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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 一千三百一十九章·恶魔线·“哥哥,找到你了。”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3.8万 字

  这时,旁边的吕成河接了个通讯,悄悄附耳道:“司鹊大人,鹊秋研究所找您,我带您过去吧。”

  苏明安点点头。这应该是司鹊麾下的研究所。

  这时,他忽然咳嗽了几声,捂住了嘴。

  掌心是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愕然地望着这抹血迹……第二纪元的司鹊,身体不好吗?

  ……

  鹊秋研究所。

  灯光醒目,液体罐滴答作响,研究员们的身影穿梭其间。

  “快——快记录下最新一次的测算数据,再耽搁一点时间,这条公式就被创生者纂改了!”

  “T-0322号实验记录……数据一切正常……”

  “目前已记录了十二个叙事锚点,快,再快一些……”人们的动作火急火燎。

  第二纪元的科学尚未被彻底杀死,仍然在与创生之力打拉锯战。创生者随手改法则,科学家努力留法则,双方势同水火。

  苏明安行走其间,大多数研究员都对他问好,但仍有人面露厌恶之色。毕竟创生之力几乎摧毁了科学,让许多科学家一辈子的努力付诸东流。

  “啊,司鹊阁下,您总算来了。”这时,一个扎着亚麻色麻花辫的女人欣喜地走了过来,她穿着整洁的白大褂,约莫二十六七岁,胸口挂着标牌【博士助理·萧亚】,笑容有一股生机勃勃的活力:“博士等您很久了,快些来吧。”

  听到这个称谓,苏明安的PTSD几乎要发作。

  他跟着萧亚走入中心,刷卡开门,沉重的铁幕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站在电子屏幕下。

  “……司鹊阁下。”那人侧头,露出一对灰褐色的眼眸。

  苏明安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这个人看上去四五十岁,不是阿克托。

  要是在这里看见阿克托,他头皮都要炸了。

  苏明安盯着这位博士胸口的名牌:“冉……帛……?”

  这不是第四纪元那个失意的中年科学家吗?司鹊小手一改,让他痛苦一生。

  ……

  【夕汀展开羽毛扇:“他曾是中央国声名最大的科研者,名叫冉帛。他致力于原质芯片的应用领域,眼看就要夺得维里多多科研奖,这可是科研工作者最大的荣誉……结果,您的小笔一挥,改变了他研究成果中的一道定律,让他的终生成果变成了上千张废纸……”】

  ……

  冉帛的终身成果成为废纸,他想质问司鹊为什么要篡改他的研究,却被其他人网暴、人身攻击……致使他痛苦一生。

  结果,在第二纪元,苏明安又看到了这个人。

  看来第二纪元和第四纪元还真是对应关系,冉帛在第四纪元失意落魄,在第二纪元却是最伟大创生者麾下的第一研究员。

  “司鹊阁下,我这里不需要你,你可以离开。”冉帛声音很淡,竟然直接想赶人。

  看来司鹊和他的关系不太好。

  助手萧亚连忙说:“别啊,博士。虽然您和司鹊大人之前闹了矛盾,但合作是必要的。您也是想见司鹊大人的,对吧?”

  “……哼。”冉帛冷哼一声,不看苏明安:“出去。”

  苏明安却径直走向冉帛。

  冉帛脸色顿时红了,挥舞着手臂:“出去!”

  苏明安直接抓住了冉帛的手腕,这一刻,心脏之血触发。

  ……

  约莫十五岁的冉帛,站在树荫下。

  一只满身血迹的喜鹊,躺在他的手心。

  “爸爸妈妈,看我在院子里捡到了什么?这只喜鹊受伤了,从天上掉了下来,我们应该照顾它!”冉帛连忙拿给爸爸妈妈看。

  “它是遇到天敌了吗?”妈妈是一位四十来岁的美妇人,梳着棕黑色的单边马尾,摸了摸喜鹊的羽毛:“好。冉帛,它交给你了,好好照顾这只可怜的小鸟。”

  “嗯!”冉帛点了点头。

  这可是一条小生命,他要好好照顾它。

  他包扎伤口,给喜鹊吃麦子,又用棉絮做窝,逐渐地,喜鹊的伤势好转了。

  这天,弟弟泽尔拉着他的手,把他悄悄带到父母的实验室,小声说:“哥哥,爸爸妈妈最近好像在研究很危险的东西。我之前给他们送饭时,不小心看见了一些实验资料,那好像是……女神禁止的东西。”

  “什么?”冉帛大惊。父母一心只有学术,估计是研究的东西十分重要,才会冒险违背神谕。

  “我……我们要跟女神说吗?”泽尔小声说。

  在这个时代,神明胜过一切,甚至胜过血脉亲情。

  “不……你怎么能这么想,泽尔,那是我们的爸爸妈妈!”冉帛没想到泽尔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举报,连忙说:“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知道。”

  “可,一旦女神发现了,我们全家都会连坐吧……”泽尔犹豫。

  “爸爸妈妈做的决定,就算我们也改不了。我们只能当做不知道。”冉帛很坚定,他拍了拍泽尔的脑袋:“好了,去睡吧。”

  夜晚,冉帛在床上辗转不安。他忍不住悄悄溜到了父母的实验室,顺便带上了小喜鹊。

  父母对他不设防,指纹解锁后,他顺利进门。

  翻开实验资料一看,他吸了一口气……父母的想法太大胆了,竟然是想给“剧忆镜片”赋予生命。

  “剧忆镜片”是自动生成的,且数量无上限,任何地方都可能会有剧忆镜片。所以理论上,它一旦成为生命,就将不老不死、且无处不在。

  “潘多拉魔盒……”冉帛想到了这个名词。

  这何异于,潘多拉魔盒有了自己的思想?

  但,他很快痴迷于这种概念,虽然知道这很危险,但他更激动地感受到——一旦成功,这将是连神明都畏惧的力量。

  想想吧,这就相当于写下的任何oc,都会自动化为生命。其中的强者,甚至相当于伪凛族。

  “用科学的办法创生……!”他捧起了实验资料,在原地激动得转圈圈:“一旦成功,创生者和科学家不用再互相攻伐,他们可以合作!创生者提供oc与剧忆镜片,科学家赋予生命!源源不断的oc啊,简直是划时代的成果……”

  “十五六岁的孩子,还挺聪慧。”这时,他的肩头,骤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啊——啊啊啊啊!”冉帛吓得尖叫起来,差点把肩头的喜鹊扔出去,他这才意识到:“你!你是有灵智的喜鹊族,不是单纯的喜鹊?”

  黑白色的喜鹊渐渐化作一位紫发飘扬的青年,金色的眼眸微阖。

  “我认可你父母的想法,这值得研究。”司鹊扫了一眼实验资料:“女神禁止这种研究,是因为害怕动摇神明的统治……对了,你信仰的女神是哪个女神?”

  “海洋天使娜迦莎。”冉帛说。

  “啊,娜迦莎啊。”司鹊的语气熟稔,露出笑容:“祂不算女性……嗯,不过世人普遍误解了祂的性别,可能是因为祂长得太好看。”

  “——祂没有你好看。”冉帛下意识说。

  下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这话实在太冒犯女神了。

  不过,面前这人真有股极强的魅力,就像魔力一样。

  “谢谢夸奖。”司鹊走到桌前,忽然拿起笔,在实验资料上写了几笔。

  “哎!住手!你干什么!”冉帛立刻想阻止,这么严谨的实验资料,这个人怎么能随便写写画画!

  司鹊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化作喜鹊回到了冉帛肩头:“我伤势还没有好全,还需要在你家住几天,麻烦了。”

  冉帛无奈,他没法涂掉那些文字,只能祈祷父母不要发现。

  第二天,走进实验室的冉帛父母,突然爆发出惊呼:

  “这,这数据是怎么回事?”

  “这困扰了我们半个月的难题,是谁写下了解答!?”

  “茅塞顿开啊,茅塞顿开……思路原来是这样……是谁写的?”

  他们询问其他研究员,可没人知道。

  实验的推进速度一下子极快。每天夜里,冉帛都会悄悄带着司鹊溜进去,由司鹊写上几笔,第二天,冉帛父母就会发现昨天困扰的难题,已经写好了解答。

  他们心中惊骇,却不敢声张。

  仿佛每天夜里,都会有一位“田螺姑娘”,帮他们解决一切难题。他们试过守株待兔,但司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半个月后,实验进行到了末尾。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等待着成功的那一天。

  正是这一天,梧桐树下,司鹊化作人型,向冉帛道别。

  “伤势已好,我该走了。”司鹊说。

  “……你要去哪?”冉帛欲言又止。

  他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大人物,意外落到他的院子里,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去……”司鹊抬起头,望向远方:“【群星诸神之庭】。”

  冉帛睁大眼睛。

  那是群神汇聚之地,无光无影,日月同空,坐落着至高之主的殿堂。传言只有神明能踏入。

  这个人……要去做什么?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冉帛轻声说。

  早些天,是他照顾受伤的喜鹊。后来几天,则是司鹊指点他,教他写故事,又给他讲述遥远位面的上古传说,让他受益匪浅。

  可他知道,有些鸟儿是留不住的。

  司鹊想了想,拿出一个喜鹊袖扣。

  “如果,你像你父母一样,成为了不起的科学家……”司鹊说:“你长大后,可以去地表位面最大的鹊秋研究所。在那里,你会找到我。”

  冉帛重重点了点头,将袖扣握在手中。

  这一刻起,他的心愿已定。

  在司鹊转身时,冉帛忽然大声喊道:

  “——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不用你说,这本来也就是我的愿望!我要成为一个了不起的科学家!我会成为助手,成为研究员,成为博士!我会去那个研究所,让你看到我!”

  司鹊笑了声,挥了挥手。

  下一刻,鸟儿扑向天空,只留下一片黑色羽毛。

  ……

  苏明安眨了眨眼,望着眼前须发微白的冉帛。

  ——少年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他自年少时走来,一路走过千山万水,从偏远的小城走来了大陆中心,走到了司鹊眼前。

  但,明明那个时候实验已经进入了尾声,为什么苏明安此时没有看到成功的结果?冉帛的态度也大变,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请您放手。”冉帛盯着苏明安的手,眼里有浅淡的恨意。

  ……

  【NPC(冉帛)好感度:75+5点!(友情线)】

  ……

  这下,苏明安真不知道该不该放手了。

  “咔哒。”

  但冉帛不知按了什么按钮,苏明安的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传送带,“唰”地一声,就把苏明安瞬间推出了门外,宛若平移。

  “……连‘田螺姑娘’都要推走吗?”苏明安的声音飘出。

  听到这一句,冉帛的神情一变,闪过几缕羞恼。

  ……

  【NPC(冉帛)好感度:80+5点!(友情线)】

  ……

  下一刻,“轰”地一声。

  铁门在苏明安眼前落下,冉帛闭门送客。

  苏明安头疼地抚了抚额头,正想转身,忽然听到一声清澈的喊声,自实验城之外传来。

  这声音极大,研究员们纷纷抬起了头,望着二十六层高的通天玻璃。

  一个形如果冻的透明身影,站在最高的玻璃上,金眸含笑。

  阳光下,他的金色眼瞳流淌着清透的光辉。

  “……哥哥。”

  “找到你了。”

  下一刻。

  实验城骤然闪起了鲜红刺目的警戒光,玻璃破碎声响起,四周涌动出了一头头漆黑的恶兽。

  它们亮出獠牙、四处啃咬。霎时,场内一片混乱,人们吓得四散而逃,惨叫声萦绕不绝,血气渐渐盈满了实验城。

  “为了找到你,我特地求助了恶魔母神,让祂赋予我黑暗的权能。”凛族露出很苦恼的神情:“我没想到哥哥在世界上这么有威望,有那么多重力量在保护哥哥……要杀哥哥,真难办啊。”

  “……你才是大BOSS吧。”苏明安抹去脸上溅到的血。

  相比而言,万物薯条之主都显得和善了起来。

  凛族微笑不言,下一刻,他脚下的玻璃破碎。

  犹如一只坠落的白鸟,他倏而接近了苏明安,单手朝胸口掏来。

一千三百二十章·恶魔线·“快过来,我的主人公。”

