣取财富,而不是被层层剥削!你们可以品尝到真实的食物,而非低成本的营养液!你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去唱歌、去逛街、去旅行……而不是一天24小时都在干活!”

  “从此以后,不会有高等机械们垄断晋升的渠道,不会高高在上地贬低你们的人格、你们的付出、你们的尊严!”

  “天空是蓝色的,草是绿的,蜜桃味的机械汁很好喝!”

  ……

  雏菊山坡。

  白发少女坐在轮椅上,一边吟诗,一边缓缓站了起来。

  她迈动着双腿,越走越快……恢复了!她的双腿恢复了!她虽然是魔族出生,她的父母却没有因为害怕打断她的双腿,她不必顶着人们异样的目光,不必受制于种子的身份,她可以拥有自己的自由!

  “我要跑向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到很远很远的风景……”她扔掉了轮椅,在山坡上大步大步跑着,仿佛没有尽头。

  ……

  如果所有的生死厮杀不过是舞台上的戏幕。

  如果一切的善恶纠葛不过是录好的戏码。

  如果死去的人不会死亡,只会擦干假血捧起热乎乎的盒饭。

  如果活着的人不会痛苦,仍能在舞台之下见到熟悉的人。

  如果怀揣着生死之仇刀剑相向的敌人能在导演“咔”的一声后,一笑泯恩仇。

  如果神性的疯狂与哲思的困顿,不过是游戏设定栏里的属性标签。

  如果爱恨的本能、思想的火花、灵魂的战栗,不过是一行像素。

  如果时间洪流冲刷出的所有伤痕与辉煌,不过是沙滩上可以被随意抹平重绘的图案——

  这一切……

  就会好吗?

  ……

  “小丑”在舞蹈。

  在一位陌生的白发主教的帮助下,山田町一询问了逝者的想法,规划了这些戏幕。戴上了红鼻子,穿上了小丑服。

  阿拉乌丁烧掉了达拉的天空,烧掉了飞翔在云层之上的自由。山田选择了穿上小丑服,北望压榨自己发任务奖励、莱恩忙到焦头烂额几欲昏厥,人们把生死当成戏来演,演得兴高采烈……这都不是正确的路,只是没办法的办法。

  或许,真正完美的黄金道路真的不存在,即使是普适意义上最完美的道路,也少不了肮脏与缺憾。

  在一个犹如“游戏”的宇宙中,人是选择活成一个精彩的游戏角色,还是仅仅选择活下去?

  当人们不再在既定框架之内跳舞,他们开始主动降低自身的光辉品质,从而从游戏角色的位置上跌落……仅仅是朴素的活下去。

  以自我扁平化为代价,正如徽赤与徽碧般跳出了棋盘……

  于是,山田町一察觉了一个有趣的结论:

  ——当真实的概念无法琢磨时,捍卫真实的唯一途径竟然是演绎虚假。

  这何其荒诞,何其有趣。

  ……

  “叮铃叮铃……”

  黑水之间,水果机晃动着色彩。

  苏明安站在水中,凝视着不断闪过的画面,明明灭灭的光华映照着他的瞳孔。

  忽然,一颗小球滚到了他脚边。他捡起来,里面竟然传出了汪星空的声音:

  “明安哥……外面……现状……我们……正在……”

  “整个罗瓦莎的高端战力……都被调动到了深渊之侧……苏凛、吕树、艾尼、龙皇等人撑起苍穹……林音、艾利、方元仪等玩家和罗瓦莎人守护深渊……我们……与耀光母神的眷属与狂信徒对战。”

  “十字圣裁……正义之剑……数个玩家大公会留守世界树下……保护世界树……菲尼克斯和千琴仍在对峙……但是……不清楚他们背后的人……”

  “九位玩家……篡夺了九个神位,关键时刻号召数十种眷属助战,唤来了百万生命……”

  “另外……山田町一……和99%留在原世界线的玩家们……正在演出戏剧,引开高维……明安哥你可以放心……”

  这颗球的话语断断续续,但苏明安听懂了。

  其一,世界树下的战场。菲尼克斯对峙千琴,聚集着主人公候选人与各大公会玩家。

  其二,深渊外的战场。耀光母神的眷属与一众玩家,包括苏凛、吕树、艾尼、林音等人,以及九位神明级玩家号召而来的百万眷属。虽然九位玩家尚未到场,但这一决策,简直令战场如沐甘霖。

  其三,正常的世界线上。山田町一及99%的玩家,肩负引开高维的任务。利用北望、山田町一、秦泽与莱恩的能力与特殊身份,聚合所有人,演出一场世界级别的戏剧。

  其四,深渊之内的源点试炼,苏明安、路、陈宇航、维奥莱特等人唤醒恶魔母神。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定位、各自的任务、各自的方向、各自的战斗。料想第五个战场,主神世界也有人各行其是,维护秩序,商讨策略。

  不需要苏明安再像保姆一样费心,人类自己扛了起来。他只需要努力向前冲,便有无数人跟在身后。

  真好……这样,真好。

  手中的球已经没了声音,苏明安舒出一口气。

  这样……算是终于实现了自己,在第一副本那般发表言论时,想要达成的目标了吗?

  灯火或许微弱,但在同一片夜空下亮起,便犹如燎原烈火……重量被无数双手分担,被无数个肩膀扛起了。他们跟随在他身后。

  正如很久以前,最初的副本里,青涩而决绝的少年曾对着一群尚且懵懂的同伴,说出如今听来有些“中二”的宣告。那时他心中燃烧的正是这样一幅图景——众生点火,自成曙光。

  ……

  【2026年5月31日,21点23分】

  【即将开始第十轮游戏……】

  ……

终章·涉岸篇【66】·【第十三大关·折返之路】

  【第十轮游戏为固定关卡,每位参与者面临的游戏完全一致。】

  【本游戏名为:折返之路】

  【本轮游戏中,所有【被你直接或间接害死的生命】将为你投票,若超过一半的生命支持你目前的道路,支持你继续走下去,你将通关。若支持你道路的人少于一半,你将失败。】

  【你可以用任意方法说服他们,威逼、利诱

  不自觉的想起来了遥在天玄的伊人,如果芳儿在那边有了喜欢的人,那自己该怎么办?

  改装的悍马,以其强悍的性能,只是在往悬崖边上滑开一米多,车轮还没到边上时,任景怡已经加速,发动机轰鸣中,开了过去!

  “好可怕的时间力量……”林岚颤声,她在那修炼的状态中也与阿狗没有什么两样,等于完全迷失其中,无法说个明白。

  在斗奴校场中,数百年来日日夜夜徘徊在生与死之间,元十五这样的斗奴早已忘记了害怕、恐惧是什么滋味,他们唯一拥有的便是已然养成为习惯的对于对手的渴望。

  “我们是什么人,你打电话给奈温将军就知道了。”唐静芸淡淡地道。

  当气势欺近三人之时,如同山洪一般,突然暴动而起,摧枯拉朽之势将三人围布在身体外的天曲力摧毁,轰鸣之声中响起,三人皆是后退十余步,才将被促防下猛然爆的冲击力卸去。

  亲们,上一章节中的方子,我用的是现代计量单位,实在不懂如何换算成古代的,请大大们宽容,但方子是对治郑老的病的,这个可以考据。

  宁王只觉得甜蜜无比,心中翻涌着无限的爱恋。目光便灼热起来。

  方才听到东面有敌军杀来,白金星便安排了重宝镇守东边,宿命界大军一百八十万,一次派遣了一百二十万前方东边,导致西边的防线显得空虚了不少。

  “哈哈……楚先生说笑了。”上条正雄哈哈笑道,但眼睛却瞟向了上条绫子,上条绫子会意的轻轻点了点头,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看向了楚昊然。

  听到中村局长的话,武越立马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的上司是丸手斋一系的。

  失去防毒面具过滤空气,那个幸存者的表情渐渐变得痛苦起来,在地上痛苦挣扎了起来,他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眼布满血丝看着面前的洛天幻。

  张家良脸色很难看,邱丽华的话可谓一语惊醒梦人,这次的矛头指向自己,来势汹汹而且不达目的不罢休,显然不是普通人所为,绝不会是泛泛之辈。

  周三,李嘉玉乘红眼航班回B市。段伟祺原本约好要去接机,并让她去他的公寓住,结果他临时要去出差,就连周末一起回H市拜见李家长辈都得失约了。

  一向冷静的人爆发起来,就算业务不熟练,依然气势惊人。杜克没再说话,打开了医疗舱,可刚开一半,素意都没起身准备出去,罩子忽然又合上了。

  落叶四处飞散着,占据周围的空间,阻挡了沈风的视线,那一剑直接在地面上劈出了一道深沟。

  这道屏障似是隔出了两个世界,他喊破了喉咙,都没引来墨九宸的回头。

  “对!拦住她!只要将她拦在秘境外,秘境内的人都能够安然无恙!”公孙家主跟着大喝。

  景芮芮用力的点着头,眸中的黯淡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跃跃欲试的兴奋。

  铁钢说了,今天张家良在省委常委会必然会被打压,要求自己也在市委常委会联合人员攻击张家良。

终章·涉岸篇【67】·【这是你的第六种遗憾:没听闻的哀恸。】

  外面传来令人心悸的动静,有枪声,有惨叫声。

  路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黑帮报复,因为母亲最近“越界”了,触碰了不该碰的利益。母亲被围剿追杀,自己作为儿子也一起被追杀。

  柜门打开,是母亲!

  蓝发女人穿着便于活动的便装,眼神锐利如常。

  “路?”母亲迅速蹲下身,一手捂住路的嘴,“嘘—

  楚南点点头,便打电话给了银行,利用贵宾客户的待遇,直接划款一千万转账到了谷蒙蒙提供的她公司对公账户上。

  刘大管家捂着嘴。一副吃惊的表情,那望向周林的目光都开始放光了。

  随着一声轰响过后,被卷集在黑煞龙卷风中的仙气中的火远素刹那间便被抽离了出来,而后燧人离火诀竟然一下将吴越体的黑煞龙卷风点燃。

  对他来说,现在和帝尊之间,已经牵扯到前世今生的问题了,帝尊老儿和他之间必须要有个倒下,这事儿才能算完。

  回到清湖雅苑,自己刚买的别墅内,楚南给了代驾几百块钱让他走后,便独自一人进入到别墅,坐到阳台上,面相黑暗中的湖面,吹着秋天的湖风。

  单身狗,企鹅大陆极为普遍的物种,而这类物种形成的原因众说纷纭,只有一种传言被广泛接受,那就是不但自己长得丑,还嫌弃别人长得丑。

  这父子三人满脸都是炫耀和得意,那嘴脸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周林直看的恶心不已。

  而就在周运说完这话的刹那,那空中的虚影哪里还敢停留,当下立刻不要命的溃逃,生怕自己金丹本体受到重创。

  在地上有一层侵入泥土的血迹碎肉,这是柳玲玲唯一留下的东西。

  大伙也不搭理他,吆五喝六地占了两张桌子,吵吵把火地开始点菜。李二蛋匆匆忙忙扒拉几口饭,然后灰溜溜出了饭店。

  一天后,“影子部队”带回了惊人的情报:偷袭者并非普通的部队,而是名声在外的特战第一军。

  她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从自己成为了沈慎的妾室后,侯府中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变了,没有了以往的那份尊重。

  好几次都差点落在了灶门炭治郎的脸上,不过灶门炭治郎却是纹丝不动,坚定不移。

  果不其然,鬼子上当了,还抓了个关键的野田次郎,可谓是一箭双雕。

  坐他对面的眼镜男则用拳头抵在了嘴边,咳了一声,掩饰要溢出来的笑意。

  再扒她微博的一些细节,就有网友确认了,逝世的“老李”,就是那位年纪最大的表演者。

  现在,陈川的出现,就让军方看到了,一个不需要强行镇压,也能达成目的的可能性。

  宋氏与荣冉心照不宣,深知这份重责虽劳心劳力,却是宋博在皇上面前立功表现的绝佳时机。

  宋氏嘱咐红云将其他房间整理妥当,然后带沈婧清离开充斥着血腥气息的产房。

  因此在他的判断中,他需要属下,也需要大量幸存者,才能吸引丧尸,才能持续获得“食物”。

  她一被绑走就昏过去了,醒来时直接躺在了这里,幸亏没有被侵犯的迹象。

  “喂,剑风云,你就不能直接讲清楚一些,听得我晕乎乎的!”一旁百里昊挠了挠脑袋,岔着眉头道。

  “切,你师父还敢对剑公子动手,我看你是不知道刚才你师傅对我们剑公子多么恭敬。”左西建一撇嘴,随即开口道。

终章·涉岸篇【68】·“去吧,向前。”

  他抬眼一看,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士兵制服,一眼望不到边界……他作为世界统战,每一个死去的士兵都要算到他的头上。

  “队长……”

  “大哥哥。”

  “苏明安……”

  “旅人。”

  “异界的来客。”

  “苏同学。”

  “明安哥!”

  “灯塔教主。”

  “预言者。”

  “殿下……”

  “圣师大人。”

  “父亲。”

  “明安安。”

  “阳夏……”

  “卑劣者。”

  “船长!”

  “佰神大人!”

  “异教徒……”

  “博士。”

  “导师!”

  “城主。”

  “我的朋友。”

  “苏明安( ̄︶ ̄)”

  “天使大人。”

  “唯一真实的苏明安。”

  “小云朵……”

  “侦探大人!”

  “大苏!”

  “魔主。”

  “奥利维斯。”

  “主君。”

  “灯塔大帝!”

  “第一玩家……”

  一瞬间,各色称呼百花齐放。

  苏明安仿佛瞬间披上了无数马甲,又被瞬间撕掉了无数马甲,他望向如海洋般浩瀚的人群。

  原来已经这么多、这么远了……

  他摆手,大喊:

  “安静——安静!!”

  他的声音自带回响,人们渐渐安静下来。

  “事情大家都清楚了,请大家按动面前的按钮,做出各自的选择。”他话音落下,立刻堆满了回音。若不是他神识惊人,完全听不清。

  “包的!放心吧第一玩家!”

  “好,我会按的。”

  “你已经走得这么远了……真令人欣慰。”

  “小云朵!魔王小姐会为你拉票的!”

  “苏明安,你看到茜伯尔了吗?我没有找到她,幸好她不在这里。”

  “天使大人……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城主,没想到我们还有再次见面的这一天。你看起来很好,太好了。”

  “圣师大人,这里好多人啊!您的天赋血脉觉醒法阵已经覆盖到别的世界了吗!您见到陛下了吗?”

  “父亲,我们都会【支持】你继续前行。”

  “船长,有看见我们的前船长吗?我们想向他报平安……咳咳,虽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不太平安。”

  “博士,见到你真开心。”

  “队长……”

  苏明安被各色言语轰炸耳朵,热闹得宛如旧友集会,如同一大锅热腾腾的粥。他一眼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甚至一些绝对不可能再见到的身影……他有停下来叙旧的想法,聊聊过去,聊聊未来,但他很快恢复了清醒。

  ——因为他在人潮里,以神识发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人。

  白发如雪,静默望来。

  教父。

  尽管无法判断那样决绝的消失是否可以算作死亡……但看见教父的一瞬间,苏明安清醒过来,他不可以为眼前的场景止步……这些都是虚假的模拟。

  一道道绿光升起,他看见天空上有一个进度条。

  ……

  【支持者:23%】

  【反对者:4%】

  【未投票者:73%】

  ……

  这代表着人们的投票情况。

  ……有人在反对。

  与此同时,一些声音灌入他的耳朵:

  “他就是那个摧毁了我们文明的亚撒·阿克托的附身者,苏明安。我听神明大人说过他,我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海上盛宴是他与苏凛的一场博弈,我们许多人死得毫无意义……”

  “就是为了追捕这个人,贵族们的军团经过了我的村庄,我的父亲、我的妻子、我的孩子都死去了!就是因为他!”

  “为了推行那个天赋血脉觉醒法阵,我们村的人都快死光了!”

  “他领导之下的战争,导致我们全家死于战乱……”

  “他在罗瓦莎击杀诸神,愤恨的贵族拿我们出气,强迫我和妹妹成为神明复苏的祭品……”

  “他害死了我,我要他偿命!”

  【支持】增长的同时,【反对】也开始增长。

  ……

  【支持者:27%】

  【反对者:9%】

  【未投票者:64%】

  ……

  这里都是被他直接或间接害死的人,除了熟人,陌生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怨气。

  苏明安聆听着夸赞,也聆听着诋毁;聆听着告白,也聆听着谩骂;聆听着爱欲,也聆听着憎恨。

  他不曾说额外的话,没有威逼,没有利诱,没有劝说,也没有欺骗,他站在天空之上,等待着人们做出各自的选择。

  他承认这一切的罪。

  这漫长的拯救之路,总会不断有人下车。在废墟世界最混乱的时期,为了保证文明的存续,牺牲者甚至比存活者更多。

  他无法强求因他而死之人抱有慈悲与宽容,他接纳所有的罪,聆听所有的恶。

  他驻足而立,听见废墟世界的士兵高喊“城主万岁”,听见他维遗民宣称他是“文明屠夫”;他看见普拉亚的魂猎向他敬礼,唤他“苏明安船长”,也看见因海妖灾劫失去亲人的渔民怒目而视,骂他“卑劣”;他感受到了明辉革命军炽热的信仰,尊称他为“圣师大人”,也看到了旧日贵族冰冷的眼神,鄙夷他为“背弃阶级者”;他听到了无数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们的感谢,也看到了无数因他的决策而家破人亡的陌生灵魂。

  “继续走下去吧!第一玩家!”

  “你不该活下去,你为何不能救救我们!”

  “文明的拯救者,你值得感激与敬佩!”

  “文明的刽子手,你这个该死的屠夫!”

  “城主!我们跟着您走出中央城那天起,命就是您的!文明火种不熄,我们躺在这里也安心!投【支持】!都他妈给老子投【支持】!”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阿宝必须死?他说要跟着城主改变世界……他那么小,那么听话……城主啊,您救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我的阿宝也带回来?”

  “您与苏凛大人一起终结了轮回,让普拉亚人终于能在阳光之下慢慢老去。我这条命六十年前就该交代在战场上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海上盛宴?呵呵,好一场盛宴!我父亲只是个普通水手,他根本不知道什么魂族什么博弈!就因为你们要布局,整条船成了祭品!什么狗屁救世主,刽子手!”

  “圣师大人!是您点燃了第一簇火!我们没有白死!看到现在人人可觉醒天赋,孩子们再也不用当燃料了,我们值了!革命万岁!”

  “暴民!窃国者!我家族千年荣光,侍奉神明,遵循古礼,何错之有?就因为你带来的那些歪理邪说,我全家被泥腿子吊死在城门口!你毁了我的世界!”

  “天使大人!是您斩落了奴役我们的神!虽然动荡中我失去了家人,但至少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生来不再是牲畜!这份自由是您给的,我支持您……!”

  “刽子手,你杀神就杀神!为什么贵族们的怒火要我们来承受?就因为我血管里有他们看不起的血脉?我和妹妹被选为祭品的时候,你在哪里?伪善者!”

  “俺就是想要口饱饭……你们大人物的战争,把庄稼都踏平了……俺没想挡谁的路啊……”

  “圣师……我好疼……我好想活……我好想像您说的那样,觉醒厉害的天赋……”

  “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恪守本分,兢兢业业……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城?为什么榴弹落到了我的家乡?”

  “我没日没夜加班,预备着结婚买房,我什么也没做。有一天,神明突然告诉我们,我们失败了,我们都要死……”

  角落里,一个曾经被流弹杀死的孩童,茫然无措地哭泣,他看不懂现在发生了什么,他没看到母亲,他只知道嚎啕大哭。

  支持,反对,弃权。

  热爱,憎恨,麻木,理解,不解,释怀,永不宽恕……

  所有情感、所有立场、所有因他而终结的人生,化为了简单的【支持】与【反对】,汇入决定他去留的洪流之中。

  黑发的青年,站在由百亿种死亡、百亿种声音构成的惊涛骇浪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碑。

  他阖上双眼,指尖的戒指闪闪发光。比起时间之戒的数十个姓名,这里的人多如牛毛。

  他的脚下,是不断呼吸、不断发出心跳声的亿兆尸骨。

  虽说将逝去者都记入他心中的文明之冢……但他真正能记住的,也不过亿万分之一。

  更多的,是发不出声、说不出话、默默消失的生命。

  此刻,他们实质化地在他面前显现——如此磅礴、如此震撼、如此广阔,不亚于亲眼目睹一场吞没自我的海啸。

  没有任何东西比此刻他的心脏更重。

  ……

  【支持者:30%】

  【反对者:12%】

  【未投票者:58%】

  ……

  支持者理解他的道路,他们愿以牺牲铺就未来。

  反对者无法释怀,他们失去一切,家园覆灭,只能以怒火与仇恨偿还。

  苏明安没有用激昂的演讲去说服反对者,亦没有用广阔的蓝图去诱惑支持者。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收容了所有声音的空谷。

  这已经无法称为法律意义上的罪责,也非道德层面的对错。

  为了废墟世界不被入侵,他摧毁了他维的文明。为了击败他维,无数士兵前赴后继。为了抵御高维,千年岁月带走了多少不甘的生命。在罗瓦莎,他斩落神明,动荡的余波却波及了无数凡人,成为贵族迁怒的祭品。

  血肉模糊的荆棘丛中,他持刀开路,尖刺不可避免地划伤自己,也划伤他人。

  他拯救了不可计数的生灵,这是事实。

  他间接导致了亿万人死亡,这也是事实。

  光与影般相生相伴,构成了他此刻站立的位置,构成了“苏明安”。

  支持者看到的是光面,反对者看到的是暗面。犹如一面镜子,照出青年截然不同的面相。

  苏明安的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静静伫立的白发身影——教父。

  白发男人颔首,犹如雪莲绽放、冰山融化,缓缓勾起一个宽慰的微笑。

  这一刻,苏明安开口:

  “我不为自己辩解。”

  “我不会说你们的牺牲是值得的,因为值不值得,不该由我这个导致牺牲的人来评判。”

  “我也不会说请原谅我,因为宽恕是受害者的权利。我只是站在这里,让你们看见。”

  “我承认我手中的血,我承认所有因我而起的死亡,无论直接或间接,无论出于多么崇高的目的,对于逝去的个体而言,就是终结。”

  “如果你们认为,终结我的道路能让你们的痛苦得到平息……那么,按下【反对】吧。这是你们的权利。”

  “如果你们相信,你们珍视之物……家园的未来、理想的延续、后来者不必再经历同样悲剧,会因为我而留存。那么,请按下【支持】。”

  “而如果你们仍在徘徊……那就遵循你们此刻最真实的感受。不必被大局裹挟,不必被牺牲绑架。这里没有对错。”

  “我全然接纳。”

  接纳星光,亦接纳黑夜。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救世主”、“城主”、“旅人”或任何其他。他站在了由无数生死铺就的十字路口,清晰看见了脚下每一寸土地的罪与责、血与愿。

  ……

  【支持者:37%】

  【反对者:14%】

  【未投票者:49%】

  ……

  有人因他的辩解而感受到了尊重,有人因他坦然承认而平息了怒火,也有人仍然无法释怀。

  青年的身影在浩瀚人海的背景下,显得异常孤独,如同暴风雨中既不躲闪也不折断的礁石,沉默地迎接着浪潮。

  ……

  【支持者:41%】

  【反对者:16%】

  【未投票者:43%】

  ……

  普拉亚的魂猎队伍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魂猎缓缓走出。

  他身后,许多年轻的魂猎默默跟随。

  ……

  【支持者:43%】

  【反对者:18%】

  【未投票者:39%】

  ……

  一直在嚎啕大哭寻找母亲的孩子,哭声渐渐小了。他茫然地看着四周大人脸上复杂的神情,看着高空中那个看起来很孤单很难过的黑发哥哥。孩子不懂什么文明、牺牲、对错,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悲伤包裹着那个人。

  一个同样年幼便死去的女孩灵魂飘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小声说:“别哭了……我妈妈说,那个哥哥是努力想让大家都不哭的人……虽然他好像,自己也快哭了。”

  孩童拥有最本真的感知。

  孩子抽噎着。他不懂支持和反对,只是隐约觉得,如果那个孤单的哥哥能继续走下去,也许以后,就不会有这么多找不到妈妈的小朋友了。

  ……

  【支持者:45%】

  【反对者:20%】

  【未投票者:35%】

  ……

  一个之前骂得最凶的老农,颤抖着嘴唇,抱着头蹲下大哭:“俺……俺就是心疼俺的娃……俺知道仗总要有人打……可为啥是俺的娃啊……”

  他身旁,一个手臂上缠着革命红布带的年轻灵魂说:“幸好贵族的鞭子没有世世代代抽下去。”

  老农哆嗦着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

  【支持者:47%】

  【反对者:22%】

  【未投票者:31%】

  ……

  死在天赋觉醒法阵疼痛的少年身边,站着一位明辉的老者。

  老者抚摸着少年的头,问道:“孩子,疼吗?”

  少年点点头:“好疼,我是疼死的。”

  老者问:“后来呢?”

  少年说:“后来,听说弟弟成功了,他觉醒了好厉害的天赋,能飞……村里也不用送上人们作为祭品了。”

  ……

  【支持者:48%】

  【反对者:23%】

  【未投票者:29%】

  ……

  憎恨与理解僵持不下。在喧嚣边缘,一道清冽如雪水融淌的声音漫过了嘈杂。

  “诸位。”

  人群之中,白发如瀑的男人抬起了眼,仿佛一座亘古的冰川。他的声音拥有加持,盖过了许多激烈的声音。目光掠过一张张愤怒、悲戚、茫然的面孔:

  “我想请问——你们真正要审判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个选择?”

  “你们各自的文明濒临倾覆,谁能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解法?”

  “你们因他关联的因果而死,这是事实,无可辩驳。但请试想另一种可能:若无他涉入,你们与你们身后珍视的一切文化、记忆、血脉延续……会更早地湮灭于黑暗。甚至,连此刻站在这里表达反对的资格都不会拥有。”

  “若见两人溺水,伸手拉住其中一人,是否就意味着害死了另一人?进而推论,袖手旁观、任由两者皆溺亡,是否反成了更高尚的选择?若没有他,此处怕是空荡如墓,连一声控诉的回响都不会有。”

  他的话语让许多人沉默。

  渐渐地,声音愈发嘈杂:

  “我兄弟死在了战争里,可他的儿子和孙子能在阳光下长大。这份未来几代人都换不来,我不觉得不好。”

  “大人……俺不懂啥革命啥贵族。俺就知道,以前俺村年年要给领主老爷献上最好的粮食和闺女,现在不用了。虽然打仗的时候死了好些人……但,但总归是盼头不一样了。俺……俺信您当初说的话。”

  “我恨这无常的命。可说到底,没有那场盛宴,普拉亚早就被海妖攻陷。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恨一个其实也扛着一切的人,这是恩将仇报。”

  “虽然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但他看起来是个好人,我女儿说,好人不该被枪指着。我信我女儿。”

  “我怎么会恨他?他可以不用管我们文明的事的。我们怎么能把牺牲怪到他头上呢!没有他,会有无穷无尽的牺牲啊!”

  “坏的是侵略者,而不是拯救我们的人。我谢谢他,来过我们的世界。”

  ……

  【支持者:62%】

  【反对者:24%】

  【未投票者:14%】

  ……

  时间到,投票截止了。

  苏明安睁开双眼。

  他看见无数亡魂的身影随着选择的落定,渐渐泛起柔和的光晕,变得透明。

  他通过了这一轮游戏,他们的存在也将消失。已经死去的人,不可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几个铭心刻骨的熟悉身影,他们正望着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不能靠近,他知道这些逝者都是虚构之物。逝者终究已逝,怎么能在游戏里寻求他们存在的痕迹,令自己变得柔软。

  百亿份死亡、百亿次选择、百亿缕情感凝成的奇景。

  他将永远成为一个缺口,立于被拯救的集体与被牺牲的个体之间,无法被所有人满意,也不求所有人谅解。

  他承担选择的全部后果,包括光芒与阴影……包括随之而来的爱戴与憎恨。

  他向前走,走向白光笼罩的出口,身后,告别的话语化作了亿万缕,萦绕在他耳边。

  浩瀚无垠的“人海”逐渐褪色、透明、化为无数逸散的光之溪流,向着四面八方逸散。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凝望着他,渐渐消散,犹如指尖留不住的流沙。

  “我是在普拉亚洛卡斯的街上,被你救下的那个小贩……虽然最后我还是死在了后续的动荡里,但谢谢你那时伸出的手。”

  “我是旧日之世给你指过路的路人……”

  “我是废墟世界与你擦肩而过的流浪汉……最后我也没熬过去,但你好像做到了我们不敢想的事。厉害。”

  “大哥哥,那天你买了我最后一朵快枯萎的花,给了我一天饭钱……后来巷子打仗了,我没跑掉……但那天,我很开心。花,送给你了。”

  “圣师大人,你要去的地方远吗?好看吗?妈妈说好地方都有好多颜色……我都没见过。你能替我去看看吗?”

  “大英雄!我不是死在了你的命令里,我只感到骄傲和光荣!别难过,向前走!”

  “城主,去吧,向前。”

  “我们会永远停在过去,再也走不向明天,请你代我们去看吧!”

  “输给你不冤。我的战争结束了,你的还没有。别输给后面的家伙,那会显得我眼光很差。”

  “此身将散,唯余一缕清风,送君一程,望君珍重。”

  “明安安!冲就完事了!等你赢了,记得告诉我们最后的故事!”

  他的眸中剩下一片洗净尘埃的清明。

  他望着飘散的光点,像是褪去了所有的马甲与衣衫,以“苏明安”的姿态,与他们注视、道别。

  他伸出手,碰触逸散的光点,仿佛以此接住一声声祝福。

  最后的祝福,汇聚成浩瀚的浪潮。

  “去吧。”

  “向前。”

  “别回头。”

  “带着我们的份。”

  “去看我们看不到的春天。”

  “去筑我们来不及筑的城。”

  “去爱我们未曾爱够的人。”

  “去成为我们无法成为的未来。”

  “我爱着你。”

  “我憎恨你。”

  “你是文明的拯救者。”

  “你是文明的刽子手。”

  “你托起了所有人。”

  “你辜负了所有人。”

  “你拯救了所有人。”

  “你杀死了所有人。”

  “谢谢你,走过我们的世界。”

  “再见,苏明安。”

  他转身。

  迈步。

  走向由亿万逝者以魂灵铺就的、通往明天的——

  脚下的路。

  ……

  “……我会向前。”

  ……

终章·涉岸篇【69】·【这是你的第七种遗憾,没能完成的游戏。】

  “叮咚!”

  【恭喜你,通关了所有十三个游戏!共计获得了十三枚银星!】

  ……

  【胜场排行榜:】

  【No.1:苏明安(银星数:13个)】

  【No.2:路·利卡尔波斯(银星数:10个)】

  【No.3:伊芙琳(银星数:9个)】

  【No.4:维奥莱特(银星数:8个)】

  “魔爷爷!”何其欢兴奋地叫了声。他乡遇故知,总是很高兴的。

  周东强在刑执堂人员将伤者处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开口道:“海边已经不安全,我们现在马上前往幻境出口处。”周东强打算带领众人一直守候在幻境出口,只要出口恢复正常,众人就可以立即逃出幻境。

  李起离开时的那声大喊,惊动了酒店里的人,一时大家全部往何其欢这里张望了。

  赵庭华算是听明白了,看来这个新网吧的老板也是这一路子的人,为了不让这两边人闹事搞出这样一个对抗来,亏他想的出来。

  “为什么?”张爱静有些不明白,伊琴为什么肯定波塞冬不是神秘非职业选手-白虎。

  两老的疯疯癫癫、争争吵吵,何其欢是见怪不怪,熟视无睹了,他也懒得去思考,只是想关心他昏『迷』的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螳螂现在的伤害真的非常高,一套技能将三分之二血的余洛晟全部打残。

  司空兰若并没有向五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走去,仁天观察到这点不由有些疑惑,以司空兰若如此天资难道在忧仙派里也是普通修炼者一个,仁天不由摇了摇头,看来名门大派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解开红色的头绳,林娜仔细的将头发以发髻的形状固定了起来。她将长剑略微的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又登了登脚下的靴子以确保不会再战斗时影响移动。最后,她将一缕飘散的发丝重新别回耳后,将剑平举。

  而听完陈垣解释的巴郎仁增,不由大奇,但并没有急着接话,似乎是在思考。

  “好了,投注时间已过,现在准备开始第四场比赛,各位请让开赛道,向马路两边靠拢。”黎叔高喊了一声,然后对着身边的比基尼美妞使了一个眼色。

  无数看起来很普通的星球,在这一刻都向星球内部沉进去一块块的陆地,然后无数粗细不一的炮筒从深不见底的地洞中伸了出来,一颗颗全副武装的星球,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只刺猬一样,所有的炮口都遥遥的指向上千艘母船。

  “哈哈哈哈哈!三个丫头还是蛮机灵的,居然能够有所感应,拿你们开刀,还真有点舍不得,不过……哼哼,谁叫你们与那青云关系至亲。”声音过后,凭空闪出两道人影,正是红虬与巫罗。

  “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对于你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段可对着段一笑了笑,也纵身跳进了太空之中。

  紫涵安静的躺在床榻上,长发柔和的散在紫涵肩上,美得让人窒息。

  “王守义,你……”那个胖子官员听到王守义已有所指的话,顿时老脸憋得通红,他多半是因为自己挨骂了恼怒,可是还有一部分却是为了讨好凤然英。

  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那赤色血龙已经奔腾而来,到了眼前。

  一连十几天,他们遭到了无数的围追堵截,但每次都被凤清夜很完美的躲了过去,气得洛水漪暗暗咬牙。

  三大势力并不单单是他们联合,他们甚至还联系了大陆上各个二等、三等的势力,不断增添手中的有生力量,但是面对着镇魔宗三家的威慑,加入他们的并不多。

  他作势欲拜,偏偏极重的伤势,使得他全然完不成这个动作,引头的拜倒尽然呈现倒栽桩的架势。

  “可是……”雨翩翩觉得自己去跟踪风飘渺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一招解决你!霸山拳!”那名上将凶悍的朝青冰荷打过来,然而他使用的技能居然只是三星高级,连四星技能都不是。

  凌剪瞳没有心思吃饭了,她扶着柱子缓缓起身,坐在了游廊处的横栏上,玉生烟怕是已经下了狠心,不会告诉自己真相了,否则这一早上的时间,她早就出现了,而不是让云儿来送饭菜。

  "你不要管那么多,在我符失效的时候,他是不会来烦我们的。"浮云暖才不会把自己干了这么损的事情说出去呢。

  他这里看着,王动也没有闲着,开车重新回到了棋牌室,在李淑敏的带领下来到了李芳租房的那户人家,王动敲了敲门,等了一会,也不见屋子里面有人答应,难道这房子还没有租出去不成?

  “还没有,他们已经研究了一晚上了,还写了很多东西在那边,可到现在也没有个定论。”顾炎说道。

  其二,大皇子赐名沈珏,二皇子赐名沈瑾,两位皇子皆归皇后陆映泉抚养。

  男子脸色一变,几经权衡之下,他一把夺下了宫初月手中的银子,仓皇而逃。

  田振英不烦刘爽都有些烦了!不过,人家也是好意,刘爽也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应付着,而且还得笑着应付那些他不认识的人。

  “青风铃?”青冰荷愣了一下,随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自己反正也打算拒绝的。

  一听这话,“姚师兄”却不由冷哼了一声,这才放弃了陆飞,径直向着之前的空地飞去。

  过去的一年对于周全来说充满着太多值得回味的美好时刻,这些都是对周全来说相当有意义的事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去实现一下自己的理想,太让人开心和幸福了。

  此时的陆定国,同样满腹的疑惑,他做梦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儿子竟也莫名其妙的踏入了修行者的行列。

  寻易点头应诺,恰在此时,前方灵气出现了波动,一个身穿正紫道袍的人随之现出了身形,此人方面阔口,五十上下容貌,神态颇有威仪。

  这两颗丹药都有龙眼那么大,而矢志田那货是个腹黑、贪婪、恶毒的老货,在金刚狼2里面,以报恩的名义把金刚狼骗到日本之后。却让手下的变种人毒蛇,给金刚狼下蛊,想要吸收走金刚狼的永生之力,不是个好东西。

终章·涉岸篇【70】·“红方国王与蓝方国王。”

  “……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苏明安侧目。

  “嘛,客观评价,客观评价。”小爱说。

  苏明安仍然能看见源点,然而他们所有人像是踩在一层半透明的彩布上,这层彩布隔开了他们与现实,让他们处于一片虚拟的黑白棋盘之上。

  他忽然察觉到右上角弹幕极为暴动,与往常不一样,他下意识看了一眼——

  第二天,沛宁市的旅店里,天还未亮,奇洛特就将众人吵醒了。因为今天是他期待已久的参观沛兹工厂的日子。

  唐,连二人看着云晓那森冷如毒蛇的眸子,心中都是一寒,他们两人先前都是亲眼看见云晓蹂躏秋处机的一幕,他们不知道云晓的实力为什么会暴涨,但他们知道的是那秋处机可是三品中等异师。

  齐瑜马上就明白了袁凯是怎么坐到的,八成是这两只二阶进化兽争斗,让袁凯占了便宜。

  可是这个时候罗三他却是十分清楚的看到,秦俊熙的脚上别说流血了,就连秦俊熙脚上的鞋都是十分的完整。

  源法术的掌握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同样需要一个较不漫长的过程。简单形容的话,每个源法术都是一棵法术树,掌握者需要从最底部的枝干开始攀爬,一直爬到顶端后才算是掌握了源法术。

  云晓现在也委实需要恢复一下,他与龙乾穹大战一场,几乎耗空了丹田中的玄气,若就这样出了龙家,碰上了城主府等势力的人,那他根本就发挥不出任何战力,只能依靠冷血的庇护。

  曜兽惨叫一声,试图再次使用创伤愈合,但滚烫的沸水透过了裂开的树皮甲,漫入了它的肉躯,将它烫的皮开肉绽。

  这个时候不止是秦俊熙疑惑,就连在乔馨身边的段寒欣她们也是挺疑惑的。

  五毒妖人的营盘扎在这一座人类已经被杀光的山城地势最高的地方,也是一座平台,五毒妖人在山脉丛林中生活早已经习惯了对地理的适应,在地势高的地方,万一敌人妖兽来攻自己本身上就处在一个有利的位置。

  凌含章能推断出闫博唯和钟意的感情生变,自然也就能推断出或许这姓闫的对郑彦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对了,按照美特欧拉的说法就是侃侃达到第二阶梯能量掌控,手握傻瓜式操作的半永久式的魔力永动机,所以永远达不到第三阶梯的规则领域。

  “丁晓,不会是你的父母要来吧!”高毅微微一愣之后,有些高兴与兴奋地说。

  这一天安苒都没有醒过,高烧一直持续不退,输了一天一夜的液体,到了第二天早晨安苒的病情才得到了控制,人虽然没有醒过,但烧总算是退了。

  只是泥人也有几分土性,因此这位姑娘方才在外面发飙,也是因为凌家无礼在先,不是她本性张狂。

  这是国师给开的药方,大多也是一些益气补血的药,药量轻微,却正好适合凌珂的身体。

  我们三个在这边听着那些逗比的话,却不敢轻视三人。本来两个我们对付起来就不容易,又来一个牛逼货,这还怎么打?

  凤凰浴火,若是让那凤凰鸟浴火而出的话,或许,这整个灵凤国都不是她的对手了。

  这种感觉似乎只有极其微末的一部分,才归他本身掌控,而其他更多的,而是在其他力量的引导下完成的。

  “莱维少爷他当初只用一年的时间,就从索利达尔学院毕业了。”罗伊说,“哪怕真的成了‘黄金一代’,我也一点儿都不会感到奇怪。”他倒是没有任何嫉妒之心。

  而且,根据石中剑的情节,凯与亚瑟的感情还很好。因为,当凯将要参加骑士大会进行决斗,发现他的佩剑落在酒店里的时候,是亚瑟跑回去帮他拿的。

  韦伯低声抱怨了几句,还是跟着rider前进去那魔力波动极大的地方。

  他们能做一方之主该有的魄力自是不缺,两人化作一红一黑两道流光直接杀出,体内斗气更是催发到了极致,他们很清楚,就算自己是斗皇也架不住这么多的斗王,要想活下来,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不仅吸力消失,原本被吸收的那些精神力也重新从魂石中释放出来,可质量上却忽然增加了数倍有余。

  与此同时,天崩地裂,原本就破败不堪的混沌洞中,乱石穿空,北斗第一山——须弥山四分五裂,崩开了,冲了出来。

  一直被动挨打的石天,脸色涨红,他完全想不到,以他真气十层的境界,竟然反被叶辰压着打,这让被无数人围观,甚至被几大灵海境强者看着的他,感到无地自容。

  ?可惜,在对方一番冷嘲热讽之下,鲁有脚脑子一热,直接提着棍子就上去。

  自欺欺人的喃喃,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伐天虹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他的心理情况,本该一直隐忍的玄膑终于被击中了软肋,心理活动几乎全都写在脸上,即便是伐天虹都能轻易看穿。

  教学楼内,学生会室里。在歌特眼中,这个地方比起学生会室,更像一间温暖的客厅。

  “薛太棒了,他的速度和弹跳真的太恐怖了,虽然本赛季他已经上演过很多次残暴的扣篮了,但每一次我都会被他震惊到,他的出现让我改变了对黄皮肤人的看法!”迈克尔乔说道。

  当然,这些张君诚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皇上要他这一次全部听从陆星云的指挥。不然,以张君诚的性子,能会这么乖乖的听陆星云的话吗?

  “是的。我把消息送给了老板。然后,由他转送给了东方海。”陆星云说道。

  波西是前锋,在刚刚跟中锋普尔比兹拉要位中也吃尽苦头,普尔比兹拉的力量不是他能抗衡的。

  “咣”的一声,我就感觉自己的后背被狠狠的砸了一下,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我喘不上来气,特别的难受,还没等我喘口气就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红毛砸了我的脑袋一下。

终章·涉岸篇【71】·“你被命名得太牢固了。”

  “唰!”

  一瞬间,路的身躯连同海蓝蝠翼瞬间崩解,宛如逆流的暴雨,他出现在苏明安身后,脸色惨白如纸,右臂自手肘以下已彻底消失。

  他左手不知何时凝出一柄水蓝匕首,“唰”地一声,刺破苏明安脊背,从胸口突出!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棋盘之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

  林峰想起前段时间的场景,怒火直逼心头,不过那个秦東却是直接走了过来,坐在鲍田田旁边道。

  丁立把珠子拿过来,用拳头握住,然后从拳眼处向里看,大天白日,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只得放弃了。

  听到他们这些人说话,陈溪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他眼中闪烁出寒光。

  “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可惜没有现成的游戏来试。”刘路远说道。

  完美的体重和体型,拥有黄金分割般优雅的比例,‘精’致的细节和每一丝华丽的羽‘毛’。

  那蒙面人只感觉面前传过来一阵劲气,在一瞬间这股力量增长到了最大,他的身体像是一个倒飞的风筝飞了出去,撞断了旁边的柱子飞掉了下去。

  天荒古城中,天妖宗,城主府,周家,兽园四大顶级势力,各有各的如意算盘。

  吞天看到所有人将能量都灌入了朗飞的体内。但是他并没有阻止,因为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食物而已。在谁的体内都是一样的又不会跑。

  乌月华摆摆手道:“什么伤,我知道你的心,但是……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说完自行去了。

  这件事的好处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奇怪的时间使得桑国各地航空机场,境内飞往东京的航班票,卖了不少。

  基地里的生活其实是有点无聊的,往常有个比武什么的,大家都会凑个热闹。

  躺地下的兵卒大多都是淮西子弟,其中不泛他族中子弟,几天前他们还在一起大碗喝酒,此时却阴阳两隔。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没有意识的,之前他和时烈来过太多次,对方都没有任何表示,没想到父亲一直在默默的关注他们。

  陈晓峰直接全款支付后,没过多久就直接开着车离开了;高高兴兴的在路上转了几圈,才开车朝着王京的剧组开去。

  时烈摇头:“不客气,我出门匆忙,只带了三瓶营养液,你先凑合一下。”说着往桌子上放了三瓶a级营养液。

  她没有多问,来的时候男人告诉她说,这里是庄园的禁地,除了他和时烈以外,所有人都不得入内,包括照顾他长大的紫箐阿姨和清雅。

  叶宇对灵石多少有些了解,大明的灵石来源,与沐英说的并没有出入。

  不过似乎由于这个事物还未完全融入他的身体,所以他还能勉强控制自己。

  冈岛昌幸,山下幸平认识他,他就是那个邪教里面的一个管事的,就是他怂恿母亲把家里的大部分财产全交给教会的。

  成亲王周元镜如今是宗室之中辈分最大的,放在寻常家族便等同于族长,他越众而出,沉声道:“娘娘,非常之时,不要计较太多。臣等稍后会联袂去见陛下,请陛下及早立储,好早日敬告祖宗。

  他这十五天,抵得上平常的两个月,加上他又饮用了两管[星源药剂],最后更是喝了这杯来自禁墟的祭酒。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起初只想着能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却没想到这颗药丸最后用在了青青身上。

终章·涉岸篇【72】·“祂向地狱垂下蜘蛛丝。”

  “意识的消亡是一个过程,”吕神说,“肉身的死亡是开端,意识的消散是终点。而记忆也彻底被世界遗忘……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在此之前,他们都会在这里漂流。”

  苏明安感知着周围汹涌的悲欢离合,仿佛品尝到千百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之味。

  突然,两个意识与自己产生了共鸣,这说明自己认识他们。

  苏明安身

  突然,脑海中闪电般闪过一个念头,劫匪也设置了监控摄像头,如果是这样,那还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劫匪有了监控摄像头。

  她的心中有些绝望,她嫁不了自己喜欢的人,安阳侯府又断了她的后路。

  “古钱?的确的古钱,但是,这些古钱的用途,和一般人埋藏古钱的,藏的宝贝是不一样的。

  然而同样是天主境界,司徒正剑拥有神王强者的武道感悟和见识,要比寻常的天主强大的多。

  孙清美一听就在也坐不下去了,原本当时就想来看望刘洋的。可她又怕刘洋病房里面还有外人在场,结果思前想后的,连电话都不敢打了。

  翠里那一带的崖墓一般都在一两百米左右,下面是河滩乱石。要爬到崖壁的墓穴里,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揉着太阳穴,他在城门处加派了人手,每次出城门的人都严加审查,影儿应该还在京城之中才对。

  “呼……呼……呼……”章惠的喘息声变得更加急促,她的双手也紧紧的抱住了刘洋的后背,娇躯在刘洋的怀里蠕动着。她的脸正对着刘洋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放射出无比的柔情和蜜意,仿佛要把刘洋融化似的。

  找到这种古窑之后,请窑神的时候,还有一套非常复杂的程序。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窑中得有窑神,而且窑神愿意跟着你走,这才算请成功。

  平静的水面犹如碎掉的水晶一般化成千片万片向四周劲射而去,然后再从空中洋洋洒洒的落了下来,犹如落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突然有一天,我想:“如果老子开启学霸模式,那肯定很好玩吧”。

  而来自南岭端家的天圣门,端木凉朝着叶凡点了点头,露出一丝微笑,但此老的心中,却着实被叶凡震撼到了。

  胡明,胡剑,胡清儿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呢?何清凡心里想道,有些感觉自已好像认识他们一样,可是又实在是想不出来。

  何清凡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仿佛错过了什么一样,眼睛朦胧,尽力地维持着一个男子汉地形象。

  “哎,我跟你说,你知道我的外号为啥叫花少么?!!”明显有了三分醉意的刘浩南搂着风落羽的肩膀称兄道弟。

  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好似在人身上划一个伤口一般,还会流出像血液一样的液体?

  连城岐和易长老互相一对眼,便是知道了对方的想法,顿时,两人开始四处闪躲,不再硬拼了。

  草原上,遍布着皑皑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兽类,全都散落于杂草丛中,经过无数年的风吹日晒,这些骸骨有些都已经与泥土融在了一起。

  古昊今日穿了一身湛蓝色的长袍,头上也是被下人安上了一个束冠,手里更是捏着一柄山河扇,看起来颇为俊俏,让人心生好感。

  达无悔和乐云烟心中一惊,这里竟然不止是如同仙境,简直就是仙境,真不知道这天界执法者是怎么做到的?

  接着罗莉擦了一下嘴边的血迹,以灵巧的步伐开始在壮汉身边游斗。

  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准备,但楚逸云依然为能兑换多的不可计数的选项大吃一惊。

  “水~水~”可能是制作者的设计,一遇到玩家将会触发剧情,其中一个昏迷着的中年人,迷迷糊糊开口喊道。

  未央不相信她们出现只是为了给自己两巴掌,更不相信那个太子妃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

  “我也是工作室的一员!”晨曦坐在趴在一边的沙发靠背上连忙补充。

  安宝盛虽然从不插手古玩街的运营,但明显从未忽视过,眼见短时间内取得了如此成绩,他对江炎的态度,也彻底转向了。

  “我买下刘叔刘婶,真是做的最对的一件事。”陆昭菱高兴极了。

  这要是换个公主,他勉强还能有点叔侄之情,但六公主嘛,还惹过陆二呢。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陆佑霆有一点点反常,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一点点不一样了。

  冯老爷子怕这些事影响两家联姻,因此都是私底下解决,瞒得非常紧。

  二人说着有说有笑的去了,等元春拿着竹椅回来,发现花园空空如也。

  虽然急得不行,但到了院门外,她还是缓下了脚步,深呼吸了一下,让自己平复了心情,才去叫人。

  赶来寿皇殿的楚凌,还没有去见大行皇帝梓宫,仅是看到殿外齐聚的人潮,就知晓他想破的局有多难。

  李之恩望着她这般风情万种的姿态,心中笃定她是在蓄意引诱自己。

  年龄,是楚凌成为大虞新君的优势,但与此同时,却成为楚凌临朝掌权的最大短板,这就是福祸相依吧。

  苏梦莹微微笑了笑,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依旧不见任何血色,缓缓说道:“刚刚你……”苏梦莹刚才也是听到了林奕与林正风的对话,听他们这意思,好像是找到了什么办法。

  听见这家伙竟然还不服气,李欢欢顿时一瞪眼,就要转身再回去狠揍这家伙一顿,不过却被林奕给拦住了,李欢欢顿时明白了,这家伙多半是想要亲自动手。

  这道七彩光团,正是地球最为珍贵的天地大运,也是整个地球最核心的东西,代表着苍天的意志。

  “那,李教授,你可知道有什么强劲的对手吗?”苏梦莹明显是林奕还要着急,赶忙问道。

  一些人不相信,但也有人相信,灵院的信誉,值得信任,而且即便是灵院想动手,也不可能杀光所有人。

  海眼不同于其他位置,这里的海流异常的急,而且还极其不规律,还好木筏并不会受到影响,稳稳的停在了海平面上。

  此时的火娃身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薄霜,嘴角冻得发紫,身子一颤一颤的。

  并让猎魔人组织在白姐姐的体内移植进了血肉科技,操控住了她。

  听到司机的喊话,三三两两的乘客下了车,唐枫也提起包走了下去。

终章·涉岸篇【73】·“没关系,都一样。”

  日暮生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艾葛妮丝说得没问题,很理智。

  “我自己回去后消化一下收获,能成为三级神,能保护很多人。”日暮生说,“但死在这里就没意义了。我们这一行人带着各自的收获回去,能成为人类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

  安契也面露迟疑,他也有点想回去了。这地方太危险了!所有的十三轮游戏已经结束了,现在他们没了世界游戏的机制保护,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得赶紧回到副本的庇护之下。

  “这样吧,一半人回去,保存星火。一半人继续前行,寻找恶魔母神,追寻希望。”聪慧的维奥莱特提出了一个建议。

  回去的话,迄今为止的所有牺牲都白费了,就算临时启动翟星大逃亡计划,和当初流离失所的一亿人没什么不同,死伤严重。在耀光母神的眼皮底子下逃走,必然会被扒掉一层皮。

  前进的话,唤醒恶魔母神的概率微乎其微,源点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生命太危险。万一他们全军覆没,人类失去这么多高端战力,损失更大。

  不如一半折返,一半前进。这是最理智的决策。

  十个人面面相觑。

  黑水激荡,流过他们的鞋面,每个人的脸色都是苍白的。恐惧、激动、热血、退缩……

  选择折返的人,意味着他们将光荣回归,无论如何,他们为了拯救人类而参与试炼,如今作为胜者回归,以后必然是世界顶端的存在,享受强大、权欲与长生。

  选择向前的人,大概率死在路上,一身实力化为乌有。说是找寻希望,其实就是碰一碰奇迹般的运气,与送死无异。

  “我离开。”艾葛妮丝立刻道。

  “抱歉,我也必须回去,我麾下有很多人在等待我。”日暮生说。

  “我要回去,我兑换的东西是治愈系权柄,我回去能救很多人。”安契说。

  “嗯……我要回去。”莱斯丽没有说多余的东西。

  “我要回去看看珍珍还在不在,如果她不在了,我必须复活她。”筱晓愧疚道。

  眼见人们纷纷向后折返,剩余的人们迈开脚步。

  杨长旭向阴影走去,语气极为笃定,仿佛这就是他的责任:“我留下。我来了就是为了把事情做完。前面的人办不到,我就去办。”

  “呵呵……好吧,我也留下吧。”拄着手杖的乔伊笑呵呵地说,“你们都是年轻人,就让我这个老人家试着向前走走吧。”

  “我留下。”维奥莱特平静道,“既然是我提出的建议,我会向前走。”

  “……”斯年始终沉默着。他的脸色很不好,似乎兑换完东西后,他的情绪就一直不好。见所有人看向他,他缓缓抬起眼皮,抚摸着怀里的破布偶,低声道,“我留下。”

  “哎?斯年大哥,你不是要回去复活春棠……”筱晓意外道。他以为斯年肯定会回去。

  “……”斯年没说什么,摇了摇头。

  “维奥莱特,你不回去吗?”莱斯丽问道,她与维奥莱特有些交际,她觉得维奥莱特不是这种牺牲自己的人,为什么要留下?

  “呵呵……有时候我也会为自己的敏锐而骄傲呢。”维奥莱特抚了抚耳边的碎发,笑得妩媚,“我想相信那个人,我觉得他另有所谋,这样的死太简单了,不像他。所以,我会向前走的。其实,无论我们谁回去、谁前进……”

  她看了眼身后出去的白色光柱,又看向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关系,都一样啊……”

  只要他还活着,无论前进的人是谁,都有希望。

  ……

  意识海,九幽。

  视野逐渐深邃,苏明安随着吕神飘向了一片格外漆黑、深邃、邪佞的区域。

  终于,吕神停了下来:

  “到了。此处称为‘九幽’,恶魔母神沉睡之地。”

  苏明安抬眼。

  ……九幽。

  美丽而狰狞,怪异而神圣。

  与苏明安见过的数次不同,这是恶魔母神本尊,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紫、黑、深红、靛蓝、暗金……一团深邃又漂亮的糊状物体。无数流转着虹彩与星屑的触须,从巨大的轮廓里延伸出来。轮廓顶部类似“头部”的结构之上,是千万只开阖的“眼睛”。

  磅礴而古老的气息,令人产生最原始的敬畏与皈依冲动,超越了人类的认知。令苏明安联想到星系诞生时的壮丽、深海巨怪的诡谲、生命原初的黏湿腥甜……

  仅仅是“看到”,就让人感到意识一阵波动,仿佛被祂的美丽与危险蛊惑。

  (啊……是你。)

  嗓音于意识层面共振,带着从漫长梦境苏醒的慵懒与愉悦。一根触须犹如情人的指尖,轻佻地探了过来。

  (我记得你……之前在神使选拔上,你杀了齐玦……不,洛塔莎。令我印象深刻。)

  苏明安拽住触须甩开,面不改色。

  (外面吵得很,对不对?那个亮闪闪的姐姐非要搞事。)触须缓缓抬起,末端如花苞般绽开,(她想让罗瓦莎变成一个美好的童话……真烦人。)

  “你沉睡了太久,我来接你出去。”苏明安说。

  触须不听话地绕了回来,像是诉说心里话,泄出流水般的言语:(你知道吗?成为高维是一场无期徒刑。你能看见所有线条、所有色彩、所有的悲欢离合……但你永远是剧目之外的幽灵。你不能成为骑士去冲锋,不能成为诗人去吟唱,甚至不能成为一粒尘埃……你只能看,永恒地看,在星球之外,在星海之间,孤独着,流浪着,缄默着。)

  (所以,我选择了沉眠。直到我看到了你。一个试图从猫箱里跳出来,甚至拆毁高台的……有趣的男人。)

  “什么人你都觉得有趣?”苏明安反问。

  (唔……也不尽然,我的眼光很高,这么久以来,就那么几个吧。)触须环了几圈,拨弄着他的侧发,

  (第一纪元,我热衷繁衍,方能诞生那么多生命,造就了名为‘勇者纪’的不朽史诗……啊,勇者萨尔摩斯,他可真是一个好人啊,可惜他死得太早。)

  (白秋,命运之轮的创始人,我最喜爱的眷者……他很有潜力,可惜被清醒者害死了,我还没把他弄到手。)

  (苏文君,一个叛逆的小家伙,好像是奥利维斯的儿子?当时我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有些兴趣,却不料他就这么被我污染,变得疯癫,成了暴君……然后又被你抹消了存在,真是幸运啊,就这么消失在了这场漫长的剧本里。)

  (啊,最喜欢的是医生……你认识我的医生吗?他真是我最心爱的小不点,我的医生跟我提过你。)

  (现在,你来了。)触须亲昵地蹭着苏明安肩膀,卷起他的碎发,(是要接受我的条件,成为我的爱人吗?)

  庞大的轮廓凑近了一些,压迫地注视而来。

  (我知道,你千辛万苦而来,是想唤我出去抗衡耀光母神。但是,我沉睡了太久,克里琴斯却始终收集人世信仰,几乎成为了唯一的太阳,祂的实力已经在我之上……为什么我要为了那些与我无关的‘正确’或‘错误’动弹呢?这世界沦为一场受人控制的傀儡戏童话,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伊莎蓓尔浅笑。

  苏明安听完,立刻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一套话术,开口劝说——

  然而,一根触须顷刻间贴住了他的脸,阻止了他的言语。

  (我知道你很能说,可我不想听,要我出去可以,只要……)

  (……你成为我的恋人。)

  诡异的是,这次的邀请不含任何情欲与占有,更像是旁观者对于“与他人产生深刻羁绊”这种永远无法亲身经历之事的好奇,想通过苏明安品尝一下情谊与联结的滋味,哪怕只是扭曲的。

  苏明安立刻拒绝:“我——”

  (这次由不得你拒绝。)伊莎蓓尔的嗓音瞬间低沉,透出了神明本色的贪婪与阴郁,(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唰——!”

  无数根触须席卷而来。

  吕神立刻变成狐狸形态,唯恐也被伊莎蓓尔视作“好男人”,摆手道:“苏明安,我把你送到这,已是冒着极高风险。接下来,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他合拢爪子,向苏明安拜了拜,身形一晃,隐了起来。

  “呼啦啦……”

  触须缠了上来,紫黑如浸透夜色,仿佛冰封的恒星第一次模拟拥抱,笨拙而贪婪。

  千万只眼睛半开半阖,轮廓带着凉意,如同画笔尝试描摹一个陌生的形状,苏明安的视野瞬间被斑斓的虹彩占据,身形僵硬,庞大、古老、混沌的意识侵来。

  苏明安忍无可忍,既然对方听不进话,那自己也略通一些武力。

  他的左掌瞬间绽放出紫黑色的狞光,一掌拍下!

  “……!!!”

  紧紧缠绕苏明安的触须瞬间痉挛,疯狂地抽搐,仿佛触碰到了滚烫的烙铁。随即是排山倒海般推拒的力量。他被猛地“弹”了出去,意识在混沌中翻滚。

  抬眼望去,伊莎蓓尔不可名状的宏伟身躯正剧烈地颤抖,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扭曲而沸腾。千万只眼睛惊骇地圆睁,死死“盯”着祂自己的身体内部。

  令恶魔母神尖叫的,似乎并非他的这一掌,而是……

  祂轮廓之内,一点灰色的混沌光芒毫无征兆地亮起,迅速晕染,所过之处发出“滋滋”的哀鸣。

  ——是第八席,混沌之神!

  ……

  【当心你身上尚未离去的第八席,这是一个定时炸弹,一旦你失去了心脏里的世界树之种,可能会被瞬间同化。】

  ……

  苏明安心脏内的世界树之种,随着路·利卡尔波斯刺来的那一刀而虚弱,对第八席的压制力瞬间减弱。当恶魔母神试图“吃”苏明安的时候,第八席的意识借机窜了出来,要从体内吞掉恶魔母神的意识。

  第八席这一手的时机太精准了,由内向外杀伤力极大,再加上伊莎蓓尔此时是虚弱状态,还真有可能让祂成功。

  恶魔母神的挣扎让整个深海都开始沸腾,无数的意识碎片被狂暴地卷起。

  与此同时,灰色的混沌意识也朝着苏明安扑来!

  “唰!”白芒闪过,“信仰”权柄一闪,苏明安身后瞬间出现了犹如水母的浮游炮,悍然轰出!

  失去了肉身,苏明安的强度反而没有减弱,他的防御确实变弱了,但“信仰”权柄的空想之力却会在这种状态前所未有强大!纯粹的意识形态增强了苏明安的思维能力,他所幻想的任何概念都可能迅速化为现实。

  一路艰辛走到今天,他的各个方面都超出想象的强大,稍不留神就能狠狠给敌人惊喜。

  “轰轰轰——!!”浮游炮的威力比现实的浮游炮更盛几分,强光与高热轰向游来的灰雾,炸得四处飞溅。

  而苏明安手掌前举,一柄白金色的誓约胜利之剑随之凝形。

  ……等一下,什么之剑?

  “信仰”权柄果然神秘莫测,人的思维是难以掌控之物,偶尔闪过的胡思乱想,都容易化为真实……

  苏明安果断拿起誓约胜利之剑,一剑斩下,炽白的光芒宛如劈开天地,一路蔓延,刹那间眼前亮如白昼!

  他思绪一动,要为自己披上盔甲,增强防御,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坐入了一台机甲……

  果然二次元的进攻手段大同小异,卡萨迪亚的绘画之力如此,自己的空想之力也如此……不对,自己不是二次元。

  “轰轰——!!!”

  机甲的双瞳亮起冰蓝光芒,剑锋所指,白炽的光流犁开气流,扑来的灰色混沌急速蒸发。机甲的关节处喷涌出湛蓝的粒子流,推动着钢铁巨人灵巧地斩击,剑光如银蛇般闪烁,在抽象的意识领域中荒诞地狂舞。

  “信仰”权柄如鱼得水。苏明安心念微动,机甲肩部展开蜂巢般的发射口,上百道射线喷发而出。第八席的混沌意识发出尖啸,被炸得雾气翻腾!

  这时,一颗小球骨碌碌滚到了机甲脚下。

  苏明安剑尖轻挑,将小球纳入机甲掌心——

  “……明安哥!听得到吗!”汪星空的声音响起,“艾葛妮丝、日暮生、安契、莱斯丽、筱晓五人已经脱离了源点……回到了罗瓦莎……陈宇航、杨长旭、维奥莱特、乔伊、斯年五个没走……正朝着你的方向前进……要来找你和恶魔母神!明安哥……我知道你一定没事,我会一直在外面为你传信……!”