  流转着黑气的手掌在苏明安眼前放大。

  苏明安不慌不忙,手掌出现了一本蓝金色的书籍,翻开——

  ……

  【切换为「第三视角·凛族视角」。】

  ……

  下一刻,视野角度一变,苏明安立刻偏开手臂,手掌险而又险地从司鹊胸口一错而过,带起几片布料。

  他脑中传来针扎般的痛感,耳边响起了凛族恼怒的咆哮:「你是怎么跑到我身体里来的?出去!」

  这是视角主人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苏明安,之前苏明安切到汪星空视角,就没有产生任何交流和排斥。

  「安静!」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拳,疼得弯起了腰,也听到了凛族的痛呼声。

  眼见威胁不成,凛族的语气瞬间变得柔软,求饶道:「请离开我的躯体吧……哥哥,我不杀你了,求你了。」

  苏明安不理不睬,强行控制着这具躯体,初步预计这具躯体的战力至少有6999+,仍在不断增加。但凛族与他争夺着控制权,丝毫不肯退让。

  「唰!」

  他的嘴角流出鲜血。

  漆黑的手指甲,刺穿了他自己的心脏。他用力搅动手指,把心脏搅烂。

  ——既然他得不到这个视角,就毁掉。不能让这个凛族活着。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哀愁,甚至隐隐有哭声,像是一个小孩子在向哥哥哭泣:「哥哥,不要这样做,好不好?你不要杀我……好不好?」

  苏明安手指继续深入,彻底捏碎了心脏。

  下一刻,他被迫切回了【司鹊视角】,凛族身上的恶魔母神气息太重了,是一种精神污染,他不能待太久。

  凛族趴在地上,胸口开了一个洞,破碎的心脏却在黑气的包裹下开始恢复。他的眼睛和手掌都已经化形。

  「——他有恶魔母神的力量,这种力量和玖神同源,你很难杀了他。」这时,一只粉毛狐狸爬上了苏明安的肩膀。

  竟是失踪人口小爱。

  她向来神出鬼没,在副本里乱跑乱跳。也许是感知到了同源的气息,她跑了过来。

  「同源?」苏明安说。

  「这种混沌邪恶的能量……来自宇宙的演化与熵增。我很熟悉。」小爱说。

  「那你能压制他吗?」

  小爱毛绒绒的粉色尾巴晃了晃:「开什么玩笑?完全体的我还有可能,现在的我只是被分离出来的善念,怎能抗衡罗瓦莎的先天神?不过你要是成神了,轻轻松松就能干掉他!你的成神潜力可是很强很强的,爆杀恶魔母神!你要是按部就班成神,叠影都只能给你提垃圾。」

  这时,凛族的心脏已经完好如初。他站了起来,一根根漆黑的触须从他身后长出,犹如穹地玖神。他缓缓抬头,金色眼瞳熠熠生辉。

  「哥哥。」凛族轻声说:「没有神的力量,你没办法抗衡我。」

  泼墨般的能量涌动在他身周,比黑夜更昏暗,比墨水更粘稠。

  实验室很安静,地上躺着一具具研究员的尸体,鲜血流成了小溪。他们的神情维持在不解与痛恨,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会遭此横祸。

  望着这惨烈的一幕,苏明安告诫自己,不要畏惧,不要留恋——抓紧一切机会记录红日前的最后场景,这是他唯一的任务。

  这一刻,他听到「叮咚」一声。

  ……

  【你获得了剧忆镜片·「红日降临前·叙事锚点山田町一·凛族灭山河」】

  【精彩度:A】

  【惊险度:S】

  【深邃度:B+】

  【要素:危机、死亡、末世、BE】

  【综合评分:21】

  【编号:BE30·lfc】

  ……

  【叙事锚点收集进度:115(当你收集完毕,请将共计15枚剧忆镜片的编号告知司鹊,达成罗瓦莎的最终结局。)】

  ……

  苏明安松了一口气……终于来了,原来这就是司鹊要他收集的东西。

  15个BE,也就是15个剧忆镜片。

  只要记住编号就可以了。

  这并非只有死亡回档才能做到,利用「视角切换」的时间穿梭机制也可以。每到红日降临毁灭的那一刻,就切换时间点再来一遍。

  这一次,苏明安已经达成目标了。这是他第一次不熟练,才用了这么久时间,之后的收集应该会快很多。等收集完,副本就结束了。

  他顾不得查看这枚剧忆镜片,黑色触须已经如利箭般刺向他,咄咄逼人。

  下一刻,他听到身后「咔哒」一声。

  「……躲进来。」冷淡如机器般的声音传来。

  「蹭」地一下,脚下的传送带把苏明安拖回了实验室内。冉帛站在室内的按钮旁,手指按下。

  「铛——!」沉重的铁幕落下,触须被牢牢关在了外头。房间犹如一个牢固的牢笼,阻隔了外界的进攻。

  冉帛推了推眼镜:「跟我走,这房间支撑不了多久。」

  他按了一下墙,地面出现了一个地下逃生通道。

  「刚才那么冷言冷语,结果还是来救"田螺姑娘"了?」苏明安故意用这种语气说话,貌似这样能加好感。

  果然。

  ……

  【NPC(冉帛)好感度:85+5点!】

  ……

  苏明安汗颜。

  冉帛肩膀一抖,脸色气得更红了,径直往下走去。

  趁此机会,苏明安看了看刚刚获得的剧忆镜片,新的故事已经生成了:

  ……

  【上回书说到,那齐玦竟是生命女神,最终无奈消散,至死仍是遗憾。】

  【生命女神殁后,水母大帝突然被拉出世外。原是鹊占琉巢、伺机盗号,妄图争抢大帝之位!大帝得知,勃然大怒,拉上高维代餐好友星火与居心叵测的可疑七彩面具怪人,坠入世界缝隙,利用镜面原理反杀盗号之徒。】

  【小小喜鹊,可笑可笑。就这?也敢与大帝争辉,还是早日回家喝奶吃麦子罢!】

  【大帝回归罗瓦莎后,闻言世主之女选秀,兴致大增,欣然前往。不过一抚猫、一迈步,便脱颖而出、技压群芳,引得世颜大悦。傍晚,大帝闲日巡游,却见昔日故人犹立宫廷,未融霜雪,唯留一本未尽之书。】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旧日何处寻?绵绵不可期……」大帝抚摸书籍,轻声叹息。】

  【翌日,大帝一觉醒来,惊觉未能进入门徒游戏第三关,遂入小世界,以创世神之位点化生命。后化新生凛族,于第二纪元遭黑袍人绑架。】

  【欲言又止的林何锦、被泼酒的神使诺拉、寿命只有一天的吕神奶奶、想看花海的妹妹希礼、闭门送客的博士冉帛、突如其来的果冻弟弟……大帝将如何行于各势力之间、阻止红日降临?面对形形***的司鹊情债,单纯的水母大帝又将何去何从?一切尽在——《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

  ……

  【本章说实时评价:】

  【六分泉(评分:10分):终于更

  新了!急死我了。】

  【嘟噜噜(评分:9分):故事有隐私保护机制,但大概能推算出来——这本书第二章被砍死的那位神明,应该是生命女神洛塔莎吧。死亡时间差不多能对得上。】

  【地狱三头猫(评分:8.5分):为什么这故事说红日要降临了?我看天色还好啊。】

  【辰月(评分:9分):应该是用了「剧情添加剂」吧,加了一些带着「紧张、末世、终结」要素的剧情添加剂,让叙事变得夸张了一些。反正我不觉得红日会降临,咱们生活得好好的呢,这估计是艺术化加工。】

  【呆呆鸟想考康斯里汀大学(评分:10分):急急急急急,下一章怎么还不更新,急死我了!求你了多更一章吧!!】

  【叠叠魂兮归来(评分:10分):你总得给人家收集剧忆镜片的时间吧,再等个一两天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毕竟是亲身经历的故事。】

  【悲伤麻辣兔头(评分:10分):终于有第二纪元的情节了,欲罢不能,速更。】

  ……

  苏明安看着实时评论,由于他的故事早已排在了世界树推荐榜的榜一,浏览量达到了惊人的百亿。

  好评众多,毕竟苏明安的故事内容极为丰富,比其他人的平淡故事更吸引人眼球。

  但也不乏批评的人,认为这个故事艺术化加工的成分太重,不符合现实:

  ……

  【九尾(评分:1分):就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故事的逻辑很诡异吗?主人公凭什么能反杀生命女神?又凭什么那么多人要死要活地接近他?莫名其妙!】

  【罗瓦莎疯狂星期四v我50(评分:1分):这主角真把自己当成世界中心了,各路大佬齐齐青睐,你配吗?根本不符合罗瓦莎现实,一个中二少年的自我幻想罢了。】

  【南宫(评分:1分):不觉得有点强行煽情吗?哪有那么多故事,不尬吗?配角显得太蠢了,主角被各种瞧不起,确定这是爽文?】

  ……

  苏明安看了一眼,故事的综合评分达到了45分,他的创生者等级依旧是C级。晋升到B级创生者需要完成【一个原创角色死亡】的任务,暂时无法完成。

  他看了一下不同等级创生者能解锁的功能。

  ……

  【E级创生者:放入剧忆镜片、灵感交融、剧情添加剂

  D级创生者:人设扮演

  C级创生者:创造配角、卡牌参演

  B级创生者:打造剧本领域、加入感情线

  A级创生者:现实微调、多分线叙事

  S级创生者:暂无信息】

  ……

  「打造剧本领域……?这是什么?」苏明安看了一下。

  这是创生者独特的战斗方式。

  创生者可以将自己的故事化作实质化的领域,把敌人拉到领域里,敌人必须要解开故事的某个秘密、或者达成某种情节,才能打破领域。同时,敌人也可以将自己的故事入侵到这个领域,双方针对逻辑、情节、哲理等方面展开互搏。

  通俗而言,就是「互相设计剧本」,哪一方被指认出剧本有逻辑错误、吃书、人设不合理等问题,哪一方就会输。

  并且,可以使用其他能力,来帮助自己获胜。比如利用「灵感交融」、「剧情添加剂」来篡改对方的一些故事情节;利用「卡牌参演」让自己抽出的卡牌也加入剧本,借机给敌人扮演的角色使绊子。

  这算是一种另类的「小副本」,剧本的流程会很短,犹如极短的剧本杀。

  「好神奇的战斗方式……」苏明安感慨。罗瓦莎的一切都极为新奇,令他大开

  眼界。

  地下通道逐渐走到尽头,眼前是一道白色的屏障,生长着水晶色的枝叶。

  「这里通向世界树底,很安全。」冉帛说:「你来让世界树开门吧,我没有权限。」

  苏明安摸了摸屏障,有一股树皮的质感,原来他们已经走到了世界树下。

  「开个门,世界树?」苏明安试探道。

  水晶色的枝叶颤动了一会,渐渐挪开,白色屏障变得透明。

  苏明安一步入内,迎面是一个偌大的圆形洞底。

  一株水晶色的巨树坐落于中央,垂下万条霜雪般的枝条,宛若柳絮因风而动,又似坠着雪白梨花,仿佛能听到风铃碰撞之声。上方是浩瀚无垠的星空,无尽的文字图景横纵交错,闪烁于天幕。

  脚下黑水微晃,好似能听到亿万生灵的欢笑与哀哭。

  ——这是苏明安第一次踏入世界树内部。

  「我的主人公。」水晶枝叶摇晃,拂过他的额头,动作极为轻柔:「你终于来了……快过来,我渴望你已许久。」

  然而,苏明安察觉,在场的不止有他。

  足足三批人站在树下。

  第一批人,为首的是水岛川空。她额生魔角,身披红裘,手持金杖。她的身后是艾兰得、安德烈、埃尔文等一众榜前玩家。

  第二批人,是以阿尔杰为首的一批玩家,包括华德的霍特巫师联盟、爱伦的正义之剑。竟有上百人。

  第三批人,是一批穿着破旧的老弱病残npc,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

  看样子,水岛川空带领的玩家队伍,正与阿尔杰带领的玩家队伍对峙,双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凝望,呼吸粗重。

  「……苏明安?是苏明安吗?」有玩家注意到了苏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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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二十一章·恶魔线·“您的笔胜过千万生命。”