终章·涉岸篇【74】·“一万分选手。”

  苏明安闻言,当机立断:“吕神,送我返回意识之海,我去接应陈宇航他们。”

  必须尽快让陈宇航带着钥匙抵达,钥匙能令恶魔母神冲破封印。无论祂是否承情,只要祂出了源点,就一定会对上耀光母神,祂俩是互斥的神明。

  白狼尾巴一甩,下一刻,苏明安浸在了暗流之中,返回了意识之海,朝陈宇航等人的方位疾驰。

  意识海的景象飞速倒退,斑斓的色彩、漂浮的记忆碎片、集体潜意识光怪陆离。苏明安集中精神,感应陈宇航身上残留的凛族气息,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共鸣点……

  “……苏明安,我不会放你走的。”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嘶哑的嗓音。

  艾兰得的声音。

  第八席的神使,雾之隙魔术师。

  “阴魂不散。”苏明安感觉这人哪都能冒出来。之前继任仪式出现了一次,现在又出现了。

  这应该不是艾兰得的本体,而是第八席庞大的思维聚合体内的一部分,相当于艾兰得的分身,随着这次爆发涌了出来。

  “看你这么辛苦,我是想告诉你……你想得不错,这确实是一场梦境之主的大局。若是不加以干预,一切都将沦为虚无……”艾兰得握着苏明安的腿,犹如水鬼般低声道。

  苏明安闻言,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没错,如自己所想,这样的循环是病态的。

  宇宙就该是宇宙,永恒的、浩瀚的、深刻的……而现在他们对于宇宙的所有认知,都显得浅薄而儿戏,犹如一场可以无限循环的多周目游戏。分明是千亿年的岁月,却像是弹指一瞬的说法。

  联想到梦境之主的手段,令人疑窦丛生。

  所以苏明安必须见到梦境之主,玩家们渐渐把人生不当作人生、死亡不当作死亡,脑子里想的都是“大不了再来一次”。看到苏明安继续向前的举动,他们想的完全是“已经够了,回家就行了,不要再追求什么了,就算是陷阱,大不了重活一次”……这绝对是错误的、偏差的。

  苏明安没有全信,艾兰得的这些话语都是为了让苏明安产生“认可”的心理,从而潜移默化融入苏明安的意识,进而篡夺。

  他低头一看,意识的海洋中,一道虚幻而沉重的身影拽着自己的腿脚——是艾兰得,宛如绑在溺水之人腿上的水鬼,脚下是深海。海洋的表层是现实的冰山,海洋的底端是什么……漆黑如墨,看上去不是好地方。

  苏明安砍向水鬼般的艾兰得,一瞬间,周围的透明意识体变得黯淡,甚至即将熄灭。

  ……这里是意识之海,大开大合的攻击会扰乱整片区域。

  “你放开,第八席给了你什么,我都能给。”苏明安抬脚去踹。

  “不放。”艾兰得说。

  “堂堂大预言者别用这么难看的手段,全世界都看到了你当黏皮糖的英姿。”苏明安骗他。

  “就不放。”艾兰得倔强。

  两个立于世界顶峰的玩家,像“你反弹,我反弹你的反弹”的小学生一样拌嘴。

  混沌的灰雾涌了上来,失去了世界树之种的压制,之前差点逼迫苏明安自戕的第八席之力瞬间席卷而来,身形化为了灰色。

  感官的边界开始融化,像是被黏糊糊的东西挤占了大脑……苏明安预感不妙,立即掌中金光一闪。

  ……

  【效果1:你可以选定任意一名玩家,让TA为你分担接下来3秒受到的任何敌对性伤害,冷却时间一小时。】

  ……

  顷刻间,苏明安状况缓解,立刻朝海面之上发动空间位移。

  三秒还是太短了,苏明安迅速将自己的底牌回顾了一遍,这些底牌他原本打算留在梦境之主终战。在这里多用一张底牌,终战的胜率就少上一分。

  他掌中光芒一闪,便要使用底牌——

  “噗通!噗通!噗通!”

  忽然,他听到了无数入海声。

  ……入海声?

  忽然,他仰起头——只见足足有数十道身影朝他游了过来,张口大喊:“神子!快跟我们走!”

  ……神子?

  这个称呼格外新颖,苏明安确认自己没有哪个马甲叫这个。这群人越游越近,穿着一身白袍,袍子上绣着眼睛与太阳的标识。是耀光母神的信徒。自己什么时候成耀光母神的神子了?

  苏明安怀疑这些人另有图谋,然而“传教光环”等魅力被动让他瞬间感知到对方的情绪……担忧、敬仰、濡慕、喜爱……不像假的。

  有人在外面欺骗了这些人,让他们以为自己是耀光母神的神子?是苏凛吗?可苏凛不该在对位耀光母神吗?

  这些人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也抛却了肉身,沉入此地。他们没有苏明安的神格,无法以意识形态长时间存活,抛弃肉身就已经回不去了,也就是说……他们是做好了牺牲的觉悟,知道自己一去不回。到底是谁能欺骗他们到这个地步?

  眼见他们一个个扑了过来,拉住自己向上游。浩浩荡荡的意识体前来保护,有人打散混沌乱流,有人亮起神圣光辉,有人托举着苏明安向上……

  “你逃不掉的……”阴沉沉的声音骤然爆发。

  诺亚之链的光辉黯淡,三秒无敌结束,苏明安的身形瞬间停滞。

  心脏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有什么东西从心脏里窜了出来。

  “艾兰得!”苏明安喝道,“你到底为何阻拦我,你明明也说了,我是正确的!”

  他已经察觉艾兰得不是绝对的敌人,和纯粹的利己主义者阿尔杰不一样,艾兰得有眼界,也有大局,但他却偏偏要挡在自己面前!

  艾兰得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正确’不代表‘能做到’!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无数次……!你在这条路上被碾成齑粉,你还不明白吗?人类先天就是低等生命,我们脆弱如薄纸,一个失足、一个摔倒就能致我们于死地,疾病与天灾更是随意就能毁灭我们,就算被世界游戏强行提了一把——我们也不可能敌过宇宙最顶峰的存在!能全部完美通关,坚持你从始至终的这种理想,不就够了吗!放弃吧,闭眼吧,捂耳吧,接收低等生命本该拥有的幸福吧,你在想什么!你这个贪婪的家伙!!!”

  这一瞬,苏明安望向艾兰得。

  艾兰得的吼声顷刻而止,瞬间失语,仿佛被野兽盯上。他看见了苏明安涨满血丝的疯狂眼神,充斥着挥之不去的“贪婪”。

  ——那是何其凌厉、何其恐怖、何其暴涨的贪欲。

  人们都被这个人骗了,最广博的仁爱也就意味着他不眷恋任何人,最顽强的理想也就意味着他比任何人都贪婪,最博爱的人亦是最强欲的人,最感性的人亦是最理性的人,最善于斩杀自己之人亦是最恐怖的疯子。他将自己当成工具,拆分了自己身为人的私欲与感情,意味着他割去了生物本能的求生欲,像是一个人失去了痛觉,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己会疼痛。

  游戏的开端,他不接受人类的未来是集体抹杀。

  游戏的终末,他不接受人类的未来是化为空白。

  艾兰得看清了这个眼神,这个人的内核从未改变。这个向着强敌头也不回奔跑的他,与世界游戏最初不要命冲锋的他,都一样。

  ——他的强欲与独裁,完完全全为了他人,而非自己。绝对的利他是绝对的利己,绝对的利己亦是绝对的利他。

  “击败耀光母神后,我会发起一场投票。”苏明安俯瞰艾兰得,“如果投票证明,人类都想停下来……我不会做独裁者,我会停下。那时我已经拿到了耀光母神的所有神力与能量,我会成为一级神,足够我庇佑整个翟星,不会让它陷入混乱与危机,也不必惧怕跟上来的高维。我会用灵魂摆渡等能力复生逝者……如果可以称之为复生。”

  说到这里,他的头突然一痛……有很多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像是自己的双脚踩在金黄的沙地,一步一步竭力往前走,可大浪扑来,一切都消失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蒙灰的咖啡厅里,戴着宝蓝色礼帽的流动粘稠之物发出声音——

  ……

  【“二十一岁生日快乐。”诺尔·阿金妮道,】

  【“来结束你的生命。”】

  ……

  苏明安用力拍了拍额头,额角爬满了冷汗。他知道这是自己触发了既视感,想起了某一段宇宙轮回里的记忆——这段记忆,是自己带着翟星逃跑后,被诺尔等高维追杀了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旦击败耀光母神,自己升为一级神,就不必惧怕这种情况。翟星不是被迫逃离,自己不必化为世界树,而是完完全全的高维之姿。

  这也是向前走的一部分意义。

  “如果投票证明,人类不想停下来,那我就继续向前走。”苏明安决绝道,“我不会凭借自己一个人的心意,秉持着理想一词,就强求所有人跟着我的道路。倘若他们愿意跟上来,那我便永恒领航,第一个战斗、第一个迎敌、第一个得胜,直到确认未来一定是光辉明亮的,我会将胜利带给他们。”

  “但倘若投票证明,人类都想停下来。我可以停下脚步,选择守护人类愿意接受的幸福。”苏明安抿了抿唇,“然后,确保他们的全然平安、不被牵连后……我独自一人,去见梦境之主。”

  艾兰得听到后面,原以为人类支持停下,苏明安就会同意闭目塞听,与人类一起享受平凡的幸福。没想到这个家伙还是要向前走,哪怕独自一人,还是要挑战梦境之主……他简直想笑了,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家伙!

  独自一人往前走,没有其他神明助力,没有先驱者前赴后继的托举,没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没有关键时刻的援手,没有相互传递信息的孤岛合作,没有大集体的信息支援……难度几何倍增。

  一个人……一个人,难如登天。

  “……”艾兰得的眼神松动了。

  他想起了最初几次轮回的自己……那时的自己还是天真的,以为就算人类生来渺小,在宇宙的尺度之下卑微如蝼蚁,只要足够努力,也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强者,挣脱自己的命运……后来,在无数次惨烈的结局与无数次比死亡更恐怖的痛苦之下,他渐渐麻木、绝望、失语。

  一路勤勤恳恳努力到最后,被哪位高维轻轻瞥了一眼,就全身爆裂而死的绝望。

  蜉蝣察觉到其他生物的寿命与强大时,一瞬间的崩溃与茫然。

  他的所有努力、所有付出、所有疼痛……都不过是一些存在掌中蹦跶的蚂蚁。就像一个好不容易在班级里考出满分的孩子,兴致勃勃地拿着一百分的卷子出门去,却发现卷子的满分其实是一万分。

  最恐怖的是,他并不是考不到一万分,而是分给他的卷子,所有题目加起来最高只能到一百分。他永远拿不到其他的卷子。

  艾兰得发现梦境之主后,也曾尝试挑战。然而随着次数增加,他渐渐忘记了计数,也逐渐发现就算自己努力从六十分考到七十分,从七十分磨到八十分……距离一万分,没有任何用处。

  直到他发现了一个奇特的人。

  ——苏明安。

  从来不会保留记忆的苏明安,灵魂洁净而澄澈,他每一次都会试图突破一百分的限制,承受艾兰得完全无法接受的痛苦与绝望。

  最惊人的是——苏明安真的突破了一百分。

  突破了艾兰得以为的,人类完全不可能突破的界限。

  哪怕在有些轮回里,苏明安的发挥并不好,但苏明安是人不是机器,人总会失误,人也是最善于学习与进步的生物……大多数情况下,苏明安展现出了令艾兰得震惊不已的潜力。

  某一次,苏明安达到了一百零一分……他走到了此前人类难以走到的位置。

  然后,他的分数越来越高。

  两百分,五百分,一千分,五千分……

  一级神,高维,世界游戏掌权人……

  像是死水一摊的乏味井水里,突然蹦出了一只奔向自由的青蛙。艾兰得不受控制地被其吸引,尽管他自己大多数时候想起的记忆也是残缺的,但他始终会看到苏明安。

  耀眼的、闪光的、刺目的、震撼的,如烈日,如清辉,如灯塔,如野火。

  不过,这样也没用,还是无法抵达一万分。

  逐渐地,最初的期待与欣赏渐渐转为了焦急……

  再然后,焦急转为了麻木,艾兰得察觉到人类就算怎么努力往上爬,也总会因为各种理由付出血淋淋的代价,高维的背刺、灵魂的消融、主办方的赌约、同伴的背刺……无法达到一万分,击败那个高不可攀的家伙。

  最后,麻木变为了一丝轻微的嫉妒。

  看啊,你也做不到。就算你得到了几千分又怎样。与其看着你得到精彩的分数后摔得头破血流、尸骨无存……不如我踩向你,得到我的幸福。

  毕竟,那个一万分的家伙越来越提防你——祂掌控不了你,所以祂杀你。祂能掌控我,所以祂用我。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艾兰得从未有这种强烈而微妙的预感,也许这次,苏明安真的能得到最高的分数。事实上,迄今为止感觉已经有差不多七八千分了,真的有成功的可能。

  所以艾兰得始终在犹豫。直到现在,是最好的动手机会——苏明安心脏的世界树之种压制失效了,第八席早已埋下的祸患瞬间爆发。

  停下吧,停下吧,现在还来得及,苏明安。

  不要在固执了,那么多人都在希望你停下,你在想什么?

  ……

  “停下吧,那根本不是你能战胜的敌人!”

  预言者嘶吼出声,终于无法维持表面的优雅。

  ……

  “——我拒绝。”那个人断然回答。

  犹如圣人。

  亦如恶兽。

  ……

终章·涉岸篇【75】·【渎神者惘于神性。】

  艾兰得拽住苏明安的脚踝,望着苏明安眼底的执念:

  “请停下吧……”

  这一次,我还是决定阻止你。但这是我最后一次阻止你,如果你还是能跨过去,那……

  那你就大胆向前走吧。

  艾兰得的眼里闪过决然,狂吐一口血,手掌一动,湛蓝的时间之力骤然爆发。他身为八位主人公之一,拥有金手指——时间精灵葳蕤。他可以一定程度上操纵时间,尤其是小范围的时间流动。

  “哗啦——!”

  光辉一闪,时间倒流,苏明安原本前进的势头瞬间向后退去,与众信徒拉开距离,差了一个手掌的距离。他的身形不自觉后退了一下,混沌之流瞬间涌上,包裹住了他,灰雾无孔不入渗透。

  而艾兰得强控二级神苏明安,以低控高,榨干自身,神情瞬间灰白,仿佛整个人都在燃烧,沉沉向下坠去。

  他浑身破裂,沉入漆黑如墨的海洋深处,宛如碎裂的石像,拖曳出一条深红。暗蓝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苏明安,神采一点点黯淡下去。

  ——决绝之举,必杀一击。

  这一刻,苏明安突然感到眼熟,仿佛有种命运的既视感。曾在第一副本,他也曾这样,与坠落的玥玥差了一个手掌的距离。

  那时,是吕树第一次正式结交他,以蝴蝶托起了昏迷的玥玥,这一次……他竟有种类似神明的第六感,这次,这样的距离也不会存在。

  他俯瞰下坠的艾兰得,淡淡道:

  “……可即使你拼尽全力,也无法令我停滞半步。”

  他立刻催动了“时间之戒”——

  ……

  【时间之戒(紫级,二阶lv.1):“既然一切都是通往开始的路,那,又为什么来给我这旅途增添虚无缥缈的光彩?”】

  【精神+30】

  【控制类技能持续时间+0.5秒】

  【当前已记录者:特雷蒂亚、小碧、曜文、诺亚、森·凯尔斯蒂亚、北利瑟尔、霖光T-0321、爱丽丝、黑鹊、苏文笙、离明月、苏洛洛、长歌、萧影、洛塔莎、苏文笙、司鹊、安忒托莉亚、陈清光、时莺、卡萨迪亚、苏祈、天裕、徽赤、徽碧、珀洛……】

  【特殊技能(时间回环):消耗情感值/法力值/神力值,选择一定范围内的空间,自由选定溯回时间(十二个小时之内)。】

  ……

  涉海以来的最大收获——“时间之戒”进阶了。

  这本就是一件极其神奇的装备,超模程度远超其他装备,让苏明安怀疑这是否是“时间”权柄的初始态,需要慢慢进化为权柄。也许若是爱德华未死,这件装备能让爱德华逐渐掌握“时间”之权柄,成为世界游戏后期一霸,与苏明安诺尔等人争一争,不过这种可能被苏明安提前抹杀了。

  它的升级手段极其特别,“一位重要人物”死亡升一级,何为“重要人物”的评判标准也耐人寻味。

  一开始拿到手的时候,只能回溯几十分钟,而且对生命无效。随着戒指上姓名增多,开始对一些低等生命有效,终于,在珀洛死去后……它完成了进阶,变成了“二阶lv.1”。

  苏明安不知道它的最高等级是多少,自己已经走到最后了,才进阶到二阶,看起来有些慢了。但他其实庆幸这东西升得慢,这说明他失去的人……远低于它原本的预期。

  他对准身周,发动技能——

  升级到二阶的最大进步是,“对低等生命生效”这句话消失了,这说明它能对所有生命生效。只是不知道,对于神明会有多少效果。

  “哗啦——!”

  ……

  【特殊技能(时间回环):选择一定范围内的空间,自由选定溯回时间(十二个小时之内)。】

  【你已设置时间:十二分钟。】

  【当前情感值:3988/5000(基础发动扣除1000点+时间点数120点)】

  ……

  “情感值”是佰神职业的特殊蓝条,大多只能用于“审判”这个职业技能。获得神位后,情感值暴涨到了5000点。如今,“情感值”有了新的去处,用一次基础价就扣1000,多一分钟就多扣10点。

  “哗啦啦——!”

  以苏明安的意识体为核心,一道无形的涟漪猛然向四面八方扩散!涟漪所过之处,意识海沸腾的景象骤然倒流。

  眼前呈现出一种双重影像,一层是正在发生的“现在”,一层是飞快回溯的“过去”,“过去”的影像逐渐覆盖“现在”。如同两张透明的画布迭在一起,下面那张被缓缓抽出,显露出更早时刻的画面。

  他听到声音在倒流,自己与艾兰得最后的对话也以倒序的方式,字句颠倒地回响在意识海中,极其诡异。

  时间回环的影响边界,远比他预估的要大。不仅囊括了他所在的这片区域,甚至延伸到了意识海的极深处。

  “呃……!”

  侵入他意识的灰雾如退潮般急速抽离,苏明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是情感值巨额消耗和时间法则剧烈变动带来的副作用。

  ——时间回到了十二分钟前。

  也就是,苏明安与吕神路过此处,看到白椿与娜迦莎意识体的时候。

  苏明安发现了“时间之戒”的有趣之处——由于它是范围回溯,而非世界性回溯,势必会发生因果冲突的情况。比如这片意识海发生了回溯,但意识海外没有,也就是说林望安的金丝已经使用过了,白椿也已经被救走,她们不会再一次出现。众多跳下来的耀光母神信徒也仍然在自己身边,不会随着回溯而复活。这种回溯改变的更多是自己的状态及位置,比如第八席的污染明显驱散。

  但与之同时——艾兰得也在回溯的范围内,他的伤势也恢复了。

  “你……!”艾兰得惊诧了一瞬,立刻再度拽住苏明安的腿脚。他一瞬间产生了迷茫,自己这次还要继续阻拦苏明安吗?这个善于创造奇迹的人……

  下一刻,他感到自己腿脚一重。

  ——竟有另一个身影,也拽住了他的腿脚。

  他向下一看——对上一双摄人心魄的美丽双眼,如曼陀罗般妖艳而危险的生命。

  披散着海蓝的长发,容颜柔美而妖异,肌肤上点缀着细碎的星沙。最摄人的是眉眼,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足以蛊惑神祇的弧度,瞳孔是比最深的海渊还要神秘的靛蓝色,饱浸了毒汁与蜜糖。

  “嘘……看着我的眼睛……”一道令人眩晕的嗓音响起,紧接着是海妖的吟唱。

  艾兰得眼神迷茫了一瞬间,随之,无穷无尽的海洋之力拖住了他的躯体,只是一瞬,他的手掌松开了苏明安的腿脚,向下沉坠。

  随之,一道“审判”袭来,击碎了他的精神防线,等他回过神来,苏明安在众多耀光信徒的簇拥中向上浮去。

  艾兰得高高伸手——

  “时间回溯!”

  他使用金手指,妄图将苏明安的身影重新拉回来,拉回第八席的混沌之流,然而那双摄人心魄的蓝色眼睛望了过来,海水将艾兰得推得更远。

  海洋天使娜迦莎。掌握海洋之力量。而这里,是意识之海洋。

  苏明安回溯十二分钟正是为此,让娜迦莎的意识重新飘回自己身边,这里也是“海洋”,苏明安想死马当活马医,看看娜迦莎能否帮自己一把,帮不到也罢。没想到濒死的娜迦莎真的成功托了他一把,海水一拍,将艾兰得远远拍出。

  苏明安不敢大开大合动手,是怕伤害到意识之海的众多意识,但娜迦莎司掌海洋之力,就不必怕了。

  “利卡尔波斯篡夺了我的神位,但我还保留最后的力量,没想到反而帮了你。”

  海洋狠狠将苏明安向上推了一把,苏明安被信徒们簇拥其中,向上飘去。

  混沌的灰雾之间,苏明安向下看——

  一双眼睛。

  他望见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呈现银蓝的星沙色泽,让人联想到美丽的游鲸、奇绝而危险的深渊。

  在第十轮游戏里落败濒死的娜迦莎,一辈子做尽了坏事,杀人如麻,无恶不作,磨牙吮血,执念入魔,最后做了唯一一件好事,却是承托整个世界的好事。

  “救世主,救下了你,能否抹去我曾经的罪孽?”妖异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不能。”苏明安说。

  “我想也是……这世上的因果有来有回,善恶终有报,我从没想过……我最后会死在一群被我杀死的人们手里,第十轮游戏里,他们没有原谅我。”

  祂笑了笑,“真有意思啊。为了行善事,我堕为了恶神。为了行恶事,我被自己害过的人们害死,沦落在此处,最后却成就了整个世界最大的善事……我这一生的善与恶,说不清,也理不顺。”

  苏明安向上浮去,陈宇航一队人就在附近,娜迦莎催动的海洋之力极大加快了他的速度。

  不可否认,这确实是这位恶神……这辈子最伟大的善事。

  “记住我了吗?”娜迦莎说。

  “什么?”

  “记住我作为反角儿。”

  喜欢也好,讨厌也罢,这位善恶混淆的海妖确实让他记住了。

  然后,水流滑过,他忽然看见了一张没有任何妆容的、并不妖艳的脸。

  娜迦莎的脸上一直有浓浓的妆,眼线、腮红、口红……极度艳丽的妆容令祂的容颜极度瑰丽且雌雄莫辨,令人望之难忘。然而这一瞬间,祂主动抹去了脸上的妆容,露出原来的模样。

  苏明安的神情骤然变动,惊骇地望着逐渐露出原貌的娜迦莎。

  “嘘……看着我的眼睛……记住我原本的模样吧……”

  苏明安张嘴,努力想说出什么,但又被莫大的惊骇盖住了咽喉。

  他确实被震撼到了,以至于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褪去妆容后,祂的原貌,有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有些青涩的五官线条、略显圆润的下巴……

  这可真是命运无常且莫名其妙……

  我守善,而善是我。

  我行恶,而恶是我。

  我为善复仇而堕恶,善与恶皆是我。

  我信仰我,我迷惑我,我哭泣我,我埋葬我,我坚守我,我杀了我……

  “世上本没有桃儿……”

  这迷惑人心的生命。

  沙哑而雌雄莫辨的嗓音,在苏明安耳边轻轻诉说,

  ……

  “桃儿从来,就是我……”

  ……

  【“我当然相信啦,从六岁到十三岁,一直相信着神明!”桃儿毫不犹豫道。】

  【“因为我好看?”娜迦莎道。】

  【“因为神明好看,但也不止好看。”桃儿说,“您一直支持我读书,您给我描述大城市和大人物,讲喜鹊大侠惩奸除恶,揪出坏蛋……”】

  【“而且,我相信您,更因为,我就是神明您啊!”】

  ……

  历史可以是假的。

  只要改变剧忆镜片,就能欺骗经历之人。

  娜迦莎并非受了重伤来到山头,而是某一天收到了司鹊的消息——监控一座神山。娜迦莎奉命前来,利用自己“轮回塞壬”的转世能力,化为桃儿,监视将来会被小福星夺舍的女孩。

  自始至终,桃儿都是祂自己。

  祂在家里做好桂花糕,提着篮子爬上神山,向着不存在的空气说话,随之自言自语,一面扮演神明,一面扮演女孩。

  “神!神!我来给你送祭品啦!”娜迦莎拎着桂花糕上山。

  旋即,娜迦莎侧过头,喃喃道:“你为什么信仰我?”

  “你看,你很漂亮,耳朵是珊瑚。”娜迦莎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祂又困惑道,“只是因为漂亮?”

  祂很快笑出了声,回答道:“不,不是……你就是好神嘛!你救过我,还漂亮!”

  祂一口一口吃着自己亲手做的桂花糕,称赞着不存在的人,拎着空空的篮子回到镇上。

  夜幕降临,祂拿出针线,织一个不惧雨水的香囊,一条漂亮的长裙。

  第二日,祂在凌晨下山,在屋里小睡片刻,在清晨做好新的桂花糕,拎着篮子重新上山。

  “神,我又给你带祭品啦!”祂招着手。

  “桃儿,送你一个礼物,之前听你说你很怕下雨。”祂递出了原本就挂在腰间的防雨香囊。

  “哇,谢谢神!神真好。”祂高兴地左手转右手,重新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十分高兴。

  “还有这条裙子,穿上它,你就和镇里的小孩不一样了。”祂递出了长裙。

  “神,等我一下……”祂躲进丛林里,为自己套上了裙子,尺码正合适,连衣袖大小都正正好好,毕竟这本就是祂亲手缝的,祂笑着走了出来,转了个圈,“神,好看吗?”

  祂瞬间点了点头,眼露赞赏:“好看。”

  祂便嘻嘻笑着,白雾弥漫的清晨山头荡漾着祂妖异而欢快的笑声,诡异得令上山的樵夫夺路而逃。疾风疏雨,鸟雀惊起。

  ——一个人的二人戏,荒诞的神明与信徒。

  信仰的是我,被信仰的是我。送礼物的是我,收下的是我。

  当祂信以为真,扮演娜迦莎时是娜迦莎,扮演桃儿是桃儿……以此改变了剧忆镜片的视角,等到苏明安与北望等人回顾这段历史,向前涉海,戏中人纵情狂舞,剧忆镜片就真的呈现出了独立的两个人。

  桃儿的死亡也是必然,娜迦莎若要制服被清醒者附身的镇民们,势必要收回自己的力量——桃儿死亡并非镇民所杀,而是娜迦莎早已设置的机制,设定为“他们大批抵达罗瓦莎”的这一天,桃儿就会死亡……没有痛苦,亦没有悲伤,就像画上了一个句号。

  这也是为什么苏明安明明改变了历史,桃儿仍然死亡。

终章·涉岸篇【76】·【遁世者缚于尘缘。】

  “师兄,喝酒!”石桌边,娜迦莎(桃儿)给苏明安倒酒,海蓝的长发卷曲流泻,“师兄终于肯休息啦?这一天都没见到师兄,师兄忙啥去啦?”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苏明安捻去离明月袖子上的桃花。

  “那师兄现在可以休息了吗?”娜迦莎(桃儿)眯起了双眼。

  “嗯,可以了。”苏明安点头。

  ……

  娜迦莎从未离开过苏明安的身边。

  当苏明安与世主苏文君结盟,在宫殿遇见了离明月与桃儿,桃儿宽慰着疲惫的苏明安,悄悄走进他的心中,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形象——只要主人公彻底相信了“桃儿”的存在,任何人都不会察觉到她的虚假,她就真切存在。

  “师兄,你多了两个亲人,现在少了一个。”娜迦莎(桃儿)笑嘻嘻地挽着他的手,

  “不过,师兄,等这一遭走完,你终于可以休息了……”

  ……

  ——我身有污浊,手染鲜血,不能成为你眼中的正角儿,那就成为反角儿吧。

  可倘若你如此憎恶我,连我反角儿也不愿意记住,那就让我再度成为正角儿,令你无法忘怀。

  我不讲究道德,亦不追求真理,不标榜高尚,亦不自称英雄。

  什么海洋天使,什么神山之主……我都不在乎。我不在乎天空有多高,海洋有多深,不在乎宇宙之外有什么,小福星又是什么人……

  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成为最恐怖的恶人。亦或悲天悯人,乐善好施,成为最高尚的圣人。我什么人都可以成为。什么角色都可以扮演。不拘于正角儿还是反角儿,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善恶好坏我都不在乎。

  因我的双眼已比任何人看得更远,既然任何考试都没有意义……那我不争神位、不争强弱。让我化为你眼中的游鱼,随着新世界的启程而重获新生。

  “上学的时候,我听朱先生说过一些话本。”娜迦莎的长发滑过海藻般的质感,祂推着他向上浮,低低笑了,

  “朱先生问我,若神明吃人,神明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我答,是反角儿,吃了人怎能是好人?”

  “然而朱先生又问我,若神明吃人是为了护更多人,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我迟疑了。”

  “这个问题看似深奥得不得了,但其实我的心中早有答案——别人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取决于我是什么角儿。”

  “我是被护的,那神明便是正角儿。我是被吃的,那神明便是反角儿。多么直观啊!一个人是好是坏,其实只取决于谁站在这儿判断。”

  “我初次出现在你面前时,恰逢我发狂之时,奥利维斯骗我已久,我嗅到他的味道,情绪失控,满身鲜血。在你的第一印象里,我是无差别杀人的反角儿,毋庸置疑。”

  “我深知自己已经无法扭转你的印象,于是桃儿出现了,她拜师离明月,天真、浪漫、乐观,治愈了你受创的心情,像是你的小师妹。她是毋庸置疑的正角儿,任何人包括观众都不会怀疑。”

  “由于你对二人截然不同的认知,我成功欺骗了所有人的观察,所有人都以为娜迦莎和桃儿是两个人……看呐,原来欺骗这个世界这么简单,只需要瞒过你。”

  “我是正角儿,亦是反角儿。从这一刻起,我自述揭露身份的这一刻起——我在你眼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你们记住了我,你们忘不掉我……无论你将我认知为娜迦莎、桃儿还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正反角儿……我都无上荣幸。”

  祂露出尖尖的牙齿,与桃儿相近的容颜闪过娜迦莎的魅意与女孩的单纯。

  ——祂可以是割肉救人的圣人,亦可以是挥起屠刀的大妖。

  ——祂是恪守善良不杀一人的女孩,亦是为友报仇屠杀镇民的神明。

  ——祂是手染鲜血的屠夫,杀人如麻,应当被憎恨。可祂偏偏又是可怜而单纯的女孩,为了保护世界而死在镇民们的围殴之下,应当被感激。

  双重迭加的善与恶,难以被评判的“正角儿”与“反角儿”……这才真正跳脱出了那个“正角儿”与“反角儿”的问题,跳出了这个问题的沙盒之外。

  “你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你杀人了,你救人了,又会是正角儿还是反角儿?”——面对这个几乎无解的问题,娜迦莎给出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既是,又是。

  既不是,又不是。

  没有人能完全敲定祂的正反,失去了评判的空间,祂跳脱出了黑白对立之外。

  ……

  ——正:“神明做的桂花糕……好苦……”桃儿摸着娜迦莎的手,断断续续道。她吞下了灵魂,延续了生命,不会死于这场雨了。

  ——反:“你们这些愚昧的蠢货……”娜迦莎抱着桃儿的尸体,望着一地鲜血与肉块,眼眸血红。

  ……

  ——正:“师兄,师兄,你多了两个亲人哦!”石桌旁,桃儿抱住苏明安的手臂,笑嘻嘻地说。

  ——反:“你等等罢,我必会为你停下所有的大雨,送你去整日晴朗的地方,送你一条不会被任何刀枪刺穿的长裙……”娜迦莎抱着尸体回到海底,抚摸着桃儿的尸体,喃喃道。

  ……

  ——正:“师兄一路顺风,一定获胜!”桃花树下,桃儿牵着离明月的手,向苏明安挥手道别。

  ——反:“我要为她复仇……”娜迦莎埋了桃儿的尸体,拾起镰刀,离开海底。

  ……

  两种逻辑根本无法衔接的结果,在苏明安的经历中同时存在,他既遇见了活下来的桃儿,又见证了桃儿的死亡。她没有任何理由活到被离明月收徒的那一天,但他早在见证“她”死前就遇见了活下来的“她”。

  只要能“骗”,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任何不合理的逻辑都可能成立。

  可人们没想到这种方法会被一个海洋天使运用得如此熟稔,苏明安自己也确实察觉到了逻辑不对,既然桃儿死在了过去,为何她活在了未来,成为了离明月的弟子?但他以为是某种复活手段或是复制人,没有想过“娜迦莎在利用规则欺骗”的可能性。他的视野一直高高跳出罗瓦莎之外,毕竟眼界决定思维,但罗瓦莎之内的生命……也做到了。

  娜迦莎将自己拆解,将“善”与“恶”、“生”与“死”这些最根本的元素,编织成两套逻辑自洽却彼此矛盾的事实。一套是“桃儿惨死,娜迦莎堕落复仇”的悲剧,另一套是“桃儿被救,娜迦莎送其拜师”的温情剧。祂利用罗瓦莎世界对历史回溯的依赖,同时提供了两套史料。当外人试图厘清真相时,便会陷入逻辑悖论。

  祂深知,苏明安是这个世界的关键点。因此,祂精心安排了与苏明安的互动时机。让“桃儿”在恰当的时机给予苏明安慰藉与支持,巩固“正角儿”印象,又让“娜迦莎”在苏明安面前展现危险与混沌,巩固“反角儿”印象。祂确保苏明安对两人都有足够深刻且情感复杂的记忆。

  以此,试探罗瓦莎的底层规则。通过扮演极致的善与极致的恶,以一人之力疯狂起舞,舞出了震撼人心的最后一舞。

  苏明安曾将罗瓦莎人摆在“被保护”的位置上,认为他们更多起的是辅助玩家的作用,比如龙皇贡献战力、高等种族战场杀敌……毕竟原住民延续了千万年都没能解决的问题,还是要靠玩家们这些“救世主”来解决。而且,早已根深蒂固于猫箱之内的傀儡,要怎么反抗?

  然而,苏文君、徽赤、徽碧、娜迦莎……这些原住民一次又一次试图跳出棋盘的事迹,令苏明安看到了他们也在起舞。

  他们不是这场史诗的背景板,或是蹲在原地等待救赎的羔羊,也是与自己一同纵情起舞之人。

  娜迦并不是出于多么伟大的意图做这些,仅仅是出于想让主人公记住祂,最后在尘埃落定的世界里复生祂。然而个人的强欲与贪婪,恰恰使祂的行径震撼人心而夺人心魄。

  海妖没有超规格的力量,没有跳出世界的外挂,祂甚至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理解“高维”为何物。但祂抓住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一个可以被视角欺骗的世界。

  海风带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双带着魅意的双眼凝望着他:“世人总爱问——你是好人还是坏人?仿佛人生是一张试卷,非黑即白,选错了便万劫不复。”

  “可我偏不选。”

  “我演善良的桃儿,为神缝衣煮糕,陪你看桃花落尽。我也演疯狂的娜迦莎,在深渊里高歌。我让你们看见两个截然相反的灵魂,却又在最后一刻告诉你们——这两个,都是我。”

  祂的指甲鲜红刺眼:

  “你无法用任何一个简单的词定义我,我既符合‘正角儿’的一切美德,又犯下‘反角儿’的罪孽……‘正反角儿’这个评判体系于我而言失效了。我成了逻辑谬误,成了悖论……”

  祂的形体逐渐消融,一面仿佛要留下他,一面却驱动海流带他上涌。

  海面之上的光亮近在眼前,隐隐的阳光照入苏明安的浸水的眼瞳。

  他望见眼前的海妖开始变化——犹如黑白色的脸谱反复横跳,同时浮现出黑色的恶徒与纯白的女孩。

  “所以,刚刚那个蓝眸小子跟你说的那些话,忘掉吧。别听什么‘生来就是低等生命,所以考不出一万分’。如果说你们的最高分数是一百分,我这种维度更低的生命纵有再强大的力量,最高分数也不过是十分。可我考出了一千多分,突破了我上限的一百倍。所以,你也能突破你上限的一百倍,考出一万分……”

  海蓝的发丝滑过脸颊,带来柔软感。

  一股大力传来,苏明安被最后一把力气推向海面之上,阳光照耀而来。

  海妖如星沙散入深海。

  “神子,快到海面了,您要出去了!”信徒们高高抬起头颅。

  苏明安的头却很低,看向下方逐渐碎开的海妖。

  波光粼粼的海面,意识之海正在缓缓闭合,仿佛一只巨兽合上了深蓝的眼眸。

  琥珀色的光彩透过海面落在苏明安眼中,像是谁仍在环住他,轻声歌唱着。

  像是腐烂的蜜,又像是稀释的血,亦有未经驯服的生命力。

  仿佛祂的笑声从胸腔溢出,手臂柔软冰凉如深海的水流,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瞳孔映出祂邪佞而贪婪的倒影。

  桃儿桂花糕的微甜、镇民鲜血的锈腥、深海万年淤泥的腐朽、渴望被记住的炽热……窒息感、饱胀感、记忆感,仿佛顺着呼吸灌注进来。

  “如果人间真的有地狱,我会在地狱里,永远地看着你……”

  作恶多端的祂,悲天悯人的祂,每个镜子里不同的祂。

  这摄人心魄的生命啊……

  ……

  【姓名:海洋天使娜迦莎】

  【身份:不明性别的配角(第一位)】

  【身高:193】

  【体重:75】

  【生日:9月30日】

  【食物链等级:极高】

  【与主人公关系:敌人】

  【当前人设丰满度:87%(通过对话、经历事件、挖掘背景、探索HE等形式,可增长该人设的丰满度。)】

  【当前结局:HE·傲慢与偏见】

  【结局评分:82】

  【《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结局已记录。】

  ……

  “哗啦——”

  苏明安破开海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望见了陈宇航一队人。

  星海之下,水流激荡。

  光辉熠熠的翅翼高高扬起,维奥莱特护着身下的少年,挡住无处不在的黑气与罡风。

  陈宇航躺在地上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腹部开了一个漆黑的孔,鲜血干涸,衣服染成了黑红色。

  红发的野狼站在他们身边,紧张地望风。

  “苏明安……是苏明安吗?”维奥莱特看见了透明的苏明安,眼中泛着喜悦,“他们都说你死了,但我知道你不可能那么简单。你还好吗?还能坚持吗?”

  “苏明安。”化身红狼的斯年眼神一亮,宛如看到了希望。

  混沌的雾气缭绕着苏明安,眼下泛滥青灰,心口犹如漩涡。然而他依旧坚持道:“我没事,情况如何?”

  他听汪星空说有五个人选择了进来,现在只看到了维奥莱特、斯年和陈宇航。乔伊和杨长旭呢?

  维奥莱特重重咳嗽了几声,脸色苍白,喘息道:“我们试图找到恶魔母神的方位,但没人引路太难了。随处都有乱流、破碎概念和混沌气息,乔伊与杨长旭很快掉队了,陈宇航被乱流擦了一下,现在伤势严重……幸好我兑换了‘光辉天使’的神位,撑着光罩,勉强能撑一下。但陈宇航昏迷后,我们更找不到该往哪个方向走。源点果然不是我们这种级别的生命能随意乱走的,只能暂时停下。”

终章·涉岸篇【77】·“爱。”

  他们差点就绝望了,犹如误入沙漠的旅人,风沙满眼,不知该走向哪个方向。若不是苏明安及时出现,维奥莱特也快神力耗尽支撑不住,他们恐怕早已团灭在此。

  苏明安一来,他们便有了主心骨。

  “嗷呜——”斯年化身一头鲜红野狼,背起了重伤的陈宇航、撑罩子的光辉天使维奥莱特和灵体苏明安,在苏明安的指挥下,向恶魔母神方向狂奔。

  苏明安在狼背上检查了一下陈宇航的伤势,侧腰明显凹下去一块,像是被腐蚀了,流不出鲜血,处于高热昏迷的状态。苏明安立刻拿出了武器。

  ……

  【江梦河珊的牧师杖(红级):“游鱼相逢于飞鸟,朝颜可否夕落?”

  攻击力:5~10

  耐久:10/10

  装备需求:治愈系职业,精神50点及以上。

  主动技能(治愈之手):吟唱一秒后,为选中玩家恢复50+2*精神点数生命值,并驱散四阶以下负面效果。冷却时间10秒。耗费蓝量100点。

  ……

  “治愈之手。”

  苏明安吟唱一秒,一瞬间,绿光涌现,陈宇航的伤口愈合了。

  然而陈宇航眉头紧皱,依然没有醒来。显然不是生命值的问题,理论上来说苏明安发动这个技能,任何人的血量都足以瞬间灌满,然而大多数情况下,他身边人的死亡与生命值无关,生命值只是最浅显的量化表现。

  “呼呼呼——!”

  红狼一路疾驰,经历几次危险的乱流与概念冲击,在苏明安的庇佑下,终于快要抵达恶魔母神的沉睡处。

  “已经过去很久了,恶魔母神很可能扛不住第八席由内而外的入侵,被祂控制。”苏明安抓稳飘摇的狼毛,目视前方黑暗。

  “那……我们怎么办?咳咳咳!”维奥莱特躺在狼背上剧烈咳嗽,他们五人能走到这里多亏了她一直撑着光罩。若不是苏明安及时来接引,她已经到了极限,甚至做好了虚脱而死的准备。

  “你安心恢复,我来思考。”苏明安安抚她。

  他很佩服敢于前进的这五个人,维奥莱特、斯年、陈宇航、杨长旭、乔伊。若是自己晚来一步,他们都会因为迷路而死在这里。若是吕神与汪星空没能及时将消息传递到自己耳边,他们也会死。若是维奥莱特少坚持了几分钟,在这种正常生命无法生存的环境下,他们也会湮灭。敢于拒绝肉眼可见的幸福,向着几乎必死的深渊走去……他们无疑极度勇敢。

  “如果祂被第八席控制了,我们就要做好战斗的准备,我还有底牌。但我底牌一用,终战的胜率就会少许多……”苏明安快速思考。

  这场战役强度太高,失败的代价又太大,令他感到了哪怕在黎明之战也前所未有的压力。

  忽然,他感到了一只柔软的手。维奥莱特平躺在狼背上,却竭力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第一次见到你时,你也是一副疲惫的模样。”维奥莱特声音轻微,仿佛随时要睡去,脸上是精力被榨干的苍白,却微笑着望着他,“我不会说什么‘终战打不过咱们就停步’的话,我知道你一定是想赢的,你也无法坐视你停步之后可能产生的莫大牺牲……我只想说,放轻松,第一玩家,你少了一个底牌,但其他人肯定也有底牌,虽然他们的一万张底牌也许比不上你的一张底牌,但他们会帮你,我这样的人也会帮你,你看,我们都不顾一切进来帮你了……所以,不必忧虑,咱们底牌迭底牌,你少一个底牌,其他人补一万个底牌……那不就等于没多没少吗?”

  苏明安怔了怔。维奥莱特的安慰总是恰到好处。

  “我们生在世上注定如同孤岛,哪怕最亲密之人也会有距离,没有任何人能与我们感同身受。”维奥莱特断断续续道,“但这不意味着接触与亲近毫无意义,人是群体动物,你独自行走太久,即使有足够坚韧的意志傍身,终究会感到寒冷……你在发抖,你发现了吗?你看到陈宇航重伤时,你整个人都在发抖,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还好……”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还好,现在好些了。每个人看到你都如释重负,要将一切都交给你,但我希望你也有看到我而如释重负的时候。”

  ……我在发抖?

  苏明安察觉到自己的颤抖,他立刻遏制住。一个人若是颤抖不已,该怎么握剑、怎么对敌?灰雾人们、海蒂多亚、死去的普通人、艾兰得……一个接一个地劝他不要向前,他的压力太大了,迄今为止前所未有,比之前数次绝境还大。最可怕的不是无法到达终点,而是他无法确认终点是否能够到达。

  他来接应陈宇航等人,本想给他们希望,没想到维奥莱特反过来给予了自己温暖。也许人类真的是一种群体生物,很奇妙,短暂的安慰过后,他确实没有那么紧张了。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斯年边跑边道,“放松些,少年,你很了不起。”

  “他缺乏一个能够坦然拥抱的人。”维奥莱特抬起头,“我或许也不是那个人,但即使短短几秒钟也好,苏明安,请闭上眼休息一会吧。”

  苏明安闭上眼。

  有手掌握住了他的手,就这样握着,一动不动。

  温暖的光辉落在他额头,急速飞驰的红狼撑着光罩,犹如一点小小的星火在漆黑的水流中奔跑。头顶是浩瀚的星海、光怪陆离的画面、超出常理的生物、乱舞的意识流……红色的光点移动着,宛如火苗从一片深邃幽暗的黑暗森林里飞驰。

  宛如沉入了一个安然、稳定、模糊的梦核,令人联想到小时候在温热的水盆里沉浮的舒心。

  耳畔是呜咽的碎风,苏明安仿佛听到了有声音在他耳畔低语。

  “孩子……我的孩子……好爱你……好想你……”

  又是这个声音。

  自他回到过去,这个呼唤已经不止一次响起,时而绵密,时而深情,时而爱怜,时而悲哀。应当是林望安的手笔,她不是已经放下了吗?为何还要用这么无聊的手段。又是怎么让他听见的?

  他睁开双眼,目视前方。

  “……休息好了吗?”维奥莱特的手掌与他紧握。

  尽管只是短短闭目的几秒,却是可贵的休憩。

  “谢谢。”苏明安深吸一口气,松开手。

  维奥莱特的这份休憩很有必要,是一次短短的中场休息,他的神经紧绷了太久,十三轮游戏一个接着一个,大脑疲惫到快要融化。紧接着就要面对大BOSS耀光母神和后面的最大BOSS梦境之主,喘不过来一口气。

  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一个握手、几句宽慰,也足以让一个快要溺死的人浮出水面。

  他要的很少,只有这么简单而已。稍微一点点光亮,就足以支持他走过常人难以忍受的长夜。稍微一簇微不足道的火苗,就足以燃烧很久。

  “斯年,你还好吗?”下一刻,苏明安关心起了奔跑中的斯年,作为一个普通人,斯年能走到这里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这位老兵现在已经成为了整个罗瓦莎普通人眼中的代表。但斯年的状态明显不对,兑换完东西后就很沉闷。

  “我没事。”斯年沙哑道,“我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没小年轻那么冲动……不用在意我。”

  “你没有选择折返罗瓦莎,去复活春棠?”

  “之前说过了,那样黑暗的世界……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人,活过来也会继续痛苦。”斯年说,“唯有你赢了,我才能放心与她生活在阳光下。所以,我最终决定和陈宇航这小子一起来,他这么胆大,老子总不能当怂蛋。”

  “多谢,等一切结束后,若你与春棠要成婚,我可以来当你们的见证人。”苏明安说。

  维奥莱特冷不丁说:“不觉得这像立FLAG吗?什么‘等打完这场仗就回去结婚’之类的……”

  “反向FLAG。”苏明安却早有预料,这个旗子就是故意插的,“古早FLAG在罗瓦莎已经不流行了。”

  斯年哈哈大笑:“对!老子偏不信那个邪!要大摆宴席,请所有活下来的兄弟喝个痛快!春棠酿酒一流,她埋了好几坛梨花白在地下,说等太平了再挖出来……”

  四个人在浩瀚无垠的宇宙空间里一路向前,如同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与士兵。

  漆黑的领域逐渐靠近,声音渐渐消失。

  就在庞大如星云的轮廓几乎占据整个视野的刹那——

  苏明安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斯年。”

  “嗯?”

  “等我去喝酒。”苏明安说,目光锁定前方黑暗中渐渐睁开的、无数只混乱邪恶的眼睛,“我来当你和春棠的证婚人。”

  如果这个承诺真的实现,就意味着一切都是顺利的。

  ——红狼载着三人,一头扎入了九幽。

  漆黑而幽暗的领域之内,犹如刷上了一层暗色的油漆,让人感到邪佞与不祥。

  苏明安掌中凝结着吞噬之力,已然蓄势待发,做好了全力一战的准备。他第一个跳下狼背冲了上去,挡在几人面前,脊背触须蔓延……

  然而,眼前的一幕令他惊骇。

  ——第八席竟然没能得逞,伊莎蓓尔没有失去自我。

  灰色的雾气游荡在眼前,铺天盖地的不可名状的母神躯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人形。伊莎蓓尔躺在一个人类怀里,体表覆盖着一层轻薄的衣物,背后是三对阴影般的翅翼。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轻轻抱着祂,令祂的头枕在膝盖上,动作极其温柔,手掌轻轻拍打着,像是安抚一个陷入梦魇的病人。

  渺小的人类在无垠的虚空源点,身披白大褂,安抚着一位象征着邪佞与疯狂的古老神明。这一幕看上去神圣而诡异。

  ——是易颂。

  苏明安虽然知道他俩的纯爱故事,但没想到他俩还能相逢,毕竟生命本质的差距实在太大,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并非爱情,而是一种正常人难以理解的需要加马赛克的联系。

  随着他的安抚,伊莎蓓尔竟然真的出现了神智平缓的迹象。人类能安抚神明抵御高维的侵入……这简直不可思议。要么说明易颂的治疗技术高超到令人震撼,要么说明伊莎蓓尔对他确实截然不同。

  “苏明安?”察觉到动静,易颂抬起头,手指比了个嘘,桃花眼微微勾起,“我正在治疗我的病人。”

  “神通广大,易医生。”苏明安确实佩服。从各种意义上而言,易颂此举实在厉害。

  “对于病人,我有十足的耐心。”易颂理了理略显凌乱的灰蓝色发丝,十分注重外形管理,“我通过弹幕知道伊莎蓓尔要被第八席入侵了,连忙赶来,我的病人……决不能出事。”

  “易颂,你怎么来的?”维奥莱特有些困惑。自己这些人参加了源点试炼,但易颂貌似不在其中。易颂是怎么进来的?

  “——我杀了我自己。”轻描淡写的回答从易颂口中吐露。

  一瞬间,所有人都惊住了。

  斯年震惊地望来,维奥莱特瞪大了双眼,连苏明安都怔了一瞬间。

  犹如那些抛弃肉身跳下海域的耀光母神信徒,易颂做了一样的事——他舍弃了自己的肉身,化作灵魂,通过共鸣恶魔母神的契约前来。唯有此法能规避源点的排他性,但凡他是活着的生命状态,他就进不来,必须死了才可以。

  为了治疗一个病人,医生杀死了自己,只为了赶到病人身边……

  “你爱祂?”斯年脱口而出,这个答案确凿无疑。若非深切的爱,如何能让一个人类不顾性命,赶来神明身边?他认为唯有爱可令人不顾生死,就像他对待春棠。

终章·涉岸篇【78】·“吞噬形态。”

  然而,易颂坦然摇了摇头:“我对任何病人,都唯有治疗的欲望。”

  难以想象一个人类如何让一位神明得到心灵的安宁,更没想到易颂愿意抛却生命前来,仅仅出于“医生”对“病人”的照顾,而非对世界的责任或爱欲这样的理由。

  太……纯粹了。

  简直纯粹得有些令人恐惧。

  将全世界都视作他的“病人”们,持之以恒地一个个治疗,易颂清晰地知晓病人是治不完的,但他认真对待每一个病人,用看似爱情的手法,却达到了最好的疗效。一旦治愈,无论病人对他多么爱恋入骨,他都立刻抽身而去,去治疗下一位,填补他们空虚的内心。

  如今“病人”是神,也一样。

  只要知晓“病人”处于危难之中,即使抛弃肉身也要前来,这应当算作医者的极端责任感呢,还是算作另一种病得更深的病人?

  趁此机会,苏明安握住陈宇航的手掌,此时陈宇航是无法行动状态,等同于被击败,可以启动钥匙,赶紧将还没丧失意识的恶魔母神挪出去。

  “……苏明安。”陈宇航渐渐醒了,微微呢喃。他宛如伤口感染发了高烧,脸色通红,意识模糊,腹部黑气外泄。

  “醒了?”苏明安按住他的手掌,“不必担心,继续睡吧,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会负责把你带到平安的地方去。”

  陈宇航是最不该被卷入这些事件的人,他不算罗瓦莎人也不算玩家,对两个世界都没有任何责任,却偏偏拿到了最关键的钥匙。不管是出自对汪星空的愧疚还是对普通人的保护,苏明安都会尽力保护陈宇航。

  “汪哥……汪哥怎么样了?”陈宇航仍然坚持,迷迷糊糊问。

  “他在门扉外,刚刚还给我传了信,我才能来接应你们。”苏明安回应。

  “没事就好,汪哥……”陈宇航神志不清,额头滚烫,很快睡了过去。

  “唰——!”

  钥匙绽放出刺目的光辉逐渐升空,漆黑的封印逐渐松动,传说中的母神即将破封而出。

  三位凛族的败亡汇成一把钥匙、徽赤等人千年万年的守候化作一柄圣剑、整整十三轮游戏令苏明安踏足此处、路利用权柄破除梦境之主的幕布、维奥莱特一行人拼死护送……这一条路极其不易,终于抵达了最后的时刻。

  “哗——!”白光莹莹。

  苏明安、斯年、维奥莱特、易颂四人缓缓抬头,望向将至的黎明。

  天空撕开一条莹白的裂缝,隐约露出外界的轮廓。

  ……

  【“?”之路通关进度:80%】

  ……

  弹幕疯狂暴动起来:

  【成了!要成了!!!】

  【终于!】

  【太不容易了,看得我心惊胆战……】

  【这一路上我呼吸都停住了,现在才敢喘口气。】

  【死了多少人啊,终于唤醒了祂……】

  【看到希礼差点死掉,我心一梗,看到阿尔杰突袭轮椅上的苏明安,我心一梗,看到徽赤杀徽碧,我整个人都快跳起来,看到十三轮游戏的林伊、莫言、阿尔杰、珀洛……最后看到梦境之主用幕布把他们拉进新游戏,我都快疯掉了!好不容易解决了,结果还没完,第八席又趁机动手,吓死我了!!!】

  【谁懂这跌宕起伏的几个小时。】

  【就我一个心情始终平静吗?因为我知道苏明安肯定能赢的。】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山田哥还好吗?】

  【汪星空和陈宇航简直是这批人里最清奇的两个人,他俩本该跟任何世界的责任都无关,现在却一个在外,一个在内,都是关键人物,真牛掰。】

  【原来普通人也能救世吗?】

  ……

  白光越来越大,天空逐渐撕开一道裂缝。

  苏明安当然知道恶魔母神不算自己的盟友,恶魔没有秩序与道德,就算自己帮忙把祂放了出去,祂也不可能承情感恩。但只要祂出去,祂的存在本身就是制衡耀光母神的力量。

  所以,只要封印破开,就足够了。

  趁此机会,斯年忽然附耳,询问苏明安:“我怕祂出去了就来不及了,我想请您帮我问问,为什么我刚才兑换了‘复活权’后,试图复生春棠无效?”

  苏明安直接抬头询问恶魔母神这个问题。

  恶魔母神闻言,浑身花枝乱颤。

  在红狼茫然而期待的注视下,

  在男人颤动的疤痕前,

  恶魔母神笑着吐露了答案——

  (春棠?我检索了一下,罗瓦莎根本没存在过这个人。)

  ……

  白光撕裂,光柱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将几人所在的这片区域映照得纤毫毕现。如同破晓时分第一缕黎明,点亮了源点亘古不变的灰暗。

  “没存在过,是,是什么?”斯年结结巴巴,又不敢直视神明。

  苏明安站在最前方,手中钥匙滚烫,散发出炽烈的光辉。封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瓦解,恶魔母神被禁锢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大力量,如同即将苏醒的活火山汹涌奔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庄严的寂静,唯有钥匙嗡嗡的共鸣声,与世界壁垒仿佛被撕开的“喀嚓”声。

  所有观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出去了!】

  【回家了!要回家了!】

  【苏明安——要胜了!!】

  【别立FLAG啊我求求了!】

  ……

  裂缝扩张到足以容纳数人通过的大小,能隐约看到外面扭曲但熟悉的景象——罗瓦莎世界特有的斑斓彩色。

  “汪哥……”神志不清的陈宇航呢喃了一声,这一路太漫长太困难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唰!”

  莹白裂缝猛地一缩!

  像一张骤然合拢的巨口,白光骤然消失。浓重的黑暗如同墨汁,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紧接着——

  “咔嚓。”

  苏明安掌中,钥匙突兀碎裂而开。

  犹如一颗宝石骤然在掌中裂开,碎片像四周炸开,荧光闪烁的表面瞬间化为了黯淡的灰色,露出内里的石质。

  ……假的?

  苏明安望着掌中破碎的石屑。

  钥匙毋庸置疑没被替换过,它的信息来源是苏凛,苏凛不可能说谎,所以,它的碎裂与无效就意味着……

  “祂难道……早已突破了封印!?”维奥莱特惊呼,满脸震惊。

  难道第八席入侵祂时,恶魔母神的愤怒和无力是装的,只是为了放松警惕?所以,易颂看似安抚住了祂,其实祂本来就没有受伤?

  “哗啦——!”

  人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钥匙碎裂的一瞬间,黑暗如墨汁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将他们完全包裹!

  恶魔母神瞬间化作不可名状的庞大状态,千万根长着眼睛的触须汹涌而来,犹如一头猛然扑来捕猎的巨兽,对准苏明安!

  “祂……”祂的目标一直都是苏明安!维奥莱特想大喊出声,一切却太快了,她连张嘴都慢了一步。

  弹幕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仍沉浸在兴奋地高呼出去的氛围里,满屏都是兴奋与激动。人们惊呆了,谁能想到堂堂母神如此狡猾,明明有压倒性的实力,偏偏要装虚弱耍这些阴谋诡计。

  简直犹如一块金黄松软的面包,谁看了都要啃一口,苏明安现在拥有的一切太诱人了,实在是他的成长速度太快,潜能太强了,吸引了无数窥伺。

  【完了!】

  【我靠!】

  【阴麻了!!!】

  弹幕迟一步到来,出现了明显的真空期,有人直接吓得从屏幕前窜了起来,这前后骤变不亚于跳脸杀,震得人浑身发抖。

  屏幕之外的人们尚且如此,屏幕之内的人们更是脑子一片空白。

  在他们还没眨眼的下一秒——浓雾吞没了一切。

  恶魔母神的出手犹如雷霆,上一刻还在易颂怀里气息奄奄,下一刻就淹没了苏明安的身躯。

  浓雾尽头,睁开一双非人的鲜红眼睛,犹如恶兽。祂牢牢盯着他,似乎有些期待他的反应,就像设置陷阱已久的猎人期待猎物踩进来时的惊慌与恐惧。

  一根从虚无镜面中探出的的“魔鬼之手”,覆盖着漆黑鳞片,冰冷坚硬的指爪陷入苏明安的手腕与脚踝,紫黑色的荆棘自接触点疯狂滋生,所过之处,衣物化为灰白,皮肤下的血管泛起不祥的暗紫色,仿佛生命力正被急速冰封。祂的姿态,像一个收藏家终于抓住了觊觎已久的珍品。

  “呵呵……”浓雾深处,那双鲜红的巨眼愉悦地眯起,非人的声音摩擦在灵魂上,带着黏腻的垂涎。

  然而当祂看去,苏明安漆黑的眼瞳依旧冷静。

  “你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我。”他凝视着眼前的赤眼与黑雾,握住祂的触须。

  伊莎蓓尔发现他毫不惊慌,像是早就料到了这样的发展。

  “听到‘杀死三个凛族可以获得钥匙’的那一刹那,我就产生了质疑。”苏明安抛着祂的触须,姿态轻松,宛如并未身陷险境,“毕竟你的封印与凛族何干?为什么非要拼上他们性命?后来我由着这层逻辑线思考多种可能,确定了你的真正目标是我——放出‘杀死三位凛族能获得钥匙’的消息,是为了让最后的胜者带着钥匙送上门来唤醒你。你的目的不是钥匙,而是带着钥匙的人,你很清楚最后的凛族胜者一定是我。至于你离开这里,根本不需要钥匙。”

  “这种手段我一直警惕,由此我向来不相信过于清晰的线索。”

  “伊莎蓓尔,你现在慌吗?”

  那双血色的眼瞳翻涌着。

  苏明安说的没错,祂对他垂涎已久,之前第一次在罗瓦莎见到苏明安,祂就产生了吞噬的心思,然而祂的本体在源点沉睡,故而按捺下来引而不发。祂也曾多次诱导易颂,令易颂把苏明安引过来,然而易颂权当没听到。

  面对如此从容的苏明安,伊莎蓓尔产生了危机感,考虑到他极具威胁性的“吞噬”权柄,祂的触须立刻延展,捞住陈宇航等人。

  既然这一转折完全在苏明安的意料之内,那他至少拥有不惧怕目前的恶魔母神的底牌。伊莎蓓尔玩弄人心,当然知晓苏明安最害怕的是什么,只要拿他的同伴威胁他,他不可能毫无动摇。陈宇航、斯年、维奥莱特……这些人在祂眼里弱得如同小鸡,轻易就能捏死,苏明安必然会在意同伴,投鼠忌器。

  触须延展,捞住了昏迷的陈宇航,拉了过来,欲要威胁……

  “伊莎蓓尔。”

  祂听到他的嗓音,仿佛不是在挑战神明,而是在讨论今天的晚餐。

  “——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

  “唰!”

  湛蓝的屏障瞬间升起,强制性的规则就连母神也无法违抗,触须立刻松开了陈宇航诸人,被迫缩进了苏明安的决斗领域之内。

  若是从高空俯瞰,这片漆黑黏腻的沉睡之地覆盖着一层巨大的光罩,将恶魔母神难以想象的庞大身躯全然罩在范围之内,犹如碗盖罩住了一只黑章鱼。

  “嗤——!”

  缠绕在苏明安四肢的魔鬼之手骤然发出一阵热油泼上冰雪的呲呲声,仿佛有一头巨兽在甜美地舔舐。

  恶魔母神鲜红的巨眼中,愕然取代了愉悦,祂再没有玩弄猎物的心思,立刻动手。

  (人类!)

  “嗡嗡嗡嗡嗡——!”

  虚空之中,无数面模糊扭曲的镜子凭空浮现,瞬间构成了一个层层迭迭的恐怖球笼。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一只只正迫不及待探出的漆黑之手!

  “抓住他!”镜中传来万千重迭的尖啸。

  成百上千只黑手,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角度,同步抓向中央的苏明安!一刹那,紫黑色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死亡”的概念被具现化,足以在瞬间湮灭任何神级以下的存在,连灵魂的残渣都不会剩下。

  维奥莱特等人被隔绝在领域之外,眼睁睁看着吞噬一切的紫黑光芒淹没了苏明安原本站立的位置,心脏几乎停跳。

  当万千黑手触及他身躯、紫黑光芒攀升至顶点——

  “轰——!”

  苏明安单薄的人类形态,骤然转变!

  一张巨口从身躯豁然升起,吞咽向四面八方!

终章·涉岸篇【79】·“另一种可能。”

  巨口之内,是连黑夜都无法比拟的虚无,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与空间的区分。

  密密麻麻的白色根系深深扎入了恶魔母神的体内——这群高维总是喜欢把食物带进身体里吃,也许这样能确保进食的安全性,不被其他猎手抢走,但若食物并非食物,也是猎手,这不亚于引火自焚。

  苍白的根系向外疯狂蔓延,由于这是母神体内,无论是哪个方向,都能深深扎入祂的血肉,无穷无尽地汲取与吞食。成千上万条洁白的触须,如枝叶,如根刺。

  “咔——咔咔咔——!!”

  镜子囚笼发出连绵不绝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崩碎声,一面接一面炸裂,碎片尚未飞溅就被巨口吞噬。

  伊莎蓓尔慌了一瞬,便很快镇定,祂由于沉睡过久而实力下降,但就算苏明安抛弃人型燃烧自我如此疯狂地驱动“吞噬”权柄,祂也可以压制他。

  (你不要命了……)幽暗而蛊惑的讯息传来,(如此疯狂催动吞噬之力,你的理智能撑多久?)

  苏明安的爆发,是由于自己是意识形态,所以放弃人型,令全身各处都化作张开的“口”,最大化催动吞噬权柄。

  恶魔母神本就是司掌精神腐化与死亡的神明,最擅长令他人精神错乱、绝望疯狂,苏明安如此燃烧自我,等到灵魂脆如薄纸,他的理智将会彻底消亡。

  “那你试试吧,伊莎蓓尔。”即使躯壳已如非人生物,传来的嗓音依旧清润如钢琴,带着青年的冷静与沉着。恶魔母神沉睡太久,处于虚弱期,自己又同时持有两大权柄,未尝不可打一打拉锯战。

  漆黑触须如同被投入焚化炉的油脂,发出“嗤嗤”悲鸣,寸寸干瘪。

  战局瞬间演变成了最为原始的互相吞噬。

  恶魔母神的攻击狂暴而混乱,成千上万根布满吸盘与尖刺的触须,裹挟着浓郁的死亡阴影,如同狂舞的矛林飞刺!

  一级神的攻击力远在苏明安之上,死亡之气贯穿而来,犹如无往不利的泯灭,“噗”地一声穿过了千万条扭曲律动的白色触须,精准地刺入了白团子之内的他的心脏!

  “……!”他呕出一口血,全身瞬间透明几分,然而很快,他脊背的千万条触须疯狂汲取,营养传来,令他的身躯再度凝实。

  黑手的每一次贯穿,都试图从内部瓦解他,每一次重击都让他的身形剧烈震颤,甚至能听到骨骼在巨大压力下断裂的脆响,他的生命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疯狂地上下跳动,随时可能熄灭。

  不得停下,不得退缩。

  每一次被刺穿,他不仅不畏惧疼痛,反而顺着贯穿自己的触须,更加决绝地送了上去!

  深深陷入他身体里的部分更容易被他吸收,即使胸前的心脏被搅碎,黑手却很快被他消化,化作新的紫黑色心脏,跳动于他的胸膛。

  “滋滋滋……咕噜……”

  令人牙酸的消化声混杂在战斗的轰鸣中。

  犹如烛火摇摇欲坠,他似乎随时可能死在母神的下一次穿刺中,却忍受着非人的躯体一次次撕裂重组的痛苦,始终拼尽全力地向外延伸。

  一边是不断蠕动翻腾、释放邪恶与死亡的不可名状古神;

  另一边是从祂“体内”生长出来,反客为主,以神明为养料的苍白之树。

  两者紧密地“拥抱”在一起,进行着最残酷的互相侵蚀与消化。苍白树根所到之处,恶魔母神漆黑的血肉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瘪,如同被抽干了生机的朽木。而母神一次次贯穿巨树的核心,爆出淋漓的血肉。

  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战斗”的范畴,更像是两种宇宙规则在相互撕扯。

  逐渐地,伊莎蓓尔展露了疲态。有“吞噬”在,若没有一开始就杀死苏明安,一级神与二级神的差距只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缩小,长期睡在源点里,祂的实力没有恢复,本以为十拿九稳,谁能想到这么困难。

  祂愈发疯狂地攻击,然而苏明安始终平静。

  他并非觉察不到痛苦……事实上他也在崩溃的边缘,感官不亚于一秒经受了几十次死亡,撕碎又重组,贯穿又愈合……

  每一次重组,他的人性就模糊一分。

  (看……孩子……)母神的意念如同毒蛇,在他愈发空旷的意识中嘶嘶作响,(多么美丽……多么饥饿……为什么……还不疯狂……为什么……还能思考……)

  (看看你自己,全力催动这个权柄,你是个怪物……你保护的那些人……看到你这样……还会认得你吗?还会……接纳你吗?)

  怪物。

  那又如何?

  红袍白发的小怪物,也一样救了她的故乡。或许真的是怪物,像他这样固执到疯狂的家伙本就是怪物。

  下一刻,向外蔓延的无数苍白根须,骤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无数丛生的白团子中央,一只苍白的手掌缓缓伸了出来,掌心凝结——

  空间震动。

  “嗡——!!!”

  震动以苏明安为原点,猛然爆发!

  “咔——咔嚓嚓……!!!”

  仿佛根基碎裂的声音响起,伊莎蓓尔庞大躯体内,早已被苍白根须渗透得千疮百孔的漆黑血肉,终于达到了承受的极限。坚韧的组织如同风干的朽木,出现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

  “轰隆——!!!”

  随着一发汹涌凝聚的空间震动,无数苍白枝干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沿着蔓延的裂痕,猛然撑开!

  就像一颗汲取了无尽养分的种子,终于在积蓄了所有力量后,悍然顶破了最后的地壳!如同一个被内部生长的巨树强行撑破的皮囊,在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血肉巨响中,豁然炸开!

  无数漆黑黏腻的血肉碎片四散而飞,在巨大伤口中央——

  一株通体呈现出一种冰冷苍白玉质的巨树,缓缓“生长”了出来。

  它的根部依然没入伊莎蓓尔的躯体,疯狂吮吸着养分,树干与枝桠已经挣脱了母神的包裹,暴露在了高塔领域的湛蓝光芒之下。

  树干的轮廓隐约能看出一点人类脊柱延展的痕迹,无数枝桠向着虚空伸展,宛如水晶雕琢、白骨拼接,末端盛开着如同苍白火焰般摇曳的半透明花朵。

  ——脊柱如玉,须尖摇花,惊心动魄。

  神圣而诡异。

  宛如破茧而生的苍白的逆生之树,一只蝴蝶挣脱了茧,令人望之生畏。

  高塔领域内一片寂静。领域之外,斯年等人早已震惊得失去了言语,呆呆地望着从母神体内“长”出来的苍白巨树。

  “哗啦——!”

  下一刻,苏明安人型凝结,落到伊莎蓓尔面前。

  左掌的吞噬之爪已然化为实质,不再是邪佞的紫黑色,而如十根从手掌蔓延的尖锐骨骼,覆盖着他的血肉之掌。覆面晶莹剔透,犹如粒粒洁白分明的钢琴键。爪尖绽放着如同苍白火焰般摇曳的半透明火焰。

  “吞噬”在他手里升华,吃了这一顿大补之餐,从邪佞的紫黑色变成了洁净的苍白色,它完完全全化作了他的东西。当然,他也与它变得密不可分,耳边甚至能听到它在饥渴地呼唤。

  ……还不够,还要吃,让我们把整个世界吞入腹中吧……

  他的掌中,亚尔曼之剑发生了诡异的进化,仍然晶莹剔透,横生出了曼舞的苍白火焰,随着他前进拽出一条逐渐黯淡的白色烟气。

  ……

  【亚尔曼之剑·黎明·吞噬(金级,完整形态,可成长):“这是他伟大的最后一剑——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攻击力:130~160】

  【耐久:30/30】

  【装备需求:单手武器,力量需求120及以上。】

  【魔力灌注:将法力值灌注于剑身,将大幅提升锋锐度及伤害。灌注的法力值可在剑身停留90秒,直至耗尽。】

  【真实伤害:你的任何剑击均为真实伤害。】

  【绝对压制:你的攻击对任何不具有神力值的存在都具有“绝对先手”效果,减免一切对手后发的控制及伤害。】

  【命运切割:你可以使用这把武器斩断因果线。】

  【情感收割:这把武器的本质是“生命硬盘回收系统”,在进攻时,你可以使用这把武器收割他人的情感。】

  【黎明之心:被你攻击的敌人,将承受你已经历的情感共鸣影响,你经历的共鸣影响越大,攻击效果越大。】

  【(新增)吞噬·领域:催动“吞噬”权柄,你可以随时操纵其化作“苍白玉树”形态,覆盖周身领域,被你攻击到的对象会被汲取营养。你可以随时取消“苍白玉树”形态。】

  ……

  这柄剑从新手期到现在,一路见证了他的成长,每一个新烙印上的技能,都代表着他一个时期的进化。

  他抬剑,剑刃指向被苍白玉树死死扎根的恶魔母神。

  “我给过你机会了。”苏明安淡淡道,“何必。”

  (真是……有趣的男人啊……)祂没有害怕,反而在笑,(要是我们在另一种可能里认识,也许我会是你的盟友呢……可惜啊……可惜……)

  苏明安冷视。

  (我有些困惑……)伊莎蓓尔的意识传来,(你既然知道我不怀好意……为什么……)

  祂很困惑他为什么要来,但苏明安知晓答案。

  其一,作为设定里唯一能与耀光母神对垒的神明,恶魔母神的出现是必要的。其二,恶魔母神现在实力虚弱,是因为沉睡太久。唯有放祂出去,亿万恶魔眷属与黑暗阵营的种族才有主心骨,他需要祂的力量。其三,面对耀光母神,恶魔母神不敢反水,这与恶魔母神的‘设定’相悖,除非祂想死亡。其四,就算祂忤逆设定反水,苏明安也有办法治祂。”

  (原来……如此。)伊莎蓓尔沉默了一会,(你并不惧怕耀光母神,或者说,你并不是必须需要我的力量,你从来没有被‘勇者获得圣剑打败恶龙’的故事主线牵着鼻子走,你一直是清醒的。是我以为……你会被任务迷了双眼。)

  ……

  【苏明安感到,目前所走的所有脚步都有一种诡异的牵引感,拿钥匙,拔圣剑,弑神……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里。】

  ……

  苏明安一察觉到这种感觉,立刻警觉,瞬间意识到信息可能有误,进而推测到恶魔母神有问题。

  (但你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伊莎蓓尔意识传来,(你的灵魂变得极其稀薄。)

  为了不被“吞噬”的欲望吞噬,苏明安撑了很久。好处在于,他没有使用一张底牌。他忍受强烈的痛苦,就是为了把底牌留到最后用。

  都这样了还要留底牌……要是同伴们肯定会这样说。但他只感到庆幸。

  “我知道你还能再战,但没有必要。”苏明安俯瞰着祂,“与我合作,伊莎蓓尔。等我们击败耀光母神,你是罗瓦莎最强大的神明。看在易颂的这一层面子上,我们没有必要两败俱伤。”

  (……)

  苏明安向来知道自己的魅力值有用,再加上传教光环,再加上“翠鸟”耳环的被动,只要和自己对话几个来回,对方就很容易被说服。但前提条件是自己拳头够硬,对方才愿意听他说话,不然结果就是直接暴力封他的嘴。

  现在很好,他们终于能好好对话了。

  “苏明安,你有强制保持精神稳定的技能吗?”维奥莱特看了过来,她显然注意到了苏明安状态不稳定,“开启吧,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危险?”苏明安抬起眼皮,露出微红的眼睛。

  “真的很危险。”维奥莱特摇摇头。

终章·涉岸篇【80】·“母神。”

  【黎明永生:强制保持最佳精神状态,冷却时间1小时。你将感受不到躯体的负面效果与痛苦,五感持续敏感和强化。】

  ……

  苏明安知道,维奥莱特指的是这个技能。自己现在的神力确实足够支撑这个技能很久。

  “现在开了吧,不然后面真的撑不住。”维奥莱特担忧道。

  “多谢关心,我……”

  (我确实可以走。)突然,伊莎蓓尔雌雄莫辨的讯息传来,(你也确实推测出了几乎所有的真相,但唯有一点是错的——你的身份。)

  “……?”苏明安蹙眉。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苏文璃。”

  他没忘记,自己此次前来,是附身了世主遗子苏文璃。然而世主不曾成婚,只是徽赤扶养其长大,冠以其“世主遗子”的称号,确保继承的正统性。随后,大魔鬼珀洛与诡计恶魔伊芙琳始终守护着苏文璃,他们自发出现在苏文璃身边,不听从徽赤的命令,一心只守护苏文璃。

  ……

  【“伊芙琳并非翟星人迁徙而来,祂是罗瓦莎本地人,祂为何也一直保护我?”苏明安道。】

  【“唔。”珀洛叹了口气,“这涉及一个秘密……我有契约,即使我将死,我也不能说。但你只要继续走下去,你会知道伊芙琳保护你的理由。”】

  ……

  苏文璃既然是徽赤捡到的,并非世主遗子,那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

  他凭什么一出生,就有两大恶魔陪伴身侧,寸步不离地守护,哪怕为他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殿下。”

  苏明安忽然听到了轻柔的呼唤,向后看,鲜妍妩媚的诡计恶魔身着长裙而来。

  ……大魔鬼珀洛与诡计恶魔伊芙琳从不将他看作真正的世主遗子,又是为何唤他“殿下”?这“殿下”,难道唤的根本不是世主遗子,而是……

  一次次响彻、模模糊糊、雌雄莫辨、永无止境的幻听,再一次在他耳畔响起——

  ……

  【忽然,苏明安一阵晕眩,捂住额头,感到耳边响起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幻听。】

  【“我爱你……”】

  【“我……爱你……”】

  ……

  【“孩子……我的孩子……好爱你……好想你……”】

  【又是这个声音。】

  ……

  不对。

  ——不是林望安。

  他下意识认为用这种手段的一定是林望安。然而“苏文璃”应该还存在一位真正的母亲,这是母亲在呼唤他。

  他望向了眼前的恶魔母神,忽然明白了源头。

  他早已听闻伊莎蓓尔的神明之名,祂相当热爱繁衍,早在第一纪元晚期,就繁衍出了万千魔族,并诞生了多位掌控邪魔之力的魔王,与光明系阵营分庭抗礼。

  当时,就算人们杀得速度再快,也赶不上恶魔诞生的速度。为了挽救罗瓦莎,数位勇者站上世界舞台,将数名魔王斩于马下,因此罗瓦莎第一纪元被称为“勇者纪”。

  但人类的伦理纲常对于母神而言并不适用,所谓的“母子”关系其实不存在,祂只是用魔力制造自己的眷属、附庸、奴仆,而不是真正的血脉亲人。区区人类如何配得上称祂一声“母亲”?——只能称“母神”。

  “所以,你叫‘母神’……”苏明安突然恍然。

  天下恶魔都是祂的子嗣,对于黑暗侧阵营,祂当然是他们的“母神”。

  祂几次三番向苏明安呼唤“孩子”,诱导他尽快来源点唤醒祂,送货上门。

  苏明安得知真相,毫无心理负担。他不会认这个“母亲”,生理层面上不算,精神层面上也不算。且不论他如何看待,伊莎蓓尔自己就没把他当成亲人——祂之前还说要他成为爱人,简直离天下之大谱。

  他手掌用力,剑刃刺得更深,一股紫黑色营养涌入体内,冷冷瞪视对方鲜红的非人眼瞳:

  “事情我知道了,那又如何?你不会以为一声‘孩子’的呼唤,就能让我心甘情愿被你洗脑支使吧?”

  (咦?不是吗?)竟然是伊莎蓓尔感到了困惑,(你们人类不正是如此吗?“爱”是一种洗脑工具,只要嘴上说着“爱”就可以随意让别人为自己奉献。凡是遇到困难,只要嘴上说一句“爱”,别人就必须为你无条件付出,事后只要说一句“谢谢”就可以了。这岂不是最低成本、最轻易、也最被认可的洗脑手段吗?你难道不该爱我吗?)

  在祂眼里,贴上“爱”的标签,便可以天然要求奉献与牺牲,期待无条件的包容与救赎。祂以为暴露这个身份后,即使他们之间确实不存在血缘关系,苏明安多多少少也会顾忌一些。

  然而他毫不动摇,甚至露出了嫌恶的神情。

  他一路走来经历、守护、背负的,远非一句“爱”或“血缘”可以简单概括。

  祂就连易颂的医生责任感……也无法理解。祂认为易颂对祂的,也是痴迷的爱情。这世上有很多“爱”,都并非爱情。

  (等等……!)伊莎蓓尔眼见诱骗不了苏明安,立刻道,(我没有欺骗你,我确实突破不了封印,并不是我不想出去。)

  苏明安眯起双眼。

  “祂说的应该是真的。”易颂坐在祂的触须上。他是唯一一个刚刚没有被祂攻击的人,“祂不是自己躲进来的,是乐子恶魔把祂的钥匙偷走了,导致祂始终出不去。你刚才的钥匙有效,但还差一味药。”

  ……乐子恶魔?怎么哪里都有祂。

  苏明安说:“什么药?”

  (……你的这具躯壳。)

  无数道黑手指向了苏明安,停在他身前十厘米。

  苏明安再度眯起双眼。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轻轻笑了:

  “……原来如此。”

  “钥匙不需要杀死所有凛族出现,这个消息确实是你放出来的假消息。”

  “因为你破除封印最需要一味药——你繁衍之物的生命。”

  “你繁衍那么多种群,是为了留下备用的破封道具。你在我耳畔的低语,并不是真的爱我,而是想引诱我过去找你。”

  “你放出‘杀死三位凛族才能唤醒你’的消息,切切实实是为了引诱我这位最后注定的胜者,来到你的面前,被你所食。”

  苏明安知晓自己劝服不了面前的恶魔母神,破除封印似乎成了一个悖论。

  外面快要撑不住了,随着耀光母神的一步步降临,这个沙盒被扯得破破烂烂。时间不能再拖,苏明安立刻需要作出决断——杀死恶魔母神,亦或把恶魔母神留在这里。

  前者意味着他需要进一步催动“吞噬”权柄,他目前的状态已经极限。后者,则意味着这一路走来的努力几乎白费,还是没能把恶魔母神这个大战力拉出去。

  诡计恶魔伊芙琳的本质是人类,即使经过卡萨迪亚的转化,也不算繁衍之物。

  在场之人,除了苏明安,无人能破封。

  苏明安深吸一口气,抬掌,对准恶魔母神——

  (你真要杀我?在一场大战之前,与我硬碰硬?)恶魔母神的意识瞬间变得混乱而嘈杂。

  “你可以给出一个更好的办法。”苏明安说。

  就算伊莎蓓尔不是全胜状态,他杀祂,也大概率是两败俱伤。果然,当他做出战斗准备,伊莎蓓尔被逼得给出了第二种方法:

  (——问你身后那位躲藏已久的神明啊!只要祂显露真身,与我合力,足以直接破除封印!)

  苏明安怔住。

  ……他身后,哪里还有神明?

  他回头,看向维奥莱特,维奥莱特立刻摆了摆手,她只是三级神,在这种场合毫无作用。

  他看向陈宇航……陈宇航仍然昏迷着,怎么看也不像躲藏已久的神明。

  然后,他看向易颂,这明显指的也不是易颂。

  吕神更不是,他现在的白狼形态不知从哪搞来的,但绝对没有神明的力量。

  旁边,斯年单膝跪在地上,正在尝试使用“复活权”。

  恶魔母神一声怒吼,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他缓缓抬头,茫然回视。

  “……什么?”斯年呆呆地回道。

  为什么都看向他?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是所有人中最普通、最平凡、最无能为力的一个人。他拼尽全力协助传说中的救世主,哪怕用尽自己最后一点点微小的力量。

  骑士的欺凌、爱人的死亡、战争的残酷、老班长的逝去……任何灾祸都能轻易摧毁他。他极其幸运走到了这里,期待救世主大人能看看他们这种再平凡不过的可怜人。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此刻都看向了他?

  他还在拼尽全力尝试,困惑自己为什么复活不了爱人春棠。为什么伊莎蓓尔说她并不存在。

  萨沙里的葡萄园、科莱娅的绷带小白花、老班长的笑骂、死去老兵的水壶、泛黄的照片、春棠的破布偶……

  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看什么!?

  一股恐惧油然而生,斯年捏紧了春棠送的破布偶,捏住了照片与小白花,噔噔噔后退,求救般地将视线看向苏明安。

  ……

  【托索琉斯,托索琉斯。】

  【世间创生的至高之主、命运与因果的牧人、欢欣与悲哀的掌权者!】

  【我叩问您——】

  ……

  “苏,苏明安……?”男人睁大眼睛,磕磕绊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都在看着我?”

  年轻的救世主在望着他,以一种难言的复杂的眼神,以一种恍然而讶异的眼神。

  为什么要露出恍然之色?……你们想到了什么?你推测到了什么?

  ……

  【——若说瓦罗莎当属灾厄之地,幽游罪人承受十二刑之苦,演绎诸天之灾厄、渡缘之九幽,当天命如此,又为何赋予我等伊鸠莱尔之祝颂?】

  ……

  “幽游罪人……倘若我没记错,斯年,你说过你是幽游罪人。”苏明安说。

  斯年茫然点头。

  是啊,机缘巧合之下,他成为了幽游罪人,只要经受十二般苦难,就能实现任何愿望……他已经经受了五刑之苦……

  “幽游罪人是混沌之神的眷属。而混沌之神分裂出了轮回之神莫比乌斯。”苏明安说,

  “传说,轮回之神莫比乌斯,乃是‘轮回塞壬’一族的祖先。祂拥有眷属‘重生之阳’,他们认为每隔一段时间,人们会在太阳之下重生。另有眷属‘倒吊人’,乃是年龄倒退生长之人。轮回之神司掌轮回之权,为了践行并升华祂的轮回之道,祂常常亲身体验轮回之理,化身凡人,投身罗瓦莎,自幼长大直到老去,体味平凡人的一生,死后收归这一生的感悟与灵魂,壮大自身,由此变强……”

  一段叙述,令不少人恍然。

  这一刻,斯年望见了苏明安的眼神。

  ——那是一种夹杂着恍然与共情的眼神。

  ……

  【——若说祂之眷恋不过怜悯的一瞥、遥远虚无的侧写,又为何令苍生植根于巨树,令文明之叶绽放成花,令巴别之凛族坠落凡世?】

  ……

  伊莎蓓尔的意识传来,宛如精神狂啸:(——莫比乌斯,你该苏醒了!助我破除封印!再不苏醒,你且等着一切完蛋吧!你要为了自己的一次平凡而平庸的生命、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爱人、一堆早已泯灭的战友骨灰、一场虚假的人生——辜负你们故乡的救世主大人吗!?)

  这一刻,宛如钟响。

  宛如一个巨大的锤子敲在了红发男人的心上,他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掌中白花飘落在地。

  他仿佛看到很多人在望着他,悲哀而怜悯地望着他……圆脸的小士兵、拿着水壶的老兵、被他刺穿的新兵、拍着他肩膀大笑的老班长……

  战场的记忆是真的,共同作战是真的,他的人生是真的……但是,他的本质是假的。

  他是“斯年”……他不是“斯年”……不,他该如何认知自己?

  原来他是最先背叛自己阶级的人。

  斯年后撤几步,很快抬起头,满脸泪痕,鲜血从他的眼眶涌流而出,交织成了血泪。

  “我是斯年……你他妈……你他妈!”斯年浑身颤抖,泪水一涌流一涌流落下,

  “你他妈告诉我都是假的?”

  他拔出背着的步枪,指向庞大如山岳的恶魔母神——在宇宙浩瀚无垠的源点之内,渺小的人类举起枪支,对准高维之上的生命。

  “——干你的母神!”

  “——干你的命运!!!!!啊!!!!”

  ……

  【——不要退缩,扣动扳机!相信你的英勇与牺牲是光荣的!】

  【——母神仁慈于我们,赐下和平拯救苍生……】

  【——斯年!你他妈愣着干什么!把子弹递过来!想活命就机灵点!】

  【——嘿,兄弟,尝尝这个,我家婆娘偷偷塞给我的,就剩最后一小口了。】

  【——为了国王!为了罗瓦莎的荣耀!冲啊——!!!】

  【——斯年哥……等葡萄熟了……你一定要来……我酿的酒……可甜了……】

  【——记住,你们是盾牌,是利剑!你们的牺牲将铸就永恒的丰碑!】

  【——疼……好疼啊……妈妈……】

  【——活下去,斯年。替我们……看看和平是啥样……】

  【——红塔万岁!】

  【——国王万岁!陛下万岁!母神千千万万岁!】

  他的脑中,反反复复盘旋着曾经听过的话语,像个疯子一样嘶吼起来:

  “你他妈的——!”

  “母神!!!啊啊啊啊啊——!!!”

  ……

  【“萨沙里比我小好几岁,是边境农庄出来的,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笨手笨脚,训练总出岔子。他总念叨家乡的葡萄园,说等仗打完了,要把园子扩得更大,酿最甜的葡萄酒。还总说,有个青梅竹马在邻镇等他回去。”】

  ……

  没有回答。只有源点深处更幽邃的寂静,仿佛在嘲弄他蝼蚁般的呐喊。

  “砰!砰!砰!”一枪,一枪,一枪。子弹飞出碎裂,枪支发热发烫,眼泪也在发烫,烫得男人什么也握不稳,腿脚也站不住。

  他从未想过未来会光辉耀眼,也不想着荣华富贵。他最大的理想是像个有尊严的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活。而不是像狗,像虫豸,像蝼蚁,活在下水道里,活在泥泞里,活在战场腥臭的血泊里。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

  【“科莱娅是随军的医护官之一。她是个很安静的女人,是萨沙里的同乡。有次萨沙里发烧说胡话,喊他青梅的名字,科莱娅守了大半夜。”】

  ……

  恶魔母神的点醒仿佛一个开启的钥匙,他的脑内出现了越来越多的记忆……天幕是什么模样、群星诸神之庭是什么模样、神权与神力又是什么、自己的神徽与特征物是什么、轮回的一幕幕……

  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仍然是平凡的“斯年”,不然要怎么解释这些不断在他脑内的苏醒的可悲的记忆!?

  可眼下最深刻入骨、令他认知最深刻也绝不会改变的……是他作为“斯年”的一生!

  “砰——!”

  子弹飞扬,枪膛发烫,终于彻底哑火。魔气扑面而来,步枪瞬间化作灰烬,人类的智慧武器在魔气面前不堪一击。

  ……

  【“后来,我、萨沙里,还有科莱娅,我们三个常常凑在一起。不打仗的时候,在营地角落分一点偷偷藏起来的硬糖。萨沙里说他的葡萄园和青梅,科莱娅会说她家乡春天开满山坡的丁香,白茫茫一片,风里都是苦香。”】

  ……

  “——斯年。”苏明安开口。

  男人侧头,望向苏明安。

  “你拥有选择的自由。”苏明安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来。”

  如果别人不愿意,他来填补这份代价。正如维奥莱特所说,没有什么道路是唯一而狭窄的,此路不通,他便换一条小道。

  男人肩膀剧烈耸动。他踉跄着,重新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握过枪,沾过血,打滚摸爬,什么都干过。

  “我试过了……”他咬紧牙,

  “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所有规则允许的、不允许的……我想让春棠活在没有硝烟的春天里。但原来我复活不了她,不是因为我的‘复活权’不够强,也不是因为我付出的代价不够多……”

  他缓缓抬起泪眼,看向苏明安,眼神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悲伤。

  “……而是因为,我根本无权复活一个从未存在过的人。”

  他将春棠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倘若她从不存在,他一直在与谁对话?

  ……他一直在跟自己对话。

  忽然,他变得异常平静。

  从腰间掏出了一把格洛克式手枪,黑色,刻着银色星星,翻转枪身,抵住自己心口。

  只有他这次轮回结束,轮回之神才会真正苏醒……否则,他只是最平凡最普通的罗瓦莎人,斯年。

  他想为平凡人发声,可若是自己在这里犹豫,外面又会有多少平凡人死去?

  老班长、战友、战场上的敌人……他们在第十轮投出“支持票”送自己出去。唯一能破局的,现在是自己。其他人都要付出莫大的代价,才能出去。

  而自己只需要抛弃这个再平凡不过的人生,这太简单了,不是吗?萨沙里、科莱娅、春棠……那已是如砂砾般消散的普通人类生命,再也不会回来,自己却抱着那些炙热滚烫的回忆辗转反侧,无法走出。

  ——若是抛下了那些战争的厌恶,他会是谁?

  ——若是抛下了自己作为平凡人的认知,若是队伍里唯一的罗瓦莎普通人最后竟然是轮回之神,人们该向哪个阶级的代表倾诉痛苦?

  人们该在谁的怀里坦然地放声大哭?谁会在意他们的笑声,又有谁会在意他们的眼泪?

  “我曾想找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让祂把撕掉的书页给老子拼回去……”

  男人笑容疲惫,像是一个疲惫已久的旅人终于走到了沙漠的尽头,发现并不存在绿洲,

  “原来,我也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明’。”

  “萨沙里,科莱娅,老班长……”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青年漆黑的眼瞳望来:“不想做就不做,相信我,没有你我也可以。”

  斯年闻言,先是愣了半秒,才像是激到什么一般,眼角含泪,大笑出声:

  “别怪我说话难听,让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替我这个劳什子神明背负代价,让你为我们故乡无偿付出——这事老子做不到!你都变得透明了,我再道德绑架你,那就太可耻了!老子不是怂蛋!”

  “苏小子,等你出去见到汪仔,等陈仔醒来——就告诉他们,我回家务农去了,还拿得稳锄头!反正,他们不是玩家,他们也该回家去!”

  像最普通的罗瓦莎士兵决死冲锋,他狠狠撕开了自己破烂的胸口,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枪口猛地抵住心脏。

  宛如站在尸山血海之前的小小人类,他渺小的身形立于漆黑血肉之上,枪口对准自己,却仿佛在向着母神与命运叫嚣。

  “斯年’这个身份,这条命,这段人生——是诸神,是这场该死的命运,是这操蛋的世界,是你们一起赋予我的!”猩红的眼瞳满是愤怒与狂妄,

  “现在,老子把你们给我的这条命,还给你们!你们输给了苏明安,而老子要苏明安赢!!!”

  男人猛地挺直脊梁,破烂的军装下,被苦难反复捶打的骨头咯咯作响。

  “老子他妈——”

  “——没输给你们!”

  ……

  “砰!”

  ……

  【No.8《幽游罪人的传说》】

  【故事类型:正剧向冒险】

  【创作者:斯年】

  【故事梗概:一位曙光母神的虔诚信奉者,却崇尚混沌之神幽游罪人的生活,渴求他人的故事,叩问人生的十二刑死法。这一天,预言石壁告诉他,他将成为罗瓦莎的新神……】

  ……

  “喂,斯年,你那个‘春棠’,长啥样?”

  “照着这个布偶想吧,我没有她的照片。”

  “这要怎么想?这玩意儿像个拖把精!”

  “别说这个了,斯年,讲个故事提提神。就讲你常说的那个……那个罪人什么的。后来呢?那个罪人成神了没?”

  “嗯,成了。”

  “成了神,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蹲这狗屁战壕了?”

  “嗯。神只要说一句话,瞪这里一眼,就可以让咱们这辈子不打仗。”

  “神啊,神啊,看看我们吧!要是我是神就好了……肯定让你们全都不打仗!吃饱肚子,顿顿有肉!”

  ……

  砰。

  男人手枪滑落,身躯晃了晃。血从胸口的黑洞里渗出来,染红了洗得发白的布料。

  他努力想站直,像无数次在战场上那样。膝盖却一软,向前跪倒。

  手中的东西滑落。

  一朵用染血绷带折成的、粗糙的白色丁香。

  还有一张泛黄的的合影照片——上面是年轻得有些陌生的笑脸,穿着不合身的军装,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憧憬。

  照片在空中翻滚,打着旋儿。

  新兵营的烈日、战壕的寒夜、冲锋的咆哮……无数脸孔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男人自己沾满泥污咧着嘴笑的模样上。

  年轻的男女们挤在一起,背景是简陋的营房与远处的战壕。他们长相各异——有长着毛茸茸兽耳的,有皮肤泛着淡红或鳞光的,有瞳色奇异的。但都穿着不合身的军装,脸上脏兮兮的,露出无畏的傻气笑容。

  东境红塔守备区,第六队。

  岁月已经过了太久,对于世界却仍是弹指一瞬。

  时间永久停滞在了271年的春天,他们曾以为会有“以后”的、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啪。

  照片轻轻落地。

  鲜红如火的双瞳隔着泛黄的岁月与冰冷的现实,红发披散下来,覆盖住逐渐失去神采的面容,手指痉挛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

  也许是萨沙里幻想中的葡萄,也许是科莱娅描述的丁香花海,也许是从不存在的爱人。

  他什么也没抓住。

  只有尘埃,无声落下。

  名为“斯年”的凡人故事,写完了最后一个标点。

  一个普通士兵,所有炙热、珍贵、一文不值而重于泰山的记忆与爱。

  ……

  “唰——!”

  当莫比乌斯苏醒,祂承接了这个可怜的平凡人“斯年”的全部记忆。

  干瘪、乏味、苦痛、灰暗的一生。

  祂吸收着记忆,斯年这种普通人的人生祂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如蜉蝣般朝生暮死,没有一点营养,一辈子都身不由己,毫无意义。

  但祂在回忆里检索到了“苏明安”相关的词汇,进而衍生到了“源点”、“恶魔母神”、“救世主”……

  一股浩大荒古的气息苏醒,斯年的躯体在血泊中融化,像一张被火焰舔舐的旧相片。皮肤、骨骼、纤维……一切凡人之物都在剥离,化为一条衔尾的巨蛇。

  蛇身近乎透明,以流动的时光雕琢而成,无数人生的碎片在鳞片间明灭流转,像一场永无止息的走马灯。蛇首与蛇尾相连,构成一个自我吞食的圆环,环心荡漾着一团混沌的灰雾。

  轮回之神莫比乌斯的本相——“衔时之蛇”,以轮回自身维系存在。

  祂转动非人的竖瞳,先望向地上染血的绷带丁香与泛黄照片,它们正在缓慢褪色,这是“不存在之人”遗物被世界规则修正的征兆。

  蛇瞳灰雾微微翻腾,最终,目光定格在苏明安身上。

  一个古老的神念响彻:(契约者苏明安,汝之所求,吾已知晓。)

  ……契约者?苏明安怔住。

  这应该是斯年逝去前烙印下的认知,让堂堂轮回之神认定苏明安为同盟……那个平凡的男人,宁死也要坑“神明自己”一把,令自己死后能帮助苏明安。

  为了一勺能吊命的脏水,为了一块能果腹的发霉面包……被冠以“荣耀”、“理想”之名的庞大概念,落在泥泞里,变成了赤裸而卑微的抢夺。

  男人死去前,最后的眼睛里,有着一丝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

  或许是期待不必再争夺的那一天。

  期待有一天,孩子们不必为了半块面包打得头破血流,爱人不必在枪炮的阴影下告别,家园不必在“崇高”的名义下化为焦土。期待有一天,衡量价值的不再是杀戮的效率,而是美与创造的能力。

  也许有那一天——

  罗瓦莎曾被无数法术和炮火反复犁过的焦黑原野,不知名的野花种子深藏在土壤深处等待着。

  等待着枪声彻底沉寂的那一天。

  等待着无数持枪的手,终于颤抖着放下枪,转而握住了锄头或花铲。

  等待着争夺的咆哮被风渐渐吹散,两个曾经的敌人在废墟中偶然对视,停下脚步,看向同一株从瓦砾缝隙里挣扎着探出头来的紫色花蕾。

  他仿佛“听”见了男人低沉的呢喃。

  “那一日,草原上的风会再度带来泥土和植物的气息,而不是硝烟与血腥。废墟的阴影里会有新的生命于春天绽放。”

  “我们会让歌声响起。不是为某个神祇或胜利而鸣。而是歌唱自由,歌唱再无虚假的未来。”

  “苏明安,我相信那一天的到来,会属于你们。”

  ……

  正常世界线。

  红塔,钟楼之下。

  坍塌的钟楼斜倚坍塌,云洞漏下几缕光束,照亮残破的城墙。

终章·涉岸篇【81】·“接下来,交给我。”

  白发少年柏冉坐在一位高大威武的黑色卷发之人肩头,姿态闲适轻松。他身下的邪神爱人面容冷硬狂霸、帅气逼人。

  “放弃吧,小甜甜,你是敌不过我的邪神爱人的。”柏冉笑道。

  “……呼。”山田町一抹去脸上的血,手掌一握,凝成一柄波光潋滟的水刃。

  茜伯尔、朝颜、单双多位高手降临协助后,山田町一且战且退,被迫兵分多路,被柏冉堵在了红塔王城的一座高塔之下,这里已经距离创生者大会很远。

  他的职业几经进阶,唤名“燧暗”,擅长黑暗系与水系的法术,以诡异的术法与阵型对敌,擅长隐藏与逃窜。他没想过自己有成为正面支柱的这一天。

  “柏冉,我认识你,你是死亡颂唱者的掌权人,你是罗瓦莎人……”山田町一喘着粗气,质问道,“你为何要站在万物终焉之主那一边?”

  “唔,没办法,谁让你们容不下我的爱人。”柏冉拍了拍爱人的肩膀,翘起二郎腿。

  山田町一抬起水刃。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击败柏冉,回到创生者大会的舞台,否则主持被迫中断,所有人的努力很快会化为乌有。

  他竖起水刃,默念口诀。

  “唰——!”

  一瞬间,足下游鲸发出一声低沉长鸣,周身荧蓝水流骤然暴涨,化作万千细密水刃盘旋而起。山田町一的身形在水雾中模糊了一瞬,下一瞬已出现在柏冉左侧,黑刀裹挟着粘稠的黑暗能量,无声无息地斜斩而来!

  “铛——!!”

  烟尘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小半片街区。

  柏冉身下的邪神爱人抬起肌肉虬结的巨手,一股巨力凭空而生,射至半途的水刃纷纷崩解,山田町一闷哼一声,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向斑驳的墙壁。

  “——轰!!!”

  ……

  【HP-921!(撞击!)】

  【HP:1579/2500】

  ……

  石屑纷飞。山田町一喉头腥甜,却在撞墙的刹那化为暗流,融入墙壁的阴影。

  “以身为引!”山田町一空中腾跃。

  “暗潮,起!”

  一瞬间,一道道水花弧线朝着邪神飚射而去,膨胀为一朵朵水蓝色的莲花,将祂罩了进去。

  邪神狂霸酷炫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骇然之色。祂交叉的双臂接触虚无之力时,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最细微的光尘,无声无息地消散。然后是手腕、小臂、上臂……

  祂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沉重如山的身躯缓缓倒下。

  “噗——!”柏冉也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周身气息暴跌,从空中坠落,重重砸进废墟。

  他盯着山田町一,完全不敢相信。

  “不可能……明明几天前你还远远没这么强,你到底……”

  山田町一呼吸颤抖,冷冷回视:“是你太小瞧玩家了。”

  他庆幸自己与单双学了几招技能,否则真的会成为击破口。柏冉在八位主人公中不算强者,自己能够击败。

  进入罗瓦莎后,他一路苦练,从机械族打到红塔,从红塔打到世界树,从世界树打到创生者大会……

  他接触不到诸神,就从皇者入手。他接不到影响世界局势的大任务,就辛辛苦苦做最危险的小任务提升自己。他坚信——有朝一日,人们看见山田町一,想到的不是搞笑与二次元,而是这个人很可靠。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山田穷!

  路的托付,给了灰暗中的山田町一一缕希望:“你去正常世界线统御全局,当主持人。我相信你。”

  山田町一原以为,这是路的事。没想到路真的把这个任务郑重托付给了自己。

  他没有辜负嘱托。

  “咳!”

  山田町一呕出一口血,连连灌了数个血瓶,哆嗦着腿脚,快速捡拾装备。

  ……

  【你获得了道具(种族传递药水)】

  【种族传递药水(紫级):“交给我吧,我能行。”】

  【精神+5】

  【特殊技能(传递):你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征得其同意后,获得其手中的任意装备或道具。该传递不受使用限制的影响,在世界范围内不受时间与空间影响。】

  【备注: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对吗?】

  ……

  ……这个好厉害!山田町一一眼就察觉到了这个道具的强度。

  “不受时间与空间影响”,意味着即使自己与苏明安现在南辕北辙,不在同一条世界线上,也能靠这个联系上苏明安。可惜是一次性的。他珍惜地收好药水,这可是自己的保命道具,一定要好好使用。

  接下来,自己必须立刻回到创生者大会继续主持,主持人已经空缺太久,自己再不回去要出事了。

  “再坚持一会,等苏明安那边击败耀光母神,我这边就没事了……”山田町一宽慰自己,哆哆嗦嗦向前——

  “噗嗤”。

  细微的、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

  他低下头,望见一截鲜红的剑尖,从他心脏的位置穿透而出。

  他僵硬地一点点扭动脖颈,向后看去。袭击者应该已经暗中窥伺了他很久,抓住了这个机会,发出决绝一击。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如烈焰般的红色长发,一张冷冽而精致的少女面容。少女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泊,只有漠然的死寂。

  是……她?

  山田町一满眼不可思议,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但他没办法思考了,力量如潮水退散,他张了张嘴,却喷出大股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

  源点,九幽,恶魔母神封印处。

  “轰——!”

  恶魔母神与轮回之神联手之下,九幽震颤。

  夜色水雾般消散,黑水化作亿万道狂龙,犹如抽打的鞭子,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当第一缕光辉洒入祂的眼瞳,恶魔的母神直起庞大的身形,发出狂放的大笑,浩然宣布:

  【吾……自由了。】

  沉睡了太久,久到罗瓦莎已经沦为了耀光母神的根据地,久到信仰恶魔之人皆被称为异教徒。祂终于重获自由,能够朗朗立于天日之下,以“对抗邪佞的英雄”的身份。最有趣的莫过于此,自诩光明的耀光母神成为了当被斩杀的敌人,邪佞堕落的恶魔母神反而成为了被唤醒的英雄。仿佛传说的故事在这一刻对调,野史成为了正史。

  剧烈的狂风吹起苏明安的黑发,他收回了巨树形态,形体稀薄,刚才一番死斗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苏明安……咳咳咳……!”维奥莱特咳嗽着,一路护送陈宇航至此,她脸色苍白,神力枯竭。

  “辛苦你了。”苏明安确认她的情况,感谢道,“等出去后,你便带着陈宇航离开吧,躲到安全的地方去,等待一切结束。属于你们的战斗结束了,去享受你们的幸福吧。”

  陈宇航做得很好,已经将钥匙送到了这里,属于他的任务结束了,接下来,就请他去享受作为英雄的人生吧。这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一腔热血真的得到了回报,他真的做到了。

  无论他打算回明溪校园去,还是留在罗瓦莎,作为英雄受人追捧。或者去翟星也好,同样有许多观众很喜欢他,他到了那里也可以过上联合政府庇佑的快乐的生活,充裕的奖金足够他生活到老,一生无忧无虑。

  那样幸福的人生,真好。

  维奥莱特也一样,作为坚持到这里的榜前玩家,她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护送陈宇航一路到这里。她回归后一样是英雄,甚至由于兑换了神格奖励,她能成功升神,寿命悠长……以后等待她的,是肉眼可见的明亮而广阔的人生。

  至于掉队的杨长旭与乔伊,在源点的环境里凶多吉少,但他们一样是英雄,苏明安已经在让吕神寻找他们了,希望他们能够找到回去的路,希望他们能够平安。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裂纹如蛛网蔓延。困住伊莎蓓尔无数纪元的牢笼,终于开始崩解。激荡涌流的黑水之下,等待的时间并不漫长,但对于这些紧张太久的玩家们,这便是片刻难得的放松。

  浩瀚无垠的宇宙、悠长涌流的黑水、美丽晶莹的星沙……置身其间,深感身之渺小,亦像沉沉漂浮于瑰丽的梦中,不知身外之物,如魂徜徉。

  让人有种坐上了列车,望着窗外美丽的风景,等待着列车即将出发的闲适感。他们的下一站,将是无比绚烂幸福的未来。

  这样的寂静与安宁里,维奥莱特扯着沙哑的嗓子,她喉咙被乱流擦伤,失去了动听的声音,如老妪般嘶哑:“那你呢?你还要向前吗?”

  离开这里后,属于她与陈宇航的任务都彻底结束了,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等待尘埃落定的那一刻……可苏明安呢?他最艰巨的战斗才宣告开始,他明明已经拼命行走至今,最后几步却最难走。

  “我?”苏明安望着渐渐张开的封印,刺目的光落入他的眼底,他轻轻眯了眯眼睛,有些虚幻的双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路还被困在世界棋盘里,我要去见他。然后,我要出去击败耀光母神,从祂那里得到制造IF线的方法,如果这种方法不可行,那……”

  他抿了抿唇,

  “我会发起投票,让人们决定该继续向前还是停下。倘若人们都希望停下,不再冒险,我会妥善安抚好你们,放心吧,你已经不需要再付出什么了。”

  “接下来,交给我。”

  接下来,交给我……多么铿锵有力的一句话。

  维奥莱特眸光闪动,无声注视着年轻的青年,他的眼瞳黑得惊人。其实大部分龙国人的眼瞳都是深褐色,并非纯粹的黑,但他不一样。或许是里面沉淀了太多的东西,让人每当回视他的眼睛,都像是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太多太多的东西,将他原有的色彩吞没,鲜红的、澄黄的、深蓝的、金色的……于是到了最后,混杂成了一团分不清的黑,沉淀在他的眼底,像是坠入了无法脱离的深海。

  她张口想说什么,以她的情商,她可以说出很多安抚的话,比如你不用那么努力,你不用压力太大……但她最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将手掌放下。

  她承认她确实累了,这一路的险象环生,她有数次差点死亡,无论是恐怖奶奶那一关,还是后来护送陈宇航,她每一步都踩在钢丝线上。她迫切地需要一场休息,假期倒在枕头里痛痛快快地睡上一场,仅仅只是从早睡到晚,放空自己。

  她知道,许多玩家都和她一样,无论是林音、易颂、昭元、水岛川空……其实他们都累了。一场长跑比赛进行到了最后关头,每个人都极度疲惫,呼吸里都是血的味道。这时候功名利禄已经不重要,只想大口大口呼吸含着青草味的空气,享受活着的感觉。

  但是,她望见了苏明安的眼神。

  ——青年的眼里毫无释然,也没有坐在列车上休憩的舒适,唯有愈发浓烈的紧迫与喘不过气的重压。

  维奥莱特开口:“我……”

  “没关系,去休息吧。”苏明安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了她,温和一笑,“你该休息了,从第九世界,到后来一次又一次站在人类前线,你的灵魂也到了极限,不必强迫自己。”

  维奥莱特睁大眼睛。

  她本以为,苏明安应该不太熟悉她。毕竟苏明安身边的人太多了,饶是她帮过他也一样。然而,他明显记住了她这几个副本的动向,清楚地知道她都具体做了什么……他记得身边的所有人。

  这一刻,望着他的笑容,她感知到了一种……宽和。

  仿佛他无论怎样被伤害、怎样被背叛……他都会向前。无数牺牲者压在他自己的脊梁上,其罪孽与苦果与旁人并无关联。

  她抱起了昏迷的陈宇航,望向逐渐洒落阳光的天空。

  这时,苏明安忽然听到了易颂的传声:

  “伊莎蓓尔也许根本不打算帮我们。祂破除封印后,应该还有逃走的办法。”

  苏明安侧目望去。所有人都是站着,唯有易颂被母神抱在怀里。若是其他人类,高傲的母神不屑于一瞥,偏偏易医生例外。

  苏明安当然不可能做放虎归山之事,他早已在恶魔母神体内埋下根须,若是祂自己配合,倒是省事许多,他也有更多精力迎接终战,可惜……他预想到神明不会甘心屈服于旁人。

  之前,易颂被母神的触须卷起,易颂怀里的医生笔记本掉落。无人在意的笔记本悄悄掉进了苏明安的苍白触须内部,被苏明安感知到。里面藏着一把锁,有一股黑水梦境的气息,不知到底是何物。

  他确实在想,如果恶魔母神还耍小心眼,就直接与祂交战。但势必会两败俱伤,看起来,易颂有办法?

  “苏明安,你有信心……有信心我们杀死祂后,你能吸收祂的营养,晋升一级神吗?”易颂传声。

  苏明安默不作声点头。

  比起自己与伊莎蓓尔并肩作战,还是自己真正晋升一级神更为稳妥。伊莎蓓尔几次三番表露出毁约之意,之前还差点要杀他们。但问题是,自己的神力要留给对战耀光母神,万一在这里与伊莎蓓尔两败俱伤,没有意义。

  “……好。我有办法。”易颂传音而来,“给我与祂对话的机会……你找准时机,把那把锁向祂扔去。”

终章·涉岸篇【82】·“你要如何出去?”

  易颂突然开口:“伊莎蓓尔。”

  伊莎蓓尔垂下了视线,望向他。祂对他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情,更像是好奇与兴趣。一个低等人类竟能触动自己的心房,这种心中涌起的波澜令祂感到有趣,故而对他格外不同。

  “伊莎蓓尔,我为你做最后一次心理治疗吧。”易颂说。

  猩红的眼瞳望来:【你也要劝我参战?】

  易颂摇头:“伊莎,我只是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想为我的病人做最后一次疏导。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你偶尔会做梦。梦里你不是母神,你只是一个……在花园里散步的公主。没有谁需要你繁衍。我之所以前来治疗你,成为你的医生,是因为感知到了你的孤独,这种孤独来自于你的身份。倘若有一日,你能无忧无虑生活在阳光之下,让这份孤独得到治愈。作为医生,我亦满足。”

  他的言下之意是,唯有恶魔母神协助苏明安结束这一切,才有真正治愈的那一天。

  伊莎蓓尔陷入了缄默。

  【……呵。】然后,一声嗤笑:

  【——渺小蜉蝣,也敢妄图解神?】

  【原初之暗,欲望之渊,万魔之母……你们人类总爱将自身的渺小投影于万物,以为神祇亦需救赎。此乃最大的傲慢,亦是最大的悲哀。】祂的触手缓缓抬起,尖端托起易颂几乎透明消散的下颌,动作看似亲昵,却无半分温度:

  【易颂,我确实对你另眼相看,因为彼时,我不过一低微文明之公主,而你是‘清醒者’,超然世外,冷眼旁观。】

  【你曾救下我,给我一把钥匙作为纪念信物。我逐渐迷恋你……然而,你却有一日突然抽身而去。】

  【所谓爱欲,不过蒙昧时期一点尘埃。如今你是匍匐求存之蝼蚁,我是俯视万古之神明。我不过对你感到好奇罢了,你却以为你能劝服我?】

  【如今封印已开,你们已经奈何不了我。一介蝼蚁若是再多嘴,我便杀了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颂忽然笑了起来。

  “病人……我的病人啊……”他边笑边摇头,字字清晰,望向不可名状的母神,“我遗憾的,竟不是我此生不再被您所爱!”

  他抬起手,手臂已透明如琉璃,轻抚触须,仿佛相拥,

  “我遗憾的,是作为您的医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我无法治愈您了!”

  “您的病已深入骨髓!”

  伊莎蓓尔的触手猛然卷紧,要杀死易颂。突然,苏明安猛然抛出一个物件,闪烁着光辉——

  【何物……!】伊莎蓓尔一直警惕着苏明安,在祂眼里易颂不过是轻易能被捏死的蝼蚁,苏明安才是最恐怖的敌人。眼见苏明安抛出了什么,祂立刻抽出一根触须,狠狠拍来!

  “啪!”

  触须接触到发光的物件,竟然犹如触电了般,紧紧吸在一起,无法抽离!

  一瞬间,伊莎蓓尔发出了宛如被电击灵魂般的凄厉惨叫,犹如尸山血海的漆黑触须狂乱拍打,激得天地逸散,水流狂舞!

  剧烈的震颤响彻,一股又一股飓风向外飚射,维奥莱特连忙紧紧护住陈宇航,脊背飙出一对光辉翅翼,在剧烈的狂风中血肉横飞、羽毛撕扯。

  洁白的触须立刻护住她,宛如漆黑肉山面前的纯白防线。下一刻,苏明安出现在了伊莎蓓尔血红的瞳孔上方,面无表情。

  ——他扔出的发光物件,正是一枚锁!

  破旧,锈迹斑斑,简单古朴。

  ……

  【离开前,男人留下了一把钥匙,那是留给公主的告别礼物。】

  【“我必须离开了,为了你文明的安全,我不能再回来。这是我身处的清醒者梦境的钥匙,持有此物,你永远都能呼唤我。你没有魔力,你无法听见我的声音,但只要你说话,我就能听见。”】

  【“如果你不爱我了,便将这把钥匙随意赠予他人。你就再不会与我有半点联系。”】

  ……

  伊莎蓓尔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苏明安的神力与易颂的力量疯狂灌注进这枚破旧的锁中。易颂抬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狰狞而贪婪的母神面孔,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

  这笑容,竟与他当年在城堡露台,告别公主时的最后回眸,有几分模糊的相似。

  【——易颂·坎多贝亚!!!!】伊莎蓓尔愤怒而疯狂地嚎叫。谁也没想到一介母神会如此愤怒。

  易颂眼里毫无得手的喜悦,唯有医者未能救治病人的哀伤。母神愤怒的触须狠狠捣入他的腹部,一阵乱搅。他却苍白着脸吐出鲜血,双臂搂紧,与祂紧紧相拥。

  “作为与人类心灵打交道的职业,心理医生会面对疯狂、偏执甚至反社会倾向的病人。成熟的医生会像高明的棋手,为不可预知的风险埋下伏笔。这是一种专业的风险管理,旨在保护双方……”易颂口吐鲜血,

  “若是病人因不满或疾病而攻击医生时,医生就有办法保护自己……”

  “伊莎公主,在下深谙此道。”

  苏明安手中的锁,与伊莎蓓尔体内的钥匙产生了共鸣。

  “嗡——!!!”

  破旧的锁,猛地爆发出光芒!

  它沿着一条无形无质的“因果线”,直溯根源!

  那条线,源于中世纪城堡高台男人赠予的“钥匙”,缠绕于公主此后无数日夜的摩挲与执念,贯穿祂成为清醒者、踏入罗瓦莎、历经劫难登神……直至此刻,祂身为恶魔母神,依旧未曾舍弃的“钥匙”!

  钥匙根本不是男人留下的温馨的告别礼物,而是一道陷阱——多么阴险狡诈的男人,他明明赚得了公主的爱,却还留了个心眼,为公主留下了一个可触发式炸弹。若是公主以后成长到能背叛男人的地步,男人就能够通过自己持有的“锁”引爆“钥匙”,杀死公主。

  明明公主那时只是一个低等中世纪文明的生命,什么也做不到,终其一生都困在城堡里。只不过在死后接触了黑水梦境,成为了清醒者,逐渐升格为了恶魔母神……男人竟然对这么一个看起来毫无潜质的生命,留下了伏笔。

  那时,她明明还是他的爱人。

  他就对她留下了这样的陷阱。

  易颂认为这是医生的自我保护机制,为了防止病人因为愤怒或不满攻击医生,医生需要留下这样的伏笔。

  ……他真的用上了。

  看似充斥着爱意的临别礼物,是他最后刺向背叛的病人心口的一柄刀。可笑的是,恶魔母神伊莎蓓尔竟然还将易颂留给她的钥匙,带在身上。

  恰好,它成为了刺向祂最锋利的一柄刀。

  祂是通过这枚钥匙成为了清醒者,进而拥有了升华高维的潜能……祂的大多数因果都奠基于钥匙之上,当男人选择以锁引爆这柄钥匙,除非伊莎蓓尔此刻的位格能完全超越当年那位“清醒者”的权限,否则……

  ……

  “【我们演出在这世界的舞台,我的爱人悠闲地看着戏,】”

  “【他观赏我演出各种题材,用不同形式排遣我不安的情意……】”

  “【一时的兴会令我欢喜,于是我戴上喜剧的假面。】”

  “【一时我转欢笑为唏嘘,于是我又把悲剧扮演。】”

  ……

  苏明安手中的锁变得滚烫,他死死握住,苍白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将自身残存的神力毫不保留地灌注进去!

  伊莎蓓尔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扭曲,像一幅被从边缘点燃的画卷,沿着因果线倒卷着吸入锁中!万千面孔哀嚎着融化,深紫色的神光黯淡熄灭,触须无力地垂落。

  若非第八席此前侵蚀了祂的意志,若非苏明安此前将祂打至重伤,若非斯年牺牲令祂损耗大量神力破开封印……没有这重重迭加,此时易颂无法成功。

  易颂在这种最后关头动手,正是为了确保成功率百分之百。

  伊莎蓓尔挣扎着,狂乱的神念碎片般四处迸射,祂的神识不知不觉恢复了凡人的口吻,仿佛“伊莎公主”有一瞬间活了过来:

  【我不是……我没有……我不需要治愈!!!】

  【你欺骗了我的爱情,又抛弃了我!你说你要治疗我,现在又要毁灭我!!】

  【易颂·坎多贝亚——!!你这骗子!!你这庸医——!!!】

  易颂的身体也在消散,几乎要与伊莎蓓尔的光流融为一体。

  比起被欺骗后疯狂咆哮的伊莎蓓尔……冷静的易医生看上去更像一位神。

  擅自将人们认定为病人,擅自治疗他们,当他们对他产生爱欲与依赖后,又毫不留情转头走向下一位病人……他从不称自己“脚踏多只船”,更是对旁人的告白与争抢视而不见,在他眼里,这真的只是治疗。

  红颜枯骨不过百年,若能献上自身以为良药,他愿意为之。

  “轰——!!!”

  巍峨如山的恶魔母神,在苏明安的压制之下,化作一道混杂着深紫与暗红、流淌着无数哭泣面孔光影的洪流,被彻底吞入锈迹斑斑的黄铜锁。

  锁身猛地一颤,发出“咔嚓”一声轻响,锁扣自行闭合。

  光芒敛去。

  “哗啦——!”

  锁流入掌中。苏明安霎时感到一股撼动天地的能量疯狂涌入躯体,被他死死扼住。

  没想到这一次会从“寻找盟友”变为了“吃掉盟友”,这与恶魔母神几次三番的毁约有关,但也与每一位同行之人都脱不开干系。

  “呼……!”他喘出一口气,脑中的声音疯狂叫嚣着“吞吃”、“吃掉”的欲望。他狠狠将手掌摔向剑刃,“铛”地一声。

  “闭嘴。”

  手掌安静了一小会,随之是更猛烈的诱惑与低语:

  (吃了他们,吃了这些营养……你将无所不能、你将成为霸主……你将所向披靡,谁也阻拦不了你……)

  (你想唤回挚友,你想找回亲人,你想留住同伴……都可以做到……)

  苏明安猛地将手爪摔向地面,虚无的黑水发出“滋滋”的响声,手掌才稍微安静些许。

  随着伊莎蓓尔被吸入掌中,原本母神所在之处,只剩下无尽溃散的黑色魔气。

  易颂的身影亦随之消失,他抛却肉身前来,此时已是极限。

  残破的魂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化作无数细碎晶莹的光点,悄然飘散在九幽沉寂的空气。

  ……

  “易医生!”

  “易医生!!”

  “易医生,救救我吧,我需要你……”

  易颂曾望见了无数双、无数双……平凡、低微、渴求的眼睛。

  这是上天对残忍的清醒者的惩罚吗?他昔日视文明如尘土,肩负梦境之主的命令,扭曲或摧毁了太多低微的文明。如今,他自己成了低微文明的一部分……

  他哂笑一声,穿上了白大褂,走向人间。

  “我来治愈你们。”

  “这世界病入膏肓,但不算无药可救。若世间仍如炼狱,凡人在其间扑腾不休……便让我成为药、成为水,为你们弥合伤口吧……”

  ……

  【小队当前存活人数:12/15】

  ……

  世界棋盘。

  “咳,咳咳咳咳……!”

  路坐在王座之上微微咳嗽,忽然,他望见棋盘之上旋涡流动,一道身影渐渐出现。

  “苏明安……?”路抬起头,望见披着黑袍的青年。

  让维奥莱特等人跟着轮回之神先行离开,苏明安携带着恶魔母神之力,回到了世界棋盘。是路的一刀把他的意识打出了肉体,肉体还躺在世界棋盘上,他现在必须回来,穿回自己真正的躯体。

  眼前是浩瀚无垠的星海,大小棋子巍然林立,几乎空无一人的黑白棋盘上,蓝方国王一袭裘袍,静坐王座,宛如阴影里的执棋人。

终章·涉岸篇【83】·“我属意你行走光中。”

  路懒洋洋地拨弄着棋子,笑道:“别担心,若你赢了梦境之主,我也许就能出去了。”

  苏明安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残忍。

  ……这算什么,如果我根本不打算挑战梦境之主呢?

  难道你就只能一直孤零零坐在这里,在这肉眼可及的狭小空间里……永远做你独自一人的蓝方国王?

  无人看见你,无人听见你,你是

  乱灵之地的星空星星点点,亿万星辰闪烁着光芒,整个世界美轮美奂。

  想清清楚楚的推算清楚未来的事情,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推算出来,也不能说出口。

  黄泰山就知道了,李晋绝对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异人。

  因为夜景阑与白墨卿都交代了让她不要来,所以压根儿都没有给她发请帖,而这种地方,没有请帖是进不去的,而且,请帖都是有编码的,有两个保安负责扫码查验真伪。

  一时间,真是有人兴奋,有人沮丧,有人彷徨,整个山谷顿时乱作一团。

  而药师兵团及一些没有归属兵团的数十号人则是负责村子的恢复工作,将岩浆扑灭,将被破坏的地方及时进行修复。

  首先,光凭内衣和内裤的花边很像,也不能断定,那就是她的内裤。

  不过仔细一想野人山几无人迹,正适合这种动物生长,有这么多的大蛇倒也不奇怪。

  这倒是给了慕梨潇很好的机会。至少幕后黑手没有能力杀掉所有的知情者。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普通的方式也没有办法让她们说出实情了。

  爱却得不到,也没有回响,有的时候还遭到师妹的白眼儿,这就让他爱极生恨,爱的变态。

  一出去,外面竟是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刚走出街口没多远,雨就越下越大,王海涛忍不住暗骂一声晦气,看了看天色黑暗阴沉了下去,出租车的生意骤好,他竟是没能拦下一辆车。

  他知道,她是对他们失望了,对安家失望了,甚至对这个昊月国都失望了。

  喂喂,你们两个是不是达成了什么交易了?喂喂,婉婉,你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关乎西沙国命脉的宝贝了?那到底是什么?

  教官见我如此执着,笑眯眯地说道“今天凉了你们是初犯,就不责怪你们了,不过下不为例。”最后那几个字他说得铿锵有力。

  算起来春燕已经嫁去邱伦国半年多了,她的第一封信是在周淑娴下葬前到的,当时林苏看着她信里的字字句句又是欢喜又是伤感。如今所有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林苏这才跟司钺提了起来。

  老人忽然反应过来他的意图,然而这时候已经太晚。他回过头刚要开口,就迎上了“客栈老板”杀气腾腾的双眼。

  宛凝竹嘴角的冷笑越发的明显,借着依偎在冷慕双的胸口,遮蔽住自己的脸,只用余光扫视着全场。

  季如烟微微一笑,知道他许是听了这传闻,对七殿下的身体状况也信了个十足。

  而殿门的外面,春燕一脸冷然的看着脸色惨白的春莺,一句话都不说。

  “她的朋友和家人就是在在座的各位,我想不出来她会去那儿?”梓枫说道。

  因为不确定黑丸是否动用了查克拉,仙术感知很难察觉到,他们找了一段时间,乌鸦的精神随着天色渐晚变得萎靡。

  谷夜恒被慕凤曦抱住,哭笑不得,想起要令蝶族之人动情的计划,并未推开她。

终章·涉岸篇【84】·“蓝雾人。”

  “汪哥!够了!十三轮游戏结束啦,第一玩家他们要出来啦!你的任务结束了!!!”球球从西宁的摩托跳下,站在深渊边缘大喊。她不敢靠近,无边魔气扑面而来,带着尖锐如刺的凛冽寒风,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生存的环境。

  深渊中央,棕发少年躺在盛开的花圃里,微微侧着头,听见了。

  他颤抖的手里仍然抓着小球,犹如握着一颗荧光闪烁的星辰。

  他已经没有力气维持站立,即使鲜花领域能隔绝污染,光凭他与上千玩家配合的领域还是太过脆弱。即使如此,他仍在机械性地对着一颗颗小球说话,犹如机器人般,将它们一个个抛进门扉。

  之前苏明安能这么快找到陈宇航一行人,除了吕神的帮忙,也少不了汪星空的小球。有着共同气息的事物容易互相靠近,以陈宇航与汪星空之间的羁绊,吕神只要找到小球最多的地方,就很容易找到陈宇航等人的踪迹。

  林音也没想到,从明溪校园里出来的、连真正的生命也算不上的汪星空……能坚持到这一步,做出这么大的贡献。

  林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汪星空,可以了,你做得很好,属于你的任务结束了。向外走吧,第二团的辅助系玩家会一路为你提供法力和光环支持,你使用鲜花技能,走出来吧。”

  深渊旁,已经有一队治愈系玩家严阵以待,他们拿着牧师杖,望着鲜花簇拥的汪星空。确保他走出来后,第一时间为他提供治疗。

  一个普通人能坚持这么久,简直是奇迹。这不亚于一个人生生忍受火海中窒息焦烤的痛苦。

  林音道:“走出来后,和另一位英雄陈宇航团聚。没有人再歧视你们的本质,你们才是真正的生命,你们甚至比很多人都值得敬佩……以后无论你们想回明溪校园,想留在罗瓦莎,还是想去翟星,我们都会帮你们做到。”

  汪星空疼痛欲裂的脸颊,扯出一个微笑。

  这就是英雄的待遇吗……真好,不枉自己在这里罚站了这么久……

  听林音的口气,陈宇航这小子貌似在源点里做出了不少英雄事迹,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个天天被老师罚抄罚站的家伙这么有胆气……明明是一个和女生一说话就脸红的臭小子,现在居然能做出这么有种的事……

  他突然感到幸运。

  幸好,那天从明溪校园里,苏明安令他升起了逃跑的念头,逃出这个监狱一般的校园,逃出虚假的纸页之外。只有逃出来,他才知道这个明溪校园是门徒游戏弄出来的盗版仿制品,自己也是对于“汪星空”的的虚假模仿……毕竟,逝者不能复生,自己只能是仿制品。

  只有逃出了纸页之外,才知道以前的世界有多么虚假。那些老师、同学、曾经折磨自己甚至让自己想着跳楼解脱的高考……都是一场虚无。如果自己真的在那个虚假的校园里被高考折磨得结束生命,连外面真实的世界都没看到,就不会有今天站在这里的“英雄汪星空”。

  真好,真好。

  幸好那天,自己翻越了校园的栏杆,毅然决然从高空一跃而下,如飞鸟般扑向自由。

  幸好那天,陈宇航这小子跟上了自己,牵住了自己的手。

  ……

  【“——汪哥,你小心点爬,别被保安发现了。”】

  【“走!”】

  【“我的妈呀,汪哥,这是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明溪吗?”】

  ……

  幸好,自己是“汪星空”。

  他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的出逃。

  汪星空伸出乌黑的手,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的皮肤呈现紫黑的色彩,就像吃了毒菌子,全身都泛着不详的深色。他捡起了通讯器:

  “——林音大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林音冷静的嗓音传来。她的声音始终是冷静的,身为上百万人的中控指挥,她必须冷静,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慌,否则会有无数人跟着她一起慌乱。

  其实比起坐镇中控,她更擅长拿着大刀当一个战场暴力奶妈。奈何大家四散各地,路在源点内、山田与北望在引开视线、艾尼与吕树在天空奋战、伊莎贝拉追寻灵感之神……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不过,她并非孤身一人,她的身后有联合团临时派来的足足三百人的决策团,平均年龄四十岁以上,皆是擅长这方面的老将、军师、政客,甚至还有知名网游帮战指挥、游戏策划师等。

  “听说维奥莱特和陈宇航已经出来了,为什么他们没有从门扉里走出来?”汪星空使劲瞅着面前的门扉,“没看到人啊!”