  瞬间,玩家们的目光纷纷落到了苏明安身上。紧张的氛围被打破,苏明安的出现宛若一剂缓和剂。

  下一刻,吸气声响起。

  「他怎么是紫毛?紫毛不许当苏明安。」

  「早就听说他在世界上搅风搅雨,又惹怒龙皇众人,又是杀了生命女神,副本都快结束了,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我靠!活的,是活的苏明安啊!」

  「至于这么激动吗?活的苏明安,很稀奇吗?」

  「现在不稀奇,可能第十一副本结束了就稀奇了,再也看不到都有可能。」

  「苏明安。」水岛川空开口:「你也是为了【主人公】之位而来?」

  她的声音清冷而淡然,一出声,全场俱静。

  她的身后漂浮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矍铄、仙风道骨,是水岛川空的女强文金手指【随身老爷爷】。这位老爷爷乃是出身第三纪元仙侠纪元的元婴期修者——九天剑宗白无崖,他因修炼走火入魔而被迫抛弃肉身,在一枚戒指中修养神魂,直到水岛川空落崖不死后捡到了戒指,从此白无崖成为了水岛川空的师父。

  白无崖抚摸白须,看向苏明安道:「这位少侠根骨奇佳,心智坚定,乃是百年不出世的奇才,可惜了,可惜了……不是老夫的弟子。」

  他一眼就看出苏明安心性远超凡人,是修剑良才。放在他的那个时代,就算灵根驳杂,也有望在成年前筑基。

  「小友,我的芥子空间尚有数道功法,无情道、九天剑道、合欢道、卜天道……我观你亲缘友谊因果淡薄,一挣即断,无法长久,极为适合修炼无情道。日后说不定得证真仙,位同母神,你可有兴趣?」白无崖招揽道。

  苏明安却根本不在乎,摇摇头:「一边是巨龙精灵,一边是证道成仙,罗瓦莎真是一锅超级大杂烩。」

  白无崖抚须,仰天大笑:「哈哈哈……第一纪元·星辰纪。第二纪元·创生纪。第三纪元·仙道纪。第四纪元·恶魔纪……各有特色,你方唱罢我登场。小友既对仙侠剑道不感兴趣,那便算了。」

  苏明安径直走向世界树,枝叶主动拥抱而来,似乎很激动。

  旁边的艾兰得眯起眼睛,他的脸上有一个鲜明的蓝色时钟彩绘,泛着粼粼辉光,极为不凡。

  一条莹蓝色的时间精灵栖息在他肩头,笑道:「艾兰得,这就是你的竞争对手?你还真是选了一个不得了的人。」

  艾兰得也是【主人公】候选之一,他的金手指是这条时间精灵,鸣蕤。鸣蕤出身第一纪元,与混沌之神共同降生于世,拥有时潮之能,与艾兰得的职业【预言者】很适配。

  如果说水岛川空代表仙侠女强文,艾兰得则代表西幻魔王勇者文。

  第一纪元晚期,恶魔母神热衷繁衍,祂强制诸多种群为祂生育,诞生了一大批魔族。就算人们杀得速度再快,也赶不上恶魔生生生的速度。

  时势造英雄,为了挽救罗瓦莎,数位勇者站上世界舞台,他们没有接受任何神明的祝福,仅凭人类之力,极尽利用智慧与牺牲,将数名魔王斩于马下。

  其中,时间精灵鸣蕤,正是其中一位勇者萨尔摩斯的契约精灵。在时之力量的帮助下,萨尔摩斯身为一个刚成年的人类青年,绞尽脑汁、极尽算计,共计斩杀魔王四位,力挽罗瓦莎之危亡。其余魔王也陆续被其余勇者斩杀。

  因此,第一纪元晚期,又被称为「勇者纪」,用于纪念那些人类勇者。

  然而,代价是惨重的,没有一位勇者平安寿终。萨尔摩斯使用时潮之力过多,不过二十岁便灵魂寿尽而死亡。在

  他死后,热衷于与人类签订契约的时蕤,从此再没接触任何人类。直至万年后,【主人公】选拔开始,时蕤才出世。

  对于【主人公】之位,艾兰得势在必得,他自认为自己的金手指是T0之列,排到第一位都有可能。

  这时,一道洪亮之声响起。

  「苏明安,我听闻你是灯塔水母苏琉锦,但又听说你是最伟大的创生者司鹊——你究竟是哪一个?」阿尔杰负手而立,眸如火焰。

  他身材高大,穿着犹如一位嬉皮客,脖戴骨钉项圈,身穿蓝红撞色长衫,腿部套着数道铁环,极为吸引眼球。他也是八位【主人公】候选之一,但他将信息藏得很好,没人探出他的金手指是什么,只知道他代表着都市现实文。

  阿尔杰虽是巅峰联盟的成员,但与苏明安并不亲近,依旧是独行侠。考虑到在九席之中,阿尔杰对应的是熔原,苏明安也心有防备。

  「阿尔杰,我也有疑惑。」苏明安停下了脚步,望向众人:「我从第四纪元回到第二纪元,你们为何会出现?你们难道不应该留在第四纪元?」

  众玩家面面相觑。

  阿尔杰说道:「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了,苏明安。当你回到了第二纪元,原本身在第四纪元的所有玩家……也无缝切换到了第二纪元。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第二纪元。」

  苏明安略微睁大眼睛。

  原来……玩家们是跟着他的时间走的。

  他到哪个纪元,玩家们的时间也会瞬间切为哪个纪元。毕竟第二纪元和第四纪元是对应关系。就算纪元变了,有的玩家可能都察觉不到,因为太像了。

  「快过来……」世界树的意识传递过来,枝叶激动地摇曳,仿佛要摸摸苏明安。

  「世界树这么喜欢苏明安,要是苏明安当了【主人公】,我们的竞争全白费了……」艾兰得脸色一变。

  他与水岛川空合力杀了两位【主人公】候选人,眼看着剩余三个【主人公】候选人都没来,只要除掉阿尔杰,他们就赢了!谁曾想半途突然冒出来一个苏明安。

  「快来……快来……」世界树呼唤着。

  但就在这时,苏明安驻步。

  他看到了那第三批人——是一群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们。

  他们都是老弱病残,躺在黑水里,上千根世界树的枝叶搭在他们身上,仿佛是世界树在吸走他们的生命力。

  最令苏明安惊骇的是——他在这群人中看到了林何锦和吕神的奶奶!

  「!」苏明安快步过去,扯开那些枝叶,枝叶却如同血吸虫,牢牢地黏住了地上的人们。

  地上的吕奶奶,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脸色苍白如雪,皮肉枯瘦,毫无生机。

  「司鹊大人。」守卫拦住苏明安:「请您不要靠近这边,这边的枝叶很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苏明安质问,他立刻帮吕奶奶扯开枝叶,露出她身上触目惊心的血吸孔,像密密麻麻的蜂巢。

  守卫回答:「司鹊大人,这些生命走到尽头的老弱病残,应该奉献给世界树。」

  「谁规定的!」苏明安冷道。

  「司鹊大人,这是世界基本运行的规则。」

  「谁许可的?」苏明安拔高了声音。照这样说,就算是一生征战无数的英雄濒死,岂不是也要被这样被吸干?

  守卫复杂地看了苏明安一眼,语声小心翼翼:

  「司鹊大人。」

  「这是您许可的。」

  ……

  【「司鹊阁下。」诺拉举起酒杯,微笑道:「感谢您之前对于"营养计划"的许可,为纳兰法

  庭与众生联合减少了诸多阻力,圣堂山和星级长廊的前线压力也得到了缓解……我敬您一杯。」】

  ……

  营养计划……

  苏明安还以为这是一个造福民生的计划,给吃不起饭的人造营养剂,喂给他们。

  但原来是把人当成营养剂,喂给世界树。

  「唉……」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响起。

  苏明安目光一颤,吕奶奶拍了拍他。

  她的全身已经毫无血色,干瘪得如同一具枯尸。双眼却仍沉静地望着苏明安。

  「……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你一次次地把我的疾病擦去,也只是让我痛苦地苟延残喘。」她扯了扯嘴角:「但终究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会走到这一步吗?」苏明安摇摇头:「但不该是强制。」

  「为了世界树的繁荣昌盛,人们选择献祭没有价值的老弱病残,就像食物链,生产者被捕食者吃掉……总比烂掉好。」吕奶奶说。

  苏明安听不出,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

  ——可若是能活,谁会想死呢?

  他又扶起林何锦。林何锦的状况好一些,但头发已经花白。这种没有背景的普通人,即使并非老弱病残,也会成为食粮。

  「就必须这么做吗?缺能源缺到这个地步?」苏明安缓缓说。

  「可以不用这样。」吕奶奶轻声说:「……前提是找到一个人。」

  「什么人?」

  「……比如一个怎么都吸不干的人。」吕奶奶说:「只要他在这里永远地活着,拥有不会耗尽的生命力,在时间的放慢下,就能代替亿亿万万不断被送进来的人……咳咳咳!」

  她咳嗽着,语声微弱:

  「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存在呢。」

  苏明安眨了眨眼。

  这一刻,他的心中感到的不是恐慌,而是一股自己也料想不到的……庆幸。

  ……是吗,这样的人就可以作为永恒的能源啊。

  这世上的难题千千万,大多是因为没有能源。但若是解决了能源,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么,他……符合这个条件吗?就算不说死亡回档……他之前拥有的无限死亡的水螅之身,貌似可以符合。

  可以用在小世界中吗?

  可以给翟星用吗?

  可以是……他吗?

  「……拜托您,帮我照顾……吕神……」吕奶奶说到这里,已经逐渐神志不清,手指仍牢牢握着什么。

  苏明安蹲下身,扶住她的手。

  他想说,没关系的,你还会再复生,因为我还会回去。

  所以就算再恐怖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因为有我在。

  但他只是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掰开了吕奶奶的手掌。

  ——那是一只死去的蝴蝶。

  像标本一样,是木制的。

  「这……这是他养的第一只宠物。」吕奶奶颤抖地说:「我孙子喜欢的……我都记着呢……」

  她眼中的光采渐渐黯淡,与此同时,苏明安看到——

  ……

  【姓名:吕雯墨】

  【年龄:87】

  【身份:青竹族长老(现已离族)、吕神奶奶】

  【性格:温柔和蔼】

  【经历:年轻时曾是青竹族有名的战神,后退隐找寻治疗吕神疾病的办法,却旧伤爆发,时日不多。】

  【预计剩余寿命:0天】

  ……

  最后的那一行,数字渐渐变成了0。

  仿佛一声命运的丧钟。

  冰冷的枯瘦手掌,从苏明安手中滑落下去。老人的目光,依旧直直望着天空,仿佛那里有一只鲜活的蝴蝶。

  「哗啦——」

  溅起的黑水,落入他的眼眶,激起一片滚烫。

  这一刻,姓吕的青年再度成为了孤家寡人,最后一个亲人离开了他。

  仿佛这样相似的青年,就算逃离了灭族的悲剧,也注定要失去一切,连同最后的亲情。

  苏明安握着那只木制蝴蝶,转身。

  足有上百名军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由一位蓝发少年带领着。

  「司鹊大人。」蓝发少年躬身:

  「外面有一个恶魔化的凛族正在大开杀戒,为了阻止他,我们需要大量生命献祭,请您许可。」

  「这里的场景即将变得有些残忍,还请您避开。」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计算题,却也是一道简单的计算题。您的笔胜过千万生命——您与千万生命,您更重要。」

  「没关系,您可以做身负光辉的艺术家,生活在自由浪漫的罗瓦莎。因为您脑中偶然的灵感一闪、您的随手一笔,就胜过千万人昼夜不息的努力。」

  蓝发少年恭敬低头,齐刷刷一声,身后的上百名军人随之低头。

  他的声音是如此轻缓,温柔得犹如羽毛:

  「尘埃不该染上您的灵气,污浊不该遮蔽您的视野。您只需要……继续望着诗文与远方。」

  「……而如影随形的罪孽,我等背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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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三百二十二章·恶魔线·“司鹊父亲。”

  “恶魔母神的力量,岂是献祭几千个人就能对抗的?”苏明安质问。

  “唉……当然不能,是上级让我赶快献一批人过来,那些老爷知道没有用,但这能安抚他们的心。”蓝发少年叹息。

  仅仅是为了安心,上千人成为养料。

  苏明安还想说什么,这时,军中走出一个中年人,梳着短短的背头,额骨凸起,双目有神。

  “——司鹊大人还记得我吗?”中年人说。

  “你谁?”