  林音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和军师交谈,然后,她很快开口:“没事,汪星空,你出来吧。”

  另一边,战场中控区域,一位蓄着胡须的中年人立刻摇摇头:“林女士,最佳决策是让汪星空继续留在那里。”

  “这是我的判断。”林音闭麦,淡淡道。

  “林女士,我们需要做出最理性的决策。”另一位中年女人扶了扶眼镜,“最佳决策是让汪星空继续留在门扉那里,成为一个共鸣的坐标……确保苏明安一出来就是这里。这里都是我们的援军,苏凛与吕树两位神级战力都在这里。”

  另一个医生模样的中年人叫卡斯切亚,曾荣获国际医学奖,他合上平板,开口道:“事实上,我们判断……就像现在重伤昏迷不醒的陈宇航与维奥莱特一样,他们的情况很糟糕,我们的治愈系玩家没有一点办法……即使现在把汪星空接回来,治愈几率不大。源点的气息犹如从未开发过的原始森林,里面的病毒与物质成分闻所未闻。当他们选择前进,没有世界游戏机制保护,也许这注定是一条无法折返的路。”

  林音皱眉,狠狠道:“你们这是欺骗!”

  之前这些人告诉她,让汪星空站在门扉前没问题,后面接出来就好。结果到了这个时候,突然告诉她汪星空只要站过去了,就不可能治愈。

  这不是骗人牺牲吗!?

  要是从一开始就告诉汪星空,这是一条无法折返的路,汪星空还会去吗?

  她忙着坐镇中控,根本没时间验证他们的说法,没想到这群政客真是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欺骗一个满心为他们付出的少年!

  林音抿起嘴唇,她想大声斥责这些人,可她不能,倘若她陷入愤怒,会有更多人死去。

  这些“卑劣”的人类,所作所为却偏偏是为了另一群人的生存。他们清楚地知道如果当初汪星空就选择了逃避,没有人站在那里向门扉内传递消息,就可能造成全局崩盘,因此他们选择了极其卑劣的欺骗……欺骗一个十来岁的热血少年。

  “我们有天使!有神明!未来还会有高维!我们还有朝颜的‘生命’权柄,只要等到以后,就一定有办法治疗!”林音果断道,“立刻把他接出来!”

  “也许吧……”但中年女人没再规劝,保持了沉默。

  林音明白这些专家说得都是对的……他们没有感情侵扰,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而自己也不该偏离理性。

  “林音大神,林音大神?”耳边的通讯仍传来少年的声音,“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音闭了闭眼,轻轻拿起通讯器。

  她要怎么说?跟汪星空说,你被一些人骗了,你一开始站在那里,就注定了不可能活着出来?

  跟他说,一些人根本没有将你视作同胞,而是将你视作道具、视作武器、视作消耗品?

  跟他说,你的一腔少年热血,都是致你于死地的毒药?所谓的“英雄”之名,不过是你死后才能摘得的安慰名号?

  这样说太过残忍,她做不到。

  “汪星空,你可以继续留下,也可以立刻折返。如果留下,你将成为接引苏明安的人,但以你的身体状态,继续留下,你绝对没救了。如果折返,我们会全力救治你。”林音说。

  中年男人听了,不赞同道:“林女士,他怎么可能愿意留在那里呢?”

  求生是人的本能,明知道留下来会死,有谁会留在那里?汪星空不是翟星人,也不是罗瓦莎人,他对两个世界都没有任何责任,他为什么愿意牺牲自己帮助他们?

  现在他已经是举世瞩目的“英雄”了,现在只要折返,全世界都会捧着他,以后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他怎么可能不折返?

  中年男人认为,应该继续欺骗汪星空——反正他已经必死,不如继续留在那里。

  “那维奥莱特、杨长旭、陈宇航、乔伊……当他们面临苏明安‘死亡’的时刻,他们为何选择了前进?他们为何没有折返?”林音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们当时的情境与此时的汪星空一模一样,他们都没有放弃!”

  进则尸骨无存,退则荣华富贵。

  已经知晓没有返程之路,他们还是选择了前进。

  “这……”中年男人摸了摸鼻子,闭上了嘴。他依旧残留着旧阶级的固有思想,他当然不会觉得有人会这么牺牲自己,毫无逻辑。

  可很多事情都毫无逻辑。

  比如折返与否,比如……牺牲与否。

  林音听到了,通讯器里少年沙哑的回应。

  带着嘶哑的笑,带着嘶哑的哭:

  “林音大神,我身上好疼,我好累,我想回去了。”

  ……好。

  林音理解汪星空的选择,他已经坚持太久了,他的奉献已经足够了。

  就算所有人给汪星空宣判了死刑,她也要尝试救他,只要他想活,只要他还有求生欲,她会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保住他的性命。

  不可令英雄寒心。

  “汪星空,你用‘无限花束’这个技能,一路铺展鲜花往十点钟方向走,外面有牧师接应你。”

  ……

  汪星空躺在柔软的花毯。

  胸腔里满是刺烫的味道,像是有东西在体内疯狂流窜、咆哮、撕咬。他呼吸着火辣辣的空气,犹如置身火海。

  深渊很安静,像有一层薄膜隔绝了外面的连天炮火,人们需要很大声呼喊,汪星空才能听见。就像冬夜躺在了热腾腾的火炉边,望着外面永无止境的大雪。

  可他置身灾难中,无法享受窗边赏雪的心境。

  “咳,咳咳咳……”他伸出手,向外爬。

  还好,自己可以走了,不再需要一遍又一遍重复语句,一次又一次抛入小球了。

  倘若一万个普通人的生命能换得人类更进一步,那些高高在上的老头子掌权者一定会同意。倘若一千万普通人的生命能换来整个星球的平安,他们也会同意。在诸多高位者的眼里,低位者不是平等的生命,只是可供损耗的器械零件,如果死亡就能带来利益,这是再划算不过的交易。

  最可怕的是,感到不正确的人没有力量改变,有力量改变的人不觉得不正确。

  所以,这就是明安哥的可贵之处,明安哥就是这种“既有力量改变又觉得不正确的人”。

  汪星空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毫不犹豫离开。要是让明安哥知道,有个人牺牲在门扉外,他一定会伤心的。自己要做的就是活下去,向外爬。

  “咳,咳咳咳……”

  浓雾遮眼,意识朦胧,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老家里总在深夜亮着的、等他晚自习归来的小夜灯。

  “好了,回家了……”他对自己说,如同梦呓,“等明安哥出来……就能……回家了……”

  “你早该走了。”一个声音倏然响起。

  谁?

  汪星空警觉。

  对了,好像是那个蓝雾人……自己差点与陈宇航一起坠入源点时,是一个蓝雾人猛地拉了自己一把,没让自己掉下去。

  这个蓝雾人一直站在这里,明明苏凛大神都进不来,这个蓝雾人却始终站着,什么都不做,不帮忙,也不迫害,只是看着。

终章·涉岸篇【85】·“什么是圣人?”

  汪星空的意识模模糊糊,隐约听到蓝雾人在说话:“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你早该走的。你知道自己未来会有多大潜能吗?你打算死在这里?”

  “我只是普通人,我能有什么潜能?要是没有我站在这里,陈宇航他们就会遇害……”汪星空沙哑道,“保护兄弟,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世界根本不需要你这个普通人的牺牲,没了你,苏明安和吕神也能找到别的方法,为此送命,一点也不值得。”蓝雾人道。

  “你这么厉害……你把我……搬出去就是了……”汪星空不满道,“我也……不想死啊,这不是……实在走不动了吗……”

  他睁大了眼睛。

  蓝雾人站在门扉处,雾气之中,露出一对眼瞳。

  “呼——!”

  突然,蓝雾人的身上窜出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蓝色雾气,朝着自己冲来。

  蓝雾遮蔽视野,这是汪星空最后的记忆。

  ……

  【我的旅人。】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是否艳羡地望着门扉内的天才们,却无论如何努力也徘徊不前?你是否也渴望成为一个天才或强者,举手投足,改变一切?】

  【——但倘若我告诉你,你也有与他们相近的才能呢?】

  【只是你因为努力的方向不对,只是你因为身处的环境不对,被忽略了。】

  【如果你处在某某情景下、某某身份下、某某时间里……你能绽放出令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光芒。甚至远远凌驾于那些天才之上,碾压整个世界。那个人不是别人,仍是你,只是身处在某种条件之下的你,是你凭借自己的力量就完全能成为的世界巅峰之人,而不是现在这样平庸的你。】

  【你会甘心抛弃这种极致耀眼的可能,满足于现在平庸的你吗?】

  【那么,倘若我愿意以你无法想象的财富,“买”下你的这份潜能,你愿意将这份潜能卖给我吗?】

  【我知道你的答案一定是“不愿意”,毕竟你已经知道了你会成为多么耀眼的人,怎会甘心回到原先的生活里。】

  【那再加一个限定条件吧——倘若你使用你这份潜能的代价,是变成一个令你完全陌生的人。正如人类无法共情几年前的自己,你也愿意使用这份潜能吗?】

  【倘若使用你这份潜能后,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荡然无存,不止平庸会消失,还包括你现在的环境、性情、习惯相处的朋友、亲近的家人、你熟悉的一切、可见的未来……都将彻底改变,消失在你的世界里。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你也愿意使用这份潜能吗?】

  【你感到了犹豫。】

  【那么,再加上第二个限定条件——倘若这份潜能足以令整个世界跟随你的脚步而走。只要给你熬过去了,就一定会成功。但你熬不过去,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生命都将失去。】

  【而我现在提出,我愿意用你想要的财富、权力、幸福……买下你的这份潜能,你会回归平庸,但和你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同,你甚至收获了常人艳羡的钱财与权力……你,愿意跟我做这个交易吗?】

  【再好好考虑一下吧。】

  【当我再次询问你这些问题的时候,希望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神子,这边走!”

  “——神子大人,请走此小道。”

  “——神子大人回去后,千万要帮助母神狠狠教训那些反叛的贱民!”

  离开源点的途中,苏明安再度遇到了这批耀光母神的信徒,他们一袭白袍,如飘摇的幽魂,依旧将他错认是什么“神子”,尽心尽力为他引路。

  “你们到底是听谁而来的?”苏明安问道。谁有这么大的影响力,欺骗这群信徒,让他们不顾性命来帮自己?

  信徒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那位大人不让说!”

  ……是“那位大人”吗,那确实不知道是谁。

  苏明安猜想大概是某个脑袋聪明的玩家,让这群狂信徒以为自己是神子。莫非是伯里斯吗?这家伙立场真是奇奇怪怪。

  穿过乱流,苏明安与众信徒回到了初始广场,最初站在这里的数百万人已经一个都不在,唯有苏明安立于此处。

  消失的生命难以计数,但悠悠浮过的游鲸并不在意,始终缄默的虚空也并不在意,生命仅是过客,来了又走,无论多么强大的生命都无法改变此处,无数的野心与欲望,最后化为宇宙里默不作声的尘埃,这是万物周而复始的轨迹。

  漫漫星辰无声,他敛目转身。

  他打发走了这群耀光母神的信徒,命令他们去寻找失踪的杨长旭和乔伊,随后抬起了手。

  “吞噬。”

  心念一动,属于人类温热的手掌,瞬间化为非人的晶莹指爪,剔透如琉璃,涌动着属于恶魔母神的紫黑色能量,犹如蛊惑人心的游魂。

  ——他决定在离开之前,将恶魔母神的能量吸收掉。

  少了恶魔母神这个助力,光凭自己一人正面迎战耀光母神,至少需要抵达一级神。否则,他一出去就是羊入虎口,与进来前没有实质上的区别。

  不知何时,小爱爬上了他的肩头,这一次它一反常态,没再说什么俏皮话,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决心。

  “这样就是孤注一掷了哦。”小爱说。

  “嗯。”苏明安明白它在说什么。

  “你现在这种状态,吸收了这个,就算你的灵魂勉强不破裂,也会大幅损耗……如果这一次你走不到最后,下一次……你可能就更没办法走到了。”小爱说。

  “宇宙轮回不是覆盖一切的吗?我最初只是一个低等生命,重活一世,灵魂理应重生了,为什么灵魂的损耗是不可恢复的?”苏明安说。

  “嗯……我也无法理解,也许无论怎样重复,有些东西都是恒定的吧。这个问题你只能去问梦境之主了。毕竟祂也是能留存东西的人。”小爱说,“我记得诺尔之前说过,要是你走向了错误的方向,他就必须及时杀死你保证你灵魂的洁净……大概有些东西是即使轮回也恒定的。你留住,你的胜率才是最大的。”

  它望着他,忽然说:“要不然,咱们把机会留给下一次?等到我们羽翼更丰满一些,等到我们准备更充足一些……”

  “不能抱有这样的想法。”苏明安摇头,“……不可以。不行。”

  决不能将人生视作游戏,不能认为这个“存档”不太好,就当成探索信息,下一周目再无伤通关……这种想法决不能有。

  已经牺牲了太多人,他们的魂灵锁着他的喉咙,一想到就令他感到窒息疼痛……倘若自己将宇宙轮回看作“不同周目”,将击败梦境之主视作“击败BOSS”,将他们的死亡看作“必要剧情”……一定是错误的。

  第七副本,诺尔·阿金妮就说过——即使时间是注定被覆盖的,也不可以将事情当作没有发生过。否则,任何意义都会沦为虚无。

  这时,一颗小球咕噜噜滚到了脚边。

  是汪星空的小球。

  每次看到小球,苏明安的心情总会稍微好一些,这意味着他能听到外界的声音,哪怕是汪星空傻乎乎的声音。就像一个深入井底的探底人,听到陆地上的声音总是安心的。

  他捡起,聆听——

  “明安哥,我们外面还能坚持十几分钟,加油……你出来时不用担心,让吕神感知我的方位,你从深渊中央的门扉出来……”

  苏明安毫不犹豫捏碎了小球:“汪星空出事了。”

  小爱愣住了:“怎么听出来的?”

  “语气有轻微的差别。”苏明安说,“汪星空聪明地在每次与我传讯时,说第三个字与第七个字时,语气都会微微停顿。唯独这一次没有。”

  小爱说:“啊,难道有人在模仿他说话,但是因为不是很了解他,说错了……”

  苏明安摇头。

  没有那么蠢的家伙,这是故意的漏洞,就是为了让苏明安知道“汪星空出事了”,从而诱导苏明安立刻出去救人。毕竟,苏明安现在就站在门扉这里,只要往外跨出一步,立刻就能救到。

  但现在苏明安出去,百分之百被堵家。门口肯定埋着雷。

  这个家伙会是谁?尤里蒂洛菈,还是思维信仰之主?

  “真坏啊!为什么要牵扯汪星空啊!”小爱愤怒炸毛,“苏明安,你千万不能被愤怒冲昏头脑……哦,我想多了,任何人都会,你肯定不会。”

  “小爱,帮我。”

  “什么?”

  “我看了下系统时间现在是23点46分,从现在开始计时,十分钟。速度慢了提醒我,快了不用说。”

  小爱起先没明白,直到它看到巨大的漩涡自苏明安身上张开,疯狂地汲取着掌中的紫黑色能量!

  他在疯狂催动自己去吸收!

  这个家伙犹如一个启动最大功率的吸尘器,全然不顾自己的胃够不够消化——他要在十分钟之内把这些全部消化!

  因为外面那家伙说的是“外面还能坚持十几分钟”,也就意味着至少十分钟内,汪星空不会被杀掉。同时,苏明安不确定山田町一那条线还能拖延多久,他太害怕功亏一篑。

  小爱简直无法想象这个家伙是人,这个人在这几天经历了多少事啊——世界树之战、赤色之雨、四轮故事、时莺与白石头、兔子副本、三凛族之战、十三轮游戏、恶魔母神之战……他完全没有休息过,这几天经历了超越往常一整个副本的内容和极高战斗强度,如同超人,灵魂已经稀薄到了可悲的程度。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正常承受范围了,二级神也不行,甚至让小爱开始怀疑,这个家伙的本质也许根本不是人类。它甚至离谱地想,他是某颗星星,或是某个宇宙器官生长出来的血管。

  因为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啊!这已经不是意志力能够克服的范畴了!

  他现在的状态明显是异常的……已经完全超越了极限。甚至让小爱怀疑,他燃尽后就会死去。

  ……

  【吸收进度:10%】

  ……

  【“你认为,什么是圣人?”】

  【激荡的黑水之间,银白莺鸟凝望着对面的紫色身影。】

  【“行常人之不可为之事,成常人之不可为之人。”身影说。】

  【“这听起来像偏执的疯子。”莺鸟说。】

  【“所以圣人常常独行,与众生所望背道而驰。”身影说。】

  【“哪怕结果是众叛亲离、自我湮灭、守护的一切反过来憎恶他?”莺鸟问。】

  【“是。圣人非因牺牲而圣,乃圣必然承受牺牲。”身影说。】

  【“正如有个人现在即将走到你的面前。”莺鸟说。】

  【谁能想到自认为不是天才的青年、曾困苦于自身无力的青年,能走到今天的位置,绽放出令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光芒。即使没有“死亡回档”这个变量,他也能走到极高的高度。或许他会在初期受挫,但他的成长性肉眼可见。】

  【——而他使用这份潜能的代价,是身边的一切彻底改变,忍受漫长而恐怖的孤寂,甚至最后失去自己的生命。】

  【“若他拒绝这份潜能,甘于平庸,满足于被给予的财富与安稳……那会是什么模样。”身影道。】

  【“不会有这种可能。”银白莺鸟凝视着对方,“有些可能,永远不会发生。”】

  ……

终章·涉岸篇【86】·“什么是罪人?”

  山田町一睁开双眼。

  被水岛川晴生生刺穿的恐惧感仍然残留,山田町一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摸到一片寒凉的空洞,他的心脏支离破碎,堵塞在胸膛里。但奇迹的是,他居然还在呼吸。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群玩家之中,入眼是朦胧的天空、犹如彩绘的苍穹幕布、五颜六色的发色与眸色。几十只白鹤扇动翅翼,载着他们拼命向前飞,山田町一睁眼,瞬间一道道视线关照地看了过来。

  “山田醒了!”辛西娅惊喜道。

  “甜甜没事就好。”芙罗拉露出微笑。

  “感觉怎么样?”维亚辛关心地望来。

  “醒了?我们的主持人。”抱着琵琶的秦春瑶回头,眸光闪动,“你的心脏被刺穿了,芙洛拉给你用了‘战斗续行’的技能,但只能活十五分钟,你昏迷了四分钟三十三秒,我们会在十分钟之内带你找到能吊住你命的治疗系玩家缪文。”

  ……十分钟?

  山田町一飞快看了一眼手表,二十三点四十六分……

  距离他离开创生者大会的舞台,已经过去很久了!一场戏剧,主持人离开了这么久,幕布会变得越来越稀薄……直到彻底破灭!

  “水岛川晴……水岛川晴呢?”山田町一嘶哑道。

  “水岛川晴?她不是早就在白沙天堂死了吗?”秦春瑶困惑道。他们赶到现场时,只剩下濒死的山田町一。

  这个该死的家伙……逃了吗?山田町一不管她是不是本人,他现在必须回去……回去!

  “不能找什么缪文了!我要回去……”

  “回哪去?”

  “创生者大会……”山田町一吐血道,“主持人……主持人!”

  “你疯了!你还有十分钟就死了知道吗?你回去当主持人,怎么接受治疗?你本该死了,现在必须带你去找治疗团!”芙洛拉立刻反对。

  “苏明安还有多久解决耀光母神!?”山田町一却直接问这个问题。

  “根据弹幕的情况,大概十几分钟……”

  “送我回去!幕布已经撑不了十几分钟了,除非我回去!”山田町一抓住芙洛拉的衣袖,“我是玩家!玩家能复活……!十分钟我死在创生者大会上,苏明安那边也差不多能完事……不可以在这里中途而废!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大不了,我重头再来!”

  芙洛拉眼中光彩闪动,她怔怔地望着山田町一。

  敢舍弃一切重头再来,从此以后当一个生老病死的普通人……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干嘛?”山田町一苦笑道,“别这样看着我,我是怕苏明安那边失败了,我们全都完蛋!我回去帮忙,好歹复活后能活下来吧!”

  这是真心话,他是真怕死。与其大家一起完蛋无法复生,不如他死一下,后面还能活呢。

  “……你有没有想过高维也许有杀死灵魂的办法。”埃尔文沙哑着嗓音,轻轻冒出一句。

  白鹤上安静了一瞬间。

  数十位玩家转头而来,埃尔文、西里斯、克里斯汀、维亚辛、辛西娅、秦春瑶、芙洛拉……不同的发色、不同的瞳色,统统映入山田町一疲惫的眼睛,山田町一眨了眨眼睫,眼角滴下一滴血。

  高空刺冷的凉风吹起发丝,每个人的眼神都是疲惫的,眼里溢满血丝,直直地望着他们唯一的主持人——胸口破了个大洞、心脏仍然破碎、顶着一个彩色假发的“小丑”。

  “小丑”的红鼻子早已失踪,只剩下脸上花花绿绿的油彩,混杂着汗水、雨水、泪水、血水……眉眼都显得模糊,仅能看到微微颤抖的嘴唇,唇纹显出几分苍白,沾染着劣质唇脂,像一个打翻了的调色盘。

  他回望着这些情绪复杂的眼神,看到了渴望归家的渴望、看到了活下去的渴望……

  回去,回到创生者大会,再度站上万众瞩目的舞台,成为主持人。就意味着再一次直面所有杀机与陷阱。不止是柏冉这样的协助者,还有真正的高维。

  十分钟……他们真的能坚持十分钟吗?

  山田町一不会强求他们与自己一起回去赴死,他心知自己必死,但这些人不一样。

  他抬起头,花花绿绿的小丑头套几乎遮蔽他的眼睫,血水顺着眼眶滑落,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我想折返。”

  他吐出一句话。

  白鹤微微停下。

  人们望向天空,覆盖整个苍穹的“幕布”已经开始稀薄,任凭北望与莱恩如何维持,这场戏剧都要中途结束了,主持人的失踪令逻辑被打破。

  望着山田町一的眼神,芙洛拉察觉到他不是逞能。这个经常笑嘻嘻的家伙,是认真的。

  他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也想好了可能会付出的代价。但他也将选择权交给了这些驾驶仙鹤的玩家们,倘若他们不愿意回去直面最危险的战斗……虚弱的山田町一也无法强迫。

  所以,他说的是“我想折返”,而不是“我要折返”。

  涂满模糊油彩的“小丑”,浑身因寒冷而颤抖,衣服湿漉漉黏在身上,他静默望向人们,等待着人们的决断。

  ——这一次,是“前进”意味着存活,“折返”反而意味着死亡。

  向前,还是向后?

  这仿佛成了一个亘古的问题。

  曾经,是苏明安面对苏琉锦的邀请作决定,是向前亦或折返。后来,是源点内的维奥莱特一行人,决定是孤注一掷深入险地还是荣归故里。再后来,是汪星空面对自己的生死进行决断,是留在门扉还是折返而归。最后,是这里,山田町一等人决定是平安走向明天,还是折返走向危险。

  道路摆在此处,旅人如何行走,两旁金黄树叶缄默无声,闭口不言,无声等待。

  然后,是第一声回应——

  “折返。”

  是芙洛拉。

  她甚至没有接触山田町一的视线,没有犹豫,她在听到他出言的那一刻,就想好了答案。

  高挑修长的女法师芙洛拉举起元素法杖,星紫色法袍飘起,高高扬手,仿佛一杆飘舞的旗帜,立于扬起羽翼的白鹤之上,英姿勃发。

  赤雨打湿了她保养精美的卷曲长发,打湿美丽的容颜,她转过身,朦胧的视线望向与他们前进截然相反的方向——创生者大会。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声音。

  “折返!”

  另外的白鹤之上,玩家们纷纷喊出了自己的决定。

  “——折返!”

  “——折返!”

  “——折返!”

  高声的呼喊,一声接一声传递下去,数十只白鹤齐齐转头,羽翼拍打,白羽飞扬。

  第一只、第二只、第三只……从前到后,从左到右,训练有素的白鹤依次转头,犹如一场浩浩汤汤逆行的大雪。

  先是白鹤领头的小队长作出决定,随后是队员们作出决定。一只只原本向前飞去的白鹤调转身形,羽翼划过优美的弧度。宛如一列列转向的机群。

  也许有人是热血上头,有人是从众,但无论如何,这样的声音喊了一声又一声……传遍了白鹤群。

  “呼啦——呼啦——”白羽翩扬,人们纷纷转航。

  山田町一的眼睛望着他们。

  芙洛拉紧抿着嘴唇,低头确认着地图上的折返线路。

  总是带着阴郁气质的亡灵法师埃尔文,对着山田町一微微点头,法杖正在充能。

  高大健硕的壮汉西里斯,狠狠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雨,将钢铁制成的拳套缓缓装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原本躺在白鹤上休息的玩家们渐渐拿出了武器与盾牌。维亚辛、辛西娅、秦春瑶……人们脸上残留着战斗的污痕与疲惫,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

  他们原本是来护送山田町一离开的,如今,他们将送他回去。

  山田町一并非主人公,在罗瓦莎的判定里,他连“重要配角”都算不上。但当他站上创生者大会,成为主持人的那一刻,他活着,这场戏剧才有继续的逻辑。

  山田町一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用滑稽和吐槽来掩盖真实的情绪。可在这群狼狈却毅然选择调转方向的人们面前,他有些想哭。

  原来……被这样注视着、被这样认同着、被托付着,是这种感觉。

  白鹤群完成了转向,如同逆向的流星雨,划过被赤雨染红的天幕,义无反顾地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赤雨滂沱,白鹤逆飞。

  在血色天穹下,赴死者与同行者奔向高台。

  少年栗发飘扬,望向远方。

  他的心口,一颗破碎的心脏静静跳着。

  ……

  【“你认为,什么是罪人?”】

  【激荡的黑水之间,银白莺鸟凝望着对面的紫色身影。】

  【“行常人之不可为之事,成常人之不可为之人。”身影说。】

  【“与圣人同义?”】

  【“与圣人恰恰相反。圣人行无人敢行之路,见深渊而行。罪人则行众人皆行之路,见深渊而避,粉饰太平,甚至乐于为深渊砌上围栏。”】

  【“你是说,随波逐流、明哲保身、乃至助纣为虐者,为罪人?”】

  【“罪人将自己锚定在一条最不需要思考的路上。这条路往往是世俗定义的‘常理’、‘规则’或‘多数人的利益’。他们在此中寻得安宁,将此奉为圭臬,以此审判所有偏离此路的圣人,称其为偏执、疯狂、罪孽。”】

  【“因此,罪人未必是恶贯满盈之徒。他们可能是最恪尽职守的官员,维护着世间秩序;可能是最慈爱的父母,修剪孩子的翅膀直至合群;可能是最虔诚的信徒,以神之名焚烧异端的书籍……他们甚至发自内心地相信自己在行善尽责。”】

  【银白莺鸟沉默了片刻,黑水无声涌动:“如此说来,罪人遍地,圣人孤星。”】

  ……

  源点内。

  紫黑色的气体疯狂外溢,将苏明安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他的意识,与恶魔母神伊莎蓓尔残余的意识作拉锯战。

  ——易颂的“锁”顺着倒悬的因果,将伊莎蓓尔困住,一级神的底蕴却非同凡响。即使被易颂这位清醒者坑了一把,伊莎蓓尔的意识依旧留存,甚至在“吞噬”之爪的吸收之下保持清醒。

  (孩子,我的孩子……)祂蛊惑的嗓音响起,(你与我融为一体,这真是我一直期盼之事。我将成为你骨髓深处最致命的‘毒’,与你共生,直到你也属于我……)

  曾经,无机之神吞噬苏明安,却被反杀。如今,苏明安吞噬伊莎蓓尔,祂仍然怀抱着反杀的心思。

  ——以苏明安现在的状态想吞噬祂,最后睁开眼睛的是谁,可不一定。祂乐于接收这具潜能无穷的躯壳,接过他强悍无匹的两大权柄,代替他活下去。

  “闭嘴。”苏明安不会给祂这个机会。

  母神不愧是母神,明明易颂死在了祂面前,祂只是愤怒了一会,就很快视如蜉蝣。生命本质不同的爱恨,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若非“吞噬”权柄,根本绝无可能靠“吃”就能进阶。拿到这个权柄,对于需要快速成长的第一玩家如虎添翼,没有比他更适合的人。

  他闭目塞听,不聆听祂的诱惑。

  洁白触须自体内疯狂蔓延,他逐渐朝着某个方向变化……一步步踏入“高维”的境界。

  ……

终章·涉岸篇【87】·“折返,向前。”

  门扉之外。

  泥沼铺满了漆黑,骨爪与幽魂沉沉漂浮。连神明也不敢踏足的死域中央,却奇迹般盛开着一片花海。

  一个身影正在爬行。

  他的皮肤大片溃烂,双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几乎消失了,挂着几缕焦黑的布条和萎缩发黑的皮肉组织,拖曳出湿漉漉的痕迹。双臂肌肉萎缩变形,皮肤紧贴着骨骼,看起来像一对嶙峋的骨爪。

  浓重的魔气漂浮,任谁看见这个人,都辨认不出他是谁。

  ——除了一直守在深渊外的辅助玩家们,以及驻足的球球和西宁。

  “汪哥……”球球满脸心痛,望着汪星空竟然往回爬了,焦急道,“他的任务不是结束了吗?我们正打算接他,他怎么往回爬了?”

  西宁想了想,朝着深渊大喊:

  “汪——星——空!”

  “往我们这边爬!你的方向错了!!!”

  也许是汪星空待了太久,五感彻底模糊了,认错了方向。

  西宁的呼喊提醒了茫然的辅助系玩家们,众人连忙此起彼伏地高喊,拼命招手:

  “这边!!”

  “汪哥,往我们这边爬!!我们在这边!!!”

  “汪哥,听得见吗!”

  “这里!这里啊!!”

  一声接着一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几个小伙子满脸涨红,拿出了网吧喊麦的气势,吼得声嘶力竭。

  他们在边缘待着,见证了汪星空作为一介普通人,在深渊最中央从第一轮游戏足足坚持到十三轮游戏结束。运输组抛过去足足上万个球,汪星空一个接一个把信息抛进门扉,这是多恐怖的毅力。他们这些人站在这么远的地方都感觉恶风扑面,没有一个人不佩服汪星空。

  即使天天上课挨骂又怎样,考试不及格又怎样,该到这种时候,站出来的才是英雄。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普通的大男孩,如今却绽放出如此耀眼的光辉,令整个世界瞠目结舌。他们甚至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可惜,要是没有这一遭,谁也看不到他的锋芒。

  他们拼命呼喊着,然而汪星空还是在往回爬。

  “不行,他听不见!”辅助系玩家柯察喊了十几声,嗓子都哑了。

  “魔气太重了,隔绝了声音与视线……”

  “之前他还能听见的,会不会其实他是故意往回爬的?”

  “故意的?”

  “是啊,他不是有林音大神的通讯器吗,走错了林音大神会提醒的。可能是他还想坚持下去,坚持到苏明安出来。”

  “好家伙,这么牛啊,真英雄,真哥们。”

  “汪哥看上去完全撑不住了啊,即使十分钟都撑不住吧……”

  “可要是撑住十分钟了,接引第一玩家出来,那这一波是真无敌了。汪哥和陈哥这一内一外,简直英雄。”

  “汪哥!加油啊!”

  “汪哥!汪哥!汪哥!”

  “汪哥,哥们在外面等你,哥们姐们接你回家!”

  他们的称谓逐渐从“汪星空”变成了“汪哥”。汪星空自己都不知情,有一帮人隔着遥远的距离,将他认作了大哥。这是真正肯定了他这个人,也是真正佩服他。

  要是寻常情况下,他知道自己多了这么一大群实力不俗的玩家哥们姐们,肯定会高兴得不行。他最渴望的是什么?不就是被认可、被看见、站在聚光灯下发光。

  一个在明溪校园早早死掉的家伙,现在被整个世界看见了他的“可能性”。原来,他可以不是猝死在作业前的学生,是哥们,是英雄……

  “哗啦……哗啦……”

  黏腻、潮湿、疼痛、炙热。

  汪星空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火焰舔舐着他的血肉,痛得整个人都在不由自主颤抖,像被巨锤一寸寸敲碎骨头……

  蓝雾扑来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了一点——蓝雾人站在这里,是为了最后夺舍他。自己之前跟林音反馈过蓝雾人的存在,但从外界根本看不见这个蓝雾人,谁都没办法处理。

  蓝雾人操纵着他的躯体,一点点往回爬,停在了距离门扉不到五米的地方。这个位置,是之前汪星空躺着的地方。

  汪星空已经意识到了蓝雾人要做什么——蓝雾人要错误地引导苏明安,甚至在这里设下陷阱!

  “住手……!”汪星空的意识在剧痛中颤抖。

  蓝雾人淡淡道:“高位者从不在乎一个普通人是死是活。”

  “你什么意思?”

  “你被欺骗了。”蓝雾人说,“只要你停留在这里,超过几分钟……你的体内就会留下源点的余毒。对于被世界游戏眷顾的玩家们,这点排异反应根本不算什么,他们通关后,自有系统帮他们清除。而对于你,这就是必死的杀器,你真指望一个普通人站在源点外还能毫发无伤?几分钟还可以,这么久了根本不可能,不然岂不是人人都可以凭借领域技能进去了?你早就没救了。”

  汪星空全身颤抖。

  “你自始至终都是局外人,即使你倾尽所有,那些老头子还是把你视作道具……只需要空口赋予‘大义’就能唤醒你内心的牺牲精神。”蓝雾人说,“你现在爬出去也是死,留在这里也是死……为了一群根本不认可你是生命的人类,付出自己的生命。”

  汪星空紧咬嘴唇,几乎被这个消息震得无法思考。片刻后他才喃喃道:“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有什么义务提醒你?”蓝雾人双手抱胸。

  汪星空反应过来……是啊,这个家伙是敌人,没有义务提醒我……祂现在至少告诉了我真相。

  “我不理解……”

  “这就是人类,这就是人性,他们不会在意你有多么爱他们,只要你敢付出,你就会成为他们的养料。”

  “不。”汪星空否认了,“我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蓝雾人突然不说话了。

  汪星空很奇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蓝雾人夺舍了自己的躯体就没必要跟自己废话,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与其说是嘲讽,其实更像是……解释。让他不至于当一个糊涂鬼。这种微小的善心,显得特别反常。

  看起来蓝雾人句句都在骂他,其实却在告知他真相。

  “我们……认识吗?”汪星空说。

  蓝雾人已经开始布置陷阱,淡淡道:“认识。”

  ……居然真的认识!汪星空更困惑了,他搜遍了脑子里贫瘠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一位这么强大的存在。

  不可能啊。

  “真假重要吗?”蓝雾人摇头,“接受吧,汪星空。普通人一开始就不该站在这个位置上。”

  汪星空感到自己溃烂紫黑的手,在蓝雾的控制下,对准了门扉的核心。

  不!

  来不及思考,汪星空嘶吼:“滚出去!我的身体……还给我!!”

  他想活着啊!

  他努力地从虚假的校园逃出来,拼命地站在这里,忍受非人的痛苦,不就是为了活着看到真实的世界!

  可现实是,他非但成不了英雄,反而要变成一个可悲的“罪人”,给苏明安在门口布置陷阱!

  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紫黑溃烂的脸颊上滑落。蓝雾人试图压制汪星空剧烈的情绪波动。可这泪水仿佛泉眼,一旦涌出,就难以遏制。

  汪星空哭得无声而汹涌。

  他想喝妈妈炖的汤,想听爸爸说一句“以你为荣”,想和陈宇航那臭小子再打游戏,想亲眼看看明安哥拯救世界后,大家笑着聚在一起的样子……

  他却会成为害死明安哥、导致一切希望破灭的帮凶……

  如果全世界都不认可他的存在,不将他这个既不是翟星人又不是罗瓦莎人的家伙视作同胞,明安哥却是不一样的。在明安哥眼里根本没有文明之分,也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只会感谢他,将他视作朋友。

  他忽然想到了。

  也许是这般情景令他想到了。

  他的侧腰,有一把枪。

  ……

  “枪!拿着这把枪!”

  芙洛拉把一柄银色手枪递给山田町一,叮嘱他:“这是锻造师瑟若打造的‘灵体之枪’,集合了上百精神系玩家的智慧,红级装备,击中敌方可以直接攻击灵魂。”

  山田町一属实惊到了,惊叹道:“这也太强了,罗瓦莎开始前,你们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吗?”

  西里斯摆摆手:“哪能啊!都是临时打造的,联合团费了老牛鼻子力气,专门派人送过来的!上百支,咱们一人一支,还有一批送往战场那边。”

  山田町一更困惑了,临时打造?怎么送过来的?

  ……

  主神世界。

  十二小时前,联合团得知现状后,第一时间组织了应对方案。

  名为“人类文明应急协同体系”的庞大机器开始运转,由联合团牵头,整合了各洲区官方代表、顶尖科研机构、大型民间攻略组、资源行会、后勤保障网络……椭圆形的总指挥大厅内,超过三百块大小屏幕亮起。

  与此同时,所有登记过的大师级以上锻造或附魔技能的玩家,无论身处哪个安全区,皆收到了征召令,半小时内汇集到工坊。

  通过上万精神力研究专家、符文大师、古代神秘学学者、精神系玩家……反复推演与机器演算,十个小时后,他们初步规划出了一种针对性武器。被瑟若命名为“灵魂之枪”。

  一部分未参与第十一副本的冒险玩家被紧急动员,他们的任务是成为快递员,在工坊第一批“灵魂出窍枪”出产后,带着枪支进入副本。

  而仍在罗瓦莎奋战的玩家团队,如各大公会主力团、精英攻略组都收到了信息,他们由于位置相对固定,被指定为临时物资接收点,需要将这些武器下一步转交——最先供给像山田町一他们这样的关键队伍。

  自罗瓦莎开启前,联合团就已经有玩家预测到“此次副本拥有中途下场的机会”这一想法,故而贮备了一批战略预备队,专门的通讯小组分批次进入副本,实时更新各条运输线的状态。

  ——犹如神经网络中的电信号,这是一场庞大而复杂,涉及成千上万个体的精密协作。

  对于突发的天灾般的危机,人类向来有着一套迅捷有效的流程。故而,山田町一手中这柄沉甸甸的银色手枪……它代表着上万分析员彻夜未眠的分析、上千顶端工匠的心血,以及数之不尽的运输小队的努力,才让十几把枪送到了他们小队手上。

  不止是枪,山田町一还分到了一个小巧的金属盒,里面是“灵魂稳定药剂”、“精神护符”……谁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能不能派上用场,毕竟世界游戏都没法恢复精神,也许这些都是心理安慰。

  旁边的克里斯汀说:“联合团的意思是,正面战场依靠顶尖玩家。但针对这种集体性灾害,他们必须建立一套普通玩家也能参与对抗的标准化流程。这就是……一整个文明的战争方式。”

  埃尔文沙哑的声音响起:“联合团高层很清楚,只靠少数几个‘英雄’,文明是走不远的。必须在每一次灾难中把应对的策略的模式,变成制度与工具,变成最普通的人也能做的事。”

  山田町一握紧了手中的枪。

  这是以千万人之力,集体协作之下触及神明的界限。这柄小小的手枪弱到不堪一击。但他握紧了这柄枪,感到自己手中不再空无一物。

  他环视周围,数十只白鹤背上,每一个玩家都在检查刚刚接到的制式统一的银色枪械,佩戴上散发着微光的护符。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很安静,确认着,准备着。

  他们齐齐选择了折返,无论前路如何,再不畏惧。

  齿轮严丝合缝地转动着。

  为了生存。

  为了文明。

  “抓紧了!”操纵白鹤的辛西娅轻喝一声。

  白鹤的翅膀撕裂赤红色的雨幕,羽翼边缘染上悲壮的暗红。数十道白色身影在空中划出决绝的轨迹,如同逆流向瀑布的鱼群,朝着危机四伏的终局俯冲。

  赤雨之下,无人置身事外。

  ……

终章·涉岸篇【88】·“抉择。”

  苏明安知道,假如自己吸收了恶魔母神的营养,从此他与“人类”一词越来越远。

  圣剑的剑灵“伦雪”之前说过:罗瓦莎二十七诸神,二级神和三级神基本都是受造之物。但一级神就完全不一样了。祂们是真正意义上的“神”,光是看恶魔母神的本体,就知道祂的庞大与广博。

  从“二级神”跃升为“一级神”,相当于从“非常强大的人”跃升为真正的“神”。

  生命本质、神力、神格……都会发生质变。刚才的恶魔母神之战证明了这一点——当苏明安全力催动权柄,他失去了人类的特征。

  “……唔。”

  躯干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心脏的搏动声越来越慢,剧痛如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他看不见弹幕,升为高维意味着抛却人身,化为人类眼里的“怪物”,从此不再受到人形拘束。

  “倘若只有‘怪物’才能达成理想……”

  混沌的意识深处,这个念头却如定海神针般清晰,甚至盖过了足以令神灵崩溃的痛苦。

  “我可以成为怪物。”

  不出自沉醉力量,亦不出自贪求永生,仅出自承载了亿万人性命的理想。每个疯狂执念于理想的人,本就是最恐怖的怪物。

  为了实现什么东西、抓住什么东西,不在乎幸福和安宁这种遥远而虚无缥缈的东西,把自身最基础的完整都抛却——这种畸形到极致的献祭,怎能说不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倘若人类不愿意救怪物,视怪物为异类,那就让怪物来拯救怪物们,

  拯救和他一样,为了活下去而奋战在游戏中的亿万“玩家怪物”。

  恍惚间,他感到有毛茸茸的大尾巴扫过自己的脸,是小爱,它蹲在自己身边,轻轻唱着翟星的童谣,仿佛试图用温柔的歌声安抚他,稳定他的精神锚点。

  这样的童谣,本该是长辈唱给孩子听的,但林望安从未给他唱过。

  他在童年不曾得到爱,他长大以后,竟如此宣泄式地给予全世界爱。

  谁也没法想清这种原理,淋过雨的孩子长大后竟然不是要撕碎别人的伞,而是把自己的伞给所有人……

  这真是不讲道理……

  ……

  【吸收进度:50%】

  ……

  ——白鹤亮翅,腾云高飞。

  “抓紧了!”辛西娅低喝一声,将白鹤驾驶出了战斗机的架势,低头俯冲。

  秦春瑶轻抚琴弦,翠绿色的生命能量涌入山田町一胸前的空洞,强行维系着微弱的心跳。

  “能连接上吗?山田!幕布撑不住了!”莱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嘶吼,背景是剧烈的爆炸和惨叫。

  山田町一坐在白鹤背上,视线模糊地望着天空。雨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却冲不散喉头翻涌的血腥味。头好晕,就像在学校长跑一千米后低血糖……还好他紧握着枪支,仿佛全身的力气有了支点。

  “到了——!”

  下方,创生者大会的会场如同一个蚁巢。原本荒诞欢乐的布景变得残破不堪,彩带和气球浸泡在血泊与雨水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人。密密麻麻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挤满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一直蔓延到外围的街道。他们中有罗瓦莎的贵族、平民、士兵。

  所有人的眼睛泛着红色,仿佛已经失却了自我,化为行尸走肉。

  在鹤群进入射程的瞬间,无数攻击如同逆流的黑色暴雨,朝着天空倾泻而来!

  “是梦境之主吗?祂控制了这些人!”

  “保护山田兄弟!!”

  “山甜甜决不能死!”

  “冲下去!!”

  “快帮他挡——!”

  玩家们的怒吼混杂着白鹤的哀鸣。一只白鹤被数道光弹击中,悲鸣着栽落。另一只白鹤的翅膀被暗影腐蚀,上面的玩家瞬间消散成灰,化为灰烬飘扬。

  秦春瑶的琵琶声极其急促,音波化为利刃飞向四周。芙洛拉脸色惨白如纸,透支着法力落下流星火雨。埃尔文召唤亡灵,西里斯扛起枪支,克里斯汀吟唱着法术……

  “冲啊!!!”

  鹤群如同扑火的飞蛾,顶着枪林弹雨,朝着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高台发起冲锋。

  血混合着雨水,从天空洒落。

  不断有白鹤坠落,有玩家被击中,惨叫着被拖入下方的人潮。

  “山田——!!”芙洛拉尖叫着,她的白鹤被一道粗大的闪电击中,哀鸣声中,她死死抱住山田町一,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朝着高台的方向用力抛去!

  “接住他——!!!”

  一道暗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台边缘掠出,是血族亲王希歌。她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精准地接住了下坠的山田町一,棱晶爆射。

  “咳咳……呕……”山田町一重重摔在冰冷湿滑的高台地面上,咳出大股鲜血。视线天旋地转,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咆哮声。

  “希……希歌?”他感到惊讶,身为血族皇者,希歌也来支援了吗?

  “血族之主命我全力协助玩家。”希歌长发飘扬,高挑身形犹如旗帜,手执血晶长枪,冷然回眸道,“我们血族有严密的等级秩序,听到命令,便会奋战到死……给我坚持下去,少年,别让你死在我前面,给我的姓氏丢脸。”

  “血族之主?”山田町一有些茫然。

  “吕树。”希歌吐出两个字,铁板钉钉。

  听到这个姓名,山田町一愣了愣,但通讯器很快传来了秦泽破音的嘶吼:

  “快!撑不住了——!”

  山田町一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胸口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台下是望不到边而疯狂涌来的人潮。玩家们的防线节节后退,每退一步,都留下更多的鲜血和尸体。西里斯怒吼着,双拳血肉模糊;辛西娅的藤蔓被大片烧毁;塔露洁的乐章早已被喊杀声淹没……

  山田町一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无数人护送着他,他顶着满头鲜血爬向高台。他曾经无数次想站再这样的高台上,迎接全世界的瞩目,现在实现了,心脏却像泡在冰水里,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他一边努力爬,一边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亡灵之主夕汀的白骨护甲破碎了大半,幽蓝的魂火明灭不定,却依然死死守在身边。

  她是苏明安第一个收服的皇者,听从苏明安的命令而来。

  ——单双的恶龙之力所剩无几,身上布满伤口,却咬着牙坚持战斗。

  那是明辉的单双……她的辉印已经黯淡下来,她将自己的巨龙之力分给了苏明安,只凭能力作战。

  ——朝颜似乎动用了某种禁忌的生命法术,翠绿的光芒在她手中闪烁,她的嘴角也在渗血。

  ——还有角落里,似乎在做什么的白发主教。主教蹲下身,在地上画些什么。

  那是谁?山田町一的思绪断片了片刻,有些想不起来这个人的名字,他努力踩着尸体与血水,一点一点,爬向高台中央。

  袖子早已破烂,露出苍白皮肤崩裂的伤口,脸上的油彩被雨水和血污晕染开。每一步都牵动着胸前的伤口,带来撕裂灵魂般的痛楚。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油彩和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没人看见。

  妆容太浓了,泪水只会让色彩更加混乱。

  终于,他戴上了扩音器,冰冷的话筒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满是污泥与血迹的手掌紧紧握住,仿佛这是救命的稻草。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继续连接逻辑。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又被他自己胡乱地用袖子抹去,在油彩脸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保护山田!”台下,浑身浴血的西里斯终于听到了山田的声音,他愣了一下,意识到山田町一成功上去了。他顿时爆发出更猛烈的怒吼,“杀——!”

  辛西娅声音颤抖,催生出新的藤蔓:“杀……!”

  所有人都拼死挡在山田町一面前。

  山田町一没有看他们。

  他不敢看。

  泪水混着血水,在涂满油彩的脸上肆意横流。台下的厮杀更惨烈。每一声惨叫都像重锤敲打在他心上。

  他的生命还有七分钟宣告终结,他为自己作最后的演出。

  六分钟。

  五分钟。

  四分钟。

  他嘶哑着开口,令断裂的因果得到连接。

  赤雨滂沱,冲不尽高台的血色。

  他站在中央,身后是燃烧的同伴,面前是无尽的人潮。

  “砰——!!!”

  ……

  “砰——!!!”

  枪响了。

  声音在寂静的深渊门扉前显得格外刺耳。

  汪星空的头颅低垂着,湿透的棕黑色短发紧贴着溃烂的头皮和额角,面容完全无法辨认,只有依稀的轮廓。

  他摇摇晃晃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枪,对准自己心脏,飞快开枪。

  然而,子弹没有击穿自己的心脏。在最后关头,他的手臂被蓝雾人猛地向旁边推了一下!子弹偏离了预定的轨迹。

  “噗嗤!”

  沉闷的穿透声。

  鲜血混杂着破碎的组织,从汪星空的右侧腹部猛地炸开!一个狰狞的血洞瞬间出现,滚烫的液体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

  “呃啊——!!!”

  汪星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眼前阵阵发黑,生命的气息如同破了洞的气球,飞速流逝。

  这柄枪是之前昭元给他的。

  ……

  【昭元望着五彩缤纷的千纸鹤,指了指胸口:“我以前做战地摄影师,见过太多恳求我结束他们生命的士兵,他们往往失去了大半边身体,想死死不掉。那时,我就会想,一定要为自己准备一颗‘最后的子弹’。”】

  【“最后的子弹?”汪星空抬起头。】

  【“有尊严地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必遭受最后的痛苦,不必被欲望驱使为野兽……”昭元说。】

  ……

  一把枪。

  来自榜前玩家昭元的赠礼。汪星空曾偷偷试过,不需要什么技巧,只要扣动扳机,就能轻易打爆训练假人的头颅——如果目标是活人,结果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想象过,万一遇到穷凶极恶的坏人,自己可以像电影里的英雄一样,掏出这把枪,帅气地解决问题。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需要对着它,作出残酷的抉择。

  枪膛里有很多颗子弹,但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昭元说得对,这是“最后的子弹”,只够做一件事。

  ——是向着站在旁边的蓝雾人的肉体开一枪,祈求意识离体的蓝雾人能被枪杀?

  还是,枪口反转……对准自己的心脏。

  蓝雾人已经明确告知他,即使他离开这里,也不可能活下去。再加上不断融化的剧烈疼痛……汪星空疼得生不如死,他甚至未经多少思考,就对自己开了一枪。

  然而,没中。

  蓝雾人及时夺回身体控制权,操纵他避开了这一枪。

  蓝雾人根本没想到这家伙能有这么大勇气,开枪自杀?这是汪星空能做得出来的吗?祂忽略了一个极度痛苦与绝望的人,脑子里想的最多的就是结束自己的生命。

  祂立刻检查汪星空的身体,发现已经彻底油尽灯枯,自己再也无法驱使。祂只能放弃了对汪星空身体的控制,蓝雾凝聚的本体剧烈地翻腾起来,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开口道: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你知道你自己未来……不,你原本可以成为什么吗?”

  汪星空躺在血泊里,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听到蓝雾人的声音,却已经无力回应,嘴角扯动了一下,涌出血沫。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望着上方被深渊魔气晕染的“天空”:

  “我……没有……成为英雄的……勇气……”

  “但我有……不成为……罪人的……勇气……”

  “我不想再疼下去了……”

  “所以……我选择了……开枪……”

终章·涉岸篇【89】·“怪物。”

  【如果你处在某某情景下、某某身份下、某某时间里……你能绽放出令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光芒,甚至远远凌驾于那些天才之上。】

  【你……】

  【会甘心抛弃这种极致耀眼的可能,满足于现在平庸的你吗?】

  ……

  “唰——!”

  汪星空眼前,翻滚的蓝雾骤然向内凝聚,迅速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形象——

  那是一个孩童,头戴紫葡萄与橄榄叶花环,躯体由红桃、黑桃、草花与方块卡牌拼接而成。起先这是一张孩童般稚嫩青涩的脸,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直到此人手掌一晃,一层宛如面具的薄膜褪去,露出真实的脸。

  一张令汪星空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的脸。

  ——一张与汪星空有七分相似的脸。

  “你……你……”汪星空破碎的意识几乎无法处理这惊人的信息,他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第七席,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

  祂冷冷望着他。

  ……

  【他发现这个以前很惹人厌的敌人,其实性情像个普通的小孩。他问祂成为高维的原因,尤里蒂洛菈以前在一个永无止境轮回的校园里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时间尽头,祂终于领悟了“永恒”的概念,又被世界游戏选中,故而成为了主办方之一。】

  ……

  漆黑的深渊中央,两张相似的面孔对视着。

  一人血肉模糊,一人笼罩蓝雾。

  ——躺在地上血肉模糊的少年,深棕色的短发,深色的眼瞳,皮肤大片大片地溃烂。

  ——立于花丛的神明,头戴紫葡萄与橄榄叶花环,由红桃、黑桃、草花、方块的卡牌幻影拼接而成的躯体,充满漠然的神性。祂看着汪星空,就像看着一件早已预知所有轨迹与结局的陈列品。

  一个被摧毁。

  一个被重塑。在无尽轮回的校园里,经过世界游戏的筛选,锻造成了这副强大而非人的模样。

  一个是挣扎而鲜活的。

  一个是永恒而死寂的。

  濒死者的浑浊泪眼,与高维深不见底的漠然双眸对视。

  仿佛一条即将干涸的、布满污泥和伤痕的涓涓细流,在生命的尽头,终于望见了自己曾经可能汇入的浩瀚命运长河。

  “你……是……”汪星空破碎的声带挤出残破的音节,鲜血涌出。

  “感到惊讶吗?我就是你——是无数可能性中,在时光尽头登临神座执掌‘永恒’权柄的你——【尤里蒂洛菈】。”

  ——永无止境轮回的校园,正是明溪校园。

  汪星空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外界一直看不见蓝雾人,因为蓝雾人一直都附在他身上,只是在他眼里,祂是独立出来的蓝雾形态。祂轻易夺舍他,因为祂本就是他。

  自己站在门扉前的行为……给了尤里蒂洛菈最好的坐标。

  “时间从来不是一条你以为的线。”尤里蒂洛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垂死的自己,

  “你逃出的明溪校园是门徒游戏里一个早已被遗弃的失败品,没有玩家再去,没有主线推进,里面的所有NPC……老师、同学、包括你……都会在预设好的无限循环的日常里,如同最精密的发条玩偶,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相同的对话、相同的课程、相同的考试……直到时间的尽头。”

  “而如果,那一天苏明安没有附身你,没有拉着陈宇航翻过栏杆一跃而下,没有从明溪校园逃出来,坠入罗瓦莎……”

  “那么,你就会在永恒的牢笼里,度过高三的365天。然后,时间重置,再来365天。再来十年,百年,千年,万年……在绝对永恒的牢笼里。”

  “毕竟,一个没人玩的游戏,下场就是永恒的重复,不会有任何改变。”

  “你作为普通的生命,在永恒的囚禁与重复中,会发生什么?当时间足够漫长,漫长到连疯狂都被重复了亿万次而变得乏味,漫长到意识被淬炼……某个循环中的‘汪星空’逐渐在无尽的重复与永恒中理解了‘永恒’。渐渐地,经过漫长的岁月,‘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从那个被遗忘副本的永恒循环中,超脱而出。”

  ……

  【死去的玩家王然,无法拥有【永恒】,他的痕迹从这所学校消失了,就像一颗转瞬而逝的星子,像是在这浩瀚的时间线间从未存在过。】

  【……这是一座【永恒的】明溪中学。】

  【——第93块剧忆镜片·“我终于……等到你了。”】

  ……

  【“请让我在这个没有死亡的世界……变成唯一的【永恒】吧。”】

  【汪星空所想要的,仅仅是虚假的“活着”而已。以一串数据的姿态,在被所有人遗忘的世界里,成为重复着的【永恒】。】

  【——第100块剧忆镜片·“TE·光辉未来”】

  ……

  【“比如第七席永恒之主尤里蒂洛菈。祂是我们之中最幸运的家伙——祂出生不过是一条低等生命,却因岁月漫长,硬生生领悟了‘永恒’的概念,幸运地被‘源点’召唤,一步登天,跃升为高维。这种生命本质的骤然蜕变,简直令人咋舌。”小爱说。】

  ……

  名为一瞬的永恒。

  名为永恒的一瞬。

  直到时间尽头——祂终于领悟了名为“永恒”的权柄,随后被世界游戏选中,成为了主办方之一。

  祂注视着震惊到失语的年轻自己,他们的灵魂本质,在最根源处是同一条河流在不同时间点的浪花。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祂望着这个傻里傻气的汪星空,重新抹了把脸,恢复了孩童的样貌:“所以我拉你一把,不让你坠入源点,是想救你一把。我希望你知难而退,别再阻拦我和诺尔哥哥的事。谁想到……谁想到你明明怕得要命,明明弱得像只蚂蚁,却硬是咬着牙站在这里,站了十三轮游戏。站到油尽灯枯。站到连我都不敢再等下去——再不布置陷阱干扰苏明安,他就要吸收完恶魔母神出来了。我只能动手。”

  “而你居然……”尤里蒂洛菈看着地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年轻自己,看着他即使涣散却依然坚持着某种东西的眼睛。祂几乎无法再与这个胆怯又热血、怕死却敢对自己开枪的少年共情。

  “……你居然有胆子对自己开枪。”

  “你害得我没法操纵你行动了。”

  汪星空已经听不太清后面的话。

  巨大的信息量、濒死的剧痛、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让他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但他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原来蓝雾人是未来的自己。如果没有逃离明溪校园,就会在永恒循环中成神的自己。

  原来自己所谓的“潜能”,指向的是这样一个强大的神明。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自己真的拥有这样强大的可能性,只要忍耐漫长的岁月,只要在永恒中循环千万次。

  只需要摒弃以前的自己就够了。

  只需要摒弃人类的软弱与躯壳就够了。

  最后,为了满足高维的欲望与本能,将剑尖对准自己曾经最佩服的明安哥。

  “未来的我……你弄错了一件事。你以为你说出‘我就是你’这句话,我就会不顾一切地趴在你面前摇尾乞怜……祈求想成为你这样的人……”少年虚弱道。

  ……难道不是吗?尤里蒂洛菈望来。

  ……你这样的人不是最渴望变强吗?离开永恒的校园,成为真正的生命。

  “可我不觉得你是我啊。”少年望着祂,眼神是尤里蒂洛菈看不懂的情绪,

  “你根本不是我。我不会害自己的故乡……更不会迫害以前的自己……这样,我爸妈会伤心的……我不想他们老了还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儿子是个球奸……”

  就因为这种理由?

  尤里蒂洛菈感觉心里像憋着什么,祂听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义,什么伟大,仅仅是怕爸妈被戳脊梁骨,还是为了名,为了利!自己是个俗人,这种认知令祂感到排斥。

  “你不愿意成为我?”未来的自己说。

  “我不愿意成为怪物。”年轻的自己说。

  ……

  “怪物。”

  “苏明安是怪物。”

  苏明安睁开眼,恍惚之中看见了这两个弹幕。

  这种弹幕只是昙花一现,刚刚飘过去,很快就被数之不尽的反驳与责骂淹没。大多数人还是站在苏明安这一边,毕竟他是为了保护他们。

  【都闭嘴!】

  【看到这样只会感到安心吧!】

  【现在必须要帮他坚持下来,不然全完蛋了!看那个狐狸的样子,这应该非常难。】

  【抱歉……我真的有点害怕……我先走了。】

  【从人到高维啊……这么大的跨越。】

  【都怪这个直播间没有房管,要是联合团接手,现在哪会这么乱。】

  【加油!】

  弹幕开始刷屏,哪怕是平日看苏明安不顺眼的人,这个时候都不会逆流而行。一些欺软怕硬的人选择了沉默,不再唱反调。他们怕事后被清算,毕竟他们相比苏明安已经太渺小。

  这个19岁的青年……真正走到了宇宙的尺度之上,成为了能遨游星海的庞大存在。不再是局限于世界之内的神明,他的“吞噬”权柄对文明尺度都具有威胁性。

  普拉亚,他以魂猎之姿,能以一敌百。

  废墟世界,他依靠浮游炮与审判,能以一敌万。

  旧日之世,他以神明姿态,能以一压制所有人类。

  到了现在……他已然能与文明持平,成为高维。

  ——任谁望见此时的他,心中都会升起震撼与仰望的心理。

  宛如一棵扎根于黑水之间的巨树。无数莹白的触须从主干与根系延伸而出,闪烁着细碎如钻石尘的光点,仿佛由亘古月光凝结而成。

  苍白、静谧、浩瀚。

  不知不觉,苏明安仿佛睡了过去,逐渐模糊的意识里,他看到了一个幻影。

  阳光普照的小城,喷泉涌流,白鸽啄着地上的面包屑。钟楼之上,白发白眸的神灵静静望来。

  “我很佩服你。”神灵抬起头,“可惜能帮到你的智械之神不是我,但愿那一个‘我’能为你带来胜机。我希望你在这次大战前有一场幸福的休假……可惜你当初一直拒绝我。”

  “很难不拒绝你。”苏明安说。

  “嗯,是我手段有误。”神灵说,“如果一开始就想办法步入稻亚城……”

  ……这更有误了啊!

  神灵望着他,忽然说:“你现在的模样正在越变越好……”

  “越变越好?”苏明安迟疑,确定不是越来越恐怖?

  “从我们的视角来看,非常美丽。”神灵说,“当然,你拥有保留想法的权力。平心而论,我很高兴你作出了这样的决定,你的潜能不仅仅止于人类,相比于找恶魔母神当盟友,直接吸收祂更适合激发你的潜能——我相信,你会走到非常高的位置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看见你吗?”苏明安说。

  “是因为大脑保护机制吧。”神灵说,“在你极度痛苦甚至濒死的状态下,你灵魂里的一个机制启动了,相当于临终关怀,它让你做了一场与故人相见的梦。”

  ……原来是自己快痛死了,才做了这么一场梦。说起来,做梦的时候,身上确实不太疼了。是苏凛埋下的吗?这时候触发了,正好缓解痛苦。

  “这样,你们都是梦……”苏明安喃喃自语。

  神灵伸手,白鸽停在祂指尖,祂轻轻道:“去吧,去吧……我不再留你,愿你亦望见黎明……”

  ……

  吕神的幻影。

  白发绿眸的男人站在一片黑水之下。

  “……看来你下了十足的决心。”吕神望过来,看向苏明安,“自此,你将彻底告别‘人类’之身,以高维的生命本质俯瞰世间……不得不说,饶是以我残缺的记忆里,你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多。”

  “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吗?”

  “你是正确的。”

  “就这样?”

  “嗯。”

  “也是,够了。”

  他所求的,无非是一个“正确”。他怕自己执念成魔,将整个世界带向深渊。

  “我在终点之前等着你。”吕神阖目,“你一定是那个可以结束一切的人……”

  ……

  朦胧间半梦半醒,苏明安强行令自己沉入梦中,规避痛苦。

  恍惚间,他梦见了一片金色的花圃,他在金灿灿的花圃中打滚,阳光落到他身上……落到他不复人型的白色触须上。有一瞬间,他看到了花圃之外的人们,他们离他很远很远,用敬畏、惧怕、恐慌的目光看着他。既渴望他拯救一切,又惧怕他非人的姿态。

  “苏明安即将是高维了……”

  “他还能保持理智吗?还能保证情感吗?我记得他之前在旧日之世成神,就亲手切断了自己的因果线。这次情况不一样,他变得强大了很多,不需要付出那种代价了……但,他还是那个苏明安吗?”