  中年人将手抚至胸口:“我是【众生联合】十二议员之一,菲利蒙。”

  “司鹊大人可能不了解,众生联合做出了很多贡献——我们将毫无价值的普通人献祭给世界树。又采取基因胚胎技术,只允许先天灵气充裕的婴孩降生……而那些天赋平庸之人,自一开始就不该出生。”

  “这样一轮又一轮的人口洗刷之下,每个种族的新生儿都在越变越好。庸才被扼杀在了胚胎里,这也是为他们好,防止他们生下来痛苦一生。”

  “您的诞生更是如此……”菲利蒙的这句话,倏然让苏明安抬起了头。

  “不然,区区喜鹊族,怎么会诞生出您这样万年难遇的奇才?您以为自己超然世外、天生天养——但实际上,您的诞生也是来自亿万概率的择选,您是踩着自己的亿万个同胞诞生的、唯一的‘最优秀’。”菲利蒙耸耸肩:

  “我也很惊讶,就算经过了择选,喜鹊族也终究只是喜鹊族。但您却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人。”

  “当年的择选实验,我经手了两百八十七个种族的胚胎,其中就有喜鹊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菲利蒙笑了笑,目光无比刺眼:

  “我还算您的父亲。”

  “您的母亲怀上您时,也没想到您诞生后会这么出色。幸好,我当时下达的命令是‘许可出生’,而不是‘禁止出生’,将您流掉。”

  无比庞大的恶,仿佛一座黑沉沉的巨山,屹立在苏明安眼前。

  尤其是在听到“母亲”这个词汇后,他隐秘的怒火几乎达到顶峰。可以料想到,这些母亲在被迫失去孩子时,会经历怎样的痛苦。她们被上位者视作什么?孕育奇才的母体?

  畜生。

  司鹊的母亲,甚至可能并非自愿。

  菲利蒙说道:“我听闻您后来曾有个养父,名叫桥?他真是一个伟大的养父,能把您抚养长大。不过,如今……我们终于亲人相认了。”

  他深情地望着苏明安。

  “你放屁!”说话的是嘴替阿独,她尖叫起来:“我一口盐汽水喷死你!早不认晚不认,等司鹊发达了才屁颠颠跑过来认亲!他小时候无父无母,你跑哪去了?你抛弃他的时候怎么不顾念一下血脉亲情?一个强暴犯也配当父亲?滚你个香蕉布丁皮!”

  一时间,树内俱静。

  玩家们处在震惊之中。

  苏明安神情寂静,没有任何波澜。

  “你和我的父亲……”苏明安缓缓开口:“一点都不配相提并论。”

  他拍了拍肩膀,仿佛这里有灰尘:“沾上一点。”

  “……我都觉得脏。”

  短暂的寂静后,菲利蒙笑了。

  他像是料到了这种回答,摇摇头:“我知道您会不愿意,但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培育最耀眼的新一代。”

  “任何文字在奇才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组合的碎屑。您这么优秀,当然少不了您自己的努力,但也无法否认我们的功绩。”

  “我们拥有您最初的胚胎复制品。在曙光母神的庇佑下,我们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复制出‘司鹊’。只要按照一样的步骤,那些新生儿即使比不上您,也至少是可供一观的人才。”

  “而且,若我们父子相认,我可以让您见一见您的母亲。”

  苏明安笑了一声。

  声音极缓、极淡。

  “你们很聪明,恰好卡在这样的时间点,带着这么多人跑来要挟我。”

  菲利蒙笑道:“若您肯赏光,相信曙光母神也愿意赋予您神力,您可以对抗那位凛族弟弟,乃至庇护罗瓦莎。”

  他伸出手:“所以,您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吗?儿……尊敬的凛族大人?

  在他身后,沉默的骑士与军人们做出整齐划一的动作,将右手置于左肩。若是司鹊拒绝,他们不介意强行为之。

  然而,苏明安淡淡笑了。

  “不。”

  “我决定毁灭你们。”

  “那个凛族毁了罗瓦莎又如何?恶魔的气息覆盖世间又如何?我为何要拿我自己的自由作交换,成为你们的母体?”

  “我对拯救世界不感兴趣,既然我已经站在了罗瓦莎顶峰,你们在我眼中就是蝼蚁。”

  “蝼蚁的死生,与神明何干。”

  “救世太腻了,我想玩点新鲜的——看着你们这种卑劣的人死去,我很有兴致。像你们这么恶心的人,我凭什么担上你们的死生?凭什么许可你们走入我的伊甸园?”

  水岛川空等人讶异地抬起了头。他们不可置信地盯着苏明安,觉得他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放在以前,水岛川空当然认为这是苏明安的肺腑之言,毕竟她认定了苏明安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但现在,她竟觉得这“肺腑之言”,反而令她不敢相信。

  他不是谁都要救吗?

  他不是再卑劣的人都会原谅吗?

  他不是会忽略那些批判他、责骂他、误解他的人,毫不在意继续前行吗?

  为何他今天驻步,停留此地,高声大笑,放过了自己?

  菲利蒙睁大了眼,仿佛坠入了一个噩梦。他想过千百种回答,做过几十个计划,但他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的答复。

  “轰——!!”

  庞大的威压,将他们骤然压趴在地上。

  苏明安双目闪烁着光辉,手掌前伸。

  “这是重力压制……来自苏明安的紫级装备……”安德烈喃喃道。

  然后,鲜红色的天平光芒闪烁。

  “这是审判……是群体强控,范围广到惊人……”艾兰得眼中闪过震撼。

  随后,是一闪而逝的波光,像是一颗颗碎裂的小星星。

  “空间震动……”

  宛如报菜名一般,早就背过千百次苏明安技能的玩家们,惊骇地望着这一幕,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恐怖的攻击波及到。

  “啊——!!”

  “救命!救救我——!!”

  “快让开,让我出去——!”

  空间的波纹广阔地流淌。

  苏明安闭着眼睛,手掌微动着,任由惨叫声响起,血气愈发浓重,几缕肉沫溅到了他鞋面上,一个个鲜红的数字飘在他的眼皮之外。

  他的神情无波无澜,唯有系统不断响起的击杀提示,像是一首轻快的奏鸣曲。

  紫色的长发随风而起,血色天平闪烁于他的手背,宛若一块亮丽的红宝石。他白润的眼皮隔绝了一切惨嚎,静默得宛若一尊神像。

  仅是手指微动,世界在他眼前坠落。那些妄图献祭他人生命的人们,他们自己却更先消失。

  ……这就是庸才与天才的差距?

  苏明安缓缓睁开眼,眼前寂静到吓人。

  菲利蒙只剩下半截身子,几乎看不出是个人型,他恨恨道:

  “你……你……这个……自大的……家伙。没有我们……你以为你能对抗外面那个凛族吗……”

  苏明安垂下视线,眼神近乎施舍。

  两个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庸才。”

  菲利蒙睁大眼睛,全身颤抖着。

  “——判定别人是庸才的你们……殊不知在我面前,你们也是‘庸才’。”苏明安踩上了菲利蒙血肉模糊的手,听到痛苦的惨嚎。

  他蹲下身,手掌轻轻拍了拍这所谓“父亲”的脸,脚下碾了碾:

  “按照你们的说法,你们,也一开始就不应该诞生。”

  “我只是让你们回归了原本的结局。”

  周围变得很安静。

  血液流成小溪,血肉堆积一地。

  当苏明安站起来时,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紫色的长发末端沾了一些飞溅的血迹,一些红红白白的碎屑黏在他裤脚与袍角上,仿佛点缀的腊梅。

  他用手擦拭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反而将血迹抹得更花,指尖沾染着菲利蒙的碎肉,金色的瞳孔闪过一缕嫌恶。

  他拿出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清理着。

  不少玩家面色苍白,望着这血肉堆积如山的场面,几乎快吐出来。他们恐惧地盯着苏明安,头一回发现了这个人的手里原来有一把无形的屠刀。

  以往,这把屠刀从未挥向他们。但屠刀一直都在。

  与此同时,苏明安也听到了耳边的声音。

  ……

  【玩家(伦雪)已死亡。】

  ……

  【玩家(艾尼)已死亡。】

  ……

  红日,又一次开始了。

  “世界树,送我出去。”苏明安说。

  “快过来……快过来……”世界树的声音连绵不断,没有理会苏明安的要求。

  苏明安看了眼世界树,直接向外走去。

  下一刻,他感到浑身一紧,无数条枝叶攀附了上来,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腕,将他瞬间缠得极紧,往巨树中央拖。

  ……这世界树,想干什么?

  法力值已经耗尽,他召唤出浮游炮,对准这些枝叶猛地一轰!

  “轰——!”

  枝叶晃动,却很快长出了更多的枝叶,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玩家们倏然站了出来。

  “这破树想干嘛!?BIG胆!”遥控军团的方元仪大吼一声。

  “跟我上,救苏明安!”霍特巫师联盟的华德拿起法杖,一团火焰朝世界树扑去。

  “世界树要抓走苏明安?如果苏明安不在了,那【主人公】之位大概率就是我的……”艾兰得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武器:“不行!要是苏明安挂了,人类积分进度条怎么办?”

  “上。”水岛川空言简意赅。她想要主人公之位,但前提是苏明安不能死。他在,人类在,他没了,人类也很大概率就没了。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她身后,竟是水岛川晴的模样。昔日水岛川空的职业【幻法】,已经进化到了这个地步,可以召唤她午夜梦回中的身影。

  玩家们纷纷扑了上来,其中几人还真的造成了一些伤害,撕碎了一部分枝叶。

  然而,几个眨眼之间,苏明安就被拖到了巨树中心。层层叠叠的水晶色枝叶阻隔了玩家们的视线,把他们牢牢挡在树网之外。

  “……喂喂,有没有人有位移技能,进去救一救啊!”有玩家喊起来。

  “大神们!榜前玩家们!赶紧显个圣,翻个盘啊!”

  “我靠,苏明安被拖走了,世界树要干嘛,不要呀!

  水岛川空脸色苍白,她召唤出来的影子被枝叶瞬间打碎。

  原来,人类在世界树的面前这么无力……

  她摊开手,手掌中有一枚漆黑的魔晶。

  这是她前几天做任务时,侥幸捡到的诡计恶魔伊芙琳的神格——当时,诡计恶魔伊芙琳承受不住来自卡萨迪亚的负面情绪,爆体而亡。被水岛川空捡了桃子。

  这魔晶相当于神明的权柄,吞下后,可以继承诡计恶魔的一部分神位。但由于是排名靠后的三级神,又是名声不好听的恶魔,高傲的水岛川空不屑于自绝前路。

  她有自信,自己能在罗瓦莎找到一个更好的神位。

  但若是急需力量……这将是底牌。

  水岛川空望着消失在茫茫枝叶中的苏明安,咬了咬牙,心中剧烈挣扎,还是将魔晶收了起来。

  她可以在此刻成神,把苏明安救回来,但她还是犹豫了,她不愿意为了苏明安自绝前路。

  若是让她在人类文明和自我前途之间做抉择,她会选择前者。但苏明安终究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就算苏明安与人类文明几乎画等号……她也没办法果决。

  原来在抉择的这一刻……她还是选择了自己。

  “冲进去也是送死啊,怎么办。”玩家们眼见攻击无效,哀嚎道。

  “有没有人救一救啊?水岛川空都束手无策啊!”

  “来个能打的,来个爸爸啊——!”

  他们在枝叶的攻击下抱头鼠窜。

  ——却不知何处,燃起了金红色的火。

一千三百二十三章·恶魔线·“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浩瀚星空之上,不知何时闯进来一头巨龙,瞳孔金黄,龙翼宽阔。绚丽的光火燃烧,一道身影立于龙上。

  风衣在空中猎猎作响,他从龙背一跃而下,宛若坠落的辰星。

  “爹!爹!”

  玩家们心中一定,纷纷像见了亲爹一样大呼小叫。即使他们知道这个人估计也打不赢世界树,但就是感到安心。

  “终于看到活的爹了,之前一直都是看屏幕。”

  “没有平行副本真是太幸福了!所有人都在一个世界哼哼啊啊啊啊!”

  巨龙咆哮,翅翼拍打,一簇一簇火焰流淌于空中。那人落地,光火飘摇,风衣摇晃,发丝下露出一对蔚蓝色的眼睛。

  金发飘摇,身披霞光,径直朝世界树冲去。

  顿时,玩家们像是看错了一样,眨了眨眼睛。

  ……不对,这好像和他们想的不是一个人啊。

  下一刻,又有几道身影落地,分别是吕树、伊莎贝拉、露娜和一个蓝色机械人。

  “快!终于赶到了,快救人!”露娜大喊。

  他们刚刚听诺尔说,苏明安在世界树内有危险,于是连忙找到苏凛,一起赶来。不过苏凛自称有事,没有来,只是把巨龙借给了他们。

  “唰!”

  燃火的黑刀一劈而过,吕树身旁,一朵无头玫瑰吟唱着歌曲,为他附加祝福。

  吕树的手掌,握着一块七彩色的神格。与水岛川空截然不同,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块神格吞了下去!

  顷刻间,

  “哗啦!”

  一双虚无缥缈的翅膀,犹如蝴蝶的翅翼,在他身后热烈而激昂地张开。

  白色的头发染了一层渺茫的幻色,像是浅淡的镭射光彩,一柄白色面具出现在他手中,被他扣在脸上,遮住了神情间隐约的痛苦。

  只是几步,吕树就跃过了诺尔,刀锋挥舞之下,枝叶迎刃而开!

  一股庞大磅礴的力量从他身上蔓延而出,犹如惊涛拍岸、龙戏江河,带着彩光向周围推去!

  露娜被这气势推开了几步,喃喃道:“……吕树?成神了?他哪来的权柄?”

  他们这些队友都完全不知道,吕树手里有一枚神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响起。

  男声女声,老人孩童,各式各样的笑声嘹亮地回荡。吕树向前奔跑,这音浪犹如实质,为他震碎一切枝叶。

  而他纯白的面具流下两条鲜红的血迹。

  “是乐子恶魔卡萨迪亚的神格……”诺尔的脑海中,响起了万物终焉之主的声音。

  诺尔瞳孔微缩。

  “这应该是乐子恶魔故意的乐子,祂经常这样干,把自己的神格扔到人间,看看谁会捡到。没想到你的队友会是这个幸运儿。”万物终焉之主说。

  望着吕树面具上的血液,诺尔缓缓道:“吕树好像撑不住。”

  万物终焉之主道:“他当然撑不住。卡萨迪亚快逼近一级神,他才什么实力?而且他与卡萨迪亚相性完全不合,乐子与欢笑没有一点适配他,他的人生太苦了,都不会笑吧。”

  诺尔轻声说:“强行吞咽不属于自己人设序列的神格……会是什么结果?”

  万物终焉之主道:“同你所想的一样——灵魂俱灭,再无复生可能。”

  诺尔垂了垂眼睑。

  还真是……拼尽一切啊。

  明知道自己回不来,却还是义无反顾吞下了死亡的果实……吕树对苏明安的死亡回档一无所知,所以,吕树的每一次赴死,都与诺尔的心态截然不同。

  ——诺尔知道,苏明安会回头救他的。

  ——而吕树只知道,他要救苏明安而永不回头。

  哪怕在苏明安眼中,这只是一个注定的废档,一条再无前路的道路,但对于吕树而言,这就是全部、确定、必要、且无法回转的人生。

  吕树从来都是甘愿把自己放在配角的位置,不会争抢,也毫无怨言。必要时刻,就自毁般地铺路,燃烧到最后一刻。

  但若是换作诺尔……

  “我会这么做吗?”

  诺尔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清晰可见。

  “我……不会。”

  他心里的桥梁很清晰——新世界,与苏明安几乎等同。但后者不会超过前者。有时候,天平会摇摆一下,但极致的理性,终究让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加限制的自由。

  不被束缚在地面上的人生。

  一个纯白无垢且洁净遥远的……新世界。

  当然,这份自由不可以建立在对挚友的伤害之上,但抛开这个前提,自由就位于他心中的至高。他会把自己放在配角的定位上,但这种定位也只是为了成就自己的理想,本质上他依旧是自己人生的主人公,而不是为了牺牲给什么人。

  所以,当万物终焉之主之前说出“你甘心吗?”之后,他确实思考了那么一瞬间。

  他承认他做不到像这样……把自己一切都舍掉,去成就一个人。这种狂热甚至令他感到轻微的恐惧。

  自毁性是如此强烈啊,那位追寻好人的白发青年。

  “而我是不会……”他喃喃道:“在春天来临之前就献祭给什么人……那样太傻了。最好的美景,我要亲眼去看。”

  因为他太聪慧了。

  所以这样的人,就显得太“傻”了。

  ……

  枝叶内。

  苏明安进入了一个窒息感强烈的触腔。

  这种感觉与茜伯尔把他拉进触须时类似,空间狭小,触感柔软,犹如动物的内腔。原来世界树的体内是生物的构造,而非植物。

  细小的枝叶扼住他的手腕与脚腕,一条枝叶抵在他的喉结上,仿佛随时能刺穿他。

  “……你不是很爱我吗?”苏明安没想到世界树这么“热情”,热情到直接把他拉进体内。他的手指动了动,枝叶顿时颤抖起来,兴奋得花枝乱颤。

  四周传来层层叠叠的声音:

  “爱你……爱你……爱你……”

  声音不辨男女,甚至听不清咬字,仿佛一种意识的不断传递,魔音般重复。

  “是喜欢我写的故事?还是喜欢我这个主人公?”苏明安说。

  “爱你……爱你……爱你……”世界树依旧不断重复着这个概念,明明是倾慕的词汇,在一遍又一遍的单调重复下,却听得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爱我,就把我放出去好不好?”苏明安耐心道。

  “爱……爱……爱……”世界树毫无反应,依旧柔软地抚摸着他,仿佛小动物在蹭他。

  苏明安用力挣脱,终于挣断了手腕的枝叶,他落到柔软的地面上,这地面是浅红色,像生物的胃部。

  然而下一刻,数之不尽的枝叶朝他涌来,这一回直接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流出。

  “嘶。”他吸了一口凉气,狠狠抓住了枝叶。

  枝叶却犹如柔软的蠕虫,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伤口,整整几十条枝叶疯狂涌来,看得令人头皮发麻。

  ……等一下。

  他拽着枝叶,忽然想起了刚才吕奶奶的话。

  ……

  【“如果有一个怎么都吸不干的人,只要他在这里永远地活着……就能代替亿亿万万被当养料的人。”】

  ……

  他忽然明白了。

  “你爱我……是因为……”

  “我很好吃吗?”

  枝叶疯狂涌动着,仿佛感受到了他身上旺盛的生命力。

  它穿透了他的肩膀,他却没有痛感,肩膀已经麻木了。

  爱。

  爱。

  爱。

  魔性的话语不断重复着。

  仿佛一个人一边深情地说爱他,一边把刀捅入了他体内。

  他一边拉扯着,一边听到了祂的呢喃:

  “……那只兔子告诉我你有权柄……你有权柄……”

  “把你的灵魂吃了,把你的权柄吃了,你就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整整六天,就是为了这一刻,把你引过来……”

  “让我找找它藏在哪?你的血液吗?你的大脑吗?你的灵魂吗?你的位格吗?”

  “爱你,好吃,爱你,好吃……”

  苏明安再度唤出了浮游炮,这一回浮游炮还没开火,就被枝叶扯得坠到了地上。

  琥珀之刀出现在掌间,又脱力地掉了下去。

  麻痹感越来越强,他张开嘴,打算再劝说一番——

  这时,他忽然听到声响,抬起头。

  一只雪白的大兔子,静静坐在触腔上方,摇晃着两条大白腿,笑眯眯看着他。

  它没有动手,也无法动手。

  冰冷而无机质的红色眼瞳,凝望着他,像两颗红宝石。

  而后,它眼中涌上了一缕笑意。

  “亲亲的第一玩家~想人家了吗?”老板兔忸怩地摇摆着,脸上浮现了可疑的晕红:

  “人家想死你啦!想你想得心花怒放,想你想得风情万种……”

  苏明安冷淡回视,枝叶刺穿了他的另一边肩膀。

  “人家忍了你半个废墟世界,又忍了你整个旧日之世,终于把你等来罗瓦莎了。”老板兔嘻嘻一笑,摇晃着大白手:

  “到了这个世界,人家也终于可以借用灵活的小舌头~稍微吐出一些诱惑之词了。”

  “真可惜啊,人家还不能亲自出马,不然现在动手的,就不是这棵大树了。”

  “都怪那该死的七彩笑脸怪,诱惑你选了灯塔水母,你要是什么都不选,一开局就是凛族,人家也可以早点看到这一幕了捏~”

  它的兔耳委屈地垂着,脸上露出哭泣的神情,似乎很悲伤。

  “真不要脸,主办方。”苏明安淡淡道。他还以为这帮高维生物要点脸,结果还真是一点都不要。

  以前还受制于规则,畏畏缩缩,摆出一副公平正义的样子。现在玩家位格一高,规则淡化,就开始肆无忌惮挖坑了。

  这回本来该是开局杀,却被乐子恶魔硬生生拖到了第六天。但苏明安还是走到了这里,他不可能不见世界树。

  结果老板兔就在这里“守株待安”。

  “我记得我们打过赌,无论我赢还是输,我都大概率被你们拿走。”苏明安淡淡道:“你何必这么着急?”

  老板兔委屈地搅着手指:“亲亲实在太警惕啦,一点把柄都不留,人家没办法强行检查。而且,人家实在是想要独占亲亲嘛,要是分成十二份,那就太少啦~”

  ……原来是想要独占他的权柄。

  这权柄实在眼红,连叠影都眼馋得不行,砸锅卖铁都要把他抢过来,别说老板兔了。

  “我还以为你是友军。”苏明安说。这样看来不止是老板兔,恐怕其他老阴比也会默默给他挖坑。

  许多莫名其妙的针对,就有迹可循。

  ——徽白为什么开局就想割他的心脏?

  ——徽碧为什么想剥他的皮?

  ——无翼为什么恨他?

  恐怕他们的背后,都有其他主办方的痕迹。祂们不能直接动手,却能在罗瓦莎悄悄挖坑。

  这群阴险东西,第十一世界开始前,表现得那么友善,承诺了和他的赌约。第十一世界开始后,立刻麻溜地跑进罗瓦莎算计他。

  也是,这才合理。

  既然罗瓦莎是祂们有些人的大本营,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动手呢?不如在集体分食之前,赶紧把苏明安整个偷掉,自己独占。

  ——他主导的这个赌约,无论输赢都保下了翟星,却把他推向了极度危险的境地。让祂们迫不及待要夺走他。

  这样的结果,他其实预料到了,但还是这么做了。

  他本来想着,等翟星保下了,为了不成为别人手里的刀,他可能会想办法永恒地自杀。但现在看来,这帮家伙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

  老板兔眼中精光一闪,这一刻,祂露出了完全不似人类的扭曲神情,血色的嘴唇几乎咧成了270度:“亲亲以为人家是友军?嘻嘻,以人类的思维揣摩高维生物,本来就是一种错误捏~人家确实很喜欢亲亲,喜欢得快要死掉了,不过人家更喜欢亲亲进人家肚子里~”

  苏明安捂着流血的肩膀。

  所以,罗瓦莎的本质……其实是他与这十二个老阴比的斗争。要在副本结束之前,他把这群东西都打飞,才可以。

  不对,十个。

  星火和不愿露面君算好人。

  老板兔的红色眼眸,泛着冰冷的光泽:“而且,人家发现,亲亲似乎在尝试自救哦~无论是小世界,还是司鹊,还是至高之主……亲亲似乎都在努力找到脱离世界游戏的办法,真是很棒的求生欲呢~不过,人家不会让亲亲得逞的捏。”

  “人家会一直缠着亲亲,一直观察亲亲……”

  “直到永远……”

  它笑着,枝叶朝苏明安涌来。

  苏明安吐出一口血,眼神黯淡着。

  他的耳边,世界树的呢喃依旧在回荡。

  爱你。

  爱你。

  爱你……

  ……

一千三百二十四章·恶魔线·“别笑了,别笑了。”