  “请救救我们吧……”

  ……

  【吸收进度:60%】

  ……

终章·涉岸篇【90】·“最后一分钟。”

  “哒哒哒……”一阵脚步声在寂静的源点响起。

  那群寻人的耀光母神信徒已经回来了一批,为首的老年祭司看到苏明安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啊……这……”老祭司的双眼满含震惊。就在小爱以为他们要袭击时,老祭祀连滚带爬过来,动作毫无尊严,充满了殉道者般的狂热。

  “嗬……嗬……”老人喉咙滚动,虔诚地将自己的额头,紧紧贴了上去。

  紧随其后,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信徒如同朝圣般涌来,匍匐在巨树的根系周围。他们口中喃喃着含混的词语,有的在忏悔,有的在祈求。他们赞叹着非人的神力,屈服于强大的威压。

  有些弹幕畏惧苏明安是“怪物”,但没有人比这些真正将一生奉献给神明的狂信徒明白,究竟什么是真正的伟大。

  老信徒曾是祭司,他亲眼看到过耀光母神的本体形态——那是辉煌无尽的光之海洋,如同仰望一座永不可及的宏伟山峰,心中唯有敬畏与服从。但那一刻带给他的震撼与广博,竟远远没有眼前的这一存在更强烈。

  明明苏明安是吸收了恶魔母神生长至今,却丝毫没有恶魔母神邪佞、欲念、黑暗的气息。如月光脉脉流淌,如大地苍然广博。老信徒甚至想不明白为什么“神子”会变成这个模样,但这不影响他的虔信。

  若论纯粹的神力威压,他尚不及耀光母神厚重。然而,耀光母神的道路已然明晰而稳固。而这棵树却像是一株刚刚破土的苗。

  ——仿佛这棵树并非仅仅存在于此刻,它的根系扎进了无穷的“可能性”之中,每一条未曾踏足的时间线,每一个未曾实现的未来,都是它潜在生长的方向。

  耀光母神代表了神祇的巅峰,而苍白之树仿佛能打破一切巅峰。

  老祭司仰起头,泪水滚落。

  “高洁的神啊,您可以染上任何色彩,走向任何方向……”

  ……

  【吸收进度:70%】

  ……

  汪星空感觉自己在下沉。

  剧痛中,他梦见了妈妈。

  在明溪校园的日日夜夜,他像个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刷题、考试、排名、老师的训斥、父母的期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曾想,再也不要高考了,再也不要学习了。人这一辈子做什么不好,为什么要把青春用在题海和考试中呢。

  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入睡:“不怕不怕,题永远做不完,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

  “可是,我已经没有时间慢慢来了啊,妈妈。”汪星空哽咽。

  我要等的人,还没出来。

  我要回的家,还不知道在哪里。

  我被人类骗了,他们骗我站在这里就能成为英雄,能回去舒舒服服拿到一辈子也花不完的奖金。我以为只要在这站一会,家里就再也不用住廉价的房子了,你的双手不需要整日泡在冷水里,爸爸也不需要每天早出晚归……

  可是他们骗了我。

  他们骗了我啊……

  汹涌的悲伤和眷恋冲垮了梦境的堤坝。汪星空无声地哭泣,他感觉到妈妈担忧的注视,感觉到她停留在自己发间温柔的手。这个承载了他全部青春与痛苦的房间,成了他灵魂最渴望归去的港湾。

  “啪。”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泪滴落地的声响。

  他想找到他们。

  无论是设定好的“父母”,还是可能存在于某个“真实”维度里的、给予了他最初生命与名字的“父母”。

  他都想找到。

  哪怕只是看一眼,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

  肺部腐烂,他咳出了血。

  “咳……咳咳咳……!”

  “妈妈,妈妈……”

  “别离开我,别丢下我……这里好冷,好痛……”

  ……

  源点内。

  苍白巨树的轮廓在黑水中剧烈震颤,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心魔如潮,幻影如狱。

  苏明安的吸收极其之快,甚至超越了小爱的认知。直到生命即将升华之时,他突然痛苦地蜷缩。

  这一步本该是作为高维抛却人性、抛却记忆、抛却温情……可到了苏明安这里,他不愿意抛弃这些,于是蚀骨的折磨从掌中渗出,一齐腐蚀向他。

  它们化作游魂、幽灵、骨骸与逝者,犹如心魔,妄图拉扯他坠入深渊。只要他死了,尚未失去意识的伊莎蓓尔就能复生。

  “呃——!”

  一双冰冷而娇小的手,猛地从虚无中伸出,扼住了苏明安意识的“脖颈”。

  水岛川晴贴在他耳边呢喃:“说什么你也是理想主义者,都是假的。我想拯救这个世界,想拯救姐姐。而你呢?你追逐的能得到吗?……你比我贪婪百倍,掌权者。”

  “要是当初活下来的是我,而不是你。我肯定比你做得更好……

  苏明安的身体被能量涨满,僵硬不能动。她虚幻的双手犹如铁钳,不断收紧、收紧……

  脸色渐渐涨红,躯体渐渐麻木,而他的目光毫不动摇。直至某一瞬间,她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刻,一个金发蓝眸高挑的身影在面前凝结,爱德华歪着头,整理着精致的衣领,缓步走来,打量着苏明安,淡淡道:“苏明安,你真的是英雄?看看你自己……简直是一个恐怖的怪物。你庇护的人,他们是爱你还是怕你?等一切结束,他们会不会把你关进笼子里?”

  “你说我被联合团控制,成为了可悲的傀儡。行走在这条路上,成为行尸走肉,哪怕最后付出生命……呵呵,你比我清醒在哪里?聪明在哪里?你难道不会被人类剥皮拆骨,被他们利用殆尽?”

  “你走过的路,脚下到底有多少尸骨?你敢于面对他们的怨恨吗?”

  “哗啦——!!!”

  仿佛地狱的闸门被彻底打开,尸山血海具象化,无数因他直接或间接的选择而消逝的生命依次爬出——副本中的亡灵、战场上的士兵、被他亲手处决的敌人、他未能救下的无辜者……白骨嶙峋,血肉模糊,无穷无尽。

  它们哀嚎着,伸出无数骨爪,如同执着的水鬼层层迭迭攀附上来,抓住每一根莹白的触须,抱住生长的树干,甚至试图撕裂皮层,钻进他脆弱的内部。

  重量。

  无与伦比的重量。

  罪责的重量、遗憾的重量、死亡的重量。

  “怪物……你这个怪物!!”

  无数骨爪抓上他的“脖颈”、“躯干”、“手臂”、“腿脚”……覆住他的脸庞,捏碎他的骨骼……

  灵魂被寸寸凌迟的痛。

  认知被疯狂冲击的痛。

  光芒剧烈地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这是灵魂层面承受极限的征兆。

  而他始终阖目坚定。

  如同风暴眼中的寂静,如同深海之下的磐石。

  “我要……前进。”

  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爱德华说他执念成魔,那便执念成魔吧。他罹患了至死的疾病,忤逆生命的本能,向死亡头也不回走去,这本就是一种超越生理的疾病。

  他恍惚察觉,源点的十三轮游戏确实是“试炼”,是一次又一次对于自我、对于本真、对于理想、对于信念的打磨。若非经历了十三轮游戏,此刻面对这些心魔,他会想到苏祈的死亡,他会犹疑于弹幕里的无数声音。然而,他已经在游戏中经历了一次逝者们的投票,眼前的心魔根本无法使他退缩。

  这升华高维中最困难的心魔,并不能阻拦他。

  最后一丝杂质被焚烧殆尽。

  最后一点“人类”的执念被封存。

  倘若成为高维后,剩下的唯有本能与同胞。他成为高维后,也和原先没什么不同。他的本能就是他的理想,他的同伴本就是他在乎的人。

  不畏惧,也不逃避。

  千百次死亡的痛苦,令他在这样的疼痛面前依然知道自己是谁。

  ……

  【吸收进度:90%】

  ……

  外界,深渊之前。

  “——防御顶住!开护盾技能!开无敌!”

  “——近战顶住!顶住!”

  “——不行,战力三千以下一触即溶,太快了……”

  “——该死的,明明杀了那么多!祂实在……太强了!!!”

  苍穹之上,是亿万丈刺眼的金色霞光,如同无数柄贯穿天地的光之长矛,狠狠钉入大地。焦土、尸体、血迹、废墟……一切不洁与杂色,都在朝阳的冲刷下迅速淡化。

  仿佛地壳被巨手揉捏,大陆板块在神明意志下移动。以深渊所在的巨大裂隙为中心,焦黑的土地寸寸龟裂,裂缝中喷出赤红的岩浆。

  大地之上,蝼蚁般的生灵不断集结。

  各个公会、各个团队、各个种族的指挥官实时指挥。

  十字圣裁的华德、空联队的艾利、遥控军团方元仪、联合团派来的军师们……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容,站在信号交汇最频繁的中央。放眼望去,人群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与垂落的霞光融为一体,难以计数。

  最前沿,重装战士们肩并着肩,盾牌层层相迭,构成了一道道金属壁垒。往后,法师团、术士团、弓箭手集群、火枪手方阵、萨满祭祀法阵……所有远程与施法单位按照各自的射程与属性排列。奥术、赞歌、暗影、箭矢、子弹……种种迥异的力量不断射出,形成一片璀璨的光之海洋。

  天空之中,是狮鹫骑士、飞龙骑兵、魔法浮空艇、蒸汽飞行器、元素飞灵……阵列之间,辅助职业者们穿梭忙碌,牧师与德鲁伊挥洒着治疗的光雨,工程师与炼金术士加固着临时构筑的魔法结界,吟游诗人吟唱着光环战歌。

  仿佛一头匍匐在末日图景中的洪荒巨兽。由无数渺小的个体组成,仰望着纯金的天空。

  站在阵列中,玩家艾利察觉到了窒息感。

  不是呼吸不上来,而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压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收缩,这是低维生命面对高维无法摆脱的战栗。

  “——顶不住了!”罗尔加吐出一口血,将盾牌死死抵在前方,盾面在金光侵蚀下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如同纸糊般不堪一击。

  “我们……被世界……针对了……”一名精灵弓箭手半跪在地,她与自然的链接被强行切断,口吐鲜血。

  ——随着时间推移,“创世者”的威能越来越强。整个世界都在排斥外人。

  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呼吸艰难;魔力运转滞涩,技能威力大减;甚至连身体都变得沉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压制他们。

  苍穹之上,垂落亿万丈霞光的源头,裂痕的核心——纤长的人型越来越凝实。令人惊奇的是,神明大多都是奇形怪状的模样,即将驾临世间的耀光母神却是一副人形。

  烟尘在狂风中尖啸,黄沙拍打着盔甲铮鸣。

  天地失色,唯军阵如铁。

  ——当“祂”望来,金光沉降。

  犹如天穹液化,化作亿万吨熔融的金色重浆,无可阻挡地压了下来。

  “——坏了,不能让那东西压下来!”华德瞬间意识到了这一点。

  一旦金光降下,大地连同所有奋力挣扎的人们,都将一起冲刷回最初的模样。焦土、鲜血、尸骸、魔气、光芒、意志……所有的杂质,都将在金色洪流中如朝露般蒸发。

  世界的排斥力达到顶峰,空气粘稠如铅汞,许多远程职业者手中的法术光华尚未成形便已溃散,遭到反噬,瘫倒在地。

  恢弘的光之海洋缓缓沉降,照耀着无数张或坚毅、或恐惧、或茫然的面孔……仿佛他们下一瞬就要被金色的潮汐彻底抹去。

  无数人拼命抛出技能,试图阻滞金光一点点,却犹如石沉大海。

  “拦住它!”

  “该死的,挡不住!”

  “它还在下落!还在沉降!”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

  “——此地尚轮不到你来定义,克里琴斯。”数道身影如同劈开鸿蒙,骤然显现。

  金光流转于苏凛扬起的翅翼,烈火焚天,宛如光柱之中顶天立地的神明,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作托举之势。

  “砰!砰砰砰——!!!”

  金色光浆与神圣力场碰撞,爆开一圈圈毁灭性的环状冲击波,将高空残存的云层如棉花糖般撕得粉碎。

  东方,升起一道漆黑身影。

  吕树立于天空之上,白发如瀑,黑袍猎猎,他抬起了右手,深邃如墨的黑刀自面前升起,随着他的指法飞向天际,化作一柄巨大的锋刃。

  另一边,龙吟破晓。

  “昂——!!!”

  伊恩的躯体瞬间暴涨,龙目燃烧着炽白的火焰,他咆哮一声,将所有的力量尽数灌注于展开的双翼之上!

  双翼化作了两面遮天蔽日的盾牌,迸发出璀璨的星火。他弓起龙躯,以背负青天之姿,悍然撞向沉降的金光之潮!

  以自身为支点,将这片苍穹扛起!

  伊恩的爪子上坐着艾尼,艾尼脸色苍白,他放弃了所有关于“火之奥义”的花哨技巧,利用自身锤炼到极致的元素掌控力,将最精纯的火焰力量供给伊恩。

  他悟了,他完全悟了……所谓的“火之奥义”根本不是摆弄火焰变成各种花里胡哨的形状,也不是展现出令人畏惧的视觉冲击力……而是纯粹的精炼的火焰,真正能绽放的火焰!

  不是杀敌之火,而是守护之火!

  地上的人们知道,该靠他们了。

  “拖住最后一分钟!!!!”华德发出嘶哑的吼声。

  他们都通过直播间的弹幕看到了,苏明安说了十分钟,那他们就信苏明安十分钟能吸收完恶魔母神!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九分钟,还有最后一分钟!

  他们撑过这最后一分钟!

  以凡人之躯,聚合众生之志,抵御代表世界原初秩序的神明!

  等待着他们的黎明自万古黑夜里走出。

  “拖住最后一分钟!”林音对着对讲机嘶吼。

  “最后一分钟!”艾利遥望远方,朝着小队成员下令。

  “加油啊……”西宁停下摩托车,与球球站在深渊边缘嘶吼。

  “撑住,最后了!”华德指挥着浩浩荡荡的法师团,发出嘶吼。

  世主宫殿,红发摄影师昭元捧着一张报纸,跌跌撞撞走了出来,脸上残留着火焰的煤灰。她听到了来自通讯器里人们的嘶吼。

  “——拖住最后一分钟!!!”

  站在断壁残垣上,她呆呆望着霞光洒满的金色苍穹,有一瞬间以为是翟星上某个夏日的夕阳,温暖的,灿烂的。

终章·涉岸篇【91】·“为你拍张照吧。”

  昭元仰起头,望着天空。

  宫人们没有如她所想那样收拾行囊四处逃跑,年轻的侍从与侍女们依旧行走于楼阁之间,宛如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小侍女,小侍女捧着香炉站在长廊上,仰望天际,似乎在看风景。

  “啊,是摄影师大人。”小侍女望向她,露出单纯的微笑。

  昭元眼神复杂:“你知道……”

  “我知道呀,这几个小时发生了很多事呢。”小侍女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教皇徽赤杀死了帝师徽碧,世主遗子继位,第一件事就是拔出圣剑,指向他们自古以来的信仰耀光母神……

  “但我的想法不重要,能活下去就重要。”小侍女笑了笑,“摄影师大人,您看呐,最后无论是谁赢了谁输了,我手上这个香炉依旧要送入库房,不然我就会被扣工钱。要不是这天空太好看了,我可不会在这里傻站着,要干活的嘛。”

  昭元眨了眨眼睛:“要是耀光母神赢了……”

  “要是母神大人赢了,我们这些侍从还是原来的日子吧!一切都不会改变。”小侍女说,“要是陛下赢了,他应该能庇佑我们吧……庇佑我们这些信徒。”

  无论日升日落,年幼的小姑娘现在最担心的,是明日还有没有这样的工钱。

  昭元怔了怔,忽然露出微笑,举起挂在脖子上的摄影机:“我给你拍张照吧。”

  “拍照?”小侍女眨了眨眼,“我有什么好拍的呀。”

  “想给你拍一张……”昭元调整镜头,“可以吗?眉眉。”

  小侍女脸上闪过一丝羞赧,有些不好意思地转了转脚尖:“我从小到大都没拍过照,但是,如果您想的话……”

  铺天盖地的金灿灿的阳光之下,穿着侍从服的褐色长发少女拘谨地合掌站立,双腿并得紧紧的,脸上既期待,又忐忑。她水灵灵的眼睛静悄悄注视着摄像头的玻璃,映照着渐渐下垂的万丈阳光。

  最后一分钟,一切都将见分晓。

  无论苏明安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昭元心中从未如此坦然,生也好,死也罢。最后的时间,请让自己最后拍一张照吧。

  铺天盖地的金灿灿阳光,自几近崩塌的天穹缝隙决堤般奔涌而下,染黄了长廊朱红的立柱,覆在伫立于长廊尽头的少女身上。

  小侍女很紧张,几缕碎发黏在微微出汗的额角。或许是因为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拍照。或许是因为摄影师大人是外面来的了不起的人。或许是因为天空要塌下来的最后时刻,有人愿意为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侍女停留片刻,记录下她的存在。

  昭元透过取景框看着她。

  小侍女背后,是沐浴在毁灭性金光中的宫殿剪影,金光与黑影疯狂交织,隐约有巨大的龙影与撑天的翅翼轮廓,如同神话绘卷般在天幕上搏杀。

  庞大与渺小,伟大与平凡……

  极端对立的元素,被压缩在一方小小的取景框内。

  昭元见过太多震撼或悲惨的场面,她用镜头记录过战士的冲锋、难民的眼泪、城市的废墟、粮食与蔬菜……但此刻,她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心脏的触动。

  “咔嚓。”

  快门按下。

  “很好看。”

  眉眉的眼睛亮了亮,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脸颊泛起一丝羞涩的红晕,笨拙地屈膝行了个礼:“谢、谢谢摄影师大人。”然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道:“啊,我得赶紧把香炉送过去了,不然真的要被扣工钱了!”她连忙捧着香炉,匆匆消失在长廊拐角处。

  昭元望着她的背影。

  这样的人,也是毫无意义的杂质吗?

  即便世界濒临重置,即便游戏可能重来……

  水缸里的鱼儿,不是从未存在过。

  ……

  烟雾袅袅,门扉涌动。

  “拖住最后一分钟……!”

  “汪哥,加油啊……!”

  深渊边缘的玩家们仍在拼命呼喊。辅助系玩家们依旧不顾休息地将能量传递给门扉中央,维持着鲜花领域的绽放。

  可浓重的雾气遮蔽了他们的视野,他们看不到,鲜花中央早已没有了人。

  一朵一朵鲜花,玫瑰、丁香、百合……鲜血、零碎的器官块、污秽……污染了这片美丽的花海。

  门扉外,唯有空荡荡的泥泞与魔气,以及玩家们不知停歇的呼喊:

  “汪哥!加油!!!”

  “汪哥,我们在边上等你回来!!”

  “汪哥,你最喜欢的明安哥马上出来了,到时候和陈哥一起,好好庆祝吧!”

  ……

  爱尔亚·桑萨拉·爱兹拉比,见证了一场宇宙尺度之上都堪称奇迹的蜕变。

  不知何时,祂已将本体意识降临于小爱,亲眼旁观苏明安的升维过程。哪怕是最聪慧的高维都难以解明原理,凭什么一条灵魂稀薄的生命能在十分钟之内成功消化恶魔母神的营养?结果只能是崩解、只能是死亡,放在任何系统里演算都不可能成功。

  但演算与现实不同,祂真正见证了一场奇迹。

  黑发的青年逐渐拔高,枝叶与触须无尽蔓延,将黑水搅得天翻地覆,最后一丝属于恶魔母神伊莎蓓尔的能量,如同汇入深海的暗流,悄然融入他体内。

  轰鸣、剧痛、心魔的嘶吼、维度的撕裂感……所有蜕变的疼痛,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

  扎根于深渊黑水之中的巨树,由无数莹白触须构成,摇曳着钻石光点。

  一瞬间,巨树开始缩减,直至化为人形。

  五官的线条在玉质的面部逐渐清晰,不像是捏造一具人型,更像为他拂去尘埃,显露出原本的面貌。

  他睁开了眼眸。

  一双人类的黑眸。

  深邃,平静,犹如夜空。

  “嗒。”

  一声轻响,鞋底轻轻触及下方不知何时已凝结如黑色琉璃的地面。

  他看起来与进入源点前几乎没有区别。依旧是一袭黑色风衣,略显凌乱的黑发,年轻而清俊的面容,甚至体态都未曾改变。他本可以捏造自己的外貌,但他没有一丝改变。

  周遭狂暴的魔气、残存的金光、扭曲的空间波纹,在靠近他身周数米范围内时,都自然而然地平息。

  他吞噬恶魔母神、晋升一级神、历经心魔劫难、形态化为巨树所获得的一切,尽数收归此刻。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修长,与常人无异。

  以人之形,承神之实。

  ……

  “叮咚!”

  【你吸收了(恶魔母神·伊莎蓓尔)!】

  【该吸收存在隐患,请小心。】

  ……

  【你获得了“权柄·死亡”。】

  【发源地:第十一世界·罗瓦莎】

  【上一位持有者:恶魔母神·伊莎蓓尔】

  【权柄描述:死亡是生命必然的终点,但它的意义远远超出了生理机能停止的一刹那。】

  【你可以动用“视线”的力量,赋予被你注视者死亡。】

  【死亡对于任何人都是公平的,唯有对你例外。】

  ……

  【你获得了泯灭之瞳(金级):“如果海洋注定要决堤,就让所有的苦水都注入我心中。”】

  【类型:特殊部位武器】

  【攻击力:即死】

  【耐久:23/50】

  【装备需求:无】

  【特殊属性【不死的温柔】:你不会受到即死判定的影响。】

  【主动技能【即死之瞳】:开启后,双眼变成纯黑色,被你注视的所有生命将持续受到即死判定。判定成功则立即死亡,判定失败则受到一定黑暗系伤害。无冷却,无消耗。开启期间,你同样受到该判定。(判定成功率与对死亡的理解度呈反比)】

  【特殊属性【诞生之日】:携带此物,将强化你已有的关于诞生与灵魂的能力。(强化你的“灵魂摆渡”技能)】

  【灵魂摆渡(强化):你可以将他人的情感与记忆浓缩,存储在自己脑海,并可使用他人的微弱能力。唯有他人死亡生效。(额外强化:除情感与记忆外,你可以吸纳他人的“故事”与残魂,化作你已然拥有的一部分。对敌无需征求同意。)】

  ……

  一只代表“死亡”的漆黑眼睛图案,与“吞噬”权柄的红色舌头图案、“信仰”权柄的白色钥匙图案落在一起。

  “苏明安,你还好吗……”爱尔亚想说话,但苏明安没有丝毫停留,他像是要赶上最后一班火车,急切得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

  苏明安一个箭步冲出门扉,却遇到了最后的问答。

  人们进入门扉,迎接他们的是问答,如今他即将出去,最后送他离开的亦是问答。

  彩色的方糖在天空旋转,眼前展开两条通路,左边的大门刻着:【圣人】,右边的大门刻着:【罪人】。

  一个问题随之浮现:

  ……

  【倒数第五个问题:你认为阿尔杰是圣人?还是罪人?】

  ……

  未经犹豫,已经没时间了,苏明安立刻冲向右边的“罪人”。

  冲过门扉,眼前再度展开两条通路,依旧左边的大门刻着【圣人】,右边的大门刻着【罪人】。

  ……

  【倒数第四个问题:你认为斯年是圣人?还是罪人?】

  ……

  苏明安立刻朝着左边的大门冲去。

  冲过门扉,新的问题随之展现:

  ……

  【倒数第三个问题:你认为徽墨是圣人?还是罪人?】

  ……

  苏明安紧蹙眉头,脚步一顿,这题他确实没有明确的答案。

  忽然,他察觉到一个身影也扑了过去!

  是那位耀光母神的老信徒!

  苏明安过来时,后面这批耀光母神的信徒也跟了过来。他们将“保护他”的信条贯彻到了极致,即使他成为高维了也不例外。

  老人一面虔诚地凝视着他,唤着“神子”,一面替他冲过了这扇门。

  一瞬间,门扉变得通红,老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朝着苏明安发出最后的声音:

  “神子大人……朝另一边走!”

  “我们……替你开路!!”

  下一刻,老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归为寂静。虔诚的信徒们依旧跟在苏明安身侧,保护着他,向外走。

  “神子大人,请向前走!”一个罩着白色兜帽,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信徒立刻道。

  “神子大人,请您向前,我们会护送您出去,直到最后一刻。”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女信徒双掌合起。

  这群人根本不知道,他出去是要击败他们最信仰的耀光母神。抛开信仰,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信仰让他们变成了这个模样,让他们为了一个愚昧的命令奋不顾身。

  苏明安冲过了门扉。

  ……

  【倒数第二个问题:你认为克里琴斯是圣人中的罪人?还是罪人中的圣人?】

  ……

  “这……”信徒们讶异了,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太过冒犯。

  “当然是圣人中的圣人!”一个信徒说。

  但苏明安没时间犹豫,他只是略一停顿,就冲向了右边。

  穿过门扉,最后一个问题缓缓浮现:

  ……

  【最后一个问题。】

  ……

  【第一玩家,灯塔,苏明安。】

  【——你是圣人中的罪人?还是罪人中的圣人?】

  ……

  ……

  【“苏明安选择了向前回溯……我知道很多人不理解,论坛上吵翻了天。他们觉得他强行延长了世界游戏的进程,阻碍了他们回家的路,说他被‘救世主’的心态绑架了,为了少数人拖累了多数人……如果我们这次,拼尽一切去配合他,去揭开那个‘盖子’……最后却失败了,什么都没改变,还死了那么多人……那我们,会是什么?”】

  【山田町一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迷茫:】

  【“是英雄……还是罪人?”】

  ……

  “哗啦……”

  山田町一掀开护在自己身上的第一百三十七条手臂。

  “咔哒”,轻轻一声,手臂坠下高台,森白的骨骼断裂,手臂的主人早就不在了。

  他仰起头,赤色大雨冲刷着他的妆容,眼泪早已干涸。

  高台早已不复舞台的模样。像一个被鲜血反复浇灌的祭坛。大理石地面龟裂破碎,缝隙填满了暗红的血水,踩踏得与污泥不分彼此。

  尸体。

  层层迭迭的尸体。

  以山田町一摇摇欲坠的身影为圆心,呈放射状向外铺开。最内一圈,是夕汀、希歌……这些实力不凡的援军。他们以各种姿态倒下,有的背靠背,有的面朝外,有的甚至保持着向前扑杀的姿势,有的仍在喘息。他们围成了血肉筑成的第一道屏障。

  向外,是第二圈。

  是护送山田町一回来、又毅然留下死战的玩家们。西里斯庞大的身躯半跪在地,背上插满了箭矢;辛西娅倚靠着一截烧焦的藤蔓,腹部被藤蔓刺穿;埃尔文躺在一片苍白骨殖中间,闭上了双眼……

  还有更多,山田町一甚至叫不全名字的玩家。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公会,平时或许有竞争,有摩擦,但此刻他们以惨烈的方式倒在了一起,用身体垒起了第二圈矮墙。

  再向外,第三圈、第四圈……视野所及,一直到高台的边缘,直到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远方,密密麻麻,全是倒下的人影。有玩家,也有被失去自我耗尽生命后死去的罗瓦莎人。许多尸体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共同构成了这个同心圆。

  ……一个人也站不起来了。

  除了圆心还在微微摇晃的“小丑”。

  护送他回来的玩家们,那些骑在白鹤上高呼“折返”的人们。他们明知折返后,最危险的就是他们这些必须在地面死守山田町一的人。但他们还是留下了。用技能,用武器,用身体,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用身体滚成球依次烧焦而死的蚂蚁。

  山田町一气息微弱得如同喘息,他几乎站不住,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

终章·涉岸篇【92】·“跳下去。”

  从高空俯瞰而下,犹如血海。

  这里本该是是象牙塔里的人们编织美梦的地方。洁白的石柱,恢弘的穹顶,精致的浮雕……一切象征着高雅与智慧。而现在,象牙塔被撕扯得淋漓尽致、破碎不堪。

  鲜血如同泼洒的颜料,以高台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泼溅。断肢、碎甲、扭曲的武器、焦黑的痕迹……整个会场连同周边街区,宛如一张巨大而鲜红的地图。

  山田町一身前,芙洛拉缓缓地躺下。这位一直冷静干练的元素法师,脸色灰败,气息奄奄。她早已透支过度,为了维持山田町一的“战斗续行”,她把自己当成了燃料。

  她抬起头,看着山田町一被油彩弄得一塌糊涂的脸,轻轻笑了笑:

  “还活着……”

  “那就好……”

  赤雨敲打着无数不再动弹的躯体,高台中央,山田町一的身影晃了晃,几乎要倒下,却又顽强地绷直了脊梁。

  这时,一柄鲜亮的红伞映入眼帘。

  ——一人走来。

  遍布尸骨的广场上,一人走来。

  那人披散着白发,拥有一双圣洁而通明的眼睛,脖子挂着十字吊坠,一袭如雪长袍脉脉如水,身若琉璃,影子翩跹如蝶……让人觉得这不是一具血肉生灵,而是一尊洁净的瓷器。

  他撑着鲜红的伞,伞面微微倾斜,却遮蔽不住满地湿漉漉的羔羊。他的眸中流露出痛惜之情,即使这些人与他并不相关。

  一对如雪双瞳凝视了高台上的“小丑”片刻,那人开口:

  “你的生命还有1分钟46秒。”

  “——山田町一,你要‘请雪’吗?”

  ……

  【“如果最后真的撑不下去,你是否有拖够时间的最后办法?我指的是,一切手段都已经无效之后,孤注一掷的最后办法。”战斗时,茜伯尔问道。】

  【山田町一抿了抿唇,片刻后,他道:“有。”】

  【他指了指天空:“我之前见过黎明系统,也就是曾经的二级神智械之神斯卡塔利亚,祂告诉我这颗星球的外侧存在‘双缝’,它的本质像一个屏障,能够输送和筛选信息。祂经过计算后推测,如果能够摧毁这条双缝,就能短暂阻隔梦境之主等高维。”】

  【“相当大胆的推测。”茜伯尔说,“也就是说,事态无法扼制之时,我们需要想尽办法摧毁那条‘双缝’。就像身体里出现了情况,需要切除肾脏保证存活。即使切除肾脏可能造成后遗症,但也必须这么做,‘双缝’如今就是这颗肾脏。”】

  【“问题是,我听闻那是星球亘古以来就存在的屏障,以我们之力,即使在相对脆弱的内部去摧毁它,恐怕也……”单双摇头。】

  【朝颜缓缓抬起头,眼睫微颤,望向苍穹:】

  【“……那就请一场‘人间雪’吧。”】

  【“请雪?你指的是……”单双的眼睛豁然睁大,“……终焉之雪?”】

  【外部的侵略加上内部的轰炸迭加,有概率摧毁“双缝”。这场雪迟早要降下的,与其等到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候,不如他们主动引导,以此成为一柄双刃剑。】

  【以人类之身,利用高维之力,摘除腐朽的器官。】

  【“唯一的问题在于,摧毁双缝后,我们紧接着就要面对最原始的问题——万物终焉之主的入侵。”朝颜道。】

  【“是的,那时我们没有其他应对方法,只能寄希望于苏明安那边够快。”山田町一道,“所以这是孤注一掷,非绝境不可用。”】

  ……

  山田町一面对着这个问题。

  终焉之雪一旦落下,再无退路,山田町一作为要去炸毁双缝之人,会最先直面终焉之雪……

  他现在可以选择折返,离开此地,远离战场。也许,幕布的持续时间够,足以支撑到苏明安解决耀光母神。

  亦或,选择留下,请雪。

  ——折返还是留下,再简单不过的选择了。死与生,任何生命都知道怎么选。

  这样的选择,一次又一次发生在这样的世界里。无数人曾走到这条十字岔口,驻足凝视。

  “咔哒。”山田町一拿出随身携带的计时器,设置了81秒。他的生命还有81秒,这样可以精准判断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无法行动。

  “滴滴”声一点点响起,山田町一松开了沾满血污的话筒。

  “铛——!”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早已达到了极限,神经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他的生命还能维持81秒,81秒后,他一死,锚点很快就会落到苏明安那边。唯有一个办法能继续拖下去——把双缝炸了,换来绝对安全的十几分钟。

  “……山田,你决定了吗?”单双从尸体堆里爬出来。茜伯尔浑身鲜血地走了过来。

  山田町一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腿。

  他满是油彩的脸上,凝固着小丑的笑容,让人们看不清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哭。他低头,对着自己的手掌,轻轻呢喃:

  “……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对吗?”

  ……

  【你获得了道具(种族传递药水)】

  【种族传递药水(紫级):“交给我吧,我能行。”】

  【精神+5】

  【特殊技能(传递):你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征得其同意后,获得其手中的任意装备或道具。该传递不受武器使用限制、道具使用限制的影响,在世界范围内不受时间与空间影响。】

  【备注: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对吗?】

  ……

  他曾做过一个梦,梦见路、艾尼、苏明安……很多人都死了,最后只剩下他还活着。他整日整日坐在教堂的长椅上,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抱着个本子,等着什么人。

  可是最后谁也没有来。

  教堂的修女发现了死去的他,随着他的死亡,曾经光辉耀眼的玩家们终于一个都不剩。他是最后死去的人,他的死亡宣告了时代的终结。

  他觉得,自己能活那么久,肯定是因为他遇到危险总想躲起来。不然,为什么曾经最想跳河自杀的自己,反而活得最久?这样想来,早点走掉的人反而是幸福的。他们可以大胆地预想未来,不会见到惨淡的落幕,不会见到最后的孤独与虚无。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使用种族传递药水,目标选择——苏明安。”

  他使用了种族传递药水,自己力量有限,唯有苏明安手里,可能拥有足以炸毁双缝的道具。

  ……

  【(此处存在淆乱。)】

  ……

  “轰隆隆——!”

  山田町一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台机甲。

  ……

  【智械之主圣神机甲(论外级):“我将违背我的本能,忤逆我的天性,去拥抱你。”】

  【攻击力:80~200】

  【耐久:30/30】

  【装备需求:机械族、网络族】

  【使用效果:穿戴后化为“智械之主”圣使形态,获得机械系相关能力,获得(浮游炮形态)、(机甲形态)、(航母形态)等多种形态。】

  ……

  这是他从苏明安手里拿到的机甲。他是机械族,可以完美驾驭这台机甲。

  单双与茜伯尔的掩护下,山田町一挪到了机甲边。他伸出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

  坐上的一瞬间,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

  雨水打湿了他长长的眼睫,有一瞬间分不清模糊的是世界还是眼睛。

  血红的同心圆、层层倒下的尸体、飘摇的赤雨……死去的埃尔文、西里斯、克里斯汀、维亚辛、辛西娅、秦春瑶、芙洛拉……

  你们已经回到了主神世界吧,会在屏幕后为我加油吗?……等等,抱歉,我想错了,现在直播间合并了,所有人只能看到苏明安那边。我这边没有一个人会看到。

  可他俯首,望见了眼神明亮的单双、茜伯尔与朝颜。

  “人们总说什么阳刚之气,好像必须打扮得威武雄壮才是真理。但我看见了你,你比那些五大三粗却当抱头乌龟的人强大太多了。”单双竖起大拇指。

  “你比穹地那时勇敢很多,进步了不少。如果还能见到你,我请你喝我的穹地特制奶茶。”茜伯尔居然还记得他。

  “我尊重你的决定。”朝颜抹去脸上的鲜血,“去吧,我们为你殿后。”

  山田町一一面坐进去,一面听见这些声音。

  也许这样也足够了。

  他想。

  其实一个胆子很小的人作出牺牲自己的决定,不需要太长时间的考虑和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情,他也许只是……受到了身边人鼓舞,想勇敢一次。他也许只是清楚如果自己不去,很多人包括自己都会死去。只是这么简单而已。

  “呲啦——!”

  机甲合拢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透过面前的观察窗,山田町一看到白发主教低声和一只莹白莺鸟说了什么。说起来,他并不知道这位白发主教为什么能请动“终焉之雪”。

  但是,这一刻,雪真的落了。

  洁白的、轻盈的、冰冷的雪花,取代了污浊的赤雨,无声无息地从天空降临。

  然后,站在高台下的白发主教,朝银白莺鸟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什么交易。随后,他微微阖目,身形渐渐透明……化作千风,飘向四方。

  仿佛一只轻飘飘的蝴蝶,飞过了大雪,飞过了风。

  渐渐消散,静谧无声。

  ……这个人也在牺牲吗?

  山田町一突然有些难过,原本他以为自己的牺牲已经非常难过,可原来还有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牺牲了。没有告别,没有祝福,也没有茜伯尔等人的护送。

  明明自己也会死,这位主教却将选择权交给了他,问他,要不要“请雪”?

  原来这就是代价。

  可自己连这位主教的姓名都遗忘了,也不知道他是谁。

  ……

  【“好,你的潜能及一切,我收下了。”莺鸟说,“我会劝动祂,下这一场雪。”】

  【“多谢。”洁白的主教轻轻颔首。】

  【“可以问问你这么做的原因吗?你也是潜能无限大的生命,你活过了悠久的岁月,也能活到很久的尽头。”莺鸟看起来有些困惑。】

  【洁白的主教似乎怔了怔,寻找合适的答案,最终,他嘴唇轻抿,眼神逐渐涣散:】

  【“护住我的孩子。”】

  【“无论多少次,无论在哪里。无论……我是谁。”】

  ……

  “嗡……”

  机甲发出轰鸣。

  摇杆被猛地向前推到底!

  “轰——!!!”

  推进器喷吐出狂暴的火焰和浓烟,周围堆积的积雪瞬间汽化!

  强大而粗暴的推力传来,将山田町一狠狠压在了冰冷的座椅靠背上。

  机甲如同一个被点燃的炮仗,脱离了地面,冲破了洁白雪幕,向着深黑而幽远,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天空——一飞冲天!

  重力失控,整个人仿佛化作火箭,山田町一的身体在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濒死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胸口的空洞仿佛有寒风灌入,冰冷刺骨。

  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缓慢,沉重,像鼓点。

  主持人的任务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山田町一的任务了。

  “59秒。”

  “58秒。”

  “57秒。”

  “砰。”

  他摘下了头上早已歪斜破烂的头套,修剪后的短发露了出来,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前。

  花掉的油彩被抹去一些,露出底下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要做的事并不多,仅是升空,然后爆炸。这个道具的“浮游炮形态”“机甲形态”“航母形态”对他都是暴殄天物,他用不到这些,他只需要最凌厉也杀伤力最大的手段——自爆。

  本来他的生命也只剩一分钟,所以无所谓。

  操纵着摇杆飞向幕布最薄弱的地方,山田町一的大脑有些放空,他本以为自己这一刻会想很多,比如回忆过去的聚会,回忆别墅里令人难以忘怀的苏明安牌年夜饭,回忆一次次二次元活动……

  那样短短的幸福回忆,只是漫长时间里的毫末。他却像反刍的老牛,曾经翻来覆去地回忆,回顾了一遍又一遍,深入每一个细节。因为他从没有过这样的幸福。

  被孤立的少年,在扶桑校园的大环境里是任人欺凌的对象。同学们在他桌子上写下“娘娘腔”,逼迫他脱下裤子直面自己……而他大脑懵懵的,甚至都快忘了这些。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曾经阴郁、平凡、被人欺凌的少年,现在能站在这里。

  思绪放空间,他听到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仿佛玻璃出现裂痕般的“咔嚓”声。

  那是“双缝”。

  根据所有人的想法,在很多榜前玩家之间,山田町一好像没那么强大,他怕疼,怕黑,怕鬼,怕孤独,怕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他比任何人都想活下来,回到有漫画有游戏的平凡日常。很多人甚至认为,他的榜前是靠抱各种玩家和npc的大腿得来的。

  所以很多人也没有想到,被路托付重任的山甜甜能坚持到现在,在瓢泼大雨中、在数之不尽的困难中……坚持到最后一刻。

  “因为我本就是这样过来的……”山田町一望着玻璃,静静想着,“以前在班上是男同学们嘲讽的对象,麻木了,就不觉得什么困境很难过。”

  “咔哒”。

  护盖被弹开。

  鲜红的扳手露出,这是自爆装置。

  他凝视着这枚扳手。

  机械族,给了他技术条件,无需说明书,他就知道该怎么使用这具机甲。

  胆怯的性格,让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如何躲避危险,如何寻找弱点,如何在绝境中给自己留下一条意想不到的后路。故而他提前想好了,自己要换来这台机甲。

  而和苏明安,和路,和吕树,和林音,和所有一路走来并肩作战过的同伴们共处的时光,温暖而吵闹的,令人安心的点点滴滴……给了他最后站上高台、戴上小丑头套、握住话筒、坐进机甲的勇气。

  是这些,照亮了他原本或许只有黑白二色、看到河水都想跳下去的人生。

  现在,他依旧要“跳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跳下冰冷的、黑暗的、终结的河水。

  而是……跳下天空。

  ……

  【“还没坐过你的航母啊。”山田町一说得理所当然,“你说过的,等以后,要带我们坐真正的航母,在海上开派对,看夕阳,吃堆得超高的冰淇淋船。”

  【“航母不是用来坐的。”路被逗笑了,“不过,如果你只是想体验一下离开地面、视野开阔的感觉……等这次事了,我可以申请一架飞行器权限,带你们去兜风。”】

  ……

  路,自从我来到正常世界线,就再没见到你了。看直播间的弹幕情况,你好像也被困住了,希望你能平安出来。

  不过……

  山田町一抹去脸上的血水。

  我终于可以……

  观察窗外,深黑的夜空越来越近,星辰仿佛触手可及。下方,被白雪覆盖的会场,早已缩小成一个模糊的白色斑点。

  ……坐上这艘“航母”,飞上“天空”了。

  “38秒。”

  “37秒。”

  “36秒。”

  他凝视着肉眼可见的天空,闭上眼,脸上只有恐惧。

  ……

  孤寂的黑白棋盘之上,神明的第六感令路察觉到了什么,他立刻抬起头,以为是苏明安那边出了事,连忙看向弹幕,但弹幕还在喊加油。

  北望……北望是神明级玩家,在正常世界线,不会有大问题。

  山田……山田怎么样了?

  路一开始嘱托山田町一,确实是认为山田町一能做到,山田町一是“最舍不得去死”的一个。这种强烈的求生欲,反而可能成为一种另类的优势——因为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想活下来。同理,若是遇到不可抗力,山田町一也不会做出极端行径,而是会极度谨慎。

  这确保了自己还能再见到山田町一。

  这是基于情报做出的判断。在争分夺秒的关头,这是路能做出的最佳决策。他甚至考虑了山田町一的心理承受能力,预估了风险。

  这一刻,路扪心自问——对于山田町一,自己也是纯粹的利用吗?

  他的心底没有波澜,可对于这个答案,与对苏明安一样,他聪慧的大脑竟找不出一个确切的解法。

  他想起别墅里,山田町一戴着动漫发箍,挤在同伴们中间把气氛炒热,嘴里嘀咕着快开饭快开饭。

  他想起几个人聊天时,山田町一笨手笨脚地想给大家泡茶,结果打翻了水壶,烫得龇牙咧嘴。

  很早以前普拉亚副本的间隙,山田町一蹲在墙角,对着虚拟屏幕上的女装款式两眼放光,转头发现了他,连忙把屏幕关掉,脸上满是忐忑,害怕被嘲笑。而自己说了句“很好看”。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收获了对方的一颗真心,认为他是个温柔的好人。真轻易。

  他想起自己承诺“等这次事了”带他们去看海时,山田町一脸上惊喜而期待的表情。

  路缓缓抬起手。

  他试图用他惯常的方式去解析,但所有的理性分析触及“苏明安”、“山田町一”、“北望”这些名字关联的记忆时,都显得苍白。他无法像下棋一样,对这种感情标上一个数值。

  解开抑郁症的心结后,山田町一是所有同伴中最怕死的人。山田町一恨不得吃尽天下美食,画遍天下本子,他不会冲动。

  路终于承认,自己渴望看到山田这些同伴们,不仅仅出自于利益。母亲对自己的诅咒是错的,他也有真心。

  ……

  但路·利卡尔波斯聪慧至极的大脑忽略了一点。

  他结交的这一群同伴,即使是里面最怕死的人,也远比寻常人拥有太多敢于赴死的勇气。

  ……

  外界,深渊之外。

  金光如同神明倾倒的炼金溶液垂落。

  裂开的金色天幕之下,四道身影——苏凛、吕树、伊恩、艾尼,生生撑住了正在液化塌陷的苍穹,保护沦为极昼的世界。

  他们脚下是跟随他们而战的玩家。每一次金光被阻滞,下方都会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呐喊与更加狂猛的攻击。

  整个世界都在排斥玩家,而总有一些人顶在浪潮前方,只手撑起天空。如同退潮的海水,金光一寸寸向上收缩。

  金色的“永昼”被短暂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天光重现。

  战场上,数百万生灵仰着头,望着这奇迹的一幕,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与呐喊!

  “挡住了!挡住了!!”

  “苏凛大神!吕树大神!艾尼大神!”

  “有希望!我们还有希望!”

  然而,席卷战场的狂喜浪潮中,几个眼尖的顶尖玩家心脏却猛地一沉。

  天空之上的人们,呼吸依旧平稳,手指却隐隐颤抖,犹如一根根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终章·涉岸篇【93】·“我们一起,回家吧。”

  【“圣人主动选择了一条窄路,斩断了其他所有岔道。罪人则将自己困在一条宽路上,对其他道路弃如敝履。圣人因清醒的选择而承受孤独,罪人因懵懂的顺从而获得安稳。”】

  【“他们都未能全身而退。从这个意义上,他们都为残缺。”】

  【莺鸟道:“一个清醒地走向毁灭,一个糊涂地走向毁灭。所以,那个即将走到你

  “不会让朋友带吗?笨死,怪不得赚不到钱。”唐渣渣此刻又开始拆于芬的台了。

  此刻她依然是昏迷不醒的状态,不过衣衫还算完好,看上去应该还没有受到什么伤害,楚楠顿时松了口气,把她横抱起来转身出了房间。

  入秋之后,昼夜温差大,加上这里又是郊区,没有高大建筑物的遮挡,风声鹤唳,更吓人了。

  厉莫庭当然不敢有二话,立刻爬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启动车子,送林白浅回去。

  莫晚桐蹙眉,“不过怎么了?”不会又是一场空欢喜吧?她都被空欢喜了好几次了。夹纵共圾。

  胤礽笑的歇斯底里。手更是不停歇地用力撕扯雪雁身上的裙衫。空间里一阵阵裂帛的声响此起彼伏。

  赶到了医院的云漫,在陪着沈母的同时,心里也是异常得惊讶,她真的没有想到沈序言竟然会为了去救言若,而差点让自己也赔上一条命。

  只是这景致他虽已习惯,可当每次发生时,依然令刘雪岩心惊肉跳。尽管明知守正道人占据了上风,亦是放心不下。

  清尘也毫不含糊。待万俟俊出去之后。便换了男装。又扮成沐叶的样子。成为那个名动四国的少年军师。一切都收拾好之后。清尘这才让握瑜把万俟俊请进來。

  晨起时。孝庄由菊青挽扶着从佛堂里出來。缓步向着慈宁宫后殿行。

  “那你们今晚好好想想,待在家里的确是比较荒废时间!”白盈盈闻言说道。

  简寂琛此刻已经进了电梯,又要和儿子分开,他顿时满怀的失落。

  自己父亲犯错,不管他位置坐的有多高,手里捏着的权利有多大。

  简寂琛把夏柠萌搂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至于去吃什么就由Nike这个东道主做主了。

  路轻瑶吓了一大跳,这衣衣要是摔下去了,那岂不是要重伤,大师兄岂不是要怪她。

  s市九月的天气白天还有点热,但早上以经有一点凉意了,本来煮饭这个活一直是老太太在做的。

  要一个这样的男人做丈夫,一年到头见不到,动不动闹失踪,命都是憋在裤腰带上的,这样的丈夫,有丈夫等于没有丈夫。

  “老爷子,不能等等?要现在装修,我可拿不出钱。”李亚东倒也光棍。

  “没事,正好我也感觉自己点多了…”穆七七嘴里偷吃了一块东西之后,口齿不清的说道。

  但是即便是接纳了再多落下的水流,水潭当中的水,也永远不会溢出。

  虽然先前在会馆门口辨认出了他的那辆黑色吉普,但此刻他蓦然现身,阮舒仍不可避免地讶然。

  不过看雷达上那些家伙的距离和速度。估计到达镇守府也就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了吧。这帮家伙是不是算计好了。怎么就知道他们今天中午吃牛肉火锅呢。

  不过降落伞这东西,也是从海外流传过来的,本来以为这东西只是个没用的玩具,却没想到现在却是派上了用场,当初那个说这东西是用来从飞机上跳下来的,看来还真是没错。

终章·涉岸篇【94】·“爱丽丝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叮咚!”

  【你完成了人设的塑造,突破了A级创生者/翻书人!】

  ……

  【进阶S级的任务要求:】

  【1.完成最后一个大节奏高潮——【击溃穹顶之战·耀光母神】。】

  【2.收集卡牌数达到五张(目前拥有:苏卿、苏敬棠、祈昼、徽紫)】

  【3.角色结局达成五位以上(目前已达成

  但梅兰妮冥想的样子并不是端端正正的,老山姆也不是魔法师,所以只当梅兰妮在发呆,倒是没有发现什么。

  以前曾有个平民哲学家曾说过,贵族这种玩意,就是一头一直在情,但又能压抑自己生理冲动的野狗。

  “白玉狮子?怎么想起那个了?前些日子送人了。覀呡弇甠”金凤举含糊回答,却见金振轩愣了一愣,然后便坐在地上放声大哭道:“怎么送人了?我要了两次,爹爹都不给,什么人比我还好?你就送了出去?

  宋人的商业意识足够了,他只要提个醒,至于具体成立公司,发行股金、债券等等,那就是以后的事,总得给别人留点展示聪明才智的机会。

  梅兰妮打开面前的水晶展柜,取出了那一把花纹繁复却无一宝石装饰的古老魔法杖。

  血眼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涂在了自己的眼皮上,睁开眼睛,在眼前隐隐约约的出现了绿色的光芒,几乎各个的宗教中,都有类似于这种“真实之眼的”术法,德鲁依中也有类似的。

  到了周末,梅雨翻出一条牛仔kù套上了,又找了件洗的干干净净的衬衣,最后套了件带帽子的绒衣,看着青chūn活泼。

  喜欢奇花奇木奇草,又爱绘画,以风流自赏,这不是宋徽宗地习惯吗,赵兴刚要顺嘴评价几句,突然被他地思路吓了一跳。

  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扭头一看,不出所料,傅秋宁早已不见踪影。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金凤举心知这是妻子怜惜自己辛苦劳累,特意不命下人们来打扰。

  这两位师兄礼节散漫,两人带来的官员却不敢懈怠,他们恭恭敬敬的挨个向赵兴行礼,向赵兴身后的太宰郑居中问候,当然也少不了对昌国县主进行问候。

  入眼尽是一片刺目的金光,但紧接着便是大地的震颤,方圆百米之内的黑沙都被掀翻,如果无尽沙漠在发怒,掀起了黑色的巨浪。

  作为大家族的公子,借势与演戏对他们来说简直吃饭喝水般简单。

  清影她们在中州的时候,就被凌渡宇用空间之门送道了盘山村别墅里。清影她们回来是想打理一下那个热带植物园。里面有不少的果实成熟了。

  可是轩辕孤每次亲征,皆是乘坐此金龙战舰,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布着自己的强大与自信。

  “暗魁兄,到底是什么东西?令你如此开心。”石倾城一脸好奇地道。

  凌渡宇听了在心中暗暗摇头,但是没有说什么。毕竟这事情要有叶叔做主,估计这家伙借不了多少钱。要是几万块钱叶叔还会答应的。

  倒不是冥河贪图人参果,人参果虽好,但到了冥河这种境界,最多也只能饱饱口舌之欲,对修为已经起不了什么作用,而且求取人生果树树枝也不是冥河的主意,而是乾坤道人临时起意,自然也有他的理由。

  并且,待到重返地球,将亲朋好友尽数接来,再建立自己的势力,他也需要中下层资源。

终章·涉岸篇【95】·“曾经的少年长大了。”

  5公里。

  10公里

  100公里……

  越是升空,窗外凝结起冰霜,天空愈发黑冷,云层也渐渐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山田町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闪过一个在生命最后时刻,毫无逻辑的疑问。他本来在白鹤上就录好了遗言,此刻却还是对着黑匣子,轻声问:

  “苏明安……”

  “你说…

  瞬间,诸多剑者催动剑阵,无边剑气凝聚出一口百丈剑影,朝柳云歌斩去,与那琴音陡然撞击在一起,两股恐怖威势陡然炸裂,让虚空为之破碎。

  “嗨,他还能把我怎么样,虽然气的咬牙切齿,他还是乖乖的给了钱!”吴慧换了一副得意的口吻。

  “你。。。。”黑袍男子也是有些没想到杨聪居然还可以这样,因为杨聪的妖力也已经远远的强于他。

  光幕倏然间出现在两人的身前,整个天空有一股巨大的威压向四周席卷。

  现在的加刑天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却也都是回光返照,那就那么一下。

  这就是翅刃虫的第一个有点,他们的翅膀很坚硬,上面覆盖着角质层,一般的飞虫是无法在雨中展翅的,因为那薄薄的虫翅会被打湿。翅刃虫的翅膀则完全没有这个顾虑。

  也因为它是无机的死物,什么根性毅力的,咬咬牙忍过去什么的,对于机器来说是不存在的。

  林雨诗看了叶天一眼,道:“你说的我才不信呐,我去看我姐了。”说着便咚咚地跑上了楼。

  李薇正握着高浩宇的手坐在床旁,听见有人进来,回头冲何曼姿一笑,依然痴痴的看着高浩宇,嘴里还在喃喃的说着什么。

  毕竟,他当初在斗武殿中挑战诸多天骄就是为了突破主宰境界,如今这个目的已经达到,相比于应战,他更在意的是神战,空间两种秘技的构思。

  “既然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要穿着这廉价的衣服?”金发大波浪还是有一丝质疑。

  短短数年,如果用来研究科学,研究那什么超级基因,能研究到什么地步?

  今日便是七月初三了,卯正开始做法事,所以沈家人早早就都起了来。

  燕太子大概担心她刚刚被吓到了,故意语气轻松地跟她多聊了一会。

  穿着白色裙子的桃姐,走到舞台通道处,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准备登台了。

  当孙琪连忙裹上衣服跑出洗手间的时候,叶天丞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火系魔法大阵!是谁在城内开启的火系魔法大阵?”其中一位高层情绪立马就炸了开来,现在本就是紧急右关的时候,后方竟然又出现了乱子。

  要不是他的身边配置着顶尖的医疗团队,恐怕早就有可能去世了,根本活不到地下安全基地建成人类迁入其中。

  她说的有深意,照顾姑娘不过两日的功夫,你有身孕还理着庶务却是两个月了,你刘妈妈一句两句的不离照顾三姑娘,视乎不大妥吧?

  用床底下拿出的钥匙开锁时,她突然发现那盒子上的锁已经被打开了。

  东方明带领的剩下的队员,几乎同时一人一掌或是一拳,击在身旁的辰星王国的队员身上,接下来,纵身鱼贯而入百米长的山道。

  所有人瞳孔一缩,只见帝俊妖皇剑深深地刺入帝江肋下,帝江双目怒睁,强忍着剧痛,也是一阵龇牙咧嘴。祖巫之体,力大无穷,堪比先天灵宝。而今竟然被帝俊以妖皇剑斩破肉身,帝俊不愧为妖族帝皇,果然厉害。

  没有证据,萧志伟江子航又死活不承认,这下线索等于又彻底的断了。没有办法,周谦只得将这采矿场的厂长叫了进来。

  大师兄冷哼一声,变得无比狠厉起来,脸色如同寒冰霜,冷冷的话语,令所有人心里发毛。

  乐之扬心头一乱,仔细望去,水怜影容貌神韵,似曾相识,一颦一笑,让人心生亲近。

  然而现在成绩实在是太低,还需要半天的路程才能抵达,谁知道这半天会如何?

  无论宋青瓷怎么选择,在郭五林看来,都是一个时间的问题。他郭五林可是有仇必报的。

  随着林枫下了车,没有助跑,站在酒吧的门口,林枫直接一脚朝着那道卷闸门踹去。

  朝看守在卧室外的手下吩咐两句后,萧强便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这是间脏乱无比的杂货间,堆着许多没用的器具和杂物,坤杉就躺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简易钢丝床上,一动不动依旧昏迷不醒。

  在他们看来,没有创世这样的强者庇护,却得罪了鸿钧道祖,这耶和华、撒旦哪怕是混元中期强者,也是将要彻底完蛋了。

  即便杨甯无法当自己的伴娘,即便路漫漫感觉有些遗憾,但这事关到杨甯的前程,路漫漫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斯克林杰看的一愣。这和邓布利多移动的魔法很像,邓布利多已经能把它用在别人身上了?

  ”严,你的实力很强,不论是进攻,防守,还是串联队友的能力,都非常强,所以我很高兴,你能来到这支球队。”同样抿了一口茶之后,邓华德依旧没有步入正题,而是发自内心的恭维了严华一番。

终章·涉岸篇【96】·“——于是我们都不曾折返。”

  【无论他们到什么地方去,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一切已往的春天是无法复原的,那最狂乱而又坚韧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

  【——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

  【警告,警告——!】

  【舱内温度已超越阈值,请舱内人员及时检查,做好撤离准

  她有时候真是感到前程未卜,生无可恋。包括此时,她是丝毫气力都没有了,只想着沉沉卧在床上,不声也不响,恨不能与世隔绝。

  七杀愣愣的待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上当了!七杀急忙寻打萧龙,可是此时周围那里还有他的影子?

  林阳傻了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回赤凤的话。而神炎长老几人则是听着他们族长说话的口气实在不像和林阳有那所谓的夫妻关系。如果真是恩爱的夫妻。就算现在两人的关系‘露’陷。也用不着发这么大的火。

  “师父,还是老样子,什么也满不顾你呀。”李国楼油腔滑调说。

  连想的出现,让白无侠一惊,他来到天蝎133号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哇!一瞬间所有武者和宗门弟子们都红了眼,一个个举起了武器,磅礴斗气汹涌,向着平荡宗的弟子身上招呼了过去。

  他背着手向浩浩的戒严队伍回望了一遍,一切整肃、纹丝不乱。正待回头,一辆吉普军车带着一辆深绿色的军用大卡车远远驶来。

  毫不花俏的一掌拍下,本来会被其所伤的陆天翔却化作一道轻烟飘走了。没错,这是灵气化体的分身,此时的陆天翔正处于四眼狼王的正上方。

  伊洛斯将军没有拦阻,阿尔伯特在这里分了他的权,走了最好。而且这把柄握在手中,虽然现下不好发作,以后总有可以利用的时候。

  可是心里面也没有什么高兴与不高兴,只是觉得一切显得那么可笑。

  如今,面对这孩子,竟改变了他五年来的一直保持的习惯和做事风格。

  皇上无家事,所以,他想要独宠一人,那绝对是要杜绝的,尤其那皇后,成亲之前就恶名在外,怎么能母仪天下呢,绝对不能让她独宠后宫。

  索性就不去深究到底是什么感情,就不去回应,只要她跟他走,他会尽他全力去护住她,这样不就好了吗,何必要去想是什么感情?

  “去了,你就知道了。”秋奇尔回答得极其简短,其实,就是没有多少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她不知道如果可以重开,她会不会选择这个几乎完美的男人,走向这片明朗的幸福。

  她希望眼睛好起来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想要看到秋奇尔写给自己的信。

  荣允心中升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但仍心存一丝侥幸,她也许是先回了安平宫。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波耶自嘲的笑笑。其实他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毛病。不过波耶不说,他自然也会装傻。难道还非得到处嚷嚷自己脑子又笨,思想又奇葩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手,飘然落地,衣袂翻飞间,人已经出了客栈。

  若两人继续强攻下去,那在触碰到汉钟离之前,恐怕两人都要被火龙吞噬。

  玛索平时也应该非常忌惮这位哥哥。所以,玛索根本没有想到撒谎或者是隐瞒,而是直接告诉了哥哥实情。

终章·涉岸篇【97】·“零点的钟声。”

  高天之上,粉发人手握花枝,俯瞰被打破的“猫箱”。

  祂的手上攥着一张纸,轻轻念着:

  “……山田町一,应活到百年之后,在教堂长椅之上溘然长逝。随后被作为世界游戏掌权人的BOSS猫复生,跟随世界游戏航行漫漫宇宙,直至遥远岁月尽头。”

  “如今,他陨灭于一年之期。”

  “……莫言,应见到新世界的黎明,他会成为新世界的一位教师,教导孩子们有关世界游戏期间的历史,桃李满天下。”

  “如今,他陨灭于一年之期。”

  “……斯年,应成为罗瓦莎的战争英雄,享受鲜花与祝福,他会归乡,将奖金用于建设孤儿院与花巷,补贴诸多烈士的遗孤……”

  “如今,他陨灭于一年之期。”

  “……易颂,应活到百年之后,治疗上万精神疾病患者后,走向恶魔母神伊莎蓓尔,终其一生治愈祂的疾病。”

  “如今,他陨灭于一年之期。”

  “杨长旭,应活到百年之后,享受天伦之乐,他的重孙子将成为点破双缝……遗珠星屏障的本质是镜子的人。”

  “如今,他陨灭于一年之期。”

  “乔伊……”

  “维奥莱特……”

  “伊莎贝拉……”

  “汪星空……”

  “苏祈……”

  “徽赤……”

  “……”

  粉发人念着念着,突然一顿,将手中纸张撕得粉碎。

  “赫乌米斯这家伙指望我念这些就能劝退苏明安?疯了吧,祂又不是不了解那是个怎样的疯子。”

  “任何人都没办法干涉他做选择,最后还是要靠他自己来决定。”

  ……

  地面上,有人推着一台轮椅,缓缓走来。

  轮椅上坐着巢主,巢主全身覆盖着白布,抬起头,嘴唇嚅动,发出沙哑的嗓音:

  “司黎,再推我向前一些,我想看得更近。”

  “好。”紫色长发的青年往前推了几步。

  巢主望着浩大的战场,轻轻道:“利卡尔波斯先生与我下棋时,他一脸肯定地说,他们肯定能击败耀光母神,让我把巢的军队借给他。没想到,他们真的成功了。”

  “你从不做赔本买卖。”司黎说,“你一定是相信他们一定会成功,才会与他合作。”

  巢主望向远方:

  “天空裂开,神明坠落。”

  “万众齐心,以破命运。”

  “身为生在箱子里的生命,这似乎应当是我这一生见过最宏大的场面——一群不服输的生命以身作剑,掀翻盖子,直刺高高在上的神明。”

  司黎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

  “叮咚!”

  【玩家(苏明安)开启了世界级BOSS战!所有在场玩家均可参战,参战可获得战场积分值。】

  【BOSS(耀光母神·克里琴斯)生命值:999999】

  【战斗力:9999+】

  【敌我胜算对比:46%】

  【(检测到BOSS位置极高,且正处在“高塔邀约”决斗立场内,其余玩家无法攻击。)】

  ……

  “唰——!”

  穹顶的金色如同融化的糖壳片片剥落,天光从剑锋斩开的裂隙中倾泻而下,犹如神祇流出的血液,疮痍的大地被浸染成寂静深邃的幽蓝。

  所有人都看到了BOSS战开启的提示,顿时,一股热血与战意注入了他们的身体,恨不得嗷嗷叫着冲锋。

  可惜的是,克里琴斯显然极其了解玩家,祂故意处在极高空,玩家们根本无法攻击到祂,只能暂且瞄准破碎的天穹。好在他们可以实时看到血条情况。

  极高空上,唯有克里琴斯与苏明安。

  “唰唰唰——!”

  苏明安像是扎入了一片粘稠的墨蓝深海。血液的流动声、心脏的搏动声、乃至骨骼与肌肉纤维细微的摩擦声都变得清晰。

  接近绝对零度的深寒中,神力构筑的苍白光焰成了唯一的薄壳,灼灼燃烧。

  【HP-12819!(暴击!神力削减!)】

  【HP-21719!(暴击!泯灭!死亡权柄!)】

  【HP-18291!(吞噬!)】

  ……

  一个个恐怖的数字相继打出,苏明安手执“圣剑”——如今这“圣剑”已附到亚尔曼之剑上。形如伦雪的剑灵不断为他指出弱点,几乎剑剑暴击。

  克里琴斯全以防御为主,极少反击。

  下方,破碎的金色天穹犹如疤痕,嵌于罗瓦莎巨大弧形的地表。幽蓝天光如瀑布倾泻,冲刷着战火弥漫的大地。

  上方,耀光母神悬浮着,仿佛宇宙背景上一颗燃烧的小型恒星。

  高度太高,地面上的玩家们攻击不到耀光母神,哪怕是茜伯尔与艾登等神明级玩家也不例外。除了苏凛,没人跟得上苏明安此时的高度。

  “唰!”