  ——苏明安死了。

  所有人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世界树的故事排行榜上,他的故事消失了。

  玩家们身在副本,无法查看玩家战力排行榜,只能通过查看故事排行榜来判断一个人的死生。于是各地的玩家们看到了排行榜的变动,自发传播了这个消息。

  所幸,天空中的红日不再降临。人们猜测,也许是因为世界树吸了苏明安,获取了充足的营养,所以世界树成功推迟了红日。

  他们还有更久的时间,可以建造庇护所。

  红日褪去后,天空下雪了。

  这是一场正常的雪。

  白雪落在树梢,给树枝戴上了银白色的镯子。地面被厚厚的雪覆盖,犹如一张无瑕的白色绸缎,延展到视线的尽头。

  整个世界都沉溺于长久的静谧与纯净。

  日光下垂,雪光漫天。

  ……

  苏明安死了。

  这个消息如飞燕般窜入了玩家们的耳朵。

  这一刻,望着落雪,人们的心中是空白的。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或许第十世界他们经历过一次,但那次过后,反而让他们更加对这个概念无法接受。

  他们已经有了防备,知道再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是苏明安的骗招,他肯定还会再一次出现。

  这个骗子,总是喜欢一腔情愿地欺骗别人,哪怕是自己的死讯。

  然而在玩家们的眼中,谁都可以骗人,唯独系统不会——在他们眼里,世界树的故事排行榜,就是系统的排行榜。而苏明安的故事消失了,所以他已经……

  原来那个人不在了。

  他曾踏足过无数苦难,又将自己化作柴薪燃烧其间。

  杀不死一个人的,反而会让他更加强大。可无论什么都杀不死他,于是他被迫一次次地强大。

  当他安静地坐在无可归乡的神位上,缄默地凝望于登顶的尸骨之梯,不能倾诉,不能崩溃,无法言说——仍有无数人朝他伸出手,哀求着,请救救我。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缥缈的烛火成为了长明不灭的灯光。

  放远望去,远处的山脉,被大雪装点得如同一条银色的巨龙,蜿蜒盘旋在天地之间,静静守护着世界。

  屋檐下的雪堆像一排排棉花糖,蓬松而洁白。

  ……

  苏明安死了。

  “开玩笑吧……”玩家莱恩得知这个消息,满脸错愕,手指上的香烟颤抖着,烟灰絮絮落下:“我刚想好了人鱼和船长的后续故事,正准备给他听呢……”

  回应他的,唯有空茫。

  他望着沉寂的海面,听着轮船的汽笛声,独自抽着烟。

  “……这又是那家伙的一场玩笑,对吗?”

  脸颊隐隐作痛,他曾被苏明安痛殴过数次,眼下除了愤恨之外,竟还有些怀念,他开始怀疑自己和伯里斯有一样的癖好。

  他望见眼前茫茫的海面,有一只枯瘦的燕子,掠过浪花,向远方高飞而去。

  ……

  苏明安死了。

  “不要开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得知死讯后,筱晓和王珍珍摇了摇头,他们正在忙于做一些小任务,诸如送信、打小怪、跑腿等。他们这样的普通玩家,大多都在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任务,像世间的一滴水。

  “虽然他是同我一样的学生,但他可不会死。”王珍珍挥了挥小拳头,她想起了明溪校园里那个人的镇定。尽管流言蜚语加身,可他从不会迷茫,还会保护年龄相差不大的她。

  他们都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以至于,筱晓不屑于打开排行榜,去确定这答案。仿佛不揭穿,就没有发生。

  他们看向窗外,大雪覆盖下的河流不再奔流,像是凝固的水晶带,在寒风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

  窗外的燕子飞过,身披霞光,剪碎炊烟。

  ……

  “……什么?是我看错了吗?”梅亚妮揉了揉眼睛,双目通红。

  她点开世界树故事排行榜,惊讶地发现,排在第一的故事消失了,现在换成了诺尔的故事。她疯狂般地寻找了几十页,也没看到苏明安的名字。

  此时,正逢傍晚。

  雪花如千万颗璀璨的星星,簌簌落下,仿佛天上的银河倾泻而下,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白色的梦境。

  她茫然地坐着,手背上的全完美通关纹印灼烫:

  “……我之前说了,要在他面前努力证明自己是灯塔。但为什么他……”

  她是毫无野心的全完美通关者,唯一的愿望是让苏明安能当面夸一夸她。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她比大多数人都清楚苏明安的不易。

  可是,为什么呢。

  身侧的柳絮微动,燕子掠过她的头顶。

  ……

  车水马龙的城市,高楼天台之上,一位黑发少女孑孓而立。

  她捧着一张完成的画。画上,是黑白色调的苏明安,他坐在一片烟火之间,绮丽绚烂的烟火颜色下,唯有他是寂静的单色。

  一步,一步,她向前走。

  她在第七世界给苏明安画的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只待送给他。

  她从未后悔那次自己在主神世界制造的爆炸,也不在乎旁人对她的批判。她只是想送出这幅画,为自己荒谬的人生画一个句点。

  不理解她的父母、辱骂她的观众、他的冷淡……都让她察觉到了自己的贫瘠。

  “原本以为这第十一世界,能和你见上一面,也算终结我的荒诞。我知道,我自始至终都像个小丑,所以也不打算摘下小丑的面具。”

  “我错误地理解了你的灯塔理论,做出自爆的行为……明明那是我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却举起了你的名号,认为我的私欲是为你好。”

  “我只是为了自己,才在脑海中塑造了一个‘理想中的你’,供我痴迷不已、自娱自乐,且不后悔。”

  “从生至死,该结束了。”

  她拿出一张精神诊断书,撕得粉碎,任由它如雪花飘飘扬扬在高楼上飞舞。而后——

  抱着那幅完成的画。

  前倾,坠落。

  一只燕子从她的头顶高飞而过,仿佛又一条坠落的灵魂。

  大雪之中,天地之间仿佛一切都被洗净了,清新而纯粹,像是大自然的一个深长的呼吸,将一切喧嚣归于宁静。

  ……

  苏明安死了。

  这个消息越传越广,因为排行榜的消失是实打实的。

  队友们围坐桌前,安静得无人出声,仿佛在共进一场没有食物的晚餐。

  窗外的雪花越飘越大,偏要将这世间颠倒才罢休。白润润的色泽覆盖了大山大河,也刮花了罩着暖气的玻璃。

  红日退去后,烧尽一切的炙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晚雪。

  视野所及,唯余苍白。

  前半夜的雪,总是漫长而沉默。

  暖黄的灯光下,露娜系着一条绣着月亮的围巾,山田町一的二次元书放在桌上,路戴着一双黑手套,林音的腰间别着一柄竹笛。

  他们静默地坐着,像是做过了诸多努力,却又止步于不会改变的结果。

  长久的沉默中,路打破了寂静:

  “苏明安送我黑手套的时候,我当时还感到奇怪,他是不是对我的过去有所误解……因为很多时候,我的手上不会沾到鲜血,他估计以为,我是一个肆意杀人的家伙。”路望着黑手套:“不过,我忘了和他解释了。”

  林音也说:“而且我不喜欢吹笛子,他送我的这支笛子太长了。我得想办法告诉他,我喜欢的是叶笛,赶紧让他再回来找我……”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

  说这样的话,有什么意义?

  “我还记得当时苏明安和艾尼互赠礼物时,双方拿出的都是对于火焰职业的理解……”露娜露出干瘪的笑,看了眼空荡荡的苏明安和艾尼的座位。

  但现在,这两个人都已经不在了。

  桌上的茶香沉默地萦绕着,苏明安送的围巾、黑手套、竹笛、漫画书都在,座位上却空无一人。

  这鲜明地提醒着,曾有一个人留下了这么多痕迹。

  伊莎贝拉推了推眼镜,冷静道:“剩余队友的显示数量,是11/15。山田町一、艾尼、伦雪和琴斯确认死亡,但根据诺尔的消息,他们应该是落到了万物终焉之主手中,没有被清空实力,这值得庆幸。”

  她环顾四周,接收到了几位队友忧伤而迷茫的视线。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六天,队友数量锐减三分之一。这在榜前玩家身上极为少见。

  更没人想过,他会就这么离开。

  如今,罗瓦莎血淋淋地告诉他们,在这个神明与世界树的极高文明里,走错一步便坠入深渊。

  “根据队友剩余数量来看,苏明安应该没有死。”林音提高了声音。

  之前她搭了卡萨迪亚的顺风车回到主神世界,保留了全部实力,仍有继续通关的资格,如今她得知苏明安出事的消息,立刻跨越世界间隙回来了。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消失在了世界树的重重掩映下。

  就算来得及,她好像也做不了什么。

  “但一具被吸干了灵魂的躯壳,也算‘活着’。我们没能把他从世界树体内带出来……这是事实。”十一的声音沉沉的。

  “而且,身为高灵知的九尾狐,我能感知到……”易颂轻轻说:“世界树体内的生命气息消失了。这说明他已经……”

  他已经死了。

  “该死!”露娜难得爆了句粗口,拳头锤击在墙面上,渗出血丝:“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为什么人们总是跟不上他呢!

  他一直冲在前头,冲得太快太远了,稍不留神,他就这样消失了。

  她红着眼眶,她原以为自己从头再来,还能追上队友们的脚步,结果追上了,却依然望不见苏明安的背影。

  他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应该得到好结局——这是她在第十一世界开始前说的,可为什么偏偏事与愿违?命运到底在折磨他什么?

  窗外的鸟雀沙哑地鸣叫着,带来海风、炊烟、青草与雪花的气息。

  一只黑白色的燕子,唱着那已然过去的春天。

  无神的信仰者啊,他们到底在期盼什么?是悼念吗?还是下意识的觉得他没有离开,以为只要聊一聊过去,他就会从过去中跳出来?

  他已经撞了南墙,不会再回头了。

  “吕树……怎么样了。”这时,林音说。

  今天白天发生的一切……受伤最重的是吕树,他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他……应该还在自己一个人待着……”伊莎贝拉缓缓说。

  他们固然将爱与支持放在了苏明安身上,可这并非孤注一掷,支撑他们的,还有更多更宽广的事物。

  可对于吕树而言……很少了。

  自吞下卡萨迪亚神格的那一刻起,白发青年也毫不犹豫地、撞上了与苏明安相似的“南墙”。

  ……

  吕树盯着手里的一小片金属银杏书签,目光毫无焦距。

  他的头发干枯而苍白,与以往不同,像是一个走到绝境的病人。

  很快,“咚”的重重一声,吕树的头撞向墙壁,鲜红的血顺着额头流下,他剧烈地喘息着,紧紧咬着牙关,像是被钉子狠狠钉在木板上,每一丝肌肉都在颤抖。

  他的全身上下戴着厚重的锁链,鲜血积了一地,紧紧地拉扯着他的疯狂。

  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不停涌出。

  耳边传来无休止的笑声:

  “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色彩光游荡在他身周,凝结出成千上万个笑脸的幻影,每一声都会引起他体内强烈的暴动。

  吞下远超自我能力的神格,最后的结局——灵魂俱灭,再无复生可能。

  他坚持了一整个下午,每听到这声音,他就依靠自残来获得清醒,以求活下去。

  好让自己别忘记……今天发生的事。

  “别笑了!”他将头撞向墙壁,额头又磕出一个伤口。

  撞击之下,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在竭力抵御着袭击,呻吟从喉咙深处发出,却又硬生生被他压下去,像是烈火中燃烧的木炭发出微弱的哀鸣。

  “别笑了——!!”碧色的眼眸满是血丝。

  笑声无孔不入地刺向他。痛苦如同一条毒蛇,紧紧缠绕在他身上,随着每一次脉搏的跳动,蛇牙狠狠刺进他的骨髓。

  “别笑了——别笑了——别笑了——”他说不出求饶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折磨着自己,仿佛毁灭自己,能让他感到片刻安心。

  终于,在意识快要消亡之时,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把枪,对着自己,“砰”地一声。

  血流出来的时候,一股微妙的快乐出现了。

一千三百二十五章·“苏明安死了。”

  这是一把普通的枪,榜前玩家背包里总会有备用的枪。吕树没想过,他会在这种时候用到枪——用于帮他保持清醒。

  强烈的痛感中,吕树在沉浮中勉强找回了自己的灵魂。

  “砰!”“砰!”“砰!”

  像是陷入了一片黑暗无边的深渊,无论怎么挣扎,也看不到光亮。

  只是本能般地,不断重复着开枪。

  不要死。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体表温度降下,却又很快升起。感官褪去,却又很快攫升。他一遍又一遍对着自己开枪,神格帮他快速修复着躯体,而尖锐的痛感帮他遏止神格的侵蚀。

  终于,耳边那延绵不绝的笑声消失了。

  这很好,这意味着他暂时不受神格的侵蚀,远离了幻听。

  ——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大笑。

  “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凌乱,哆哆嗦嗦,他的手指紧紧抓住锁链,指节发白,仿佛一根根钢筋紧绷着。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力拉扯着被铁钩勾住的伤口,疼痛如利刃一般刺入心脏,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笑声缓缓停止。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才会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可在这样狂乱的快乐中,他竟错觉般地感受到了一丝欢愉……这种感觉像是母体的怀抱,像是他早已失去的温暖,像是他小时候清晨爬起来练刀时、看见爷爷茶桌上晕染的第一缕晨曦。

  温暖、平安、愉悦。

  但或许应当称为多巴胺的分泌。

  原来对着自己开枪,真的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快乐。

  这快乐让自己短暂地忘记了当下的情境,一心一意投入到微妙的肉体快乐中。

  然而,很快,潮水般的痛苦再度袭来。这不止是来自肉体,更是来自……今天发生的事。

  ……

  “——让开!”

  吕树吞咽神格后,黑刀流转着七彩光辉,斩落之下,枝叶迎刃而开。

  他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决不回头地往前冲。

  “吕树,我掩护你!”诺尔跑在他身后。

  队友们站在世界树之外,焦急地期待着吕树能够成功救下苏明安。

  望着近在咫尺的树干,吕树一刀斩去。

  七彩光辉爆裂而开,宛如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裂了树皮。

  吕树重重喘息一声,一步踏入,面前的景象映入眼帘——

  犹如动物般湿滑柔软的内腔里,满是粉红与朱红的颜色,一只雪白的兔子坐在突触上,翘着二郎腿,略显惊疑地望着吕树:“咦?你这小子倒是好运捏,竟然能捡到卡萨迪亚的神格,还真被你闯了进来,不过……”

  它的身躯扭动了起来,狂乱地大笑:

  “——你还是晚了一步!哈哈哈哈!还是晚了一步,晚了一步!!!”

  刺耳的讥讽,扎入吕树的耳朵。

  吕树睁大了眼睛。

  紫发青年寂静地躺在柔软的腔体之间,枝叶穿透了他的双肩、双臂、双腿与小腹,水晶色的枝叶已然变得鲜红,像吸足了血。

  青年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生命力都被抽走。瞳孔深陷在眼眶里,金色的双目空洞无神,就连手指也瘦骨嶙峋。

  ——他像一只干枯的燕子。

  “……苏明安?”吕树轻轻唤了一声,不敢相信。

  青年没有回复,双目依旧空洞地睁着,对外界完全失去了反应。

  “……苏明安!”吕树提高了声音,耳边的笑声折磨得他快疯了。

  他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那双一向明亮澄澈的眼睛,只剩下空旷与枯槁。

  那条灵魂去了何处?

  吕树在看到老板兔的那一刻,心中就泛起强烈的恐慌,他知道,老板兔是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它每一次来都没有好事。但他没想过,老板兔竟无耻到这地步!

  不是说“亲亲的第一玩家”吗?

  不是态度暧昧地说“兔兔很爱他”吗?

  爱就是这样吗?这就是爱吗??——这到底算什么!?

  吕树一刀劈去,老板兔身子一扭,七彩光芒落在了世界树上,砸出了一个大洞。

  “哎呀呀~怎么这么愤怒,人家只是稍微推波助澜了一点点~”老板兔扭了扭:“不过你就算救下他,也没有用!你不会还以为,他能和你们一起回家吧!不可能啦!早就不可能啦!哈哈哈哈——”

  吕树的瞳孔缩紧。

  很久以前就悬在他心中的一根线,悄然无声地断裂。

  皲裂的嘴唇磨蹭着,吐出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可老板兔嬉皮笑脸的回答却那么清晰。

  “他让你们别骗他,他自己却是个超级大骗子呢!他对你们满口谎言,安慰着你们能一起回家,实际上他早就把自己赌出去啦~”老板兔扭动着:

  “赌约中,他若输了,他就落到我们手中。就算他赌赢了,他也要为了救陷落的翟星而走向我们!”

  “他根本不可能回家!”

  吕树的耳边嗡鸣一片。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吞咽着鲜血。

  老板兔做作地模仿着语气:

  “回去之后,我们要一起去旅行,去林音的家乡看熊猫,去爬太华山,去诺尔的家乡看薰衣草,去看路开航母……”

  “啊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竟然许下自己明知道根本不会实现的愿望,竟然和你们畅想自己根本无法踏足的明天!!!”

  “他清晰地知道这一点,却还和你们承诺这些根本不属于他的幸福,欺骗你们……!!”

  “够了。”吕树沉沉道。

  “他是个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哈哈哈哈哈——!!”老板兔狂笑着,笑声中莫名透出几分悲哀。

  “够了!”吕树大喊。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自己在怎么想?肯定也在一腔情愿地期待着吧——啊哈哈哈!”老板兔笑得手舞足蹈。

  “够了!!!”吕树拔高声音。

  他的脸上——是一种茫然与单薄交加的神情,过度的冲击让他忘记了愤怒,也不知道该作出怎样的回应,仿佛只剩下本能。

  液体纵横在他脸上,眼眶红红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落泪。也许只是神格冲击带来的痛苦。

  液体一滴滴落在面具内,闷在他脸颊上,仿佛只要面具挡住了,就不会被人看见。

  呼吸之间……知觉沉闷、湿热、堵塞。

  他急促地喘息,将手放在胸口,沉重地汲取空气。

  ……为什么要骗他们呢?

  ……为什么要欺骗他们,和他们一起畅想根本踏足不了的明天?为什么宁愿自己一个人闷着,也要强颜欢笑?

  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

  为什么要一个人走向深渊?

  他忽然想起,在进入第十一世界前,他和苏明安悄悄聊了一会。因为他察觉到,苏明安自从拍卖会回来,一直情绪不佳。

  那天,他轻轻叩了叩苏明安房间的门。苏明安竟不在补觉,而是坐在钢琴前,手指虚虚按在琴键上。

  听到开门声,苏明安看向他:“怎么了?”

  吕树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

  “你和主办方打了什么赌?”吕树突兀说。

  苏明安睁大双眼,完全没预料到吕树会问这个,他明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赌约。他立刻遮掩道:“什么赌约?你在说什么?”

  吕树确定道:“你肯定是和主办方打了赌。”

  他确实不知道苏明安和主办方聊了什么,但是他能猜。

  苏明安惯于把他自己当作筹码,而吕树能敏锐地察觉到主办方对苏明安的窥视,所以吕树会猜到。

  “……如果我现在说不,你会安心回去睡觉吗?”苏明安说。他感到震惊,吕树是第一个看出了他与主办方有赌约的人,就连诺尔都没有提及。

  “我不会,我知道你肯定打了赌。”吕树说。

  苏明安将手指从钢琴上移开。

  沉闷一声,他合上了琴盖。

  雨声淅淅沥沥地在窗玻璃上响彻,阴影投到他们之间。一人坐在窗户以左,一人坐在窗户以右。雷声闪烁时,乍白的电光宛若降临的白线,拦在他们之间。

  白发青年的半张脸庞也隐在了黑白色的闪烁里,他眼里沉淀着阴影:

  “如果最后注定是悲剧,我宁愿你一直在副本里,苏明安。”

  苏明安侧目望着他,没理解吕树的语中之意。

  “你什么意思?”苏明安说:“最后怎么会是……悲剧?我们会赢的。”

  “我是说,你的悲剧。”吕树说。

  苏明安敛了敛眸。

  吕树太敏锐了。

  对于苏明安而言,确实无论如何都是悲剧。但对于翟星与队友他们而言……这大概率会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窗外风急雨骤,螳螂种下的百合花在雨丝中摇摆,发出啪嗒嗒的响声。

  斜斜的雨水落到钢琴键上,苏明关上了窗。

  “咔哒”一声,好似所有的缄默都终止了。

  又一道雷声,乍白的电光照亮了二人。

  “你跟主办方打了赌对不对?赌的是翟星会不会陷落,要是你赢了,主办方就放过翟星,要是你输了,你就会被拿走……”吕树低声道。

  苏明安松了口气。

  吕树很敏锐,但吕树终究没能猜到正确的赌约。代价……其实只需要苏明安偿付。

  所以吕树仍然以为,只要他们赢了,一切就有好结果。

  “嗯。”苏明安展开笑颜:“被你猜出来了,吕树。”

  他又骗人了。

  ……他还是成为了自己最瞧不起的小骗子。

  窗外的月光最后一点消逝了。

  黑夜覆盖时,房间里没有一丝光亮。

  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黑夜里微亮的辰星。没有多少光,却就在这里。

  “苏明安,如果你最后真的赢不了,请让结局不要到来。”吕树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拔高声音:

  “如果一腔努力付诸东流,结局到头来没有任何收获,那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如果走到最后注定是悲剧,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那就不要走下去!”

  “苏明安,你是不是有办法让结局不会到来?”

  他挪过来了一点,白色发丝飘荡着,视线落在空处,仿佛那里有几只蝴蝶在飞舞。他的眼神像是祈求,血丝颤抖着,像一根濒临绷断的弦。

  苏明安没有答复,他的视线望远。

  让结局不会到来?

  他确实能一直死亡回档,让时间从此定格,不再往后推移,可那又怎么样?

  只是禁锢,只是束缚。

  只是他一个人对于文明的凝滞,不肯让河流走向尽头。

  近在咫尺的,白发青年的眼神沉沉,他的碧色眼眸仿佛在说话。

  ——我们只是不想要你死,苏明安。

  安静的室内,唯有雨声。

  一只燕子划过窗外,在雨中高飞。

  “你希望我赢还是输?”苏明安定定地望着吕树,忽而说。

  “我希望你实现愿望,活着。”吕树坚定道。

  “那是希望我赢?”

  “我希望你活着。”

  “那是希望我赢?”