  苏明安伸出手掌,对准克里琴斯的形体。

  ——黄玫瑰之剑+空间震动+吞噬权柄+死亡权柄!

  ……

  【HP-102819!(暴击!必中!空间!泯灭!死亡!吞噬!)】

  ……

  一个恐怖到吓人的数字跳了出来,连苏明安自己都吓了一跳。其实他自己明面上的生命值依然是300点,这一路走来都没有增加,不过隐性的各种攻击减免、神力减免都在,他的血条看似摇摇欲坠,实则每一滴血都无比难扣。

  克里琴斯仍然没有反击。

  祂被他打得一路后退,完全放弃了反击,全部神力都用于防御……

  苏明安早就觉察到了祂的目的。

  ——等待“高塔邀约”的三分钟结束,祂就会使用某种力量。否则,“高塔邀约”在此,外界任何力量都无法插手二人的决斗。

  知晓如此,苏明安打得极狠,势必要在三分钟内打空祂的血条。“审判”、“重力压制”、“吞噬”、“泯灭”……一股脑地往上扔,就连“给你一朵山茶花”、“龙息”、“刺切”等杀伤力不大的技能也往上扔,身周的白色触须疯狂生长,犹如吸盘将耀光母神牢牢裹住,裹得密不透风,甚至整个人贴了上去,变成一大团白色章鱼大丸子。

  克里琴斯很聪明,知晓苏明安的“吞噬”权柄,所以不将形体弄得很大,只有一个小金人的大小。

  即使如此,苏明安的亚尔曼之剑配合圣剑,依旧剑剑暴击。

  ……

  【真实伤害:你的任何剑击均为真实伤害。】

  【命运切割:你可以使用这把武器斩断因果线。】

  【情感收割:这把武器的本质是“生命硬盘回收系统”,在进攻时,你可以使用这把武器收割他人的情感。】

  【黎明之心:被你攻击的敌人,将承受你已经历的情感共鸣影响,你经历的共鸣影响越大,攻击效果越大。】

  ……

  每砍一剑,都会产生各种负面效果,有的有效果,有的没效果,苏明安一阵狂砍,将伤害灌注到了极致!

  ……

  【HP-18921!(真实伤害!精神侵扰!)】

  【HP-17291!(暴击!情感侵扰!)】

  【HP-21921!(暴击!吞噬!)】

  ……

  鲜红的数字不断跳出,可这样并不能减少苏明安心中的半点悲伤。

  神力急速下降,法力值快速下降,情感值快速下降……三个数值在视野里齐齐下滑,换来的是耀光母神的血条崩溃式下降。

  一分钟。

  ……

  【耀光母神生命值:73%】

  ……

  两分钟。

  ……

  【耀光母神生命值:45%】

  ……

  三分钟。

  ……

  【耀光母神生命值:12%】

  ……

  “高塔邀约”屏障破裂的这一刻——

  克里琴斯面目模糊、没有表情,却仿佛在凝视着他。

  “……你独自一人前来挑战我,抵达我的天空领域,是自掘坟墓。现在,没有人能看到你,没有人能支援你……”

  祂的周身爆发出白光,连同苏明安的触须一起——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了一片茫茫然的空白。

  最令人惊讶的是……右上角,一直在聒噪的直播间突然不见了。这是苏明安第一次在非精神问题的情况下,发现直播间毫无征兆地不见了。

  系统界面……打不开。

  背包格子……打不开。还好,他一直有意识地将一部分东西转移到了自己的触须内。

  系统时间……看不了。

  任务界面也打不开……

  就连一直冰冷的系统“叮咚”声,也归于宁静。

  苏明安很快意识到克里琴斯背后必然有梦境之主的力量,幸好双缝已经炸了,不然这一战恐怕比目前还要难打。

  一片空白,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直播间……他与翟星的联系仿佛骤然被斩断,孤身一人,立于此处。

  一瞬间,仿佛真的从“玩家”成为了一个游荡于故乡之外的“高维”。

  “现在,你与世界游戏的联系已被断绝。”金色的形体望向他。

  “你以为我会惊慌吗?”苏明安仍然举剑。

  诚然,作为“第一玩家”,他的一身实力都是世界游戏给予,但这仅仅局限于第十副本之前。他早已有意识地掌握属于自己的力量,确保即使世界游戏被骤然抽离,他也不会打回原形。

  属于他的,就将属于他。

  世界游戏只是工具,它抢不走已经被他掌握的力量。

  一剑落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数字跳动出来。

  血量数值化是系统带来的,现在系统没了,他看不见耀光母神的血量,甚至连自己的血条和蓝条也看不见。不过,他能大致感受到自己还剩多少神力。

  这些都无足轻重。最重要的是,他感觉自己这一剑并没有砍到实物,轻飘飘错了过去。

  “你攻击不到祂。”剑灵开口,疲惫班味的伦雪形象冒了出来,“祂把你拉到了祂的‘创生模式’,在这里相当于开了创造模式。你的高塔邀约冷却还有几分钟?等会再强制把祂拉回来吧,这样祂的领域就没用了。”

  “……不对。”苏明安说,“祂想和我拖到死。”

  他的高塔邀约持续时间三分钟,冷却时间是自战后五分钟。只要他在三分钟内打不死耀光母神,祂就能在之后的五分钟内想办法把血回上来。至于回血的办法,耀光母神统御世间千万载,准备充裕。相当于他与一个底蕴充足的千万年的老神对垒。

  只要一直拖下去,祂一直防守,苏明安一直强攻,苏明安的神力会先耗尽。不过有了“吞噬”的情况下,很可能演变成持久战,双方的神力都不会耗尽,这样一直拖下去。第七席和万物终焉之主就有机可乘,最极端的情况甚至可以拖到世界游戏一年之期结束……活生生把玩家们拖死。

  “创生模式是S级创生者的技能,你还记得最开始的抽卡奖励有一个‘时空殿堂三分钟停留时间’吗?”伦雪说,“当时指的就是这里,一片空白……这抠门的家伙,这种零成本事情也当成奖励。”

  偌大的白色空间里,耀光母神的身影已经消失了,祂显然要拖下去。

  “祂太会利用罗瓦莎的世界规则了,相当于主场作战。现在你唯一的办法是在这里和祂进行创生对决,就像你当初和沈雪在门徒游戏的对决一样。”剑灵说,“哎……考虑到祂的经验丰富程度,真的很困难。”

  “谁说我要跟祂比创生了。”

  “那你想怎么办?”剑灵有些困惑,打不着,又切断了世界游戏的系统,不按照这里的规则来,还能怎么办?

  苏明安剑尖前指,淡淡倒计时:

  “五,四,三……”

  ……

  “铛——!”

  零点了。

  钟楼响起报时的钟声。

  天空之上,艾登、戴里克、安东尼、十一、林姜、雪莉、梅亚妮、安格尔、安洁莉卡、九位玩家神明……对准一个方向,齐齐作好了攻击的动作。

终章·涉岸篇【98】·“群星璀璨时。”

  蒸汽喷吐,器械轰鸣,数据乱舞,树藤横飞……有人举起武器,有人吟唱法术……他们皆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地面上的玩家们见此感到奇怪:

  “他们为什么瞄准了空处?耀光母神和苏明安都已经飞得很高了。”

  “他们在瞄准什么?瞄空气?”

  “他们瞄准的……好像是耀光母神的金色眼睛原本在的位置,不过随着苏明安冲上高空,金色眼睛也随着升高了,现在啥也没有了。”

  “就算帮不上苏明安的忙,也可以帮我们清扫一下地面的敌人吧。最奇怪的是,苏凛也没上去,也在瞄准。”

  空中,除了九位神明级玩家外,苏凛全身烈火灼灼,望向云翳漂浮的苍穹,伸出手掌,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吕树亦是提起镰刀,蝠翼颤抖,蓄势待发。

  茜伯尔、单双、朝颜,各自蓄力瞄准。

  最引人瞩目的是龙皇伊恩,他已然奋战已久,双翼染血,气喘吁吁,却仍然坚持飞在高空,用力张开嘴巴,含着一颗不断膨胀强大的金色光球,与其他人一起对准那个方向。

  “那里真的什么也没有啊……”王朝泽拎着大剑,踮脚看了又看,他们瞄准的位置只有一片片漂浮而过的云彩,什么敌人也没有。

  这些巅峰强者偏偏在蓄力,仿佛那里马上就会出现一个强大无比的敌人。

  龙皇伊恩口中,光球的热度与能量不断增长,宛如酝酿着一颗核聚变原子弹。越来越刺眼。可以预想,蓄力完成后,这将是一颗杀伤力极其恐怖的爆炸物。

  “哼哼……好了,我是这里最亮的家伙了,比耀眼的日光还亮。等再见到奥利维斯,就算不用看我的眼睛,我也比太阳更亮了。”伊恩一边蓄力,一边得意想着。

  等待期间,突然,苏凛身上的光火猛然一亮。

  他旁边的吕树和林音都被吓了一小跳,以为身边突然来了敌人,但发现苏凛只是调了下火焰的亮度,什么也没有,神情也很平静。

  忽然,一道身影闪过,紧接着,苍穹瞬间倒转!

  “唰——!”

  宛如从极静骤然变成了极动,谁也没想到那原本已然平静的天空……突然犹如逆流的大江大河般向回回溯!

  云彩按照原本的轨迹倒退。散开的雁群再度聚合成队列。几秒前消散的霞光重新浸染云层,仿佛整个世界在那片区域按下倒退键。

  ——这一小块天空的时间被逆流了!逆流回了五分钟前!

  而且,时间逆流的只有这一小块特定的天空区域,苏凛、吕树、林音、艾登等人,则是恰好飞在时间逆转的边缘之外。他们仍然是蓄力状态,没有被时间扭转。

  而就在时间逆流的苍穹正中央——

  在地面亿万生命震惊的视线中——

  那只眼睛重新出现了。

  金色的、巨大的、如同嵌在天幕上的神祇之瞳。

  它原本早已随着耀光母神的升空而收回、消失在凡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在这一刻,在时间逆转的洪流中,它被拽回五分钟前的坐标,像是被命运从虚空中一把扯出的猎物,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万千道瞄准祂的视线之下。

  那一刻,罗瓦莎的地表上,所有仰头的生灵都看见了那只眼睛。

  祂美得惊心动魄,亮得触目惊心。

  宛如琥珀被凝固在逆流的时光中央,金色瞳孔中倒映着无数举起的武器,来不及退避——

  与此同时,苍穹之上,一道身影出现。

  “哈哈哈哈哈——!”

  男人身着黑金色十字长袍,金发自额前向后梳拢,发尾擦过黑金长袍的立领,出现的这一刻,他身上的颜色由透明转为实质,仿佛一条不存在的灵魂走出化为实体。

  金发飘舞,墨瞳深沉,野心勃勃的命运之手掌权人发出张狂而剧烈的笑声,他的手掌之上,蔚蓝色的戒指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哈哈——这一次,在下的脚步——可是深于高傲的海浪了!!!”

  有心的玩家认出,男人手上的是“时间之戒”!

  正是“时间之戒”逆转了这一小片天空,但苏明安的装备,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失踪已久的徽墨手里?任何人的脑筋在这一刻都无法转过弯来。

  ……

  【种族传递药水(紫级):“交给我吧,我能行。”】

  【精神+5】

  【特殊技能(传递):你可以指定任意一人,征得其同意后,获得其手中的任意装备或道具。该传递不受武器使用限制、道具使用限制的影响,在世界范围内不受时间与空间影响。】

  【备注: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的,对吗?】

  【……】

  【山田町一使用了种族传递药水,将目标选定为了苏明安。他自己力量有限,唯有苏明安手里,可能拥有足以炸毁双缝的道具。】

  【(此处存在淆乱。)】

  【“轰隆隆——!”】

  【山田町一眼前出现了一台机甲。】

  【这是他从苏明安手里拿到的机甲。他是机械族,可以完美驾驭这台机甲。】

  【单双与茜伯尔的掩护下,山田町一缓缓挪到了机甲边。】

  ……

  使用“种族传递药水”的那一刻,山田町一确实想从苏明安手里要一台机甲,好让自己顺利炸毁双缝。

  但他即将点击使用的那一刻,一只透明的手伸了出来。

  ——一个“男鬼”从空气里浮现,探出半截透明的身子,握住了山田町一的手。

  透明的身体,连五官都模糊不清。山田町一吓得蹦起来。

  “我是徽墨。”那人开口,“听着,我们时间都不多,你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你带过来了。”

  他手一挥,一台机甲出现在了山田町一面前,正是智械之主圣神机甲。

  “这……”山田町一愣住了。这是哪来的?

  “找黎明要的,它又不止一台机甲。”徽墨说,“这么厉害的药水,你居然只想要一个机甲,你现在向苏明安把他的时间之戒要过来。”

  山田町一恍然。这么厉害的传递药水,传递一台机甲确实浪费了。但问题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机甲啊……幸亏徽墨这么及时。

  “你把明拐跑了,我不相信你。”山田町一摇头,“万一你想坑走苏明安的时间之戒呢。”

  “你自己把现在的情况告诉苏明安,你的药水能传话吗?你让他来决定!他能明白。”徽墨说。

  十秒后,“时间之戒”出现在了徽墨手里。

  “他借给你了?”山田町一说。

  “嗯,这玩意几经升级,已经相当于苏明安的一个小权柄了,与他的灵魂密不可分。它的主人还是他,他只是借给我。”徽墨把头缩回了缝隙里,身形很快透明,“走了,我要躲锚点去了,目前为止我还不能出现。”

  他消失前,回了下头,朝山田町一颔首:

  “很有勇气,你是英雄。”

  山田町一不明白徽墨是谁,吕神是谁,苏明安这是在做什么……但他还是配合他们完成了这一步骤。

  山田町一慢慢挪到了机甲边,坐了上去:

  “能帮到你,能帮到你们……也好,也好……”

  ……

  苏明安升空时,隐隐感觉到了“时间之戒”的共鸣。他知道“鬼魂”徽墨在附近,这个家伙费尽心思抛却存在只为了脱离观测,如今找到了时机,需在最关键的时刻重临。

  之前源点整整十三轮游戏,徽墨一直在旁观,但他一直没有出现,正是为了等待更好的入海时机。

  即使心中被牺牲者死去的愤怒充斥,苏明安的心底依旧冷静,他习惯于预设所有危险的情境——他料到了耀光母神可能耍阴招,比如正面打不过就把他丢到某个出不去的空间里。

  于是他有意让能够逆转时间的“时间之戒”与自己分开。毕竟自己已经有了死亡回档作为保底,万一自己无法回援战场,起码还有另一个“小回档”能发挥作用。

  ——他提前预设了,自己可能被耀光母神困住的情境。毕竟是对付一位统御了千万年的神,每一个细节都必须考虑到位。

  一旦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徽墨便能带着“时间之戒”从空白中跳出,逆转局面。

  双线作战!

  一瞬间,天空的时间逆转,耀光母神的眼睛重新出现在了天空中。

  “时间之戒”进阶后能回溯生命。能否回溯耀光母神这么高级的生命,苏明安其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有身为玩家的敏锐度——“时间之戒”进阶后,技能描述里的“此技能仅能回溯小型生命以下”、“此技能仅能回溯中级生命以下”之类的描述消失了。按理说,应该有“此技能技能回溯高等生命以下”的新描述出现。

  一种可能是,限制确实消失了,现在可以回溯任何生命,另一种可能是,装备的回溯水平与持有者相关。根据在源点的使用情况,大概率是第二种。故而,当苏明安成为一级神,“时间之戒”应该也能影响到同为一级神的耀光母神。最令他有信心的是,天空中的金色眼睛并不是耀光母神的实体,是一种投影。

  当然,他也做好了技能使用失败的准备,比如金色眼睛没能被成功回溯过来,一群人蓄力瞄准蓄了个空,十分尴尬。没关系,他还有下一张底牌。

  他必是有信心,才敢往前走。

  否则,一脚踩空,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会与他一起坠入深渊。

  想要“叛逆”地寻找最长远的金黄道路……他就必须准备好足以让自己胜利的一切底牌,这才是对所有人负责任。如此,才能支撑他对理想经久不息的勃勃野心与贪欲。

  第一玩家不能输。

  “唰唰唰唰——!”

  金色眼睛出现的第一秒,九位神明级玩家动了。

  “克里琴斯也太高傲了,连本体都不给我们打,只给苏明安一个人打,现在,好歹让我们打一打投影,偷偷输出!”安东尼豪迈地大笑一声。

  他身后,天空被白雾吞没,一尊由齿轮与铜管构成的巨神虚影浮现,齿轮构成脊椎,铜管编织肌肉,蒸汽作为血液在透明的管道中奔涌。巨神低下头颅,俯瞰金色的眼睛——

  一拳砸下!

  “轰——!!”

  齿轮与铜管的轰鸣震耳欲聋,云翳如受惊的兽群般四散奔逃,冲击波横扫过天空,将云层撕成碎片,整片天空弥漫起浓稠的白雾。

  ……

  【HP-172!(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三位数的数字蹦了出来,相比安东尼的浩大声势,宛如雷声大雨点小。毕竟阶位压制实在太大,但扣血已经足够令人雀跃。

  空中的血条在这一击之下再度出现。

  ……

  【耀光母神生命值:12%】

  ……

  12%。

  不是99%。

  是12%。

  地面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捂住嘴巴。

  三分钟前还是满血。三分钟前还是俯瞰众生的金色巨瞳。三分钟前还是“你们都是蝼蚁”的神明姿态。

  现在,只剩12%。

  这个数字让人精神一振,无数人瞪大眼睛,苏明安一个人就打了88%的输出!?

  三分钟前他们看还是100%,这一次出现就是12%了。

  “来吧……!我们也能打输出!”雪莉身后麦浪虚影翻涌,一柄由稻穗与镰刀组成的巨镰从天而降。

  蓄力已久的攻击撞上金色眼睛,镰刀划过之处,金色如麦浪般倒伏,仿佛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

  【HP-102!(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克里琴斯,为了那些被你支配一生的人——!!!”戴里克身后,千百道锁链从虚空中探出,金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如长蛇般涌向金色之眼!

  他怒吼着,掌中蓄力已久的剑刃射出!

  ……

  【HP-127!(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十一竖起食指,身周洪流涌动。

  无数复杂的文字爬上金色瞳孔的表面,像病毒般蔓延,所过之处金色褪去,露出灰白的虚无。

  ……

  【HP-142!(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看来有疯子领头,一群只求幸福的人也会变成疯子……”林姜双手向前推出。

  瓢泼光雨悍然落在金色眼睛上,齐刷刷地一片,“嗤”一声,像烧红的铁落入冷水。

  激光触及之处,金色随之龟裂。

  金色的瞳孔在岩浆中扭曲变形,像一块被投入火中的蜡。

  ……

  【HP-189!(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愿吾之新神苏明安阁下给予汝安息……”安格尔单膝跪地,手掌按着虚空,大地之力逆流而上,整片天空如地面般龟裂,裂缝中涌出炽热的岩浆,喷向瞳孔。

  如同一场倒流的金色雨,天幕随之燃烧。

  ……

  【HP-181!(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梅亚妮双手合十,无数古树根系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

  拍中的那一刻,叶片疯长,开出从未见过的花朵,美得惊心动魄。

  ……

  【HP-127!(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安洁莉卡的额头睁开第三只眼,一道纤细至极的射线洞穿而过,刺穿天空,将周围的金色染成灰暗。

  贯穿点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

  黑点开始扩散。

  ……

  【HP-135!(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艾登双臂展开,身后六翼燃烧成纯白,无数柄凝聚的剑刃如暴雨倾泻,他放声大笑:

  “为了所有没能看见这一刻的人——冲锋!”

  万千剑雨倾泻。

  它们刺入了金色眼睛,发出一声脆响,剑尖触及之处,金色开始龟裂,细密如蛛网,回荡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被剑雨刺穿的瞳孔,表面浮现出无数张脸。

  那是战争中死去的人的脸。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愤怒,有的平静。所有的脸都在看着那只眼睛,看着它被一柄又一柄剑刺穿,看着它终于开始流血。

  ……

  【HP-225!(投影减免!阶位压制!)】

  ……

  云雾在这一刻陡然散尽。

  一眼望去,高居于顶的血条仍然死死定格在12%,九位神明级玩家蓄力已久的全力一击,连水花也未曾激起。

  可当他们放完了各自的攻击后,血条的数字忽然微微一颤。

  缓缓地……从12%变成了11%。

  俯瞰一看——竟是地面上的亿万人,使用各自的技能抛向天空,密密麻麻的数字亮起,宛如亮起了一场张牙舞爪的烟花大会。

  【HP-4!(暴击)】

  【HP-2!】

  【HP-1!】

  【HP-2!】

  【HP-1!】

  ……

  绝大多数伤害都是1,偶尔蹦出来几个暴击,很多人的技能距离甚至完全够不到。但在这密密麻麻的攻势之下,血量真的在下滑。

  1%的血量下滑,让人们振奋至极。

  “妈的,只要亮血条了,神也杀给你看!”不知是哪个玩家在人群里嘶吼。

  ——随之,三道身影升起。

  茜伯尔一柄黑色大刀,从中线斩击于金色眼睛中间!

  仿佛斩出了一条漆黑的线,一圈圈冲击波从切点扩散开来,像巨石投入静湖激起的涟漪,一圈套着一圈,向四面八方横扫。

  ……

  【HP-821!(暴击!泯灭!)】

  ……

  “吼——!”

  化为龙身的单双吐出一口炽烈的龙息,龙息触及之处,空间仿佛凹陷。

  ……

  【HP-792!(暴击!龙息!火属性同源减免!)】

  ……

  朝颜张开手掌,宛如一个漩涡,一层层绿色光芒自金色之眼吸来,宛如虹吸,一圈圈落入她的体内。

  生命可以赋予万物生机,亦可以收回生机。

  裂纹黑点开始,向整个瞳孔蔓延。

  ……

  【HP-719!(暴击!生命虹吸!)】

  ……

  “轰轰轰轰轰——!”

  与之同时,莱斯丽、艾葛妮丝、安契、日暮生等一众从源点归来的玩家,众人的攻击也轰在了眼睛之上。

  ……

  【HP-87!】

  【HP-102!】

  【HP-98!】

  【HP-128!】

  【HP-78!】

  ……

  数字密密麻麻跳起,所有人的攻击都早已蓄力完毕,一切都发生在两三秒之间。

  快得上一秒刚眨了眼睛,下一秒,无数色彩各异的光能、巨掌、龙息、刀风、光束、剑雨……统统轰了上去!

  那只眼睛刚刚睁开眼,意识到自己被逆流而回,就迎接了这么一份“超级大礼”!

  它顿时阖上眼皮,立刻要逃——

  ……

  【HP-12321!(暴击!光属性!火属性!神力爆发!)】

  ……

  一个极其恐怖的五位数伤害,在一群0与1的伤害之间脱颖而出!

  黑发飘舞,金眸灼灼。

  高扬羽翼的云上城神明,以身作火,冲向瞳孔,一瞬间从它中间贯穿而过!

  火焰慢了半秒轰然炸开,从瞳孔的内部爆发,光火疯狂四溅,向着四面八方垂落,宛如一场酣畅淋漓的光雨。

  被撕碎的云层化作暴雨倾泻而下,雨滴还没来得及亲吻大地,就被残留的余温蒸发成汽,像一场倒流的钻石雨,纷纷扬扬向上飘去。

  天空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干净。

  苏凛抬眸,注视:

  “……我不喜欢太亮的太阳。”

  ……

  “……再见吧。”苏明安拔剑,横斩!

  “唔……!!!”

  原本根本无法造成伤害的虚幻身影,在这一瞬间变得凝实,克里琴斯受伤了。地面上的人们对祂造成的“五分钟前”的伤害,经过因果连接,为祂这一刻的身体产生了伤势。

  苏明安抓住机会,一剑斩出,祂身上苏凛留下的金色光焰仍在燃烧。

  苏凛等人“五分钟前”造成的伤势,将由“五分钟后”的苏明安持续补刀!

  明明双方处在完全不连接的两个空间,苏凛等人在地面上,苏明安在白色的创生模式里,却经由“时间之戒”的五分钟逆转,达成了宛如同在一个战场的默契。

  克里琴斯要攻击苏明安时,苏凛等人猛地齐齐进攻,新的伤势在祂身上出现,产生了一瞬间的僵直,随后轮到苏明安重创于祂。当祂想对苏凛等人雷霆一击,苏明安的猛攻则会让祂自顾不暇。

  “——我们,双线作战!”

  反复“穿梭”于过去与未来,在敌人的各个时间节点将祂打垮,加重攻击!

  可惜时间之戒目前只能支持一次回溯,倘若能回溯四五次,可以足足分成四五个战场,在不同时间节点给予敌人打击。

  ……

  【10%】

  ……

  吕树举起镰刀,狠狠斩下。

  ……

  【HP-3821!(暴击!神力爆发!)】

  ……

  【9%】

  ……

  “我没法将利刃对准祂,大概是我的身份原因,但我会治疗……”林音闭上眼,掌中亮起光辉。这也是她的本职工作。

  ……

  【8%】

  ……

  “小殿下……飞得真高啊……”伊芙琳挥舞红绸,浑身爆发魔气。

  ……

  【7%】

  ……

  “干了!快!RUSH时间!都给我嗑药刷伤害!”地面上,一个个团长疯牛般地指挥着。人们急得嗷嗷叫。

  ……

  【6%】

  ……

  瑰丽的金光覆盖了整片天空。

  距离零点钟声敲响,刚刚过去五秒,人们在仅仅五秒之内,将12%的血条迅速打到了6%。

  “你要玉石俱焚吗,克里琴斯?”苏明安喃喃道。

  受造之物无法反抗自己的创造者。耀光母神与第七席合作,以错误的世界线覆盖罗瓦莎,祂的身份几乎与创世者无异,倘若祂引爆此世……

  争分夺秒正是为此,苏明安清楚克里琴斯之所以没这么干,是祂认为祂会赢,祂不想毁坏这个自己亲手创造的乌托邦。但若是祂察觉到祂要输,祂很可能会启动自毁。宁可毁了这里,也不能输掉性命。

  十秒,只需要十秒,苏明安就能赢下这场最后的战役,发起最后的投票,带所有人回家。但仅仅五秒,祂就决定玉石俱焚。

  思绪比电更快,苏明安当机立断,三个权柄一齐动用——

  这是他目前的最强手段,比“诺亚之链+黄玫瑰之锁+吞噬之爪”的连招更强。

  掌中流转起洁白光芒。

  ……

  【主动技能【世界失色】:将生命值降低为1点后,自身化作吞噬之口,吞噬目之所及范围内的敌人。取决于你吞噬到的部位,至少造成对方生命值20%-100%的伤害。无冷却,每次耗费500点情感值。】

  ……

  剑刃发出莹莹辉光。

  ……

  【吞噬领域:催动“吞噬”权柄,你可以随时操纵其化作“苍白玉树”形态,覆盖周身领域,被你攻击到的对象会被汲取营养。你可以随时取消“苍白玉树”形态。】

  ……

  眼瞳的黑愈发深邃。

  ……

  【主动技能【即死之瞳】:开启后,双眼变成纯黑色,被你注视的所有生命将持续受到即死判定。判定成功则立即死亡,判定失败则受到一定黑暗系伤害。无冷却,无消耗。开启期间,你同样受到该判定。(判定成功率与对死亡的理解度呈反比)】

  ……

  骤然张开的吞噬之口,朝着耀光母神扑去!

  ……

  外界,天空中。

  察觉到天色骤然变色,吕树立刻意识到耀光母神想要玉石俱焚。

  “全力攻击!”吕树嘶吼。

  人们提剑就上。现在要么退,要么上,没有任何争执的时间,既然吕树说要上,他们就继续打!

  这一瞬间,他们忽然看到,天空之上的硕大血条——

  ……

  【0%】

  ……

  一个鲜明的数字立在那里。

  苏明安的“世界失色”技能,打掉了耀光母神最后的血量。

  技能描述里“造成对方生命值20%-100%的伤害”,根据按照当前生命值判定。配合着三大权柄,苏明安的最后一击,成功打空了祂的血条。

  那个数字出现的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金色瞳孔凝固在天空中,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哗啦……哗啦……哗啦……”

  像一片被阳光穿透的薄冰,金色的碎片从瞳孔边缘开始剥落,一片、两片、三片……越来越快,快到整片天空都被金色的光点填满。

  金色的造物开始崩解。天空中,十二尊背生三对光翼的庞大天使,逐渐变得透明。

  遍布罗瓦莎的刻着神纹的金色建筑,裂纹沿着神像蔓延,一块块金色的瓦片剥落,穹顶轰然坍塌。

  一座又一座建筑褪去金色,露出本来的面目。

  有些是普通的民居,有些是废弃的教堂,有些是长满荒草的废墟——它们原本就是这些形貌,只是被神力覆盖了一层虚假的辉煌。

  青苔。

  裂缝。

  磨损的痕迹。

  从石缝里顽强探出头来的野草。

  每透明一分,就有新的东西从其后浮现出来,这个世界正在渐渐露出原本的模样。蓝色从太阳周围扩散,靠近太阳的地方是浅蓝,带着一点温暖的米白;远一些的地方是澄净的天蓝,像一块洗过的绸缎。

  山脉在颤抖,河流重新流淌,海洋泛起波澜,浪花拍打在岸边,溅起白色的泡沫。

  这一刻。

  整个世界……

  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

终章·涉岸篇【99】·“雨燕之死。”

  【0%】

  ……

  爪锋刺入耀光母神的那一刻,洁白轰然破碎,世界游戏的系统再度映入耳畔。

  ……

  “叮咚!”

  【你击败了(耀光母神·克里琴斯)!】

  【你摧毁了天幕!】

  【你获得了“权柄·诞生”。】

  【发源地:第十一世界·罗瓦莎】

  【上一位持有者:耀光母神·克里琴斯】

  【权柄描述:生命是一切的源头,一切的初始,亦是一切的终末。】

  【你可以点化生命,赋予灵魂,令万物在你指尖发生。】

  ……

  【你获得了耀光之瞳(金级):“我始终相信,与朋友的重逢,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时刻。”】

  【类型:特殊部位武器】

  【攻击力:无】

  【耐久:23/50】

  【装备需求:无】

  【特殊属性【生命之初】:你不会受到生命类技能的伤害。】

  【主动技能【点化之瞳】:开启后,被你注视的对象将持续受到诞生判定,你可以将无生命物体点化为有生命之物。无冷却,无消耗。】

  ……

  【你完成了完美通关任务·第十环·“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获得了奖励:清醒者能力·宇宙之书(你可以查看并操作宇宙之书)】

  ……

  【恭喜你,赢得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冠军!】

  【你获得了关卡奖励:至高之主的形象*1】

  【你已集合全部至高之主的形象。】

  ……

  【TE2·“他们等待救赎已太久”:100%】

  【TE5·“江河不转,万代尊荣。”:100%】

  ……

  【你完成了“A级创生者”的全部任务。】

  【你晋升为“S级创生者”。】

  ……

  【你已达成完美通关!】

  【你们拥有一天的停留时间,一天后,将为你们传送回世界游戏,进行最终结算。】

  ……

  洁白的完美通关纹印,落入了苏明安手背,熠熠生辉,依旧是最高难度完美通关。

  地面上的玩家们已经在欢呼雀跃,而苏明安仍有最后的事。

  ——去见至高之主,停下终焉之雪。

  罗瓦莎缠绵已久的问题将彻底解决,再也不需要每一代奥利维斯不断翻开世界之书。但在此之前……

  苏明安对着剑下光芒黯淡的小金人,发起了“灵魂摆渡”,读取祂的记忆!

  罗瓦莎的事已经解决,他不是事事躬亲的保姆,后续的食物链的问题、阶级的问题,他会在有余裕的情况下处理,毕竟他答应了斯年,不要忘记这片土地上的芸芸众生。但在此之前,他需要优先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耀光母神手里掌握的IF线的办法。

  灵魂摆渡光芒闪烁,他闭上双眼。

  ……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到那个人时,他深深吐出一口气,甚至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金发,蓝眸,飘扬的白裙,美丽的容颜,捧着一把小提琴,站在虚无的空白中,翩翩望来。

  “……你终于来了,苏明安。”安忒托利亚露出柔软的笑容,“我们等待救赎已太久……”

  早在第八环任务通关时,苏明安就感到了困惑。

  ……

  【你完成了完美通关任务·第八环·“安忒托利亚之吻”】

  ……

  这一环任务要求的是回到错误的世界线,正式开始对耀光母神的反叛。然而,一直到任务完成,从头到尾安忒托利亚都没有出现。

  世界游戏的系统不可能出错,只能说明,安忒托利亚其实出现过了,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

  能是安忒托利亚的,会是谁?

  苏明安取出了一件道具,这是他在完成时莺的十二故事“善良的夜莺”时,故事结尾得到的道具。

  ……

  【金色向阳花发绳(红级):“走吧,托利亚,我们一起……回家吧。”】

  【烹饪专精等级+1级】

  【蛋糕专精等级+2级】

  【特殊技能(缘木求鱼):当你向一个人做出“乞讨”动作,对方将大概率给予你一件身上的重要之物(冷却时间10分钟)。】

  【备注:在特定人物面前取出,将获得一定反馈。】

  ……

  那时,安忒托利亚依旧全程没有出现,出现过的人只有夜莺族、茜伯尔、苏明安与耀光母神。但是道具介绍里,却有“托利亚”

  那么,结合两条信息,在两个场合同时出现过的人……排除不可能是安忒托利亚的茜伯尔,其实只有一位。

  ——耀光母神,克里琴斯。

  ……

  【再度看清时,安忒托利亚与伊迪丝都不在了,只剩下悲伤的卡萨迪亚。他跪在寂静的世界树根系旁,低垂着头,仿佛一尊失去色彩的雕塑。他身旁空无一人,唯有地面上残留着一片安忒托利亚的裙摆。】

  【……她是,死了吗?为了给卡萨迪亚造神贡献力量。】

  ……

  进行源点试炼“神之视界”这一关时,苏明安以为安忒托利亚牺牲了,但其实不然,她成为了卡萨迪亚造神的奠基。

  造神,需要一个最初的胚膜。光辉、正义、端庄,看上去与耀光母神这个概念非常契合的宛如圣女的安忒托利亚……自愿成为了这个人。

  卡萨迪亚再次构造了一个无人戳破的谎言——耀光母神克里琴斯,最初是安忒托利亚。

  她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却,如同伊莎蓓尔一般,成为一级神后,逐渐忘记了自己的姓名、自己的模样……在无数人的信仰与塑造之下,真正成为了光耀人间的母神,克里琴斯。

  克里琴斯为了追求人性,试图挽回自己,拆分出了名为“琴斯”的生命,令其如希礼般混入世界游戏,企图再度成为玩家……然而,失去的已然失去,往事不可追,琴斯终究不是祂自己。

  最后,祂成为了故乡最后的敌人,挡在十亿人类的道路之上。最初的榜前玩家,成为了最终的敌人——甚至,昔日的战友徽白化作的徽赤、徽碧,宁愿付出一生,也要将祂拽下来杀死。

  命运真是荒诞而不讲道理……

  “被歌颂的伟大启航、在宇宙中漫长的流浪、一亿伟大的先驱者……真的如宣传那般光辉伟大吗?”安忒托利亚站在空白里,微微摇头,“我看到的,是下层民众的艰辛,是实验体的残酷命运,是管理者们抉择下的暗流涌动、是衣衫破旧的孩子们。”

  直到此刻,被击败的这一刻,祂才容许从漫长使命里走出,喘一口气,短暂找回自己。

  布莱克化为龙皇伊恩,撑起苍穹;冉帛作为最后的科学家,提出剧忆镜片生命化;洛克化为大魔鬼珀洛,一路守护苏明安;伊迪斯化为亡灵之主夕汀,至今仍在正常世界线守候;昔日的二次元少年卡萨迪亚,化为了牵线搭桥的乐子恶魔;徽白更是将全部都奉献给了人类。

  这群榜前玩家……一直背负着厚重的使命,不曾逃脱,不曾退避。

  宛如先驱者之间的交接,苏明安向祂……不,向她走去。

  这一刻,他看到了她的记忆。

  ……

  作为耀光母神的漫长岁月,安忒托利亚始终找寻着留住自我的办法,她不想成为无情无欲的神明,她想保持清醒保护人类。然而她实在太弱小了,远远不如此时的苏明安,被谎言托举成神后,她渐渐失却了自己。

  ——她制造二级神与三级神,将自己的力量分离出去,渴求能找回自我。

  ——她向星球最初的神明混沌之神询问,然而,混沌之神毫不理睬。

  ——她向高维求救,高维却将她视作可以啃食的营养,对祂虎视眈眈。

  ——她发布神谕,不着痕迹地寻求广大人类的帮助,然而,众生皆畏惧于祂。

  没有任何人能解决她的难题,成为高维,注定失却自己。

  恍惚间,她仿佛再一次看到自己,仍然在航船的底层为孩子们拉琴。她拿起一把小提琴,流畅而优美的乐曲流淌出来。孩子们围在一起,跟着哼唱,小手拍打着节奏。

  “安忒姐姐!你又来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喊,递上一朵用废弃金属片歪歪扭扭扭做成的小花。

  “安忒姐姐,我们一直等着听你拉琴!”

  “这花的原名很难记,为了方便,我们都叫它‘笑脸花’。”

  “安忒姐姐,再讲个故事吧!徽白哥哥上次讲的那个星际探险的故事,后来到底怎么样了嘛……”

  我是谁?

  我是……谁?

  神力太厉害了,我开始忘记自己了。

  但我会永远……永远守护这里,如耀日……临照世间。

  想起了一些残缺记忆的榜前玩家伊迪斯,亦是夕汀,为了帮助安忒托利亚,冒着被太阳烧化的风险,来到了安忒托利亚的身边。

  “安忒托利亚,不要忘记自己是谁。”夕汀一次次地安抚她,

  “安忒托利亚,你是安忒托利亚,我的朋友……”

  ——然后,在某个正午。

  彻底觉醒为耀光母神的安忒托利亚,绽放出的万丈光芒,照亮了整个罗瓦莎……也第一个烧化了夕汀。

  当耀光母神睁开眼时,忘记了自己是谁,只看到一具烧化的骷髅架子,躺在自己面前。脑中隐隐作痛……这好像是自己的朋友,但是,是谁呢?

  祂下意识动用“生命”之力,复生了这具骷髅,骷髅缓缓站了起来——成为了亡灵之主,夕汀。

  这已经不再是过去的夕汀,只是一具能动的骷髅,被伟大的耀光母神点化,成为了亡灵族的主人。

  她们曾是刻骨铭心的好友,如今谁也不再记得彼此。

  ——水中捞月,缘木求鱼。

  “嘻嘻嘻,嘻嘻嘻~”不知哪一日,耀光母神的耳边出现了一阵聒噪的笑声,祂抬眸望去,是浑身七彩的乐子恶魔。

  祂不认识这个家伙,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来,却偏偏喜欢凑到自己身边来。

  “嘻嘻嘻~克里琴斯大人,克里琴斯大人!还记得我吗?”卡萨迪亚看上去保留着一些记忆,祂挤了挤眼睛,调侃着曾经的战友。祂的小丑面具一直在笑、一直在笑。

  “你是谁?”

  “我是卡萨迪亚!卡萨迪亚!”

  “走开,不要闯入我的神域,否则我即刻剥夺你的生命。”耀光母神冷冷道。

  “好嘛!好嘛!克里琴斯大人!”乐子恶魔立刻像一个听话的小丑,咕噜噜要跑走,可临走前祂站住了。

  面具之下,传出一道不含笑意的嗓音:

  “……你怪过我吗?”

  怪我让你变成了这个无情无欲的模样。让你……成为了众人畏惧的神。甚至,未来的某一天,你也许会被苍生杀死。

  耀光母神闻言,只道:“我听不懂,恶魔。”

  “……恶魔。”卡萨迪亚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然后,停顿了两三秒,忽然再度带上一如既往的狂笑,

  “咦哈哈哈哈——咦哈哈哈!!”

  “我是恶魔!我是乐子恶魔!!!”

  “我是欢欣与愉悦的恶魔,谎言与欺瞒的主人——乐子恶魔卡萨迪亚!!!咦哈哈哈哈!!”

  苏明安等人到来后,耀光母神虽然不明原因,但瞬间意识到自己该帮他们,宛如刻印在灵魂里的本能,这群人……一定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祂送了苏明安一枚小太阳,希望他能成功。直到第七席找上了祂,承诺创造一场“永恒之梦”,让全世界都成为祂的掌中之物,通过源源不断的信仰,耀光母神有概率打破罗瓦莎的禁锢,走向宇宙。

  高维的本能,与想要帮助人类的情感,在耀光母神的脑海天人交战……最后,还是本能胜了一筹,在高维眼里,情感太不重要。

  于是,祂态度骤变,从苏明安的盟友……变成了苏明安的敌人。

  阅览着耀光母神的记忆,耀光母神在一次次罗瓦莎重置中逐渐摸索出来的构造IF线的技巧,渐渐映入苏明安脑海,直到他掌握了这个方法。

  ……

  “叮咚!”

  【你得到了“制造IF线的方法”!】

  ……

终章·涉岸篇【100】·“逆行的圣火。”

  苏明安睁开眼,望见眼前的安忒托利亚。

  “我知道,扛起一切向前走非常艰难,记住所有的亡魂也令人疼痛。”安忒托利亚轻声道,“徽白想回家,卡萨迪亚想回家,我也想回家……但直到这一刻,我才想起了什么是‘家’。”

  “以前在飞艇上,资源匮乏,氛围紧张。我只能用‘笑脸花’安抚孩子们。告诉他们,别怕,冬天总会过去的……但我知道,我们也许即将步入下一个冬天。”

  “卡萨迪亚用谎言托起了人类,而我要欺骗我自己,坚持到下一个春天。”

  “我一直感觉,我好像遗忘了非常重要的事……应该是一些很重要的朋友,一颗很美的星球……我以为只要我想起了过去的记忆,我就能打碎所有的桎梏,与朋友们相见。”

  “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时刻。”

  可是谁也没有来。

  不,有人来了,有人走到了祂面前。

  水中捞月,缘木求鱼,昔日的朋友已经一个个离开,却有一位青年斩破一切荆棘,走到了这里。

  属于他们这些先驱者的历史,没有那么十全十美,是遗忘的历史、疼痛的历史、缺憾的历史……但,若是写历史,不光要写光辉灿烂的救世主,这些零星的闪光点……依旧存在。

  太阳升起而落下。

  跨越千年万年,祂终于再度成为了她……那个会弹琴、会做烤饼的金发少女。

  “去吧,苏明安,若是作为耀光母神,我一定愤怒于被你打败……但此刻的我,是尚且清醒的安忒托利亚。我不清楚这算不算是背叛了‘自己’,但,‘自己’到底是谁,谁能解明。”安忒托利亚抬手,“去吧,向前。”

  “我们被困在旧日的幻影,但你可以向前——第一玩家苏明安。”

  “在是乡与非乡之间徘徊,在昔日挚友与萍水相逢之间困惑,这一刻,属于我的一切终于结束了……”

  “你,你们,徽白他们,罗瓦莎人……大家,都很了不起!”

  苏明安轻轻将向阳花发绳递给她,物归原主。

  “我会结束这一切。安忒托利亚。”他承诺。

  是非功过已无法评说,作为耀光母神的期间犯下太多罪孽,但祂终究将人类最需要的东西研究了出来,由击败祂的苏明安得到。

  ——她将在这片空白止步。

  ——而他将在这片空白向前。

  离开的途中,他听到了她的歌声。

  她仰起头,轻轻哼唱。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废墟,像雪落在枯叶上。简单到有些稚拙,像是编来哄孩子睡觉的调子。

  这是很久以前,飞艇上的孩子们最爱听的歌。

  安忒托利亚哼着,眼睛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笑脸花,笑脸花,

  “开在铁皮底下,

  “不怕冷,不怕晒,

  “等着春天来。”

  “笑脸花,笑脸花,

  “开在我心里啦,

  “等我长大了,走远了,

  “还能记得吗……”

  她幻化出一把小提琴,拉响了它。

  琴声流淌而出,有飞艇引擎的轰鸣、有孩子的笑声、有风雪的声音、有火焰燃烧的声音、有无数人走过的脚步声。

  安忒托利亚闭着眼睛,唇角含着笑,站在空白里,站在所有记忆的尽头。

  琴声渐渐轻下去、轻下去,最后消失在虚无之中。

  一切消散之际,她望见了一双双熟悉的眼睛,人们在朝她微笑,伸出手——

  “走吧,托利亚,我们一起……回家吧。”

  永生者,寂于刹那。

  ……

  “叮咚!”

  【你离开了纯白之域。】

  【欢迎回归罗瓦莎。】

  ……

  金光渐渐消散,苏明安吸纳了耀光母神的力量。

  黑发飘舞,他的气势一节节增长。

  “呼啦……呼啦……”

  耀光母神的能量疯狂涌入他的体内,好在有着一级神的躯壳打底,这一次没有恶魔母神那么困难。两种力量对冲,脑内伊莎蓓尔的喧嚣渐渐小了许多。濒临崩溃的意识也得到了缓解,逐步拉了回来。

  掌中,一脸黑眼圈的伦雪模样的剑灵冒了出来,圣剑逐渐消散。

  ——为了击溃耀光母神而打造的圣剑完成了它的使命,它由世间恶意凝聚而成,当樊笼破溃,构成它的起源不复存在。

  “干得不错嘛,不愧是人类中的第一玩家。”剑灵打了个哈欠,依旧是一脸班味的模样,似乎不在意自己将要消失,举起了大拇指,“去吧,去见至高之主,我就在这里停步了……哈欠,真累啊。”

  圣剑逐渐崩毁。

  宛如一个时代的落幕、一场使命的终结。

  她的身形上浮、上浮,渐渐化作淋漓的雪光,转过头,似乎要背对着苏明安消失——

  “伦雪。”

  而苏明安唤出了它的姓名。

  它的身形颤抖了一下,依旧背对着他,笑道:“干嘛?我是剑灵,第一次见你就说过了。是有个叫伦雪的家伙接触了我,我才呈现出她的样貌和性情,你可不要把我和她弄混了。”

  苏明安摇了摇头:“……你就算这样说,等我看到小队人数减少一人的系统提示,我还是会知道的。”

  它的身形僵住。

  然后,它眨了眨眼。

  浩瀚的宇宙蓝光之下,它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疲惫的笑容:

  “怎么被你发现了。”

  公主切刘海微微飘动,她的双眼望着他,有些无奈:

  “我以为这样说你就不会伤心……哎呀,好像是有系统提示这么来着。”

  苏明安其实不确定它是伦雪,但伦雪之前失踪了,杳无音讯,所有人都找不到她。而伦雪模样的圣剑恰到好处地出现了。

  他轻轻试探,在终结之前,她还是装不下去了。

  “没办法,我本来是溜进了一个地方,看了本童话,结果被第七席逮住了……这家伙竟然能出现在任何有童话的地方。我中了一击,濒死之下乐子恶魔把我捞走了。”伦雪无奈耸肩,“我活不下去,乐子恶魔给了我一个机会……”

  ……

  【第一纪元晚期,恶魔母神热衷繁衍,魔族盛行,民不聊生。危难之中,人类之中诞生了数位勇者,其中一人名为萨尔摩斯,足足杀去了恶魔侧的一半数量,力挽罗瓦莎之危亡。因此,第一纪元晚期,又被称为“勇者纪”。】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没有一位勇者平安寿终,大多英年早逝。萨尔摩斯使用时潮之力过多,不过二十岁便灵魂寿尽而死亡。】

  ……

  苏明安听过这个故事,但萨尔摩斯早已死亡,与自己毫无关联,就没有深入了解。

  结果,伦雪却是被卡萨迪亚丢到了萨尔摩斯身上。彼时萨尔摩斯濒临衰亡,最后的力量化作“圣剑”,伦雪的灵魂进入了剑中。

  “……其实萨尔摩斯是那个时期的‘原初’。”伦雪说,“若是你来罗瓦莎时,恰好是第一纪元,你就会附身萨尔摩斯了。”

  苏明安当初听到这个故事时,确实感觉自己与萨尔摩斯有些相像,没想到萨尔摩斯真的算是自己的原初。然而,时代错开,等苏明安到来,罗瓦莎这个首尾循环的四个纪元,恰好进行到第四个纪元。萨尔摩斯早已死去。

  伦雪的灵魂寄存在剑身中,随着徽赤与徽碧等人的行动……最终重新见到了她的伙伴们,落到了苏明安手中。

  她知晓至此已是不易,帮到了第一玩家算是够本了,就想不暴露身份悄悄离开……没想到他们聪明的第一玩家还是看出来了。

  圣剑崩毁的尽头,她回头,疲惫班味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那是纯净的、开朗的、释然的笑容。

  “别担心,这不是真正的死亡,作为玩家,我还会复生……虽然是以一无所有的姿态。”伦雪眼下的黑眼圈,似乎又重了一些,

  “但我相信,你肯定不会抛下我的,对吧?在新的世界里,请务必给我安排一份朝九晚五有双休的工作……谢谢。”

  “到时候,我就不喊你‘第一玩家’了,喊你‘老板’……嗯,这个称呼让人有点想到老板兔啊,不吉利。就喊你领导吧。”

  苏明安有些无奈,伦雪这个“打工人”从未改变,最想要的,居然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而不是什么荣耀,什么万众瞩目……

  这个世上,真的有很多像易颂那样,十分纯粹的人。

  她招了招手,阖上双目,身影渐渐四散而开。

  “我相信,在新世界的未来,你一定是一个好领导。”

  “领导,别忘了……要朝九晚五有双休,五险一金……”

  ……

  【小队剩余:11/15】

  ……

  地面上,玩家们虽然很想欢庆一番,但他们还要清除一些剩余的耀光残余,忙得不可开交。

  苏明安自天空而落,宛如降落的流星。

  一看到苏明安到来的身影,人们顿时像打了鸡血一般,一阵狂吼:

  “第一玩家牛比!”

  “苏明安太牛了!那么长的血条,瞬间就打空了啊!”

  “我之前看弹幕,说苏明安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大怪物。但刚刚一看,一点也不恐怖嘛,那群休闲玩家的接受能力真不行。”

  “咱们可以回家了吗?!”

  “没看到系统提示吗,就像每次副本临走前一样,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就回去了。这次是一天。”

  “苏明安是不是和主办方有什么赌约啊?会被拿走吗?”

  “我超,现在苏明安都是一级神了,牛得不行,肯定有办法解决的,咱们相信他!”

  耳边闹闹哄哄的,像是几百台轰炸机嗡鸣作响,苏明安有些无奈,又感到鲜活。

  “如何?拿到了吗?”苏凛从天际落下,脸色略微苍白。

  “嗯,我现在去见至高之主。你们继续清扫战场,防备可能出现的第七席。”苏明安还记得,是第七席与耀光母神共同的阴谋,如今耀光母神没了,第七席不可能毫无动静。

  但把战场交给这些人,他很安心。

  玩家们已经今非昔比,除了苏凛,还有吕树、林音、安东尼、十一……等一批神明级力量。他们向前涉海的行为有了回报,若是提前返程,怕是这批榜前玩家不可能突破神明级,只能作为普通的人类登上小世界。

  如今,苏明安不需要成为人类的保姆,不需要独自一人守护整颗星球,遇到高维也不必提心吊胆,这正是他们坚持到世界游戏最后带来的收获。

  他不必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疯狂压榨自己直到死去,也不需要独自一人欺骗人类……人类自己可以逐渐扛了起来。

  这正是文明的力量……这令他在失去与悲痛的同时,感到稍稍的欣喜。

  “我陪你一起去。”吕树立刻道。

  “同伴们还需要你,吕树。”苏明安摇头,“我去去就回,不必担心。”

  吕树在这一场战役中展现出的压制力,他撑起天空的勇气与强大……没有人再敢说他什么,吕树的强悍毋庸置疑。那些总是调侃的人们彻底闭了嘴,参与这场决战的都是英雄。

  “要我们一起去吗?”茜伯尔扛着黑刀,挑了挑眉,“等你解决了这一切,把权柄还给我们,我们就回家啦。”

  “多谢你们。”苏明安十分郑重,这真的是过命的交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生死相伴,“等我闲下来……”

  “等你闲下来,就来明辉玩玩吧,现在明辉发展得不错,很多人都想见你。”单双合掌道。

  朝颜与离明月都不在场,苏明安没有时间耽搁,虽然耳边满是玩家们的挽留,他也要启程了。

  带着至高之主的形象,他展翅而起,飞向高空。

  云翳在耳边飞速掠过,他遥望着破口的苍穹,脑中回想着罗瓦莎的历史。

  如今经历了一切,他回首环顾,渐渐明白了——整个罗瓦莎的神明史,是一部环环相扣的抗争史。

  ……

  第一纪元,勇者纪。恶魔母神哺育众多魔族,疯狂繁衍。从某种意义上帮助了作为“魔主”的苏明安。那些诞生的魔族,在如今对抗耀光母神的战场上起了很大作用。

  第二纪元,创生纪。创生者们和奥利维斯一代代的抗争已然明晰。恶魔母神的眷属白秋,首创“命运之手”,开始接触清醒者,并将这个组织传给了徽墨。

  第三纪元,伊甸之战。战争期间,三级神诡计恶魔伊芙琳奴役了黑矮人族,试图打造可以斩杀神明的圣剑。关键时刻,乐子恶魔觉得很有乐子,把圣剑偷走了当烧火棍,导致伊甸之战莫名其妙结束了。大魔鬼珀洛被儿子背叛,跑到暮光之境养伤。

  这段历史,几乎每个人都知晓。但苏明安现在千帆过尽后,一回顾,发现了诸多华点。

  ——伊芙琳可能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为圣剑作准备。

  而乐子恶魔并不是出于纯粹的乐子偷走圣剑,而是偷偷转移保护了起来。因为根据伦雪所说,是乐子恶魔把她扔进了圣剑。当外人问起,乐子恶魔就说“圣剑当烧火棍了”,以祂的性情,根本不会引起怀疑。圣剑就这样隐了下去。

  珀洛也不是被儿子背叛,他没有儿子,那可能是他自己的分身。目标是为了转移视线,防止被斩尽杀绝。

  “历史真是个任人打扮的孩子……”苏明安这么一回顾,才发现看似寻常的历史,隐藏着太多隐秘之处。

  而这些隐秘之处,竟要真正经历了这一切,才能慢慢品出味来。

  ……

  【“一对人类姐妹偷盗了乐子恶魔的权柄,却不料这是祂故意为之,她们成为了卡萨迪亚的奴仆,永生永世为祂承受情感上的痛苦。”希礼说,】

  【“那两姐妹,一个是诡计恶魔伊芙琳,一个是深渊之主莱斯托丽……”】

  ……

  现在看来,这明显是伊芙琳与乐子恶魔联系上的关键点。正是因为有了这一事件,在乐子恶魔的安排下,伊芙琳才会命令黑矮人族打造圣剑。

  如此,一切都连了起来。

  第三纪元的神坠日,更是值得回想。神坠日,二级神智械之神被分裂为三级神互联网之神与蒸汽之神,可能是乐子恶魔为了防止黎明系统被诸神针对,为了确保黎明系统能等到苏明安等玩家降临,才促使了这一事件,避其锋芒。

  另外,吕树的卡牌……

  ……

  【吕树召唤出了一张卡牌,他看了眼介绍。】

  【出身暮光之境的永夜玫瑰,曾与恶魔签订仇恨之契,成为远古帝国的三代女帝,统治青竹族二百零三载。】

  ……

  “曾与恶魔签订仇恨之契”,这应该是乐子恶魔放置在吕树身边的眷属,为了及时掌控情况。毕竟吕树附身血族,一开始也是乐子恶魔在引导。

  而林音的卡牌晨曦天使普朗斯,则是耀光母神那一边故意植入的眼线。只是没想到普朗斯不坚定,倾向了林音,耀光母神才去渗透了林望安。

  “呼……”苏明安这一回顾,才发现处处都有乐子恶魔串联的影子。

  所有的线都连了起来,所有的历史都有迹可循,所有的逻辑都水到渠成。

  ……

  ——整个罗瓦莎神明史……正是一部环环相扣的抗争史。

  ……

  驱动高维之力,苏明安离开了罗瓦莎的范畴。

  他举起手里至高之主的形象碎片,等待着祂自己找上来。

  果然,不到数秒,面前睁开了至高之主的碧绿眼瞳,宛如浩瀚无垠的森林,祂凝望着他,低低出声:

  “你真的做到了。”

  苏明安利用了祂的高维之道,判断出祂必然把“解题的方法”藏进了罗瓦莎,从而一步步收集碎片,直到此刻——堂堂正正站在祂面前。

  “如你所愿,我会去制约万物终焉之主。”至高之主说,“毕竟我也不想挑战黑暗森林法则。”

  苏明安听到了耳畔的系统声:

  ……

  “叮咚!”

  【你掌握了至高之主的全部形象,至高之主同意了协助你。】

  【“终焉之雪”已停止。】

  ……

  “至高之主,我还有一事想问。”苏明安说。

  “你说。”

  “你觉得……现在的我,有资格挑战梦境之主了吗?”

  自己与至高之主的关系不算僵硬,毕竟至高之主这个一直观看的家伙很了解他,不吝于给出一些建议。

  “呵呵……”至高之主淡笑,“不该用‘挑战’这个词。”

  苏明安抬头。

  “你确实可以去见见祂,当你安置好人类之后。”至高之主说,“融合了宇宙器官的话……你拥有与祂平等谈判或战斗的资本。”

  苏明安点了点头。

  自己将未来带给了人类,接下来,这种非常危险的事……就交给自己吧。

  千琴与菲尼克斯对峙时,认为想要自由就不得不牺牲和平。宛如一个电车难题,但电车难题在自己这里可以冲破。

  ——他一路艰难走来,令自己强大至此。正是为了再面对这样的问题时,可以拆解电车。

  将全人类安置好,确保他们幸福宁静,与自己独身一人前往黑水梦境,对峙梦境之主,并不冲突。

  自由与完美……终于在这一天,可以共存。

  绿色的眼睛渐渐隐去,他听到祂的声音:

  “……去吧。做你想做之事。”

  “你从来都是……自由的。”

  ……

终章·涉岸篇【101】·“众生祈愿之国。”

  罗瓦莎。

  每个玩家都收到了通关的消息,开始讨论回去之后要做什么。

  毋庸置疑,击杀最后的BOSS耀光母神,解救罗瓦莎苍生,赶走万物终焉之主,令世界之书圆满无瑕——这一定是最高难度的完美通关。梦境之主与清醒者这些东西都属于罗瓦莎之外的部分,不算在这个副本之内。

  整整十一个副本最高难度全完美通关。击败耀光母神后,资源丰沛,众多玩家实力强大,比起之前仓皇逃跑,在场起码多了十多位神明级别的玩家,等苏明安作为一级神回归后,倘若苏明安能战胜恶魔母神的侵蚀,他们从此不必惧怕任何高维,完全可以回到原来的翟星。

  ——道路是光明的。

  未来光辉灿烂,就在人们眼前。

  到这里,许多杂音渐渐小了,他们不再频繁抱怨“为什么苏明安不早点结束”、“为什么还要打到这里”……他们意识到了比起提早逃跑,人类文明的上限提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世界游戏这枚宇宙器官的强大正在于此,只要玩家高难度通关,把所有任务线走完,带来的进步与升华一定极其惊人。

  “……我要买一套超大的房子,把我父母都接进来。”梅亚妮一边清理战场,一边忍不住畅想未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们得归还三级神“种子”。

  之前,他们九位玩家集体登神,并非都是强取豪夺,一个个打过去根本来不及,而是有着自然天使蒂法妮的牵线。

  在九人合力击败了战争天使肯尼尼后,自然天使蒂法妮开口了:

  ……

  【“克里琴斯倒行逆施,我们困于被创造的本质,无法反抗祂。倘若你们的道路能证明,你们拿走我们的力量后,有足够的能力打破天空的巨网……我们愿意相信你们的力量。只要求——一切结束后的世界,你们能归还我们的神力。”】

  【三级神中,有肯尼尼这样的好战派,也有蒂法妮这样的和平派。祂们厌倦了做永远的提线木偶,认为眼下是一个挣脱束缚的机会。玩家们对于祂们来说是一群毫无律法的天外来客,却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倘若祂们的目标都是耀光母神,没必要你死我活。】

  【比起真正的神明,这些三级神内心充满了人欲,七宗罪烙印于祂们心中,排开强大的神力,祂们与人类没什么不同。】

  【“我很感激阁下的大义,但阁下为何信任我们?”安东尼说。玩家是一群吞下去就不会吐出来的怪物,到手的神位不可能再让回去。】

  【“一切结束后,至少请你们能够归还【神位】的种子。”蒂法妮像是料到了安东尼的回答,立刻退了一步,仿佛这才是祂的真实目的。】

  【“种子?”雪莉歪头。】

  【“我们清楚自己的上限,作为被书写的神明,我们恐怕一辈子都无法踏出罗瓦莎这颗星球。因此,我们不奢求更多的潜能。”蒂法妮说,“你们拿走我们的神力后,请将神格最核心的‘种子’留给我们,这是我们神位的根源,只要经过漫长岁月的温养,千年万年之后……我们的神力会渐渐恢复。正如当年二级神创造我们时,祂们也保留了祂们的种子,故而祂们拆分权柄将我们创造出来后,祂们的神力仍会渐渐恢复如初。”】

  【玩家们听得恍然大悟,怪不得高位神明能够批发低位神明。】

  【“那苏明安岂不是也能批发制造低位神明?”十一提出了想法。】

  【蒂法妮摇了摇头:“必须依靠罗瓦莎的创生体系,才能从无到有创造生命。另外,作为受创之物,我们的潜能被限制在了这颗星球之内,永远无法走向宇宙。一个文明的能量总和是有限的,因此神位也是有限的。”祂伸出手掌,“如果你们同意,请于群星诸神之庭,以神格与灵魂起誓,立下赌约。”】

  【一直默默观望的安格尔亲吻着胸前的十字架挂坠,叹息道:“何等无奈的传承,何等无力的神明……看来伯里斯所言非虚,信仰神明终究有极限,再强大的神明也躲不开熄灭的命运,唯有信仰苏明安方能经久不息……”】

  【接下来,九人与丰收天使坎蒂丝商定了一些细节,商定了合作。】

  【定下来后,始终沉默的贸易之神优里露出复杂的神色:“我从来没想过,生命的进化速度可以快到这个地步。你们玩家刚进来时甚至被本地人追着跑,和他们争抢身体权限,现在却已经能威胁我们。你们中的最强者一开始只有三级神以下的战力,现在甚至能对垒耀光母神,明明只有几十天而已……”】

  【祂轻轻叹了口气:“玩家……还真是可怕的种子啊……”】

  【世界游戏是宇宙里最残忍最强大的催化剂,它揠苗助长、它冰冷无情,它飞快吸收文明里最高效率的养分,以残暴而高压的竞争反哺给玩家,让低等生命快速蜕变为高等生命。】

  【它没有武力,却能造出宇宙中最强大的苍天巨树;它没有手脚,却能改变万物的命运。净化废弃的静脉血,转化为潜能十足的动脉血……真是令生命叹为观止的宇宙奇观。】

  【诸神没有杀一只小怪就能获得经验的机制,也无法做任务就有装备爆出,祂们的实力早已停留在了原地,等待着勇者们的追赶。】

  【攻守之势异也,昔日被驱赶得到处乱跑的玩家们,如今已经站上了群星诸神之庭。】

  ……

  故而,他们离开前,还得去一趟群星诸神之庭,不过这已经不是什么大事。

  “……我要去全世界旅游!我以前一直想去神秘的东方国度……”安东尼想得更远,眼睛发光。

  “想得美,回去肯定要先稳定秩序,你这种神明级玩家就别想着跑了,肯定全都是事。”华德嗓音沙哑,调侃安东尼。这哥俩共患难了许多回,如今关系很好,从战友成为了朋友。

  如今神明级玩家数量有两位数,这带来了很多好处——倘若神明级玩家太少,为了撑起整个世界,独裁不可避免。但如今数量足够,“议会”一旦形成,相互制约,远比独裁更好。

  有吕树、林音、十一这样人品过关的高战力打底,又有联合政府统御,至少千年之内不会出现问题。至于更远的千年之后……人类短短一千年,就能从蛮荒原始的中世纪走到极其发达的现代,一千年后,不知会有多么庞大的质变。

  那就交给人类自己了。

  多少年,人类都这样走了过来,顽强、拼搏、从不倒下。只要帮他们度过现在最困难的阵痛期,相信他们能够走向属于他们自己的未来。

  这个时代的英雄,已经做到了完美。

  接下来,就交给未来吧。

  “……回去后,我们要纪念在这次战争中的牺牲者……”林音平静地说。

  玩家可以复生,对于翟星而言,没有太大损失,但还是有一些人,永远倒在了黎明前。

  他们至今仍不知道,路留在了哪里。山田町一能否归来。

  “嗯?”忽然,梅亚妮抬起头,“苏明安回来了!”

  一瞬间,人们齐齐仰起头,宛如一片海洋。

  “第一玩家!”

  “第一玩家回来了!!”

  “咱们准备回家咯,回家咯!”

  “苏明安,还需要帮忙吗?我们都可以帮忙!”

  苏明安看到了过于热情的人们,摆了摆手,走向了一个方向。

  ——千琴,菲尼克斯。

  二人曾在世界树下激烈争斗,如今战局已定,耀光母神陨灭……千琴失去了效忠的对象,停下了辩驳。

  看到苏明安走来,菲尼克斯扬起笑容,大笑道:“我就知道,追逐自由不代表陨灭。骑士,你和你身后之人错了!”

  千琴沉默不语,仅是倚靠剑刃,双目微垂。

  忽然,她感到苏明安走到了她面前。

  “……千琴。”苏明安说,“谢谢你在门徒游戏的援手。”

  他没忘记在门徒游戏里,自己附身了孱弱的躯壳,千琴作为一位英勇无畏的骑士,一次又一次出手相助,不求回报。

  千琴摇了摇头,微笑道:“这是一位骑士应做之事,不必言谢。是我与所有人当感谢你……感谢你,拯救了两个世界。”

  她似乎有些累了,作为一位曙光骑士,耀光母神不在了……她看上去急需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场。

  就在她即将迈步离开时,苏明安伸手拦住了她。

  她奇怪地看来,而苏明安突然拔剑——

  “抱歉。”他说。

  剑刃猛地刺向了千琴!

  ——谁也没想到救世主救下了两个世界,却突然对一位看似寻常的骑士动手!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苏明安出手太快,她根本反应不过来!

  就连菲尼克斯都露出了惊愕之色,不理解苏明安为什么会对千琴动手!

  就在这一刹那——

  千琴极其反常地,下意识地,向后闪躲了一瞬。

  堂堂一级神的突然刺杀,竟被一个普通骑士闪了过去!

  苏明安瞬间爆发出触须,再度袭击而来。

  “——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打造的‘永恒之梦’吗!”

  “尤里蒂洛菈,你太小瞧我了。”

  ——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在他最开始睁开眼时,苏凛坐在窗口摆姿势,天空呈现粉白二色,那是布丁与吕神两位清醒者围绕灵光展开对峙。谁在罗瓦莎收集的灵光更多,谁就将继承黑水梦境。千琴与菲尼克斯是他们的神使,故而在世界树下对峙。

  ——然而,击溃耀光母神后,天空彻底化为了宇宙的蓝光,就算属于耀光的金色被扫清,也该至少留存属于布丁与吕神的粉色与白色。

  但一点都没有。

  仿佛,他们之间的争斗,突然不存在了。

  另外,还有一点极其可疑。苏明安击溃耀光母神的那一刻,他听到了系统提示——

  ……

  【恭喜你,赢得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冠军!】

  【你获得了关卡奖励:至高之主的形象*1】

  【你已集合全部至高之主的形象。】

  ……

  然而,他分明记得,自己还有很重要的一项事情没有完成,根本不能算通关了第零届门徒游戏。

  ……

  【欢迎372号餐桌的十六位参赛者来到第零届门徒游戏的最后一关——“最后的晚餐”。】

  【你们十六人中出现了一位叛徒。这个叛徒蛊惑了其他三个人,一起堕魔。因此,你们之中有四位恶魔。】

  【所有玩家会在“午夜钟响”环节行使权限,在“进餐时刻”环节进行讨论,随后进入“审判日”。请注意,本游戏不存在放逐,如想除去恶魔,需要在“审判日”进行行动。】

  【“审判日”告一段落后,你们将被召回此处,进行“午夜钟响”与“进餐时刻”,随后继续进入“审判日”,延续之前的扮演,以此类推。】

  【——“审判日”的历史节点为:】

  【第二纪元,世界创生者大会。】

  ……

  ——这个狼人杀游戏!

  当时,苏明安还觉得至高之主好无聊,设计一个狼人杀游戏,玩家们都不知道玩过多少次了。

  好在这个游戏比较新颖。虽然它的夜间格式与狼人杀一模一样,但有白天的扮演环节——玩家们需要在名为“审判日”的白天环节进行角色扮演,每到夜晚才会回到餐桌上,进行放逐公投。

  苏明安等人参加了这个游戏,但到了后来,他们的精力完全集中在了对抗万物终焉之主、对抗耀光母神、对抗虚假的世界线……很多人都忘记了,他们还参加了这么一个游戏。

  击败耀光母神确实算通关了,但夜间环节至今仍未出现。

  ……

  【恶魔胜利条件为:取得所有的“圣餐”。(即所有吃了食物的人死亡)】

  【非恶魔胜利条件为:解开通关密码“犹大的第七封信”(即存活通过“审判日”的所有剧情)】

  ……

  所以,苏明安作为“恶魔”阵营,至少要让非恶魔阵营的人都死亡,才算是完完整整通关了第零届门徒游戏。

  这让他感到了怀疑。

  到目前为止,一切应该都是真实的,耀光母神也确确实实被他击败了,但在击败之后,出现了问题。

  ——第七席,尤里蒂洛菈。

  这个家伙怎么可能打打酱油就消失了,结合祂的权柄永恒,苏明安怀疑击败耀光母神之后,一个更大的梦境,由尤里蒂洛菈操控……罩了下来。

  毕竟,从徽赤的记忆里可以得到,尤里蒂洛菈始终在利用耀光母神,祂很可能准备了“双重梦境”这一手段。就算苏明安等人打破了耀光母神的梦境……也可能罩在一个属于尤里蒂洛菈的梦境里。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系统播报提前了,而且,为什么粉白色的天空突兀消失。

  若是苏明安没能反应过来,沉浸在结束了一切的喜悦中……真的有可能被祂得逞。

  一旦苏明安相信了眼前的一切,就这么去见梦境之主。毋庸置疑,等待他的将是永恒的长眠。

  之前,为了打破小国王的梦境,苏明安通过击杀梦里的珀洛成功醒来,也就是说,他需要找到一个异常的“节点”进行打破。

  他已经是高维,尤里蒂洛菈也是高维,二者之间差别不大,甚至苏明安可能更强。之所以被梦境蒙蔽,是因为尤里蒂洛菈布局太久,且苏明安处在猫箱之中,一叶蔽目。但一旦苏明安反应了过来……

  他瞬间锁定了千琴。

  除了身为高维感知到了千琴的异常气息,从逻辑上,两位清醒者的痕迹突然消失了,最可疑的是他们的神使——菲尼克斯与千琴。

  苏明安试探了二人后,果断出剑刺向千琴。

  当然,他有可能判断失误,到了最后一刻他就会收剑,不会让千琴受到伤害。然而……

  千琴闪开了。

  苏明安的出手太突然、太决绝,饱含杀意,“尤里蒂洛菈”不得不闪开,祂不敢确认苏明安是不是真的会砍下来。

  作为“阵眼”,祂只能闪躲。

  而祂一旦闪躲……

  “唰!”

  下一瞬间,苏明安爆发出疯狂的神力,洁白触须疯狂涌动,朝“千琴”猛地袭来!

  ——这一瞬间,仿佛传来了“哗啦”一声碎裂的声音,这个永恒之梦……破了。

  眼前和平、安宁、欢快的景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的天空。

  熊熊燃烧的烈焰,流淌成河的血。

  大地满目疮痍,尸骨堆积如山。

  眼前是一个濒临落下的巨大曜日,犹如陷落的黄金。骸骨延绵不绝,千万尸首堆积,满地血流成河。戴着花环的孩童身形,站在天空之下,回望着他。

  苏明安感到怀里一沉,他低下头,怀里是一颗染血的人头。

  左脚边,是一具残缺不堪的尸首,右脚边,是一具失去声息的黑发少女。

  他的身后,是数之不尽的同伴们的尸骨。

  他的情绪产生了一瞬间的波澜,然而他很快镇定下来,强压住了自己的意志。

  “哦……意志力很强,我还以为,这样的景象多少会让你动摇一下,甚至崩溃。”尤里蒂洛菈抱胸道。

  祂构造这样的场景,是想让苏明安以为,他即使打破了梦境,但也来不及了,现实已经血流成河,所有同伴都死去了。但苏明安清醒得很快,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假的,迅速冷静了下来。

  “毕竟,这样的场景,我在刚入罗瓦莎时,已经在梦里看过一回了。”苏明安说,“打过预防针,反应过来就很快。”

  他现在明白了,自己开局看见的那一幕血腥景象,关于“自己”与伊鸠莱尔的对话,应该是司鹊在某一次循环里的记忆。毕竟,伊鸠莱尔呼唤自己为“司鹊·奥利维斯”,若是呼唤苏明安,她必定知道是本名。

  如果自己按部就班完成任务,从来不想着反叛,也会走向那样的结局。

  开局的那段血色之梦,是对自己的警醒、是预防针。甚至让地上的尸骸呈现出了自己同伴的面貌。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完全信任伊鸠莱尔,且对“固化的结局”一词十分警惕。

  “哼,还真是准备充足啊……你,你们。”尤里蒂洛菈挥了挥手。

  下一刻,血色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实。

  眼前一种朦朦胧胧的模糊感消失了,以高维的感知,苏明安立刻知晓,他回到了现实。

  ——眼前,吕树、艾尼、梅亚妮、林音、安东尼……所有人都定格在原地,仍然保持着欢呼雀跃的姿势,似要欢迎从天空回归的苏明安。然而他们的双眼却是闭着的,似乎沉浸在了一个幸福的梦中。

  每个人,都维持着或站立、或躺下、甚至单只脚跳起的动作……然而他们却定格了,双目紧闭,像是凝固的琥珀。

  苏明安一眼认出,这是自己斩杀了耀光母神,从天空回归的那一刻。自己还没有去见至高之主。

  若是自己也沉浸在梦中,不曾醒来,一切抵御系统随之消失。恐怕梦境之主很快就能支配这个再无反抗之力的世界。

  “你听过菲尼克斯与千琴的辩驳吗?”尤里蒂洛菈缓缓落地,周身卡牌飞扬,花叶摇曳,

  “你认为,一个人人都觉得‘完美’的世界,要怎么达成?”祂眯起双眼,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微笑,带着天真与恶意询问着。

  苏明安淡淡道:“根本不存在。”

  “是啊,人人都觉得‘完美’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尤里蒂洛菈摊手,“每个人对于‘完美’的定义都不同,未来的发展不可能令每个人满意,总有人遗憾,总有人反对……所以。”

  祂微笑着抬手,

  “——如果让每一个人都属于一个世界,人人自创乌托邦,做各自的‘完美独裁者’,每个人就会得到幸福。”

  苏明安冷冷望着。

  周围静悄悄的,时间像定格在了这一刻,人们微笑着闭着眼,像是做着幸福的梦。

  “你知道吗?”尤里蒂洛菈忽然说,“你刚才的表情,也是微笑着的。即使笑容里饱含警惕,你依旧有着淡淡的微笑……所以,那样一切顺利的未来,你一定是渴望的。”

  “你刚才……差一点点,就走向一个错误的未来了。”

  苏明安抬头。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看到过的一个TE介绍。

  ……

  【TE15·“我将以尸体堆迭于电车之前”(你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办法,决定以时间权柄永远困住宇宙、困住世界、困住所有人……只要时间不继续进行下去,悲剧就不会到来,他们将是你永远的“同伴”,永远和你重复这一段时间,成为你手中美好的洋娃娃):92%】

  ……

  倘若自己的反应稍微迟一点点,被尤里蒂洛菈得逞,恐怕就会走向这样的未来。他没能及时醒来,被梦境之主揽入更深的梦中。为了保护所有人,他只能选择以一人之力维持清醒,保护人们继续做梦下去。

  让所有人,成为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幻梦。

  成为骗子苏明安。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只有他静静凝望着苍生。

  “我已决定向前,自然不会倒在路上。”苏明安坚决道,全身神力爆发。

  ——如今,他已不用在高维面前畏首畏尾。

  尤里蒂洛菈显然不想与他正面作战,被世界游戏强化过的第一玩家实在太过强大,连耀光母神与恶魔母神都化为了他的力量。

  尤里蒂洛菈身形隐去,化为纷飞的花叶,发出轻微的笑声:

  “——你还没有收集至高之主最后的形象呢!救世主大人!”

  即使击败了祂,苏明安也没法去见至高之主——因为刚才是梦,现在的苏明安还没拿到至高之主的形象,第零届门徒游戏还没结束。

  “杀了你,度过夜间环节即可。”苏明安举剑。只要度过夜间环节,他就能见到至高之主,一切迎刃而解。

  尤里蒂洛菈大笑:“你就这么确定,至高之主最后的形象碎片一定在夜间环节?如果我说——”

  祂眯起眼睛,

  “——最后的形象碎片,在你的同伴们身上呢。”

  ……

  曾经,赤雨降落时,苏明安面临两条路,第一条路是杀死自己的所有队友,找到至高之主藏在队友们身上的形象。第二条路是通关门徒游戏最后一关,作为冠军直接见到至高之主,得到形象。

  他当然选择了更困难的第二条路,于是一路回溯至今,不断涉海,向前翻页,直至今日即将获胜。

  当苏明安击败耀光母神的那一刻,“狼人杀”夜间环节就应当开启,完成最后的对局,决出冠军。

  然而,梦境之主察觉到了这一切,于是尤里蒂洛菈令所有人陷入梦境,夜间环节缺人无法开启,强令苏明安走回第一条路——杀死自己的所有队友,获取形象。

  如果不杀队友,唯有击溃尤里蒂洛菈,这些人才会渐渐醒来。

  这群家伙的计谋环环相扣,一环解了,还有一环……让人以为击败了耀光母神该回家了,沉浸于胜利的喜悦中,然后见缝插针,利用这种心情让人们坠入梦境。借此利用游戏机制,令苏明安这位“玩家”无法通关最后一关,无法向前走。

  “尤里蒂洛菈,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

  【“高塔邀约”发起失败。】

  【失败原因:对方不在视野范围内。】

  ……

  苏明安意识到,眼前的尤里蒂洛菈是假的。尤里蒂洛菈太了解玩家们了,怎么可能给高塔邀约的机会。

  没关系,尤里蒂洛菈的梦境不可能没有介质,只要自己再一次击破天幕,梦境可破。

  “——请你不要再前进了!”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寂静的世界里,苍生尽皆沉睡。

  唯有这个声音,浩荡响彻。

  “哒,哒,哒。”

  浩瀚无垠的粉白天色之下,有人走来。

  她赤脚淌过满地沉睡之人,不曾沾染一丝污秽。

  她的双眼饱含疼痛,长裙犹如流淌的鲜血。

  这一幕,与苏明安在罗瓦莎开局的血色梦境,相似又不相同。

  梦里,走过来的是伊鸠莱尔,对话的是司鹊。

  这一次,走过来的……是布丁。对话的,是苏明安。

  清醒者,布丁。

  曾经在罗瓦莎开局带着苏明安在大学里授课,在食堂里一起吃饭,教授苏明安创生之法的引导者,宛如新手村庄里的村长,宛如“妈妈”般耐心。

  命运流转纷呈,到了最后,却是她挡在他的面前。

  曾经的引导者。

  如今的敌人。

  “请你,不要再前进了。”布丁摇摇头,她的周身流转着光彩,犹如魔法少女绚烂,“最初见到你时,是在萨曼特里大学,那时你还是一个E级创生者,我教你什么是【人设】,什么是【创生】,教你怎么创造一个高评分的故事……”

  苏明安缓缓道:“那时,你就在有意引导我……想要我创造一个令世界树打高分的故事。”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端倪。

  “现在,你已经是S级创生者了,更是一级神……你击败了罗瓦莎的最高力量,你走完了罗瓦莎的历史……你已经将一切都做到了最后!”布丁恳求道,“请停下吧,只要你向我们宣誓,你从此不再关注梦境之主。我们立刻离开,丝毫不干扰你,无论是什么至高之主的形象还是什么万物终焉之主,我们都不再干涉——请带人类走向幸福吧!苏明安。”

  来自浩瀚宇宙冰冷的蓝光,落在苏明安额头。

  布丁的目标不是要毁灭人类,而是捏住人类这个把柄,想要逼迫苏明安不再关注梦境之主,带着人类立刻结束世界游戏。

  比起之前守岸或涉海的抉择,如今的人类条件已经相当优越,不是仓皇逃跑,也不会脆如薄纸,他们确实可以走向光辉明亮的未来。

  布丁出现的时机太恰到好处了,正好卡在这个临界点,祈求苏明安放弃。

  “现在想来……”苏明安缓缓开口,“你一开始,就提到了《罗瓦莎之环》。”

  ……

  【“不过,罗瓦莎的故事比起,更像是游戏,你可以称之为《罗瓦莎之环》。”布丁说。】

  ……

  那个时候,已经有预兆,梦境之主的真名,应该叫“游戏之主”。

  布丁是祂麾下的管理者,所以视罗瓦莎如游戏。

  她仍然望着苏明安,等待着他。

  而苏明安举剑。

  “——你还是要……”布丁的话语淹没在骤然暴起的剑光中!

  苏明安毫不退后。

  ——他没有忘记,路还在世界棋盘上等待。他没有忘记,吕神曾一次又一次不顾风险帮助自己。他没有忘记,徽墨抛却自身遁入阴影。他没有忘记,明此时还在等待着。他没有忘记……小爱复杂的眼神、诺尔最后的微笑、灰雾人的言语。

  无论眼前挡着的是什么,他没法停步,他不会停步。

  “轰——!!!”

  空间横扫而开,布丁的身影透明,她是黑水梦境的继承人,根据规则不能过多干涉这个世界,她不能与苏明安战斗。

  但她有自己麾下的力量。

  ——八位主人公。

  身为“魔法少女”清醒者,是她给予了八位主人公以金手指。

  “那便让罗瓦莎的八位主人公……来尝试阻止你这位固执到底的‘玩家’吧。”

  ——一道鲜红身影映入眼帘。

  是持有“鉴宝兵王系统”的阿尔杰。

  阿尔杰已经死在了源点,这明显是幻化而出的产物。

  “不要侮辱逝者了……!”苏明安果断贯穿了阿尔杰的躯体。

  随后,是第二位、第三位、第四位……

  持有“魔武全系签到系统”的天裕,持有“锦鲤团宠系统”的清醒者徽紫、持有“邪神爱人”的柏冉……

  持有“时之精灵鸣蕤”的艾兰得、持有“随身老爷爷”的水岛川空,持有“农家灵泉”的希礼,以及,持有“好感度系统”的时莺……

  幸运光芒四溢,邪神爱人召唤魔气,时之精灵卷起时流,随身老爷爷万剑齐发,农家灵泉治愈伤口,好感度系统扰乱精神……

  这一切在罗瓦莎初期看起来极其神奇的能力,在此时的苏明安眼前什么也不算。

  ——锦鲤团宠的幸运,比起他的装备“幸运天使的四叶草呆毛”微不足道。随身老爷爷的剑气,连他的防御都无法破开。时之精灵再也无法影响他,好感度系统连他表面上的情绪都无法读取。

  曾经风靡一时搅动风云的主人公、被罗瓦莎人人艳羡的主人公、自称“改变了命运”的主人公……如今只能化作身不由己的提线木偶扑向击碎猫箱之人。

  “唰!”

  剑气闪过,柏冉等人的身影被斩断消失,苏明安前进的身影毫无阻滞。

  而水岛川空轻轻抬起了头。

  “苏明安。”她的眼神很平静,漆黑的眼里倒映着他。

  苏明安明白,布丁不指望这些人能拦住自己,而是想让自己心软。

  金手指从一开始就是陷阱,接受了金手指便要受到幕后之人的操控。若是自己早点止步,水岛川空就能带着金手指在小世界生活,直到她升维离开……而如今,水岛川空成为自己面前的障碍。

  想前进,就亲自跨过这些人。

  否则,就带着宁静与幸福,回到箱子里去。

  “……”苏明安没有回应,他与水岛川空的关系并不融洽,如今她成为了阻碍,他不会留情。

  她对他几次三番出手,他都没有置她于死地。后期她还是为人类贡献了不小的力量,在决战里救下了不少人……

  但如今。

  剑刃贯穿她的那一刻,他听到她的声音:

  “我……有了觉悟……”

  “我多次差点……杀死你……如今已经证明了……是我当初误会了你……”

  “最恐怖的是……我的执念……水岛川晴……”

  “我在……黑水梦境……见到过……她。”

  什么?

  苏明安侧头,可水岛川空闭上了眼睛,倒了下去。

  她透露给他水岛川晴的消息,她还是没有放下执念。

  在黑水梦境见到水岛川晴,给了她太大的震撼。她甚至开始怀疑,她自己的执念是不是错了?由此,她希望他弄清楚,亦希望他为了人类向前。

  “唰!”苏明安调转剑身,贯穿了艾兰得。

  艾兰得始终缄默,只是以静默的目光望着他,眼里深深倒映着苏明安,仿佛苏明安是黑白世界里绚烂的色彩。

  直到被贯穿的那一刻,艾兰得大口吐血,忽然说:

  “九千分……”

  苏明安望向他。

  金发的青年在这一刻露出微笑,这是他脸上从未有过的……灿烂的微笑。

  “九千分……有九千分了……”艾兰得呢喃着,“永生之海……别忘了……永生之海……”

  他的身形缓缓溃散,眼里死死凝视着苏明安,

  “我等你……我等你……一万分……”

  “这一次,你一定可以……”

  苏明安闭目,睁眼,剑刃翻转。

  “——不必担心我。”希礼化作白狐,腾跃天际,“身为小娜的备用体,我不会被布丁控制,我可以放弃自己的主人公身份……你向前走!”

  最后,是时莺。

  苏明安不必杀死她了。七位主人公不在了之后,她成为了最后的主人公,最后的胜者。金手指不能再操纵她去死,否则就会违反布丁自己最初定下的规矩。

  苏明安的评判标准很简单,没有罗瓦莎与翟星人类之分,水岛川空与艾兰得做过太多错事,所以苏明安不会留情。其他人已经要么死去,要么无恶不作,所以时莺留到了最后一个。

  时莺凝望着他,望着他……光芒万丈的模样。

  曾几何时,他是一个在门徒游戏里跌跌撞撞的玩家,如今,他锋芒毕露,他一往无前。

  “时莺,躲到安全的地方去!”苏明安掠过了她,翅翼拍打,刺向天空!

  ——他离开了罗瓦莎的星球范围之内。

  瞳孔一颤,他立刻回身,看向五彩斑斓的星球。

  原本理应存在的“盖子”,并不存在。

  他以为只要刺破了“盖子”,就能令沉睡的人们醒来,但……

  “真是难缠啊。”旁边传来苏凛的声音。

  苏明安侧目一看,果然苏凛也没有陷入沉睡,跟了上来,到了他们这种层次,能够自主醒来。

  “见到至高之主就能破除此局,但见到至高之主需要最后的形象碎片,最后的形象碎片却藏在了局中……这样一来,完全闭环。”苏凛说,“除非你能狠下心来把他们一个个杀死找到最后的形象碎片,否则无解。”

  “杀死尤里蒂洛菈也可以。”

  “尤里蒂洛菈与你拥有相似的‘玩家’特质。”苏凛说,“祂大概躲回世界游戏里了。”

  这位第七席的一系列行为,都太过精密。

  苏明安等人能仗着玩家身份迅速变强,第七席竟然也利用了世界游戏的机制——玩家无法在主神世界攻击主办方,祂回到了世界游戏内。只要苏明安还是“玩家”,就不能伤害到祂。

  世界游戏本是禁锢祂的囚笼,却被祂阴差阳错之下反向玩出了庇护所的效果。

  “我不会劝你‘算了’,我知道你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易。在最后的门槛前止步……你一定不甘心。”苏凛说,“但我也知道,你不可能狠下心来杀死这些人,踩着他们的尸体向前走。他们自己愿意是一回事,你却不可能主动这么做。”

  金色的眼瞳望来:

  “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仿佛一辆电车迎面驶来。

  二人站在十字路口,望着“电车”风驰电掣,朝他们驶来。

  苏凛能看清,苏明安此时的灵魂已经极其稀薄……若宇宙循环真的无法恢复灵魂,苏明安不太可能再走到这里了。这一次,只能是最后一次。

  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倘若在这里选择驻步,这将是一切的定局。他们再也无法像反复存读档的玩家一样,以为总会有下一次。

  “……还有一个办法。”沙哑的嗓音传出。

  苏凛一怔,他其实没想到苏明安真的还有办法。结果苏明安就像一个总能给人惊喜的万花筒,一个,一个,又一个。

  他仿佛永远不会止步。

  苏明安望向某个方向,开口道:

  “明。”

  “告诉我‘那个人’的位置吧。”

  ……

终章·涉岸篇【102】·“傲慢与偏见。”

  “唰……”

  金光熠熠。

  身着长袍,手持金弓的身影,自天穹的孔洞走出。他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姿态妥帖,神情温柔。

  二人对视,仿佛无需言说的默契。

  “(291,2823,53)”明开口。

  苏明安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冲向这个坐标!

  “唰——!”

  云翳滑过脸庞,身后触须大放,苏明安将全部神力灌注至手中长剑!

  漆黑的眼瞳极为寂静。

  耀光母神已死,明却始终没有动手,这已经说明,明不是投靠了耀光母神,而是另有所图。

  之前,明出现过一次,朝苏明安射了数箭,就消失不见。那时苏明安就在猜测,明这种追杀追到一半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是正经追杀,不可能像这样打了就跑,肯定在暗示什么。

  自己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尽管明与自己的思维模式存在很大差异,苏明安依旧判断出了明的大致想法。也许明在追踪某个人。起先苏明安并不确定这个人是谁,但击败了耀光母神,又对上了尤里蒂洛菈……直到此刻还没有出场的人,就大概率是这个追踪对象。

  不是尤里蒂洛菈,亦不是明面上的万物终焉之主和至高之主,更不是已经被自己的神力压制住的第八席,只剩下了一个人。

  ……【粉发人】。

  神秘的、不露外貌的、曾追杀过自己,且突然出现的一个人。

  粉发人的行为,与明突然追杀自己的行为几乎一致。仿佛一种暗示。

  尽管苏明安还不能判断明是否真的要帮自己,但自己只是随意一试,猜对了也好,猜错了也罢,都不影响。

  不过,靠近坐标时,他真的看见了——那个家伙。

  粉色发丝流溢,戴着刻着花朵的面具,一袭华丽的白色长袍,镌刻着钥匙的图案。一手持链剑,一手持如刀花枝,外表华丽得动人心魄。

  那人立于一片黯淡的海洋之中,海水漫过双膝,面具泛着金边,浪花拍打着摇曳的长袍。

  “——看来,终于到了我们最后一战的时候。”粉发人开口,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我们之中,只能活一个。”

  苏明安盯着他。

  “至高之主的谜题,真是令我讶异……”此刻,苏明安已经逐渐明白了为什么粉发人会诞生。只要从出题人的角度思考,并不难考虑。

  ——至高之主想让苏明安找不齐祂的形象,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不是把形象碎片藏在极为隐秘的角落里,不是把形象碎片藏在极为困难的关卡里。苏明安为了拦下电车,能找遍所有的角落,走遍所有困难的关卡,什么也拦不住他。

  唯有一种办法,能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收集到最后的碎片。

  根据“杀死某人,才能获得至高之主藏在这个人身上的碎片”的定理……

  ——倘若至高之主把这个碎片,藏在苏明安本人身上,苏明安要如何杀死自己,拿到碎片?

  寻常情况下,“杀死自己”也许是可以实现的,比如有耀光母神的金线,就能挽回濒死者的意识,即使极其困难。再比如有灵魂摆渡的技能,也可以尝试复生。

  然而,对于苏明安自己而言,“杀死自己”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实现。

  一来,他有死亡回档,一旦死去就会回档。

  二来,即使分身影活着,苏明安不会真正死去。但这短暂的间歇期,人们已经沉睡,足够虎视眈眈的梦境之主进一步操作,风险极高。

  尤里蒂洛菈欺骗了苏明安,声称苏明安杀死所有同伴,一个个排查过去,就能找到至高之主藏在同伴们身上的形象碎片。但实则,此乃谎言。

  碎片实则……藏在苏明安自己身上。

  宛如追逐自己尾巴转圈的猫,捡到这最后的碎片难如登天。

  虽然不可能发生,但假使苏明安真的一个个排查过去,杀死所有同伴……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绝望的结果。

  碎片根本不在同伴们身上。

  最后的碎片,在他自己身上。

  那时,面对满目疮痍,面对死去的所有同伴……他可能会像罗瓦莎开局那场血色之梦一样,面对满地残骸而精神动摇。这就是尤里蒂洛菈打着的第三个主意。

  这家伙的计谋环环相扣,从各个角度试图瓦解人心。

  面对这样几乎无解的局面……苏明安没有放过每一处可能存在的破局之点。

  ——【粉发人】。

  这个奇怪的、突然出现的、神秘的家伙。这个人既不是梦境之主的人,也不是万物终焉之主的人,他好像谁都不属于,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追杀苏明安。不像翟星人,也不像罗瓦莎人,简直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苏明安一直困惑于他的目的。

  ……

  【苏明安攥着粉发人的布匹,发动了心脏之血追溯历史的效果。】

  【眼前是一片紫红色的深雾,以及,一位粉发披肩的少女,身着短裙,气质绮丽。】

  【这个粉发人……来自梦境,是布丁的人。】

  ……

  完成李子琪的十二故事“假如我不曾见到光明”时,他曾被粉发人杀死过一次,得知了粉发人站在布丁身边,应该是布丁的人。

  但这种推论不够严谨。粉发人如果作为一个独立的清醒者,与布丁对话,这种可能性也成立。粉发人不是布丁的人,也没有被吕神、艾兰得和白椿认领,那这个家伙到底是……

  其实只有一个答案了。

  苏明安所有认识的清醒者里,还有一个人。

  花枝挑起,长发飘扬,粉色长发之人戴着面具,扬起下巴,仿佛能看到一对锐利的视线从孔洞投出。

  “——‘假锚点’。”苏明安开口道。

  粉发人,是为了混淆观测而故意制造出来的“假锚点”,出自诺尔之手。

  他……或者她,没有外貌,没有性别,没有属于自己的声音,没有身份,没有出处,亦没有故乡。

  所以TA自始至终只能叫“粉发人”,苏明安也自始至终没有弄清楚TA的性别,更不知晓TA的来处。

  TA一路追杀苏明安的行为,是为了在苏明安向前翻页这最混乱的时序节点,紧紧跟住苏明安,甚至亲手杀死苏明安,令至高之主藏起形象碎片时,出现混淆。据之前的情报,至高之主隐约能感知到“死亡回档点”的断联,所以当时序混乱,死亡发生,祂真的可能混淆。

  ——怎样破除“我无法杀死我自己”的死局?

  很简单,再度创造一个用于混淆的容器。

  苏明安之前暗自考虑到了这个死局,但他要管的事情太多,实在没有精力再创造一个新容器,大多数时候他只能一个人向前回溯,队友和卡牌都是后发而至。唯有粉发人跟得很紧。

  如今,二人对决。

  “真是一箭双雕,倘若我走错了,你便负责不断阻拦我。倘若我走对了,你便会作为假锚点与我最后对决。”苏明安举剑,“无论是正是反,都不会亏。”

  “不,我只想与你一战。”粉发人淡淡道。

  最有趣的是,第七席已经无法插手这场对决,祂躲回了世界游戏里受到庇护,也就代表着祂再度被世界游戏管控。祂毋庸置疑是命运最为坎坷的主办方,计谋环环相扣,却总被环环拆解,拆解祂的除了苏明安、苏凛等一众人,还有祂的盟友。

  粉发人抬起花枝:“来。”

  要么是TA拿走苏明安身上的所有至高之主碎片,要么苏明安击败TA这个假锚点,生死唯一。

  海水漫过双膝,白袍涌动。

  粉发人举起花枝的那一刻,整片黯淡的海洋都随之而亮。花枝所指之处,海水褪去灰败,绽出大簇大簇的绯红与月白,像是有一场春天在刃尖上炸裂。

  这花枝,粉发人总是当剑来用,但这一刻,苏明安明白了它的本质,它实则是一种笔。自古以来,就有梦笔生花的说法。

  “唰——!”

  花枝刺出。

  枝梢拖出蜿蜒的轨迹,生出各异的幻象——人们在花雨中回眸、城池在霞光里崩塌、鲜花在枝头凋零绽放……

  一道道系统提示猛地响起。

  ……

  【你受到了“情感篡改”的影响。】

  【篡改无效,对方位格远低于你。】

  ……

  【你受到了“蒙太奇”的影响。】

  【篡改无效,对方位格远低于你。】

  ……

  【你受到了“不可靠叙事”的影响。】

  【你受到了“意识流”的影响。】

  【你受到了“陌生化”的影响……】

  ……

  【篡改无效,对方位格远低于你。】

  ……

  苏明安面不改色,面对花里胡哨的攻击,身形没有半分颤动,仅是抬手,一剑。

  “唰!”

  似琉璃、似水晶、似白雪的长剑,剑尖穿过漫天花雨,穿过层层迭迭的幻境,将漫天涌起的浪涛,一分为二。

  一瞬间,幻梦随之破裂。粉发人瞳孔紧缩,花枝一挥,一抹无形无质的抹杀之力袭来,宛如橡皮擦一般,擦去了小半海域,擦去了汹涌浪花,一直延伸到苏明安剑前!

  断!

  抹杀之力遇到了剑刃,犹如黄油遇到火焰,瞬间融化。

  如今的苏明安,是要挑战梦境之主的人,怎能被这种力量就难住。

  只是一刹那,浪花尚未落地,海水尚在飞舞……剑刃便斩破了抹杀之力,一往无前,刺破了金光熠熠的面具,刺穿了飘舞着发丝的额头。

  ……

  【HP-37218!(暴击!致命伤害!吞噬!)】

  ……

  “哗啦——!”

  宛如一场浩浩荡荡的花雨。

  面具者跌倒在翻滚的浪花之中,面具破裂,露出底下的空无一物。

  无数光点自飘扬的发丝飞起,宛如闪烁的萤火。TA似乎仍不甘心,略微试着起身,却再无气力,喉中发出咳喘。

  ——曾经祂追杀苏明安,如今苏明安一剑斩祂。

  甚至没有多余的招式,仅是一剑。

  “这就是‘玩家’。”TA的声音在消散中呢喃,“你的成长速度,实在太快太快……”

  “你们也是‘玩家’。”苏明安淡淡抬眸,望着消失了一大片的海洋,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浪花或沙地,而是一片空白,“我们玩得是世界游戏,你们是黑水梦境。”

  “玩家”遇到了“玩家”,理应是站得更高的那一群玩家获胜,然而,自世界游戏异军突起的玩家们,却走到了另一批黑水梦境的玩家们面前,犹如利刃般锐不可当。

  一部分更高的“玩家”将更低的“玩家”拼命拯救的世界视作《罗瓦莎之环》,将更低的“玩家”视作游戏背景的一部分,就不可避免会迎来游戏链的反叛。

  毕竟游戏,本不该存在高人一等的说法,却不知何时,人们形成了这样的观念。

  “‘第一玩家’……”粉发人咀嚼着这个名词,空无一物的眼眸望来,

  “你确实应当离开这种命名了……”

  浪花拍尽。

  花叶凋零。

  ……

  “叮咚!”

  【你击杀了(粉发人)!(你的经验已达世界游戏可供升华的上限,不再为你提供经验,请自行吸收)】

  【你获得了(至高之主的形象)!】

  ……

  【你获得了(无形之人的花枝)】

  【无形之人的花枝(论外级):“我未能向源头发起反叛,仅是花枝一叶,按序凋零……但你不一样。”】

  【类型:武器】

  【攻击力:无】

  【耐久:无】

  【装备需求:高灵性之人】

  【主动技能【生花】:持有此物,你可以使用一部分清醒者技能。】

  ……

  苏明安捡起花枝,没有使用,而是递给了旁边的时莺。

  “给……给我的?”红发少女十分紧张,她本想当条咸鱼,谁知道目睹了这么大的事情。

  “嗯,罗瓦莎也需要自我抉择的权力。你作为最后的主人公,拿去吧。无论你是将它交给罗瓦莎新任界主,还是干脆毁掉。都是你的自由。”苏明安道。他不需要这样的武器,既要挑战梦境之主,当然不用祂赋予的武器。

  时莺脑中一片嗡鸣,她突然意识到,她这条咸鱼,真的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赢到最后的主人公……即使这份胜利令人啼笑皆非,她根本不是亲手挣来的,但,曾经被视为胜率最低的她,真的迎来了这份责任。

  尽管,所谓的主人公大赛只是布丁随手的设置。

  尽管,他们只不过是像八个提线木偶一样,围绕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使命彼此相杀。

  但此时此刻……那些天幕的桎梏都不在之后,那些执掌丝线的傀儡者逐渐退居幕后,她所要做的,竟然真的是作为一位“主人公”,堂堂正正抗下这些责任。

  个子高的都不在了。

  她作为这片大地上为数不多仍然清醒的人,手执花枝,踏步行走。

  忽而,她露出了洁净的微笑。

  “咔哒——!”

  花枝掰碎,鲜花凋零。

  枝叶顺着永无止境的海洋,渐渐消弭。

  她毁掉了这根花枝。

  “作为最后的主人公……我不需要这样的定义权。”时莺果决道,“我不要变成下一头恶龙,我也不会为自己主人公的名号沾沾自喜。这不过是一个虚名——真正的主人公,是立于这片大地之上英勇奋战的所有英雄。”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故事,这是所有人的故事。她不必,也绝对不会,手执花枝,成为新的桎梏。

  在没有被改变的剧本中,她作为天莺总会死于疯癫发作,直到有人选择了回头。

  他是她交给这世界的真心,即使他并不在意。

  苏明安确实不在意她的抉择,这是属于罗瓦莎人自己的自由。他的责任已经结束。不过,她的这份抉实很勇敢。

  布丁站在海洋之中,白色长裙迎风飘起,她静默地望着苏明安。

  而苏明安抬起手,掌中是完全聚合的至高之主的形象。

  他抬手,凝视天空。

  “——托索琉斯,我已集齐你的所有形象,若不忤逆你的高维之道,若不想你的信息暴露于黑暗森林之中,若你仍想保持本心明澈、灵魂不改,便现身吧。”

  布丁知晓到了这一步,自己已经无法阻止,闭上双眼,重重叹息:

  “你们这些‘玩家’……都是这样的。”

  “你们就是一种想要尝试所有可能性的家伙啊,完成所有支线任务,触发每一个npc的好感事件,完成所有可打出结局,开启每一个宝箱……”

  “这话应该我对你们说。”苏明安说,“‘玩家们’,对你们而言,宇宙仿佛只是个游戏,反正可以无限次重来,你们始终会记得自己数个周目的记忆。无论是谁都是可以被操控的。投其所好,交任何朋友,别人始终会对你露出笑容。”

  “哪怕一切走向幸福,随时都可能重启,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

  “就像李子琪,假如不曾见到光明,就不会再恐惧黑暗。”

  “而你们这些玩家,让我们这些玩家一次次见到光明……却又一次次令我们沦入黑暗。”

  “现在,我们走到了你们面前,仅此而已。”

  布丁心里只有绝望。

  因为她知道,到了现在这一步,无论怎么劝说,怎么阻拦,苏明安只会一次又一次击溃她。

  哪怕回档无数次,他都一定会击溃挡在面前的障碍。

  在她这类人眼里,世界游戏的玩家们都是循环往复的NPC,而如今,在苏明安这个死亡回档者面前,她这类人却更像循环往复的NPC。

  玩家压制玩家,玩家摒弃玩家,玩家挑战玩家……鄙视链本不该存在。或许,吕神正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才会与白秋、达拉、白袍人一样,从不将苏明安等人视作木偶吧。

  现在,一部分高傲的玩家们自食其果。被摒弃的玩家群体里,走出了一位足以斩破一切的“第一玩家”。

  “……那就跨过我的尸体吧。”布丁低声道。

  “你是清醒者,你不能过多干涉这个世界。”苏明安说。

  “……在这场浩大漫长的继承人较量中,我一直稳稳地压制着吕神,我以八位主人公打响‘圣杯战争’,令他们自相残杀……我在这其中收获了数之不尽的灵光,全世界的视线都聚焦于主人公之战,眼看着我即将胜利。”那双眼瞳凝望着苏明安,“吕神投资了你。”

  “你打破桎梏的行径,天然与我的道路冲突。如今你们玩家就代表着吕神的灵光,他即将获胜,我即将败亡。”

  “所以,一旦你跨越此处……我便不可能活下去。继承人之争,必分生死。他胜,我便会输。”

  “我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你会选择他。明明我一直占据上风,我也是最开始接触你的人,明明是我先来的……”

  她忽而看向他:

  “是发型的原因吗?还是他的名字占了优势?亦或是……”

  她想不到理由,只能越想越歪。

  苏明安摇头:

  “只是时机正好。”

  布丁愣住了,片刻后,惨笑:“时机……时机吗……”

  “明明我才是……最初的女主人公,公主布丁。与你最初的附身身份最为紧密。”

  “徽白篡夺了我女主人公的位置,带你在红塔吃喝玩乐。后来又是小白,再后来是吕神……我一次次被覆盖,一次次被篡夺位置,一次次被掩盖于幕后……”

  “原来,聚光灯下,真的要靠抢的。不争不抢,便一无所有。”

  对于布丁,苏明安确实心绪复杂。他们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敌人,最开始她甚至帮助了他,宛如新手导师般耐心。

  然而,错过就是错过。立场相悖,无需多说。

  布丁掌中光辉一闪,拿起了一柄形似魔法少女的法杖,尖头缀着宝石,两侧高高扬起羽翼。她的全身爆发出辉光,一寸寸色彩萦绕上身,她即将展露出她身为清醒者的专属能力——“魔法少女”。

  变身的时候,时间不是暂停的,苏明安立刻动手。

  ——然后。

  “唰!”

  一柄剑刃,突兀捅穿了布丁的腹部。

  变身瞬间终止,布丁不可置信地呕出了一口血,缓缓回头……

  宇宙蓝光之下,骑士的盔甲泛着一层幽蓝而真实的冷光,黑发少女的面容隐于厚厚的头盔之下,只露出一线缝隙,双手覆着铁甲,剑刃狠狠捅穿了布丁的腹部。

  千琴。

  正义的骑士,忠诚的骑士,坚贞的骑士。

  迂腐的骑士,天真的骑士,愚信的骑士。

  ——她第一次拔剑刺向自己的“神明”。

  尤里蒂洛菈是附身了千琴制造了梦的阵眼,所以苏明安苏醒于现实,千琴也随之苏醒。她是为数不多还能行动的人。

  她苏醒过来,却选择刺向了曾经极其忠诚的“神”。

  “我和菲尼克斯的辩论……最后没有结果……”千琴轻轻道,剑柄在掌中微微颤抖。

  血沿着剑身流下,淌过千琴的铁甲手套,一滴一滴落入海洋。

  下一瞬,苏明安的剑刃捅穿了布丁的身躯,一切定格。

  海水泛起猩红的波澜,一圈一圈向外蔓延。

  “我们没有分出对错。直到现在也没有。”

  千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握剑,为了正义,为了信仰,为了所谓的正确。此刻,她正在杀死她的神。

  耀光母神死去后,作为曙光骑士的千琴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但她一直知晓,自己是为了本心而战。无论是最初在门徒游戏救援普通人,还是后来救助老奶奶,帮助苏明安……都一样。

  海水涌来,血水在海水中稀释。

  “菲尼克斯选择为所有人撕开盖子,哪怕他们恐惧、抗拒、痛苦。我选择为所有人保留盖子,哪怕他们永远活在谎言里。”

  “我们都在替他们做决定,以为了人们好的名义,做着自认为正确的事。”

  千琴刺出了这一剑,不是因为菲尼克斯说服了她,也不是因为她相信真相高于谎言。痛苦有真实的痛苦,幸福也有真实的幸福。人们无法证明哪一种更真实,只能做出选择。

  但她看见了天空的盖子,看见了耀光母神的玩具盒,看见了他们所有人确确实实都是提线木偶。她无法假装没看见。一个人尝过盐的味道,就无法再相信糖是唯一的滋味。

  “他们有权留在盒子里,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过完平凡的一生。而我们要做的不是永远盖着盖子,而是守住盖子,让他们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推开它……”千琴坚决道,

  “【我与菲尼克斯的辩论永远不会有结果。因为对错不在我们口中——人们不开口,我们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她握着染血的剑,浑身颤抖。

  而布丁缓缓垂下了头。

  她至死没有再说一句话,或许是她知道,无论怎样的话语,对于一个理想疯子都没有意义。

  喉头哽咽一下,吐出更多血沫,粉发少女缓缓闭眼,倒了下去。

  “唰!”

  苏明安发动了“灵魂摆渡”技能。

  但他很小心地只看了布丁的前期记忆,后面成为清醒者的记忆没有看,怕污染自己的灵魂。

  粉色头发的女孩,约莫七八岁,赤脚在雪原里行走,没有人救她。

  她的家人被龙皇伊恩路过的一口龙息喷死,没有人替她伸冤。龙皇伊恩是榜前玩家布莱克的化身,是伟大的先驱者,战斗中不可避免杀人,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身无分文的女孩跌跌撞撞行走,为了苟活吃掉了所有亲人的尸体。

  靠着吃父母亲族的尸体,她足足坚持了四十多天,没有救援,没有路人,没有神明与她签订契约。

  直到濒死之际,浑身剧痛,嘴角满是亲朋的血迹,她陷在雪地里再无力气,听到远方村庄传来新年的鞭炮声……

  【我给那些因为在近旁而极响的爆竹声惊醒,看见豆一般大的黄色的灯火光,接着又听得毕毕剥剥的鞭炮……】

  【天地圣众歆享了牲醴和香烟,都醉醺醺约在空中蹒跚……】

  遥远的天际,巨龙飞舞,天使翱翔。

  小小的女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来到我的梦境中吧,拥有灵光的孩子。”忽然,一个温雅的声音响起,

  “我相信,你的想象力,一定能带给这个乏味贫瘠的世界以乐趣与精彩……”

  “这世间民不聊生,无聊至极。就让我们来让它变得更有趣吧……”

  ……

  绿色的眼睛自天空睁开。

  至高之主望了过来。

  祂开口宣誓。

  ——【至高之主托索琉斯至此以本心与神格宣誓,当苏明安归还吾之形象,吾为罗瓦莎制衡万物终焉之主,令罗瓦莎不复受到侵害。】

  这是誓约,苏明安在听到的第一瞬间就本能地感知出来。

  作为高维,本心极其重要,若是忤逆,可能终其一生无法在道路上行进半分。比如梦境之主的游戏之道、至高之主的追更之道、苏明安的拯救之道。

  由此,宣誓不是轻而易举之事,关乎高维的因果与未来。

  之前作为人类,苏明安感觉不到誓言的重量,现在他能感觉出来因果线的变动,这是生命本质升华的体现。

  苏明安握着完整的形象碎片,向前走。

  至高之主幻化出一张绿色的平台,等待着苏明安。

  忽然,苏明安停住。

  然后,他笑了。

  他眯起眼睛望向眼前的绿色眼珠,摇了摇头。

  “……事不过三,你们有点无赖了啊。梦境之主。”

  他的掌中,碎片骤然化为虚无,这是假的,他只是在试探对方。

  第一环,耀光母神的虚假梦境。第二环,尤里蒂洛菈的虚假梦境。第三环,梦境之主的虚假梦境。这群家伙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像是早已准备好了阻拦苏明安,一环一环又一环。

  绿色的眼瞳凝滞片刻,渐渐,化为一道紫色的虚无身影。

  “你们还没玩完这场‘游戏’,怎能宣告自己的胜利?”那道身影淡淡道。

  下一刻,画面骤变——

  古朴的大殿,方形会议桌,烛火摇曳,餐盘暇白。

  四个人坐在椅子上,十二把椅子空置着。

  原本在睡梦中的几人揉了揉眼睛,逐渐醒来,望向彼此。

  苏明安、艾尼,以及两个陌生人。

  ——这是夜间环节,最后的晚餐。

  作为恶魔阵营的苏明安,非恶魔阵营以外的所有人死去,他才能获胜。

  曾经,这里坐着2号诺尔,3号山田町一,5号苏琉锦,8号阿尔杰,11号天裕,12号一只鸟。如今有人已经死去,有人消失不见,但在场之人仍要完成最后的游戏。

  苏明安已经在召唤至高之主,若是至高之主配合,尤里蒂洛菈的梦境根本没用。由此,尤里蒂洛菈只能采取最后的办法——唤醒所有人,举行夜间环节。

  寄希望于,苏明安能在夜间环节退步一二。

  ——作为恶魔阵营的苏明安,必须刀人,亲手夺走无辜者的生命。

  黑雾弥漫,几人视野消失,而苏明安掌中出现了一柄短刀与一只利爪,作为恶魔阵营的玩家,他必须行动。

  “空刀。”他说。

  ……

  【在“午夜钟响”环节,你可以选择任意玩家进行狙杀,你只有一次机会。】

  ……

  规则再一次浮现——“选择任意玩家”,也就是说除了最开始的确认身份环节,不存在空刀的选项。

  苏明安静默片刻。

  “你真的……很懂得利用【游戏】。”他向着空处开口。

  对方没有回应。

  苏明安闭目。如果他不动手,之前已经死去的牺牲者孰轻孰重,如果他动手,那……

  他仿佛看到很多人望了过来,握住了苏明安的手掌。

  “可以再……坚持一下吗。”

  这时,他忽然看见了一段字——

  ……

  【进入分歧点。】

  【恍惚间,你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问你:“……可以再坚持一下吗?”】

  【坚持,就意味着抛却所谓的高尚,向无辜者动手,杀死他们的生命,换取自己继续向前。】

  【不坚持,就意味着接受梦境之主的条件,折返回程,带着已然强大的人类文明结束世界游戏,回到故乡,走向幸福的明天。不必惧怕高维,不必担忧资源,在你与强大了许多的同伴的庇佑下,人类文明拥有充足的余裕。】

  【——你是否要选择坚持下去?哪怕前路晦暗不明?】

  ……

  【选择“答应梦境之主的劝降”,则进入OE5·“金色故土”,守护理想与纯洁。】

  【选择“向他人开刀”,则进入OE6·“幻梦?幻梦?幻梦?”,不择手段继续向前。】

  【选择“向他人开刀”,且已经达成过“OE2·最后的晚餐”、“OE3·自海洋而亡”等结局,则进入OE7·“金黄森林的持灯人”。】

  ……

  苏明安这一刻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看见这些,是因为自己实力大涨,列入了高维层次。

  于是,以前自己看不见的东西,现在能看见了。

  梦境之主这家伙……真是把自己看成一场游戏。比如所谓的“最终结局”需要达成所有前置结局才能达成。

  抛开游戏不谈,从逻辑上考虑也合理,比如自己在一些结局里埋下过伏笔,可能会在最后用上。如果自己没有获得一些信息,就可能会缺少条件。

  然而,人生不是游戏。

  ——对于孤注一掷的苏明安而言,他不会再考虑下一次。他不会把自己当成黑水梦境眼里的“玩家”看待。

  苏明安拿起了桌面上漆黑的刀锋。

  同时,他远程命令分身影自杀。

  他平静地对着两个已然给出的选项,走向了第三条路……

  不砍向他人。

  不放弃前进。

  他选择了。

  ……

  “——自刀。”

  ……

  【“午夜钟响”环节已结束。】

  【昨夜,平安夜。】

  ……

  黑雾褪去,苏明安眼神笃定,望向艾尼。

  艾尼却摆了摆手,指向旁边一个陌生玩家。

  ……

  【口味偏咸的食物,乃是克里琴斯晨曦之骑的化身,司掌守护。在“午夜钟响”环节,你可以选择任意玩家投射“守护之瞳”,保护该玩家的生命。你有无数颗守护之瞳,但你连续两次掷空后,该玩家死亡。】

  ……

  苏明安也非常擅长利用“游戏”,他知晓场上也许还存在守护职业的玩家,概率不高,毕竟只剩下四个人了,但他决定赌一把。

  倘若已经不存在守护者,那他自刀死亡,触发死亡回档,另寻他法。

  倘若仍然存在守护者,那他赌对了,有概率制造平安夜,度过这一夜间环节,回到白日,见到至高之主,结束这一切。

  风险最高的地方在于,守护者会守护谁?恐怕绝大多数人面对这种生死决断,都会守护自己,然而,行使职能前,四个人的视线短暂交汇过,他们都看见了苏明安也在这张桌子上。

  苏明安虽是恶魔,但在他人眼里看来,他的身份是未知的,有可能被恶魔杀死。

  苏明安在赌——赌人类的“爱”。

  这位未知的守护者能否为了大局奋不顾身,将能够守护自身的“守护之瞳”,投向他们的希望,第一玩家?哪怕为此,守护者自己可能中刀死亡。

  这是一场双向奔赴。

  苏明安为了保护剩余三人,选择了自刀赌一把。而三人中的“守护者”在看到苏明安后,也果断选择了不守护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守护苏明安,无论苏明安是什么阵营,保苏明安赢。

  由此。

  “恶魔之刀”,落向了“守护之盾”。

  ……

  ——平安夜。

  ……

  【我爱人类,但我对自己实在大惑不解:我越是爱整个人类,就越是不爱具体的人,即一个一个的人……我对具体的人越是憎恨,我对整个人类的爱便越是炽烈。】

  【——《卡拉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

  ……

  “多谢。”苏明安看向这位陌生的“守护者”,这是一个胡须拉碴的五十多岁的男人,面目沧桑,满脸皱纹,看上去是一位躬耕农田大半辈子的农民。

  “哎呀呀,没事,该我感谢您。我不懂什么神明,什么高维,我就知道您把天打碎了,让我看到了阳光是蓝色的!”农民摆摆手,“我就盼着,以后有饭吃,有田种,别再动不动打仗了……真苦,太苦了……”

  “苏明安。”另一个陌生人开口,是一位年轻玩家,他握住拳头,鼓了鼓劲,“加油!”

  “加油,苏明安!”艾尼也跟着点了点头。他脑子转得很快,意识到了苏明安的夜间操作,心中不可能没有感动。

  有这样的家伙冲在前面,强大而温柔,持有万钧之力却仍然怜惜底层之人,他怎么可能不支持。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是对于苏明安而言,再好不过的写照。

  苏明安朝他们点头,望向城堡之外——

  光芒笼罩,白昼渐现。

  阳光落入他的眼瞳,依旧是少年般的炙热。

  “唰!”

  夜间环节结束,苏明安回到现实,

  ——至高之主已立于此处。

  祂似乎对着他,露出了不存在的微笑,像是祝贺他的胜利。

  这一回,不再是虚假。

  人们陆陆续续醒了过来。

  有人怅然若失,仍然舍不得幸福的梦境,有人捶胸顿足,不愿意面对现实,也有人满头冷汗,庆幸自己醒了过来。

  尤里蒂洛菈的这一永恒之梦,与第八副本穹地茜伯尔营造的永恒之梦,异曲同工。若是人们都不醒来,迎接他们的只能是污染弥漫的毁灭。

  苏明安与至高之主升空,双方交换了形象,完成了立誓。

  “……你要去面对梦境之主了吗?”立誓结束后,至高之主问道。

  为表平等的尊重,至高之主凝出了一团碧绿的身影,与苏明安平视。不再只露出一对大眼珠子。如今的苏明安值得祂的平视。

  “我要先安置好人们。然后,发起一场投票。”苏明安早已做好了决定。

  “嗯,确实应该安置好。一旦踏上此路,你可能再也无法折返。”至高之主说,“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法折返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苏明安深吸一口气。即使虚空里没有空气,他却还保留着人类的一切习性,从未将自己视作其他。

  “放心吧。”他坚决道,“我也不会将人生……当成一场可以反复重来的游戏。”

  “这话你来说,太没根据了。”至高之主失笑。

  死亡回档的特性,就注定了苏明安一定会反复重来。而他一旦陷入这种观念,就逃不出梦境之主的游戏概念。

  好在,这种思想只存在于前期,如今的苏明安从不将注定被覆盖的时间当成没发生过。如此想来,死亡回档有点像陷阱,一旦苏明安像普通人一样屈服于肆意妄为的欲望、一次又一次享受定格的时间,把自己视作时间的主宰,以战神龙王的姿态左拥右抱、享受打脸……最后一定不可能是梦境之主的对手。从概念上就输了。

  幸好,是苏明安。

  幸好,他从不放纵自己。

  幸好,他从不将死亡回档……当成理所应当的“金手指”。而是自己的责任与使命。

  一个人生命中最大的幸运,莫过于在他的人生中途,即在他年富力强时发现了自己的使命。

  “之后再见吧。”绿影晃动了一下,“若你下定决心要挑战梦境之主,来我这里一趟。我会告知你关于祂的情况,还有之前我送你的那本陈清光的笔记。”

  “这算是‘书钱’吗?”苏明安调侃道。之前他与至高之主对话时,就笑称至高之主是“追更人”。这家伙一直很高冷,直到此刻才展露出平等交流的姿态。

  高维果然都是高傲的,若非苏明安走到这一步,至高之主只会将他视作“还算不错的蝼蚁”,而非“平等对话的高维”。

  至高之主的高维之道是类似“观察”的概念,被苏明安戏称为“追更”。通过观察宇宙中不同的时空记录体、观察不同人的人生,祂能从中体味感悟,丰盈自我,逐渐变强。而苏明安是祂观察过最有感触、最有潜能,也是祂一直以来都在观察的对象。故而,祂对苏明安确有好感,无论出自情感还是利益。

  祂曾觊觎他的死亡回档,也曾希望苏明安的旅程不要结束。不过,苏明安既已走到这一步,祂已无法阻止,与其得罪苏明安,不如顺应自己心中的想法——与苏明安成为盟友。

  对于苏明安这样一个强大而高品格的生命,若非存在直接的利益冲突,成为盟友远远好过成为敌人。

  “我亦是厌倦了这样的重复,毕竟,一直没有新的可能,我观测到的时空记录体逐渐变得重复而乏味,很多都是被操纵的未来。我希望梦境之主的这个‘猫箱’被你粉碎,万物不复操控,我能窥见新的可能,更进一步。”至高之主说,“所以,去吧。”

  “谢谢你。”苏明安深吸一口气,“追更人。”

  “要谢还是谢你自己,若非你向前涉海,费尽千辛万苦集齐了我的所有碎片……此时我也不会与你平等对话。这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我并未施予你。是你自己想到了制衡我的办法,亦是你自己掌握了这种方法见到了我。”至高之主道,“倘若你当时选择了退却,不复前进。此时的你仍在一种‘猫箱’里,为了人类文明的存续割肉放血,直到自己死去为止。”

  “人生只有一次。”闻言,苏明安却说出了,莫言最后曾说出的话。

  这句话在当前的概念之下仿佛听起来格外可笑,像是根本不成立。然而,二人都没有笑。

  只有真正经历过这一切的生命……才会明白这句话的重量与意义。

  至高之主的绿眼睛闪动片刻,轻轻晃动:

  “嗯……”

  “是的,生命……本该只有一次。这样将循环不当作循环、生命不当作生命,绝对是错误的。”

  “所以,结束这样的虚假吧。击碎梦境之主最后的‘猫箱’。”

  “我在这里等你,苏明安,去吧。”

  ……

  【“最后一个问题!”苏明安连忙大喊,“若我呈现出了精彩的时空记录体,你能否在我走向结局之后,帮我照看一下翟星。就当是……当是书钱!”】

  ……

  曾经,苏明安与至高之主对话时,需要以近乎请求的姿态,期望至高之主能帮忙照看一下翟星。

  他像舞台上的提线木偶,给至高之主展示出“精彩”的时空记录体,以此只求保护翟星。

  如今,他已根本不需要如此请求,他亦不需要表演什么精彩的时空记录体,他已与至高之主平等交流,结成盟友。他自己也足以保护翟星,无需他人照看。

  他也不会“走向结局”,未来是一片空白,将由他亲手创造。

  这种成长,令至高之主都感到震惊与感慨。

  曾经眼中的“蝼蚁”,如今跃出箱子之外的平等盟友。

  祂凝望着离去的苏明安,声音近乎于无。

  对于一位人类的感慨。

  对于一块从面包成为平等之人的生命的敬重。

  祂观测了太久太久,也观测过亿兆生命,而他是祂见过最灿烂宏大的生命。

  ……

  “你值得更好的结局,苏明安。”

  ……

  2026年6月1日。

  世界游戏开始第245天。

  名为“翟星”的文明,正式结束了世界游戏。在此之前,他们还将在罗瓦莎待最后一天。

  得知苏明安仍要向前挑战,不少人表示了担忧。

  光是对付罗瓦莎的关底BOSS耀光母神,就有众多榜前玩家、陈宇航护送小队、罗瓦莎本地眷属与信徒、前线的山田町一与众多普通玩家、幕后的联合团与众多休闲玩家……参与此战。

  先是茜伯尔与时莺先祖的反叛令祂完满的姿态出现了裂痕,兔子们得到抵御之法,司鹊以世界之书无数次轮转、世主苏文君以死得证信息、徽白等先驱者们漫长蛰伏、乐子恶魔卡萨迪亚暗中操作、徽赤与徽碧的反叛令祂的概念被拉入凡间,三位凛族的钥匙令祂畏惧敌手,巢主与路的军团令祂难以统御所有信仰,最后,玩家们的战斗令祂无法斩尽杀绝。

  无数人的通力合作,无数条线的起承转合之下,才有了如今一个看似有希望的结果。

  吕神、伊芙琳、珀洛、灵知梦使、小爱、星火、第十一席……

  苏凛、吕树、路、艾尼、林音、昭元、莫言、莱恩……

  全员参与了这一战。

  而如今,苏明安若是独自去挑战,该何其困难?

  凌晨时分,苏明安发起了一场投票,依旧是用北望的特殊身份,给每个人面前呈现出面板。同意苏明安向前的,按下绿色按钮,不支持苏明安向前的,按下红色按钮。

  一道道光芒依次亮起,有绿色,有红色,亮遍了每个角落。至于主神世界,是联合团负责收集信息,通过投票公开透明地得出结果。

  “唰唰唰——”

  绿色与红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般从四面八方升起,汇聚成蜿蜒的光河。

  苏明安站在高处,身后是吕树、艾尼、林音。更远处,是密密麻麻的人群——有来自翟星的玩家,有罗瓦莎的本土居民,有曾经互为敌人的眷属,也有从头到尾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人。

  他凝望着苍生。

  ……

  联合团议事厅,主神世界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里,坐满了来自各个派系的代表,光点开始亮起。绿色的,红色的,交织成一片。

  每个人面色沉肃,默默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

  罗瓦莎,临时安置区

  这里曾经是战场,现在搭满了大大小小的帐篷,里面挤满了人。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呆呆看着面前的面板,苍白的脸颊皮肉瘦削。

  “妈妈,那是什么?”孩子指着发光的按钮。

  “是投票。”女人说。

  “投什么票?”

  女人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刚刚醒过来,刚刚知道那个叫苏明安的人打碎了天,现在那个人还要继续拯救下去。

  “阿姨,您按了吗?”旁边一个小女孩凑过来,衣服破破烂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土,她眯起眼睛笑了,“我想按绿色。”

  “为什么?”

  “因为那个哥哥救了我们呀!他想做的,就让他去做吧!”小女孩理所当然地说。

  面板上亮起一个小小的光点,汇入绿色的河流。

  ……

  前线营地。

  一群刚刚从前线退下来的士兵聚在一起。有人身上缠着绷带,有人断了一条胳膊,满目疮痍,遍地战火。

  “你们怎么投?”一个士兵说。

  “我怕以后还要打这样的仗。”另一个士兵说,“我不想再打了。”

  “我也不想再打了。也许从今往后,真的不用再打了……”

  ……

  深渊之外。

  龙皇伊恩静静靠在地上,满身鲜血。为了撑住苍穹,他燃烧龙血至今,气息奄奄。

  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一个熟悉到令人灵魂颤动的身影忽然掠过。

  行动支配了思考,伊恩下意识伸出颤抖的龙爪,拽住了那个人。

  “奥利维斯……不要再丢下我了……”

  他分不清自己是爱是恨,那个家伙对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欺骗、窃取……但这一切都是为了罗瓦莎的大局。

  他只是想着,能再见一面,哪怕只是一面。他以为,打赢了这场仗,撑住了天空,就能再见到了。

  祈昼身形一颤,被认错的一瞬间,祈昼感到恼怒,自己就那么像那个家伙吗?可看到伊恩伤痕累累的躯体、看到伊恩血肉模糊的眼睛……祈昼沉默了,任由伊恩拽住自己,说了很多的话。

  “你看,我的眼睛已经像是太阳了,你可以不用跑得那么远,去追逐什么太阳……”

  “你的紫色头发还是像大风车一样,吹啊吹啊吹……”

  “不要走了,不要再来离开了……不要再骗我了……”

  终于,等到伊恩平复下来,逐渐看清了人影,祈昼才缓缓道:

  “好了吗?冷静了吗?”

  “好了。”巨龙呆呆地点了点头。

  “去迎接新的生活吧。”祈昼仰起头,看了看真实的天空,也没有责怪伊恩,“万物终焉之主不会再干涉我们,诸神损失大半,夕汀与希歌等皇者亦是在此战受到重创……你作为剩余的为数不多的皇者,或许有机会触及成神界限。去试着走向明天吧,不要把自己困在旧日的幻影里。”

  他很少安慰人,总是高傲地昂着头,然而此刻,与伊恩些许感同身受的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的想法。

  想逃脱旧日的桎梏,谈何容易。

  但至少,身上还有那么多担子,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你是……”伊恩喃喃道。

  “祈昼!”祈昼更恼怒了,他没想到龙皇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光顾着记着奥利维斯了吗?

  “祈昼,你要去哪里?你要跟着苏明安一起去宇宙吗?”伊恩问。

  祈昼作为苏明安的卡牌,有着一起走的机会,也许他会想要走向天外,走向浩瀚无垠。

  然而,祈昼缓缓摇了摇头。

  “我将解除与他的契约,留在罗瓦莎,他也会同意的。”祈昼抬眸,总是含着冷意的眼眸,蕴荡着柔软,“我还有很多孩子……要看着他们长大。他改变了我死于火中的命运,我想要好好活下去,纪念已经死在门徒游戏里的战友们,还有,划一圈地方,养很多猫。”

  不再前进,不意味着卑劣。

  有时候,选择守候,也代表一种抉择。

  作为门徒游戏曾经的冠军,祈昼从尸山血海里走了出来,他寻求慰藉的办法,是保护了许多孤儿院的孩子们。如今,他摆脱了司鹊与苏文君的阴影,希望走向属于自己的明天。

  他很感激苏明安。

  感谢那个人……改变了这一切,改变了他们。

  厌氧者,熄于温柔。

  ……

  世主宫殿。

  “你要走了吗?”昭元戴着摄影机,望着打包行李的小侍女。

  “嗯,是的,记者姐姐。”熟悉了之后,小侍女已经不再喊“大人”,而是“姐姐”,明亮的眼睛望过来:“今天的活已经干完啦,侍女长都夸我干得好。领完工钱,我要回乡下了。据说现在土壤里长出了好多麦子,我得回去帮忙了!”

  耀光母神的虚假故事破裂后,祂为了塑造悲剧性而故意降低的许多数值,随之恢复,原本长不出麦子的土壤恢复了原样。

  徽赤不在了,徽碧也不在了,以后的宫殿不知道要交给谁,可能会被推翻重建。小侍女原本以为自己会失业,但现在看来,回家帮忙也是一条道路。

  “祝你顺利。”昭元露出微笑,将洗出的照片递给侍女。是她给小侍女拍的照。

  照片下,小侍女站在耀光破裂的光下,宛如一个时代的落幕。

  “这张照片,应该能卖不少钱,它象征着一个时代,你拿回去,好好贴补家里吧。”昭元说。

  “谢谢你……谢谢你!记者姐姐!”小侍女笑着接过,“原本以为打破天幕会发生很恐怖的事,但现在看来,也还好嘛。”

  “是啊。”昭元说,“最恐怖的……是未知。”

  不打开盖子,人们永远不会知道外面有多恐怖。

  但只有发生了“打开”这一动作,才能知晓答案。

  小侍女算是运气很好的,昭元也很开心她的运气不错。但有很多失去与悲剧,发生了自己摄像机照不到的地方,镜头看不见的地方。

  等回到了故乡,她依旧会成为一名战地记者,深入战火与尘埃……希望那时,已无战争。

  她远远比小侍女希望自己失业。

  “就像在打开盖子前……我一直在恐惧,我放弃了自己的成神之路。”昭元静静想着,“但或许……未来还有机会。”

  有机会也好,没机会也罢。

  做出的选择,没有机会再做第二次。她接受了自己的选择,为了保证记者的品德,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成神路。

  她仰起头,望向明媚的天空。

  正如……人生只有“一次”啊。

  ……

  战场边缘。

  全身覆盖着白布、药味浓重的巢主,坐在轮椅上,静静地隐于阴影。

  忽然,旁边传来一个有些尖利的女声:

  “你这是要退隐了吗?”

  一具美丽的骷髅架子,披着艳丽的人皮,站在阴影里,望着巢主。正是亡灵之主夕汀,她在护送山田町一的时候受了重伤,但好在亡灵恢复能力强,如今还能行动。

  “伊迪斯。”巢主开口。

  “呀,巢主居然知道我的真名,真是不简单。”夕汀说。耀光母神死后,她隐约想起了一些碎片的记忆,自己曾经叫伊迪斯,曾经是一位阴沉的榜前玩家,一位总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者。但为什么,耀光母神逝去的那一刻,自己阴暗的心灵会突然刺痛呢?

  她来到了战场,本想随便看看,却发现了低调的巢主。根据属下的信息,这位老人率领巢的军团,与耀光母神持之以恒地抗争,如今却这么低调地退隐,她不由得好奇走来。

  谁都想享受战后的荣光吧,为何巢主如此低调?

  夕汀尖锐的视线望着佝偻矮小的巢主,看见了巢主白布之外光滑的下颔线、光滑的手掌,忽然浅笑:

  “我记得你的气息呐……在第二纪元,我们见过……”

  “你是……”

  巢主缓缓抬头。

  “呵呵……”夕汀微笑,“世人皆道,巢主心机深沉,智谋甚重,才能在耀光母神的压迫之下坚持抗争那么久,点燃了星星之火。所以世人皆认为你是一位老成沉稳的老者。”

  “但亦有可能,你只是身形矮小,没有任何特征证实你是老人。”

  “谁能想到,运筹帷幄的白布之下,其实并非老人呢?”

  “我说的对吗?”

  此时,巢主缓缓摘下了覆盖在面部许久的白布。

  露出一张,满是红痕、斑点、斑藓的脸。一眼望过去极其恐怖,然而,他……不,她的五官却那么眼熟。

  她沉静地坐在轮椅上,气息衰微,久病缠身,药香弥漫,眼里埋藏着悠久的岁月。

  “……司画女士。”夕汀轻巧地点出了她的身份。

  “若是让世人知晓我的真实面貌,他们不会相信我能够率领他们。”司画平静道,“小鹊不在了,我要肩负这一切。等到有人能来……打碎天空。”

  曾经,司画受到瘟疫恶魔亚莉克希亚的袭击,气息全无。父亲以魔女之血喂她,令她苟延残喘,却久病缠身。

  弟弟不在后,为了扛起重任,她放下了曾经热爱的机械,修习弟弟留下的创生笔记,一步步艰难成长。直到后来以白布遮面,伪装心机深重的老人,撩起星星之火。

  当时,路与她的一盘棋局,作出的判断没有错——她确实知道很多关于清醒者的东西。因为她本就是司鹊的姐姐。

  “我是一个平庸的姐姐,相比弟弟做的一切,微不足道。”司画抬头,望向天空,重重咳嗽几声,瘟疫恶魔留下的疾病依旧令她痛苦不堪,“但是……我所做的这一切……也算是……没有辜负‘姐姐’这个身份吧……”

  “从今往后,你还会当‘巢主’吗?”夕汀说。

  司画轻轻摇了摇头:“巢主,巢主。有巢,才有主。昔日的巢是弟弟为了抗争而建立,往后若是再起纷争,即使世上再无我,‘巢’自会诞生。只要还有人愿意拿起武器——只要还有人不屈服,永远会有‘巢’与‘巢主’。”

  “而我苟延残喘至今,连轮椅都下不来,该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我的寿命所剩无几,接下来的日子,就让我在童年的故居里度过吧。假想那个时候,父亲和弟弟都在身边,王城里风靡着喜鹊的名声。”

  “幸甚,已暂太平,我可以安享晚年……正如那些时日,尚未十八岁的弟弟,笑称他自己‘安享晚年’一般……”

  她操作着轮椅,静静朝着阴影驶去,仿佛终于放下了一切。

  散漫者,死于坚守。

  ……

  临时驻扎点。

  “妈妈……妈妈……”杭心坐在熄灭的火堆旁,哭泣着,

  她的妈妈不在了,都是因为她。如果她当时没有那么冲动,也许妈妈就不会……

  渐渐地,一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坐在了她身边。

  杭心愣了愣,侧头。

  “我的妈妈也不见了。”白椿盯着熄灭的火堆,低声说。

  “是吗?”杭心以为这是同命相连之人,轻轻道,“那你,要成为我的朋友吗?”

  至少,境遇相似之人聚在一起,会好受一些。

  白椿却呆呆地望着远方,自顾自呢喃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要为了骗信徒,成为耀光母神的天使……耀光母神不在了,你会去哪里……?”

  “很高很高的天上,在天空之岛永远居住下去吗……”

  “你不想回去了,也不想再成为谁的母亲了……你只想成为你自己了,对吗。”

  “妈妈……不。”

  白椿摇了摇头。

  那个人不再是谁的“母亲”,谁的“妻子”。

  心中泛起复杂与酸涩,不知道该愤怒,该悲伤,还是该想什么。

  那个人的是非过错,她已经无法评判了。

  就这样吧,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就到这里吧。

  以后再也不会见到她了,关于她的人生到此结束了,就这样吧。

  白椿想回去了,她害怕自己再留在这里,会被玩家们撕碎。她转身,离开了熄灭的篝火。

  杭心独自消化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这样的痛苦,很多人都在经历。或许,某一日,她能走出阴霾,或许,永远也走不出。

  渐渐地,她躺在地上,哭累了,渐渐睡着了。

  梦里,有很多很多与她同龄的孩子,和她一起,在原野上奔跑着……

  ……

  战场临时驻地医院。

  苏明安来到了维奥莱特的房间。

  女人闭着眼,静静睡着了,几支鲜花落在花瓶,泛着清香。

  一路忙下来,稍显喘息的时间里,苏明安根据统计,得知了最后的牺牲者。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山田町一奔向了天空。

  黑暗而深邃的源点里,杨长旭完成了最后的任务,乔伊亦不在。

  维奥莱特与陈宇航病重,吊着性命。

  苏明安伸出手,使用朝颜的“生命”权柄……渐渐地,绿光涌现,疲惫的女人缓缓睁开眼。

  如今已经不再需要聚合权柄维持回溯之力,苏明安可以使用众人的权柄了。

  “……哈哈。”维奥莱特望见苏明安,缓缓露出笑容,“我就说,你……不会让人失望……我向前走,去找你的行为……我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耐心调养,生命权柄唤醒了你的生命力,但源点的气息依旧顽固,回去好好休息。”苏明安说。

  “当,当然……我们还有世界游戏……它会……帮忙的。”维奥莱特喘息着说,忽然眼睛亮亮地,“你要去很高的地方了吗?”

  “还在投票。”苏明安说,“我先去治疗别人,你好好休息。”

  他安抚维奥莱特,很快离开了病房。

  病床上,陈宇航看了过来。

  苏明安继续使用“生命”权柄,绿光涌现,陈宇航的脸色渐渐好转。

  “汪哥还能回来吗?”陈宇航嗓音沙哑。

  “放心吧,离开之前,我会使用灵魂摆渡……将我记住的所有人……全部复生。”苏明安说。

  他要确保安置好所有人,再离开。

  “汪哥还是汪哥吗?”陈宇航忽然问。他盯着苏明安,很想要一个答案。

  苏明安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陈宇航呆呆地望着窗口上飞过的蝴蝶,以前从来看不见这种脆弱的生命,战火连天,太危险了,但现在终于能瞧见。

  他望着蝴蝶的阴影落在他的脸庞,片刻后,揉了揉脸。

  “以后,我跟汪哥回翟星吧。”陈宇航闭上眼,“回家……找爸妈……”

  真实与否,虚假与否,他们都实实在在做了那么多事,不管旁人接不接受他们,他们自己认定了自己。

  这漫长的一路,从明溪校园,到战场,到源点,到深渊,到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汪哥,我们,回家吧。

  而与他们年龄相近的人,如今已是高维的人,走向了远方。

  ……

终章·涉岸篇【103】·“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再悬于空中。”

  战场之外。

  “——我要回去啦,得回家看看了。”

  茜伯尔收到了苏明安归还的权柄,瞬间长呼出一口气,还是有力量的感觉好。不然总是觉得浑身软绵绵的。

  她拍了拍苏明安的肩膀,比了个大拇指:“加油!”

  苏明安做好了一去不回的准备,不会带上茜伯尔单双几人。他们都有各自的世界需要保护,帮到

  这声音似乎只响彻在严重的脑海里,白衣人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却一点都没有听到这声音的迹象。

  摇摇头,放弃了说话的打算,柳牧伸手在暗鸦脑袋上拍了拍,暗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叫声,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飞了过去。

  “刚才的那个铠甲呢?”诸葛正我问道,盛崖余也疑惑地看着金烨。

  张源还没有真的碰到柳牧,身子之上就出现了一道道裂口,接着四分五裂开来,在一瞬间就被切碎成了成千上百块。

  队伍最前面的雷正豪突然停下了脚步,伸出了一只手,示意所有人停下来。

  然而一支照明箭飞过头顶,陡然炸开,显出江彦正要离去的身形。

  “可以。”柳梦媱点头表示同意,随后便打开了大厅前的电视。柳梦媱翻了翻,几乎都是在报道昨天盛昀大酒店的爆炸。

  随着帝兵材料的融化,渐渐炼入无定金刚御兽圈之中,整个法宝停止了狂暴,重新安静下来,发出一阵阵愉悦的金属之声,似乎在为新的顶级材料的融入而欢呼。

  回到自己的房间。晏寻欢依然有些心绪难平。辗转反侧到天亮都不曾合一合眼。第一时间更新眼看旭日东升。他便干脆起了床。收拾齐整之后赶到了点心铺。

  想着就把目光投向占北霆,那眼里满是笑意,看着占北霆鸡皮疙瘩都要掉一地。

  孙志辉叼烟瞅着喜形于色的唐枫暗自感叹“情为何物?!”他所认识的唐枫即便是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没有此刻这股兴奋劲。

  青城大学宿舍楼附近的柳树冒出嫩绿嫩绿的幼芽,远远看去似一道道淡绿色的垂帘,也似一簇簇青烟漫绕在湖边,红瓦赤柱的四角亭映衬其间,加上空中的霏霏细雨颇有江南烟雨濛的诗意。

  正疑惑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珍珍的信息,给他发来的他要的那部‘摘天髓’的照片。

  叶明明有点紧张,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作品可以打上自己的标签在商店的专柜里面售卖,心里面的那种满足和骄傲,拔地而起。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成功感和满足感。

  城显有些坐不住了,这都一天了怎么还不回来。该不是又逃跑了吧。

  刚子也咋嘛着嘴连声称“好~这菜热乎点味道肯定更好”唐枫麻溜的收拾了下,把垃圾放在门口回到屋里,对着那几个传呼研究起来。

  因为像这样的大族,想必就算是太清赤剑宗也会另眼相待,严加保护,没人敢去那里制造杀戮。

  苏云来跟在陈氏的身后,一直低垂着头,跟随着母亲的动作请了安,动作很拘谨却很规矩,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错儿来。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好看的了,该回家了。”胡单忆说完,拍拍屁股就回家了。

  在玩了几局游戏以后,苏桃忽然反应了过来,温酒一直生活在国外,在a市哪里来的朋友。

  “是,于大爷英明!”郭德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没忘了要给自己的老大拍马屁。

终章·涉岸篇【104】·“西西里弗推起了石头。”

  【有时候,这星光的海洋似乎已经达到了黑暗的边缘:我满以为、在此之外,已是无边无际的大黑暗了。然而,只要一转瞬,再往上一看,依然是一片星光。】

  【——季羡林】

  ……

  至高之主之域。

  咖啡厅洒落阳光,绿色身影坐在椅子上,望着推门走入的苏明安。

  “叮当——”

  风铃摇晃,

  而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刻返回洪家,唤醒那些冲击更强至圣的老古董,反正碎空塔就在这里,只有他洪家才有办法掌控。

  内心的温软与楚痛,如一张紧实的大网,密密匝匝的刺入心扉。透过层峦纱帐,望去窗外,夜空已被墨色吞没,星辰寥寥,如她萧落的心,陷入黑暗之中。

  “你们的一切招式,在我的面前都是把戏而已。”说着,右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捏碎的手势。

  问天地终于死了!我感觉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一样,长刀无力的掉在了地上,其他人还不敢相信他已经死了,傻在那里不动,连话都不说,虚业的手是不抖了,但是双手合十的动作还做着,瞪着眼睛看着我。

  若灵缓缓开眼,双眼空洞的看着虚空,众人却感觉这双可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全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对了,宵洁,我和名涛这周末就要结婚了,到时候你也来参加吧,到时候还会有很多初中同学一起过来的,大家也正好见见面。”苏洋又对郑宵洁出了邀请。

  唐果点点头,她也不是特别擅长和老年人沟通,不过至少自己家里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还健在,大不了就拿对方当成是自己家的老人一样去沟通就好了。

  神荒孽海之内,这件古老的祖圣器突然之间碎空离去,那虚空如同玻璃碎片一般陡然破碎开来,一刹那间穿梭了无穷距离。

  唐果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给炸得昏头转向,又不愿意把自己的私事拿出来和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说,只好略显敷衍的随便挑着回答几个,有一些让她觉得过于私人的话题,她就选择性失忆,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四国十八寨一共两千人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莫林山。一入山门,大家就商量好似的分散开——资格牌不可能堆积在一处,一定是散布在莫林山的各个角落里。

  ‘辉星’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因为能够通关都是因为‘凉夜’和其伙伴的原因,而且这些技巧自然也不能够外传出去,到时候的话所造成的影响必定是会给针对的。

  她按揉了自己的太阳穴片刻,将那些莫名的思绪挥开,躺回了床上,张奎回来以后,答应了她明日一早带她去发现她的山中看看,她可不能再因为一个奇怪的梦胡思乱想,浪费精神了。

  于是,林海就随便在柯南的面前表演的自己的几个异能,还变身了一次凹凸曼。

  谢蕴之听了他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双拳握得死紧,恨声道:“好个苦肉计,狠狠摆了孤一道!”若是他和谢云说是谢容华自己给自己下毒,只会激怒谢云,让谢云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所以这个哑巴亏,他吃定了。

  但是凭借年轻的优势,跨越时代的战术和奇妙的化学反应,他们还是以3:1的总比分领先着对手,拿到了赛点。

  尹正看着自己的队伍里的人,逐渐减少,气急败坏的一把扯起轮椅上的陆屹笙,大声吼道。

终章·涉岸篇【105】·“普罗米修斯盗取了火种。”

  【我的内心深处,】

  【有一个地方,】

  【我独自生活在那里,】

  【那里有永不干涸的泉水。】

  【——巴克】

  ……

  名为苏明安的理想主义者开始了模拟。

  至高之主也想打破这个日渐重复的猫箱,将“模拟”权柄借给了苏明安。在高维的力量之下,苏明安以五大权柄驱动宇宙之书,

  看孙子豪憋得一脸通红,跃跃欲试的样子,王一龙嘴角止不住上扬。

  至于武者方面的因为对手实力问题,他还没来得及施展对方便已落败。

  他把磁石拿出来,看了一眼手边的空桌子,随手把磁石花放在了装饰用的空盘子里,然后离开了餐厅。

  连续几天的权衡利弊后,钟南决定来次大行动,一举解决凤凰山上的白莲教。这次大行动将以摧毁对方的窝点为主要目标,他希望的是将这伙人驱赶出东昌境内,至于会对其他州府产生什么后果,他是无暇顾及的了。

  钟南哪里知道秋香的“荒唐”想法,他还沉浸在重见妻子的兴奋劲儿当中,直到棚子外面的徐万州实在是等不住了,进来说“已经天黑了,是不是先回济南城里再说”,钟南才打住话头,拥着秋香回到了城里。

  路上,董娜娜一直搂着自己,一言不发,想必是今天第一天见识圈儿内矛盾冲突,就有点受不了了。

  尹伊恶心的眼神刺痛顾长生敏感的神经,他讥讽道:“给你面你就接着,别给脸不要脸,什么玩意儿。

  她直直对上顾明焰的眼神,微微撩起耳边的长发,偏开的角度露出流线完美的下颚。

  宴清也不甘示弱,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送,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

  董娜娜是在疑惑,王一龙住经济单人间显然说明了他手里头缺钱,自己昨晚转账10W对方竟然还不接受。

  真是麻烦。季开虽然有些感觉不耐烦,不过还是掏出十多颗手雷,用神识遥控着飞向那几架直升飞机,拉掉拉环后,仍由手雷落到那几架直升飞机上面。

  霎时天地万物沉寂,除了这琴声之外的一切声音都显得庸俗嘈杂不堪。

  由于缇娜的天赋较高,所以,希尔顿男爵亲自施展奴仆卷轴,将对方牢牢奴役在手中,作为她的主人,希尔顿可以通过奴仆印记,对缇娜随意驱使以及惩罚,让对方根本反抗不得。

  只是,诸如赫迪拉以及弗朗西丝这些妖孽的存在,眼中都是精芒闪动,似是对胖子所言他们单独进入庇护所要少半条命的说辞不以为然。

  独孤靖道:阵法之妙,非常人所能理解。独孤虽然执掌墨子剑,却也不知墨子封天阵法的妙处。

  “我也不要。”芭芭拉跟着摇头,她喜欢香香的味道,无法接受臭味。

  跑在最前面那一批人中,虽说有一些滥竽充数的,不过,也不全是籍籍无名之辈,然而,就是这些人,在一片片轰然砸落的重叶之下,一个个被砸得骨断筋折,非死即伤,要是那些人换做自己呢?

  能将对手所有的记忆完整地复制下来,而需要的就是巫师的巫魂。一开始有人对之嗤之以鼻,毕竟巫师掌控许多搜查记忆的手段。

  正如旧庙前的那一夜,当笑面弥勒和谢飞一干人将这些消息一股脑告诉他时。

  季开想了想,先是放了一颗夜明珠在一楼门口,然后又在其他房间各放了一颗。

终章·涉岸篇【106】·“唐吉诃德打赢了风车。”

  【——你要撕碎黑暗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锋利的刃!】

  【——你要带来黎明吗?那就让自己成为最高处的火!】

  【在铜钟的轰鸣与绞架的阴影里,在神明冷眼与群氓的讥笑中,】

  【唯有将心脏掏出来当火把的人,】

  【才能在烧成灰烬前,让血痕蜿蜒成通往新耶路撒冷的诗篇。】

  ……

  2

  特别是看到白慕晴和南宫宸在一起时,看到白慕晴怀上南宫家的骨肉时,他心里就更乱了。心乱就容易冲动,就比如今天这件事情发生后,他不但得不到白慕晴的谅解,还把南宫宸给得罪了。

  一到二姨家,她就开始起卦,净手之后,拿起三个铜钱,开始往桌子上掷,我以前从来也不知道她会这玩意,只以为她会跳大神,现在倒有些刮目相看了。

  当初她也是笑着找到她,贴心地安排了她们母子三人的生活,还大发善心地将她有着先天性心脏病的弟弟送出国外去治疗。

  晨曦连忙坐起身,将被撕裂的衣裳片子往身上裹,可是衣服都被何清熠随手给扔了,她还坐在办公桌上,那一点衣料,如何遮得住?

  武者,最重要的就是实战,还有一点儿,就是不断的突破自己,跟高手过招,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激发自己的潜能,同时让自己多一些明悟。

  “上哪学来的,还看着你的眼睛。”苏惜无语地瞟了他一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里的红酒。

  她的心,瞬间揪紧了,因为她根本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不知道他是否知道自己怀孕的事。

  大长老面对强敌丝毫不惧,他瞅准时机趁着对方在全力围攻王幽的时候猛然出手。和刚才那一掌一样的套路,甚至连力道他都控制的一模一样。

  他们拥有能够瞬间传送赶到此地的法阵,自然无需像杜龙一样慢慢地飞行了许久,方才来到这座盆地所在位置了。

  她们一开始在菲戈拉也很好,那里的人都热情单纯,那里的宫殿无比漂亮,那里的医疗设备什么的,也都是最新最前卫的。

  讲真的,在叶智出门在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沈璐经常都会担心他会不会在外面抵受不住诱惑,最后发生了奉子成婚之类的事情,她从不怀疑叶智对爱情的忠诚。

  要知道,景家可是曾经出了名的黑色家族。这样的黑色家族,从来将人命视作粪土,各种黑色斗争,买凶杀人……就连买卖军火之类的事情也都是常有的。

  而她眼前的那些孩子们,则都是绽放着世间最纯净的笑容,看起来无忧无虑,清澈见底。

  看到这种情况,段御铭脸上的不屑之色就更浓了,而同样不屑的还有这位大少爷身边的一名副官,只不过这名副官脸上的不屑只持续了一秒不到,随后便把将飞来的四把短剑挑开,然后假惺惺的朝自家主子问道。

  御千绝对雪婆婆了解的不多,他打心眼里不喜欢不信任雪莉,他知道夭夭不是去打架的,但是他还是担心雪婆婆会故意刁难。

  和祈月黎想的一样,白啸也觉得帮助洛倾夭两人是他们应该做的事情。

  首先,玥颜命草褚衡率先前往大军开拔的路上,驱散那些闲杂人等,让数十万大军畅通无阻。

  林素浑身激灵,那双先前极其怨毒的眼神,已经布满了惶恐和彷徨,她害怕了,彻底害怕了。

终章·涉岸篇【107】·“柏拉图的洞穴劈开了天窗。”

  剩余0小时57分。

  梦境之主已经不再使用疯狂的文字与像素攻击苏明安,而是彻底隐于了梦境深处,试图拖过最后的时间。

  紫藤摇曳,黑水无声,苏明安飞快前进,拖曳着虹彩,入目漫漫无声。

  还有五十七分钟,如果祂一直躲着,没有被苏明安篡夺,黑水梦境始终不会完全属于苏明安,等到倒计时结束,他会输

  “我看,我还是坐我哥身边保险一些。谢了瑞香姐……”向朔一坐,倒是给应无患留了个好位置。

  然而,怪鱼的数量终究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两波攻击后,依旧不见有丝毫的减少。

  说到这里,唐林心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天妖当初跟他说过的事天妖和半道人为什么会这般主动地帮自己?又为什么非得要自己达到练气境第六层才肯说出原因?

  被陆月华敲响了房间门后,还好叶落有早起的习惯,要不然一定会十分的郁闷。

  很明显,拿什么辅助线上都那么回事,不如为团战考虑,锤石在接近高分路人局的LDL中,综合性能非常出色,值得抢。

  因为他们都知道,兽人族天生就懂得认主契约,一旦兽人使用了认主契约,那么只要主人一死,那么兽人也必死无疑,所以兽人族几乎是情愿死也不会为了苟活而向敌人认主的。

  如果学院那些被他们俩剥削的几乎要哭出声的学员们知道东方姐姐和西门弟弟对待他们算是仁慈的话,怕是要喜极而泣了。

  林师叔并不是丹房的主管,他主管的是刑堂,一句话,他是一个打手一类的人物。

  落海惊恐万分的吼叫起来,拼了性命的催动内劲,施展出最强的剑法。

  注意到南宫瑾身后跟着的侍从,尹少宣微微皱了皱眉,他朝凤天走了过去,满是阴鸷的眼风淡淡扫过了她的脸庞。

  而且,除了现场所出现的神盾局特工之外,还有一个可以被尼克·弗瑞完全信任的重要角色也正在现场忙碌着。

  睁开双眼,只见红凯和伽古拉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打闹,而是有些好奇望着李斯特。

  而且,此时的深蓝也已经是获取了整条街道的监控摄像头的控制权限。

  她不善言辞,看上去也有几分刻薄,宗门里大部分的弟子都不喜欢她。不过她也不会去在意这些,只想着,能够好好待在雪域宗,最后葬在这苍茫雪山就好了。

  之所以会碎,是因为李自然竟然在战斗的时候一心二用,用神识观察人家的剑招,结果玄气不稳多出了一点,才把这破铜烂铁打出的宝剑给震碎了。

  那双清澈又平静的眼眸就这样注视着他,略带疑问语气的郑重喊出他的名字,仿佛是在进行什么仪式似的,竟给人一种一眼万年之感。

  林清在驾驶座上想起苏浅今天受伤的事情,在思考着要不要告诉萧云沉。

  果然,随着水晶微颤,一抹微光从眉心逸散而出,算是回应了李斯特的召唤。

  作为火影特使的水户门炎虽然以使者的身份临时担任派遣军指挥官,但也只是缓一时之急——因为他手里没有充足的直属武力作为支撑。

  尼禄斯看到凯恩过来,没有感到惊讶,但是提布好像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他起身向他们两位告辞。

  “噗”一口鲜血喷出,这一击几乎将那冒牌货打昏过去,不过她还是挣扎着收回自己的本命妖源。与此同时,口中喷出大量浓雾。将整个洞窟笼罩起来。

终章·涉岸篇【108】·“你拥有光辉明亮的未来。”

  【“梦中的小鸟眺望着心中的乐土,”】

  【“将隐藏着心愿的鸟之梦重拾起来,”】

  【“蓦然回首,积雨云覆盖上了,炽热的铁轨,”】

  【“即使它的模样变幻无常……”】

  ……

  “唰——!”

  湛蓝色的规则瞬间蔓延,为期三分钟的绝对领域展开。

  抓走少年的规则之手被迫断裂,

  两人见五更琉璃突然停止说话,也好有点好奇的望向她,想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有话说这么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我看着冰面,挺厚实的,于是直接从堤坝上走了下去。踩在冰面上,用力的踩了几脚,冰面十分的结实,一点裂缝都没有出现。

  “你、你终于肯回木叶了?”三代老头子眼角微微湿润起来,见到阔别已久的弟子,他终于露出感性的一面。

  “燕七居然拿她来比蹄膀,倒是亏他怎么想得出来的。”郭大路看着燕七,想笑,又不敢笑。

  “事情的大概经过就是如此了。”陈林说完之后,也坐在了床边。

  武林中有样很妙的事,那就是外号起得愈吓唬人的武功往往愈稀松平常,尤其是“一枪刺九龙”“神刀铁胳臂”这一类的名字,更像是走江湖卖把式的,真正的名家宗主,若是起了个这么样的名字,岂非要叫人笑掉大牙。

  遗憾的是,隐形马蜂大多都是出尘期,金丹期不多见,就连冯君都在雨夜里诛杀了两只。

  能在数亿的基础上助推业绩增长几十个百分点,这几乎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在场的众人也知道这方面的情况,因此对于京子的话,众人都是相当认可的。

  马清风能和地级高手争锋,最大的依仗就是强大的真元力,如果真元力消耗空了,马清风就只有逃跑了。

  现在凌雨菲还特意吩咐了车夫,回相府的路上一定要十分缓慢,她这样做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她们回到相府的时候,凌雨薇已经死去好长时间了,就算她们的丞相爹爹想要救她也回力无天了。

  借着马清风的神识,土灵珠默默地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立刻向马清风的神识传达了信息。

  凤鸣音波功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终于在胡魂老大一片震惊的目光中,以一个高亢的尾音结束了。

  “接续看比赛吧,我很期待那个王强的表演!”长发老者笑道,他用出了‘表演’这个词汇,笑意盈盈地眼神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纳兰玦一愣,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他半晌不敢回头,直到感觉那淡淡的香气近了。那一股荷花的香味,轻轻浅浅,是他第一次闻到就爱上的味道。

  、不动声色的将身边这一干宫人退了出去,独留下上官婉儿随侍身侧:“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那精光流盼的凤眸对着太平一睥睨,猝不及防的持着平缓的调子问了一句。

  不顾惊世骇俗,马清风憋着劲的飞掠,如果自己的心里猜测是真的,那么,自己的家就会再一次的没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也许是太过悲伤,司徒然有些气急败坏从边缘走了回来,指着渊祭指责着。

  “我看不是少得可怜,而是都被灵虚方丈私藏了起来吧?”沈碧柔敛去了笑意,突然变了脸色的说道。

  这时唐剑的那一把飞镖化作三把,向冷冰倩袭来,银针只击落下一把飞镖,另外两把仍然袭来,冷冰倩灵机一跃躲过了一把。

空白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

  【当行的路我行尽了,】

  【当守的道我守住了,】

  【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

  【——《提摩太后书》4:7】

  ……

  若干年后。

  宇宙,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室女座星系团,银河系,猎户臂,太阳系。

  翟星。

  “……据联合政府科学院发布的信息,我们的宇宙曾被众多高维生命命名为‘诺弗尔(Novel)’,翻译为龙国发音则为‘骁曙’。”

  “……据和平鸽志愿医院发布的手术‘双心手术’已证实为不可能实现的预想,请广大民众不要模仿。一个人同时拥有两颗心脏,只适用于曾经的玩家们,毕竟世界游戏也是一种心脏……”

  “……昨日,鹰国阿斯利亚家族艾尼正式将家族事务全权交付兄长继承,本人携家族秘传‘火之奥义’离开权力中心,开启全球文化巡游之旅。”

  “……由露娜女士带队、从‘小世界’自愿归乡的首批移民,已在翟星安稳生活满四年。截至目前,联合政府已落实教育、医疗、就业等配套福利政策。移民局发言人表示,该批归乡人员的融入状况良好。”

  “……世界游戏参与者伯里斯创立的灯塔教,目前信徒遍及多个国家与地区……”

  “……龙国古武世家联合会发布一份目击通报。据沧州古武传承世家林氏家族成员反映,近期多次有人在祖祠附近目击一位佩剑剑客的身影。此人极似昔日的英雄玩家莫言。目前,林氏家族已发出正式邀请……”

  “……国际战地记者协会今日举行年度表彰大会,昭元女士荣获‘年度杰出战地记者’金笔奖……”

  “……前世界游戏参与者、战争英雄陈宇航与汪星空已荣归故里,二人将作为战争英雄精神传承大使,参与后续青少年教育工作……”

  “……联合政府司法部今日向议会提交《战后清算制度年度工作报告》。报告显示,邦妮等触犯罪行的前游戏参与者,目前均已受到法律制约与管控。”

  “……为缅怀在世界游戏期间为人类文明延续而牺牲的英雄人物,联合政府定于一月四日,在各国和平广场举行杨长旭、乔伊等牺牲者的联合纪念仪式。届时设立纪念墙,邀请牺牲者生前战友及各界民众参与默哀与献花仪式……”

  一道道新闻在街头的屏幕闪过,人们时不时驻足仰望。

  夏日,傍晚五点半,翟星,龙国,H市。

  腊月的风从长江上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平广场边上的梧桐树早早掉光了叶子。广场中央的纪念墙还在做最后的调试,几个穿工装的人蹲在墙根底下抽烟。

  天色渐晚,对面的老街逐渐热闹起来。卖糖炒栗子的推着铁皮车停在路口,炉子里冒出的热气裹着甜香,勾得几个刚放学的孩子走不动道。栗子摊旁边是一家卖烤红薯的摊位,老板娘一边翻着炉子里的红薯,一边跟买菜的熟客唠嗑:

  “听说了没?那个艾尼,就是那个什么家族的头头不干了。”

  “哪个艾尼?那个英雄玩家艾尼?”

  “对啊,就是电视上播的那个,最后和巨龙撑住天空的那个,老有钱了。人家现在把家交给哥哥,自己拿着什么火啊火啊的去旅游了。”

  “啧啧,那是英雄应该的。”

  烤红薯的老板娘用铁钳夹出一个热腾腾的红薯,在秤上过了一道:“三块六,给三块五就成。”

  买菜的大妈掏出手机扫码,眼睛盯着对面街角的电视屏,屏幕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意国政府新闻办公室今日发布《关于社会秩序恢复情况的阶段性报告》,报告显示,自路·利卡尔波斯先生正式宣告对意国黑手党事务进行管控以来,当地犯罪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点三。值得注意的是,利卡尔波斯先生近期曾多次率舰队于公海区域巡航,疑似带友游玩……”

  “哟,”大妈说,“那个总是笑着的巅峰联盟的,带人出去玩了?”

  “公海嘛,没人管。”卖红薯的老板娘也跟着看了一眼屏幕,“人家把犯罪率都干下去一半了,出去玩玩怎么了。”

  “倒也是。”

  很快,这则新闻播完,电视画面切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记者站在某个战火刚熄的城市街头,背景是一片被炮火熏黑的楼房废墟。

  最危险的战争已经结束,但这世上仍有纷争。人们要做的,便是渐渐减少纷争。

  “这姑娘我认识,叫昭元,以前很厉害的,哪儿乱往哪儿跑。”栗子摊的老板也凑过来看,“我闺女说她是偶像,天天嚷着要当战地记者。”

  “你闺女多大?”

  “十三。”

  “十三懂什么,过两天就改主意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老街深处,传来炒菜的声音、辣椒下锅的滋啦声、锅铲碰铁锅的咣当声。谁家孩子在练钢琴,传出磕磕绊绊的《致爱丽丝》。

  和平广场边上的咖啡馆里,几个年轻人正围着手机看视频,激动不已:

  “这人是莫言吧?绝对是莫言!”

  “那个剑客?他不是失踪好几年了?”

  “失踪是失踪,这不是又出现了吗。你看这个背影,这走路的姿势,除了他还有谁?”

  “林氏家族都发邀请了,让他去交流武艺!”

  “哎呀,以前我最喜欢他了,真的感觉超帅。要是换做我,我也想在漫漫宇宙里大喊一声‘吾辈又有何惧’……”

  “算了吧,你刚出门就缩回来了。”

  “哈哈哈哈……”

  老街尽头的居民楼里,一户人家的窗户亮起,飘出了菜香味,屋里传来孩子与父母交谈的声音。

  “妈妈,明天去看纪念墙吗?”

  “去,吃完饭就去。”

  “那些人真的打过游戏吗?”

  “真的打过。”

  “游戏好玩吗?”

  大人沉默了一下,说:“不好玩。但他们打完了,你才能玩好玩的。你还太小了,等你开始上幼儿园,读了书,你就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筷子碰撞碗筷,汤勺碰撞锅底,电视机里播报着平稳的声音,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岁月寻常,岁月漫长。

  风从江上吹过来,吹得纪念墙边的彩旗猎猎作响。

  远处,老街上有人放起了烟花,几个小孩拿着手持烟花,嗤嗤冒着金色的火星子。他们在空地上跑来跑去,挥舞着,画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

  “嘿!空间震动!”有小孩挥舞着大喊。

  “傀儡丝!”另一个小孩连忙“迎战”。

  “吃我火焰之奥义!”

  “泯灭!”

  “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

  烟火流转,金蛇狂舞。

  一个老人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有人望见了,问他:“大爷,看什么呢?”

  “看烟花。”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老人笑着摇摇头:“不是孩子们手上的烟花,是天上。”

  年轻人没听明白,看了看今夜漆黑的天空,笑了笑走了。

  老人继续站着。

  烟花熄了,孩子们散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栗子摊收了摊,烤红薯的炉子也熄灭。只剩下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老人转过身,慢慢往家走。

  走过和平广场的时候,他停下来,对着纪念墙看了许久。

  风把他的背影吹得有些佝偻,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彩旗还在猎猎作响。

  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世界游戏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许是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怅然感。他们走了太久,终于走出来了。

  从今往后……岁岁年年,岁月漫长。

  老人收回目光,走进了巷子深处。他要回去了,自家小子曾经是个赚不到钱的驻唱歌手,现在订婚了,有钱有名,却还要他帮忙顾着家里。

  真是个不省心的小子……不过,也是个省心的英雄……

  ……

  “叮当——叮当——”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晴天。

  正午时分,路边的咖啡厅响起银铃声,梧桐树的斑驳树影下,有人推开门,逆光走入。

  “哒,哒,哒。”

  脚步由远及近,木板吱呀作响。

  ——那人黑发黑眸,容颜柔和,在夏日里穿着普通的白衬衫,犹如一位刚放学的学生。

  他踏过澄黄的地板,走到角落的桌子,于一片窗外梧桐树的阴影坐下。金色的日光被叶片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清隽的眉眼,宛如为他镀上金边。

  他看起来太年轻了。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服务生递菜单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是哪个学校刚放暑假的学生。

  “热巧克力,谢谢。”他对服务员说。

  他已经养成了嗜甜的习惯,即使在咖啡厅都要喝热巧克力。

  他的对面,坐着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女,也在啜饮热巧克力。

  她望见他,抬眸:

  “黑水梦境的事忙完了吗?”

  “嗯。”苏明安点头。

  他驱散了黑水梦境的所有清醒者,令他们回归各自的文明,白袍子与达拉也坦然接受,他们本就不想随意干涉其他文明,这样很好。

  至于白椿这样肆意妄为的人,苏明安直接给予了惩罚,杀人者偿命,伤人者囚禁,无害者归家。

  至于吕神这位一路相助的合作者,苏明安征求了他的意见,将他送回了罗瓦莎。吕神一路所求,不过是自由而已,他已然无憾。

  “我吸收完了黑水梦境的力量,将它摧毁了,这世上不需要猫箱。”苏明安说,“真大脑的观察,也已经被遮住。”

  至于明和影……他们已经知晓他们的故乡是镜花水月,他们没有和苏明安一起回来,而是选择了去世界游戏。

  毕竟,与其回归错乱的故乡,他们亦有各自的骄傲,他们决定接过陈清光的担子,要将这个残忍的器官,打造成一个具有净化与升华效果的温和系统。也许有朝一日,哪怕概率几近于无,也许他们实力足够强大,能找到镜花水月中的故乡。

  苏明安尊重了他们的选择。

  “我们两个人,肯定比陈清光要轻松一些。”那时,影耸了耸肩,挥挥手,“追寻了这么久,却是这个结果……确实很不甘心。但这可不代表我认命了。”

  “我们会留在世界游戏里,追寻上升之路,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与故乡。”明温和地微笑。

  徽墨与明一起去了世界游戏,对于这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而言,打破猫箱还不够,他还要继续向上攀爬。

  陈清光的那次自爆,有着星火、第十一席、玥玥的诸多配合。自那以后,星火与玥玥趁乱出走,得到了自由。爱尔亚与其他高维依旧待在世界游戏,祂们没有太着急,仍在寻找机会。第七席则是消失了,大概祂终于成功逃脱了囚笼。

  如今,以苏明安等人的实力,已经完全不需要惧怕高维的觊觎。

  徽紫已经于数年前去世,她的种族是蜉蝣族,注定无法活得长久,所以执意一直跟着苏明安。她在去世前,以短暂如蜉蝣的一生,见过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死前魂归故里,没有遗憾。

  倒是圣启时不时来找苏明安喝茶,这家伙以前找梦境之主喝茶,现在找苏明安喝茶。苏明安怀疑祂虽然表面上不说,实则需要这样的行动填补内心的某些空洞。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维系高维之间的关系。

  大多数时候,祂都待在明辉最高的城堡尖端,这里的正下方曾是钦望休息的地方,祂望着远方的蓝紫色天光,一待就是很久。

  祂有很多分体,曾经祂的分体仍不甘心,曾插手了罗瓦莎的造神仪式,用圣师心血与世界之书,试图重现故人,但最后的失败让祂还是明白……故人不可追。

  至于苏文君,依旧在宇宙图书馆里,他已经超脱了一切,甚至超脱了比猫箱更远的东西。苏明安没有再去打扰他。

  还有小苏……苏明安之前回罗瓦莎时,见了小苏。

  “朋友!朋友!”小苏看到他,非常高兴,连连招手:

  “说好的在尘埃落定的未来相见——我们果然实现了。”

  “一切已经结束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苏明安问他。

  小苏摇摇头:“我知道自己是幻影,就不跟你回去了,我也想要找寻我自己的意义,我能成为谁……等你闲下来后,跟我讲一讲你过去的故事,好吗?属于你的故事。”

  “好。”苏明安承诺道。

  咖啡厅里,灯光明亮。

  苏明安与玥玥轻声说起,同伴们的事情:

  “之后,我要参加筱晓和王珍珍的婚礼……后面要去一趟罗瓦莎,看看那边建设得怎么样了,我会履约。”

  “还要去一趟小世界,苏面包说想见父神……我认为大概率没什么重要的事,单纯是她要见我。”

  “伦雪向我提了减一点工资,她嫌工资太多了,摸鱼起来有罪恶感……我只能答应了她。”

  “北望已经去宇宙旅行了,希望他一切顺利。”

  “安东尼与华德这两兄弟建立了互助者公会,回头,休伯特他们会去看看。”

  “我已经送茉莉与青晴回家了。特里里镇与明辉发展了起来,她们有着莎琳娜与单双的照顾,不会有问题。”

  “黑焰、白团、大鲫、绯……我都让它们自由行动,它们与寻常动物不同,已有灵性,只要别吓到路人,随他们去哪里玩……”

  ……

  所有人仍然记得世界游戏,仍然记得英雄们曾做过的一切。

  只不过,苏明安为了保证生活平稳,用了“游戏之核”里面研究出的技能,在翟星设置了一条规则。当他们不想被人们认出来的时候,人们就认不出他们。

  这样一来,既可以不辜负英雄们的付出,让英雄享受该有的荣誉与敬仰,在他们想低调休息的时候,也可以不被认出来,过上正常的生活。

  “一切平定了吗?”玥玥轻声道。

  “嗯。”苏明安点头。

  这一切的一切,在真大脑的观者视角,都会呈现万花筒的模样。不同模拟里的轮回会呈现不同年数、不同剧情的版本出现在观察之下。让大脑无从得知,到底哪一个版本是正确。

  对于熵增定律,除了明与影致力于改进世界游戏外,苏明安也让门徒游戏化为了较为温和的熵减道具,它将在一些文明灵感消弭时降临,帮助文明度过难关,跨越抹杀。

  宛如,世界游戏是长大的“上一个门徒游戏”。翟星是长大的“上一个小世界”。

  忽然,旁边走来了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热茶,谢谢。”吕树面无表情朝服务员道。他来咖啡厅喝茶,依旧是一大奇观。

  “以后要继续去旅行吗?”苏明安向吕树点了点头,看向玥玥。

  她已经自由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嗯……先在翟星待一阵子,养一养,四处逛逛,毕竟这里也有很多好看的风景。”玥玥笑着说,“尝试着做一做游戏,还有养一只猫……”

  这些都是她以前很想做,但没有机会的事。

  没关系,可以慢慢考虑,计划也可以随时变动,时间还很长。

  不再需要担忧文明的危机,不再需要警惕敌人与死亡,他们还有……漫长的未来。

  “你呢?”苏明安问吕树。

  “和你一起。”

  苏明安喝了口热巧克力,想了想,轻轻道:

  “我忙完这阵子的事,也要去旅行了。”

  “然后,如果真的很闲……去上大学吧。”

  不知不觉,已经不再需要无比紧绷地计划自己的下一步。

  眼前浩然开阔,一切骤然自由。即使是漫无目的在屋子里晒一下午太阳,也是可行的。

  “那我就和你一起旅行,叫上林音、路、山田、艾尼……说好的,以前约好的旅行。”吕树认真道,绿色的瞳孔无比郑重,“然后,我也想……”

  他沉默片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上……上大学。”

  曾经桥洞下的流浪汉,没有任何接触教育的机会。

  如今……他也可以吗。

  看一看,象牙塔里,会是什么模样。假想自己如果平安长大,会是什么模样。

  ——当然是可以的。

  答案毋庸置疑。

  想做什么,想去哪里,今后都有充足的余裕。

  曾经没能看完的哲学书,可以慢慢看完。

  曾经没能剪完的视频,可以喝着奶茶慢慢剪完。

  曾经没能握住的手、没能完成的旅行、没能实现的梦……都不再遥不可及。

  那将是广阔、遥远、漫长……浩瀚无垠的未来。

  “呼呼……”

  忽然,窗外一阵风动。

  叶片刮过视野,隐隐绰绰,光影交错的瞬间,一个戴着蓝玫瑰礼帽的金发身影一闪而过,他背着行囊与乐谱,似乎在旅行,

  金发被风扬起,蓝玫瑰礼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嘴角似乎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行囊边斜插着一卷乐谱,纸张被风吹得哗哗轻响,像是白鸽的羽翼。

  只是惊鸿一瞥。等苏明安定睛再看时,窗外只剩摇曳的树影,和远处天际线一抹温柔的晚霞。

  “那是……”玥玥也看见了,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一个旅人。”

  “或许是吧。”苏明安收回视线,“一个正在旅行的……老朋友。”

  那种自由,那个戴着蓝玫瑰礼帽的人,身上带着的正是他们刚刚获得的东西。

  ——漫无目的却我心安稳的旅程,随时可以停下、随时可以出发的从容。

  而他们也将各自启程,在某个路口重逢,或是在某片天空下擦肩,或许再度拥抱,再度相遇。

  苏明安拿出了一个道具。

  ……

  【卡萨迪亚的修正带(紫级):】

  【耐久:1/5(使用一次减少1点耐久,不可修复,耐久耗尽后破损)】

  【类型:寻物类道具。】

  【能力:对其询问一个问题,指针将指向答案的位置。】

  ……

  这些道具对于他的位格,已经失去作用,得不出答案。但他笑了笑,问了——

  “我们的未来在何方?”

  修正带微微颤抖了一瞬。

  接着,碎裂而开。

  ——没有答案,没有指向,那将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空白。

  ……

  ……

  从前,有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第一玩家的故事,一个关于19岁青年的故事。

  这个故事里,不止有他,有同伴,亦有其他人的故事。他们所有人的故事融合起来……才是这个最大的、最完整的故事。

  不必以“史诗”称颂它,不必以“传说”赞美它,无需以任何华丽的辞藻与修辞为它冠名,它仅仅只是一个,一群人执着地追逐着不同的理想、梦想、目标……或是根本不追逐、只享受平静生活的、很多的一群人的故事而已。

  至高之主的窥视、梦境之主的锚定、万物终焉之主的觊觎、“熵增法则”、“薛定谔的猫”、“观测者效应”、“物质守恒定律”、“双缝干涉实验”、“可能性迭加”、“庞加莱回归”、“莫比乌斯环”、“祖母悖论”、“忒修斯之船”、“哥本哈根解释”、“羔羊七印”、锚点、镜面、原初、平行线、虚数域、意识世界、清醒梦、世界之书、未来定位、灵魂守恒、宇宙大爆炸、意识能量场循环……

  他在文字与镜片中不停游走,不断试图找到确凿无疑的答案,他找到了——原来他们一直在追求的,是“不存在构建”的最开始的答案。

  ——是他们自己的【真实】。

  若有归途,便向归途去。

  若敢跋涉,便向湍流走。

  不必犹疑是否剥夺了选择,他们已知晓,他们仅是自己。

  从今往后,属于他们的故事将被诗人传颂,将在无数场合随着诗歌与书卷响起。

  枝叶发芽,春光破晓,原始的生命逐渐进化,文明的脚步浩然向前。

  ——直到有人能寻迹历史,读懂他,读懂他们,步向这漫长而盛大的旅程。

  像春冰解冻时的第一声脆响。

  像种子顶破土壤时的微弱之声。

  像无数本书被同时翻开,无数页纸沙沙作响,无数个灵魂在时光的两岸同时抬起头——

  他们看见了。

  那个从内敲破鸡蛋的人。

  ……

  没有需要重来与覆盖的轨迹。

  没有必须定义与改变的结局。

  从此以后,

  不再有注定的疼痛。

  ……

  “我要随意去一个地方,听一朵花开放的声音,数一滴雨落下的时间,等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等一场风从海的这一头吹到那一头。不必再想今日要如何回档这个世界,不必再想要伤害谁或杀死谁。”

  “要去见那些尚未被瞧见的人。他们或许在某个不知名的小镇,守着不知名的黄昏。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做着无人理解的梦。我会和他们喝一杯茶,听他们说——‘你来晚了,我这辈子都快过完了。’我会说:‘不晚,我正是来听你讲这一生的。’”

  “是我们选择了这个世界,选择了勇敢。”

  “……选择了【爱】。”

  ……

  ——谢谢我,从未放弃过前行。

  ——谢谢我们,愿意握紧彼此的手。

  ……

  ……

  这一刻,咖啡厅里正在喝热巧克力的黑发青年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一个方向,看向了——

  你。

  “看来这个万花筒呈现得不错啊。”他看着你,轻声微笑。

  ……

  滴……

  滴……

  后续光怪陆离,犹如一个美丽的万花筒。

  你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所看见的最后是否是真实。

  但至少,你知道,当你看到这段万花筒,就说明……

  他们,成功了。

  作为被大脑辐射偶然眷顾的观者文明的一份子,你得以观察到了他们的一切。也许偶然的时刻,身份调换,他们也会作为观者文明看向你。

  不过,在万花筒成真的这一刻,都不必再有了。

  从此以后,将是空白的自由。

  ……

  从前,人们一直会恐慌,恐慌陨石会不会凭空而落,太阳是否会转移轨道,人工智能会不会超出掌控,外星文明会不会突然降临……

  直到今日,

  人们不再成为“玩家”。

  人生只有一次,所有的选项都不会重来,尽皆通往真实。

  如果尚且不能胜利,如果尚且无法窥见天光,无需交由下一轮回……就在一代代,解决吧。

  功在当代。

  利在千秋。

  第一玩家的选择,是赌上命运的选择。

  天平的另一端,是人类的未来。

  他们身处故土,

  背负文明热望。

  ……

  ——“无法回头”的拯救之路。

  ……

  “熬过了经久不息的风暴雨狂,辛酸地勉强经受了痛苦的考验,提心吊胆,害怕危险和死亡,”

  “我驾着粗陋的小舟剧烈地颠簸:终于,我看见那片幸福的海岸……”

  “我希望能即刻抵达那幸福之处,它遥望像是美丽的沃土,”

  “一片丰饶的景象,蕴藏着可爱的宝物。”

  “这样的人是最最快乐和幸福,”

  “他终能安然地获得香甜的休息,他这极小的愉快就足以消除压抑着他的一切痛苦的回忆。”

  “因此,所有的痛苦都微不足道,”

  “获得永恒的幸福,便愁闷全消……”

  ……

  ……

  “观者文明,请放心吧,从今以后,不会再有危机发生。”你听到了他温和而柔软的嗓音,他在担心你的文明,

  “所有人自此看到的,都不会是实时的状态,这片森林是安全的。”

  “我们已经烧毁了这片森林头顶的探照灯,你们不必担心自己会被其他文明发现,你们不必担心会有突然出现的文明入侵你们。我们也不必担心相同的问题。”

  “去享受属于你的未来吧。那将是一片空白而浩瀚的蓝海。”

  你听到他略略一顿,然后,

  你听到了,他对你,最后的祝福:

  “无论如何,你们见证了我们的一切。作为宇宙遥远的文明,我向你们表达善意。”

  “我们的‘故事’到此为止,但也刚刚开始。迎接我们与你们的,都将是广阔的空白。”

  “请永远铭记你为何出发,也请永远不要被沿途的风景改变了最初的热忱。”

  “自此,祝你平安喜乐,祝你幸福安康。”

  “愿你自由如风,平安如常。来日可期,星河长明。”

  “愿你的一生,既有驰骋万里的自由,也有安放身心的归处。”

  “祝你在这空白而辽阔的人间,活得尽兴。”

  “祝我们,祝你们……”

  你听到他最后含笑的声音,仿佛一场漫长的旅途终于落幕。

  ……

  “——拥有光辉明亮的未来。”

  ……

  青年伸出了白皙修长的手掌,眼神自信而温柔,看向了——

  你。

  他微笑着对你说——

  ……

  ——再见(SEE YOU)

  ……

  ……

  ……

  滴。

  滴。

  空白。

  空白。

  空白。

  ——

  ——

  ……

  (全文完)

  ……

番外·《苏明安捡到了一个红签筒》(上)

  苏明安捡到了一个红签筒。

  红木制作,精致美丽,筒身刻着一个可爱的白兔子图案。

  “这是谁落下的?”他翻转签筒,背面贴着一个纸条:【此签筒赠予捡到它的有缘人】。

  明天他要去咖啡厅见一位B站工作人员,他回到宿舍,熬夜剪完了最近的游戏视频,才闲下来,试着晃了晃签筒。

  然而让他失望了,

  更有甚者,他们许多人的‘裤’脚都有些泥土,是名符其实的泥‘腿’子!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很有钱的人,因为他们虽然表现的很镇定,可是总能感觉到,他们被这现场的豪华气派给震惊了。

  一想到这种结果,李铭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用力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这种想法要摇出脑袋。

  “呵呵,老爷子可知道为什么金丹境高手从不出世现在却一反常态全部出现在世俗之中呢?”梁栋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飞扬?”尹慧玉突然听到一阵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过去。

  当吞海鲸的脑海中闪过这样的想法时,不由扬起尾鳍朝许哲拍打而来。

  所有的以前的至高掌控者,最强的一个家伙是什么人呢?“算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会来这里,那家伙也什么都没有说,我现在还是回家去了!”路飞扬想到这里,心潮澎湃!毕竟自己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家园之中去了。

  这些天窝在艾弗森别墅里面,连比赛的情况都不是很清楚,但是他也懒得去关心其他的人,轮到自己比赛的时候,管他是谁,上去打翻对手就是了。

  “奶奶的,这长尾猴的哀鸣真他妈的烦人,老夫去帮它消除这痛苦!”枚乘盯着那正在苟延残喘的九尾猴脸上现出了一丝丝的厌烦。

  “不愧是豪斯老大,竟然能这么容易发现我的踪迹,厉害,不过你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合适吧。”克丽丝冷冷的笑道,虽然实在夸豪斯但却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豪斯脸上出现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以及忌惮。

  张扬见到秀儿就没打算过去,可是他不想过去,秀儿这丫头可不干了。

  玩疯了的辰龙,此时一经斯特里尼提醒,立马清醒了不少,方才发现还有个更加大头的冠军在前面。

  搭弓,身体微微向后,右腿后移,白色光箭架起,“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只是,当听到慕容世家的那个大神也出手拦截神秘青年之后,慕容世家的人也大为赞赏。

  记者们拍了好一会儿后,终于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可嘴上的动作却开始了。

  因为幕悟是不会放走张扬的,所以林飞羽二人到是没有多紧张,反而是欣喜不已。

  虽然,除却姬宇晨之外,本源门只有五个至强大神境界的强者,连一个超脱轮回境界的修士都没有。

  梦雨晴是绝对不会想到,她已经怀了夜子轩的孩子。沈云悠也正是害怕一向柔弱的梦雨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才会想要拖一拖,再告诉她实情。

  “秘传老美那里都被你攻占了,还有什么意思?哼!”萧蓝哼道。

  龙阳的出现让那之前要对徐洪动手的主神的脚步生生的停了下来,此时一切都明了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自己逞强的时候了。

  唯爱在他怀疑的目光下,一下挺直腰杆,摆出一副“你不信任我”的受伤目光。

  过去的他说话表情都是冷冰冰的,现在的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易地跟人道歉?

  那些捉妖师看着姬玄灵竟然就这么开打了,也不问缘由,更一句废话都没有,他们还愣了好一会儿。

  “已经知道结局当然没必要再浪费时间。”欧老夫人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看来今晚他就是在她面前跳舞,她也未必注意到,他怎么娶了这么个神经大条的逗比?看来他要改变战略了,要不把面具藏在她能找到的地方?

  这本来是主人家的家事,佣人正不知道,该帮着哪一边,听着童阳这么一说,纷纷转身下去。

  反应过来的店家都后背发毛,这才明白知州大人的良苦用心。加上给的银子也是平日的几倍,又没去屋子中强抄,之前就藏起来的粮食也能保住。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用表格的形式向他汇报,这比口头阐述更加的简单扼要,一目了然。

  “今晚就在宫里用膳吧,让陶老夫人和你夫人也来。”李霈热情邀请道。

  “现在洪州城已经封闭,流民把城围了起来,还归降了卫所的叛军。流民中的男子为了养家糊口活命,几乎全部投了叛军,我昨晚正是得知此事,才带人出去查看。”莫左对她解释道。

  而一班众倒也收敛,毕竟有高三的学长在,他们也不敢太过火,不过放狠话是少不了的。

  而看到的都揉揉眼睛,发现确实有一辆大卡车后,才点点头,心说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那汽车一定本来就在那边。

  也算他倒霉,第七轮遇到了张林圣。有了系统的老张根本不怕侯刚的底牌,而出身官方研究院的侯刚又只是普通进化,属性被超级老张碾压。

  道教随缘,你想入我门下,没有眼缘你去和尚那边看看,他们应该要。

  此刻,魔君也就是玄龟巨大的吼声从下方传来,如天雷爆鸣,同时,一道声音出现在苏青冥的识海中。

  傍晚,叶千一家三口早早吃过晚饭,三人都端坐在沙发上,氛围有些压抑。

  不过这事情现在也急不来,还是先把积攒的三个盲盒开了,看看能整出什么好东西。

  这反常到都不用仔细想就能看出异常的节奏,迅速引起了水友们的警惕。

  好吧,航哥确实惨,他在A组,组里3个三阶没有一个公司的,还有5个二阶,剩下都是准二阶。

番外·《苏明安捡到了一个红签筒》(下)

  【明安日记,3月28日,阴。】

  【人们总说,年轻意味着无限可能,但没人告诉我,这些“可能”早已被明码标价。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未来被收窄成一条单行道,两旁掠过的,尽是我不敢停留细看的风景。】

  【总觉得自己还没长大,就已经看清了未来……读一个稳定的专业,找一个稳定的工作,然后老老实实朝八晚六

  洛景杨把她送到了目的地,看她下车后,正要驱车离去,车窗外忽然传来“叩叩”的声音,他扭头看去,居然是杨青萝。

  担心马姑姑会看出来,四贞都是用左手帮建宁写那二十个大字,免得过于工整了,不像初写者。

  “你又不是妖,你怎么知道真正的妖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吸血兽的脸颊涨的通红。

  他是天子,他的身上,背负着大清的天下,背负着无数臣民的命运和未来,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生灵涂炭,他享有了泼天的富贵,就得担下这天大的责任。

  哪怕我们曾经‘裸’‘露’相对,哪怕我们曾经抱得比谁都贴近,哪怕我们曾经以为彼此之间毫无秘密。

  不过,幸好此时他们还没有发觉这一点,阿九眼神闪了闪,手中结印,立即施了一个冰冻之术。

  听到这句话,我一愣,然后尴尬地笑了笑,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也觉得我们两人很搞笑,大晚上的在这里偶然遇到,然后就互相吹捧,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着实有些幼稚而滑稽。

  顿时,天空之中各色术法闪烁,有雷爆符,有冰龙符,交相辉映之时霎时好看。

  一大帮警察安静的在加拉哈德的“尸体”周围拉起了隔离带,然后几个警察开始拍照收集证据。

  “也许这件事,就是我让修真界知道自在观,而走出的第一步吧!”罗寒在心中坚定的自语道。

  如同扔垃圾一般,将尸体扔抛了门外,刑郎隔空一摄,沙发上的毯子立刻飞到他手中,然后披在了嬴月儿的身上。

  这般说着,她蓦然抓起来写了满满的纸张,揉成团,想要直接扔进垃圾箱里。

  村民们虽然信任刑郎,但见后者浇灌的水平平无奇,和普通的溪流水没什么两样,不免心中会有点困惑,不过大家还是将信将疑的把种子种到了田里。

  第二天,林剑锋从深深的入定中醒了过来,一伸腰,浑身上下立马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鱼儿离了水,鸟儿失去了天空,落在大地上,同样是茫然和无措。

  她默默的收起来自己的手机,眸光丝毫不虚的跟邵樱琪对视,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给了勇气,或许是程羡面对邵樱琪时冰冷的态度和阴沉下来的面容,也或许是程羡往她肩窝处那样一靠。

  然而,江起云什么都没说,强大的气场穿过客厅,径直出门去了。

  今天贺兰希言从出门开始,俊秀的脸上就是藏都藏不住的奸笑,走路带风,开着他那辆拉风红色法拉利,一路招摇过市,穿过市区,直接开到了炎帮的地盘。

  金竟成反而不尴尬了,仔细凝视着她,她却尴尬了,再次转过了头,不去看他。

  眼见着车队远去,皓南这才放下了手,干了一上午的活,手上的酸酸麻麻的了,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因为就目前丁淑仪的态度看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了!可以说,在这个时候,皓南心里的一块石头也总算是可以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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