  “活着。”吕树重复,好像只剩下了这一个词汇,旁的什么都听不进去:

  “……活着。”

  他希望大家都活着。

  窗外大雨滂沱,月光浅淡,远方传来悠远的小提琴声。

  玻璃上,雨滴啪嗒啪嗒作响,苏明安的目光颤抖了一下,轻而郑重地拍了拍吕树的肩膀。力道很小,几乎像拂过肩上的灰尘。

  仿佛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他才缓缓开口:

  “……吕树,我一定会赢的。”

  他没有承诺多余的话。

  没有再那么坚定地承诺他们会一起回家。

  没有再信心满满地说他不会走。

  也没有再满面笑容地说他会活下去。

  他只是轻轻地说。

  ——我会赢的。

  但只有他知道,这个赌约中的赢,代表什么。

  他知道把真相说出来,吕树等人一定会做出冲动的事。所以……请让他钻个言语上的小空子吧,让他狡猾一回。

  吕树却仿佛终于得到了宽恕,长舒了一口气。在他眼里,赢下赌约就意味着皆大欢喜,这就相当于苏明安在承诺,他们会一起活下去。

  于是他欣喜地点了点头,重重道:

  “好。”

  那我们等你一起回家。

  雨太大了,他没能看清今夜浅薄的月光。

  ——自然也没能望见苏明安眼底潜藏的、深深的悲恸。

  他们抬头望天,仿佛能透过雨水,望见深邃的星空。

  宇宙如此深远浩瀚,星子连接成线,漂亮的蓝紫色星云交叠差错,仿佛有无尽的浩渺。

  宇宙的尺度那般庞大,人类所占据的不过永恒中的一个毫秒,一代代人连携的时间,也不过是落于漫长演化中的一滴雨水。

  但这滴雨水……却从他们的脚下铺向了全世界。

  如果说宇宙是一场漫长而浩瀚的协奏曲,人类只是其中一枚短短的音符,人们依然会将这枚音符拨弄得柔软而动听,就像他们脆弱却珍贵的本质一样。

  他们静静地注视着这场雨,直到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林音唤他们去吃饭。

  “来吃夜宵啦,大忙人们!今天露娜下厨,是风味独特的北国菜哦!还有北望亲手做的奶油小布丁,艾尼还做了烤鱼……”

  少女的声音打破夜色,仿佛暖融融的灯火。

  苏明安站了起来,微笑道:

  “我就不去了,我补个觉,你去吃吧,吕树。”

  自始至终,他只弹了第一个音。

  吕树点点头往外走,楼下是山田町一等人,他们捧着热腾腾的菜肴,带着笑容,纷纷招着手。

  “快来吃夜宵了!”伊莎贝拉挥了挥手,她手上捏着一个路做的芒果酥。

  “再不来吃,就困死了……”北望打着哈欠。

  “艾尼的烤鱼非常好吃,比他的火之奥义强多了……”山田町一悄悄笑着,端着一碟草莓布丁。

  旁边艾尼听见了,顿时拉住山田町一,要他赶紧收回话语。二人抱作一团,厅内都是快活的笑声,每个人都眼睛都亮晶晶的,炉火噼啪,暖气四溢。

  吕树嘴角带着短促的笑意,点了点头,在他转身合上房门的这一刻,忽而,房内响起苏明安微不可闻的声音——

  这声音太小了,吕树甚至以为是幻听。他几乎要附在门上,才能听清——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苏明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轻微的哭腔。

  说着零星的、破碎的、渺茫的字句:

  “我一定。”

  “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想赢。”

  ……

  “也不想死……”

  ……

  后半夜,雨下得很大。

  林音打扫时,在院子里发现了一只死去的黑色燕子。

  燕子沾了太多水,坠亡在了泥地里,翅膀被摔折了,黑溜溜的眼睛满是尘垢,空洞地望着天空。

  她埋了它,立起了一个小土包,为它移植了一株刚盛开的百合花。

  没有名字的小小坟冢上,以燕子的尸体为养分,一朵洁白而纯净的百合花,开得很好。

  ……

  ——它在雨中盈盈摇曳着,仿佛一个尚未触及却尤为美丽的春天。

  ……

一千三百二十六章·天使1线·“我们一起自尽吧。”

  楼道内,血迹染红了楼梯。

  白炽灯昏暗地闪了闪,楼梯回荡着脚步声。

  “小心些,我走前面,也许那个杀人魔还没走远。”无翼示意苏明安跟在后面。

  苏明安跟着他,忽然听见了惨叫声。

  “痛!痛!好痛!救我,救我——!”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青年哀嚎着,头上飘着【007号·薛嘉瑞】。

  一只鲜红的蝴蝶飞在他身周,啃噬着他的身躯。

  这鲜红的蝴蝶,赫然是苏明安最开始在树林里遇到过的WARNING-009,它的杀人规则是对视三秒以上。

  “好吵。”无翼眼中闪过一缕厌恶:“这么大的叫喊声,估计很快就会引来那个实力加成500%的杀人魔。”他拿出一柄银亮的小刀,在手指转了个圈,对准薛嘉瑞的胸口:“我现在让这个人永远闭嘴。”

  薛嘉瑞见状,叫得更惨了,鲜血不停在他身上流出,他努力爬过来,眼睛红红的:“别!别!救救我,求你了——”

  就在这时,红蝴蝶看到了苏明安,像是看到了煞神一样,立刻飞走了。薛嘉瑞安静下来,走廊上只剩下他重重的喘息。

  苏明安本以为无翼会放下刀,没想到无翼却更兴奋了,他加重了呼吸,刀尖瞄准了地上的薛启夏。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把刀放到了苏明安手里:“给你试试。”

  “试什么?”苏明安不解。

  “杀人。”无翼的脸上红红的:“试试吧。你很快会爱上这种感觉。最初会有点反感。但很快你就会察觉,这种红红的画面很漂亮,尤其是血液流出来……”

  这时,无翼的额头被苏明安拍了拍。

  无翼愣住了,湛蓝的眼睛望向苏明安。

  “小孩子别有这么中二的想法。”苏明安把刀收起来:“这刀我帮你保管。”

  罗瓦莎真是罪大恶极,无翼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居然有这么恐怖的想法。

  苏明安顺手把一个毛绒玩具水母放在无翼手里:“别拿刀了,拿这个。”

  这是他用仙之符篆做出来的。

  ……

  【NPC(无翼)好感度:75+5点!】

  ……

  刷好感,还是这么简单。

  苏明安满意地看着好感度。他之所以和无翼同行,一是因为无翼是他的“挚友”,他必须保无翼不死。二是因为他在门徒游戏第一关救了无翼一命,无翼一直主动凑上来,极力推销他自己的剧情,实在甩脱不掉。

  无翼望着苏明安,低下头,摸了摸软绵绵的白色毛绒水母,从喉咙里悄悄哼出两个字:

  “……伪善。”

  在这样的杀人游戏里,若不杀人,就会被杀。可偏偏却出现了这么一个大善人,这不就是伪善吗?

  无翼倏然想到了一个好点子,他笑着对苏明安说:“超级水母,和我打个赌怎么样?”

  “超级水母?”

  “我给你起的外号。”

  “赌什么?”

  “赌……”无翼抛了抛毛绒水母:

  “赌你能不能在第三关结束之前,向我证明这世上有纯粹的善良。如果你赢了,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如果你输了……”

  他的语声转了转:

  “你输了,就只能选择我的剧情,不能抛下我。”

  苏明安答应了:“行。”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薛嘉瑞忽然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差点一把撞进苏明安怀里,被苏明安一脚踹开。

  薛嘉瑞的手中,握着一柄刀,如果不是苏明安踹开他,这柄刀已经捅入苏明安心口。

  “我救了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救命恩人的?”苏明安皱眉道。

  “回……回报!”薛嘉瑞瞳孔颤抖着,剧烈的紧张已经让这个普通人的精神变得摇摇欲坠,他崩溃地大喊着:“我是在回报你啊!求求你了,我们一起死吧!在这种游戏中,如果不杀人,就一定活不下去。那……那还不如我们自己有尊严地结束!既然你是好人,那不如……我们一起自杀!还能保证自己是干净的,不是吗?”

  无翼嗤笑了一声,他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

  “你要自杀就自杀,不要拽着我。”苏明安转身。

  这时,一根透明丝线突兀出现在苏明安脖颈位置,险些划出一条血线,苏明安劈断了这条丝线,回头看向薛嘉瑞。

  薛嘉瑞的四肢化作黑漆漆的触足,背部长出甲壳,口中吐出大量透明丝线,朝苏明安刺去。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崩溃,不断地重复着:“和我一起死吧……和我一起死吧……”

  无翼调笑道:“你非要赖着救命恩人吗?为什么不找愿意和你一起自杀的人?”

  薛嘉瑞失控般地喃喃道:“从一开始我就在挑选适合和我一起自杀的人,在二十三个人中,他是最合适的,我一眼就看中了……”

  他竟是从一开始就想要找个人一起自杀,然后选中了苏明安。

  无翼一边看戏,一边感慨道:“超级水母,你真是一个罪恶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还能被神金缠上。”

  苏明安面不改色地拽住身周的丝线,手腕一抖,环在薛嘉瑞脖子上,用力一扯——

  薛嘉瑞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眼球突出,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苏明安,最后时刻,他竟然露出了笑,仿佛更兴奋了。

  “……嘿嘿,嘿嘿嘿……结束了,结束了,真好……”

  “咔哒”一声,他的颈骨被苏明安的力道扯断。

  苏明安松开手,丝线犹如缥缈的白雪,覆盖了薛嘉瑞身首分离的尸体,薛嘉瑞最后居然是在笑的。

  ……

  【7号薛嘉瑞,已死亡。】

  【当前剩余人数:21人。】

  ……

  与此同时,一本薄薄的书出现在薛嘉瑞胸口上。通体泛黄,极为普通。

  是罗瓦莎人死后,都会出现的书。

  ……

  【你获得了薛嘉瑞的遗物:《薛嘉瑞》。】

  ……

  被这一幕所刺痛,苏明安想起了玥玥的书,他闭了闭眼,才捡起了薛嘉瑞的书。

  薛嘉瑞的书比起玥玥的书,薄了许多,几页就能翻完,写着薛嘉瑞乏味又普通的一生。

  ……

  【薛嘉瑞出身普通,学习刻苦,上了一个好高中。】

  【这一天,他整理着书包,抬头望去。走廊上有一群嬉笑的男生,他们围着一个瘦弱的女生。】

  【这群校园的家伙又在欺负人了。这回,欺负的竟是薛嘉瑞暗恋的女生。】

  【“嘉瑞,在学校一定要谨言慎行。妈妈砸锅卖铁,好不容易把你送进这所全市最有名的门徒游戏培育中学,就指望你在门徒游戏里出人头地……这学校有很多非富即贵的孩子,大多出身高等种族,我们惹不起,遇事了一定要躲着走,忍忍就过去了……”妈妈的叮嘱浮现在他脑海。】

  【家里的米缸永远是空的,妈妈的围裙永远有油污,她的手指永远有冻疮……想到这里,薛嘉瑞默默背上了书包,无视女生求救的哀嚎,路过了她。】

  【走远的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碎了,自己三年的暗恋就像个笑话。】

  【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惹不起高等种族。那些人只要一张嘴,自己苦苦经营的生活就会毁于一旦,所以,还是做个懦弱的缩头乌龟吧,这才是普通人的生存法则。】

  【“反正,那个女生也就挨一顿打,我和妈妈的家庭却决不能被影响……”薛嘉瑞安慰自己。】

  【第二天,薛嘉瑞得知了那个女生被活活殴打至死的消息,清晨时,她光着身子被挂在教学楼外,全身青青紫紫,像一面紫白色的旗。】

  【这一瞬间,他怔住了。】

  【而那些人不过掉几滴眼泪,在老师面前说几句对不起的话,就能堂而皇之继续嚣张下去。】

  【薛嘉瑞忍不住了,他疯狂地冲了上去,一拳一脚,将这些坏人全都殴打在地。他一边流泪,一边大吼:“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做错了什么!我们这种人又做错了什么!既然根本不需要我们这种人的生命,那为什么又要我们被生下来!!”他疯狂地殴打着这些人,发泄自己的怒火,看着他们求饶的姿态,心里终于畅快。】

  【——但事实上,这只是他的想象。】

  【他不敢冲出去,更不敢发泄怒火。就算他冲出去,结果也只会是他被打翻。他压抑着心头的怒火,懦弱地低着头,听着他们肆无忌惮的大笑,继续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子。】

  【他义愤填膺,他无能为力。】

  【门徒游戏开启的那一天,薛嘉瑞在心中默默发誓——在阶级固化的罗瓦莎,门徒游戏是普通人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一定要赢到最后,为女生报仇,给妈妈带来幸福。】

  【在第一关,他借助自己在学校里学到的知识,找到了小型丧尸解药。】

  【“薛嘉瑞,你这个懦弱的废物,快把解药给我!!”他遇见了其中一个小霸王,这个小霸王中了丧尸毒,狠狠威胁他。】

  【他没有给,他终于战胜了这个阶层的家伙一次,他畅快大笑道:“门徒游戏,人人平等。你无法再威胁我了!我就不给你!”】

  【他畅快地看着小霸王死去,转身离开。】

  【在第一关结算时,他获得了诸多奖励,身体也变得更强壮。他心想,这就是他改变命运的开始!】

  【但他没想到的是——就在这第一关与第二关短短的休息期间,他的妈妈遇害了。】

  【原因是,他没有像狗一样把解药双手奉上,没有继续做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在门徒游戏中,那些上层人奈何不了他,但休息期间呢?】

  【休息期间,罗瓦莎还是罗瓦莎,阶级还是阶级,什么都没改变,什么都一样。他这种人,一辈子只能当狗。】

  【那一天后,薛嘉瑞疯了。】

  【暗恋的女生没了,妈妈也没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东西,什么也没了。他在门徒游戏第二关发疯,利用机关坑死了其他小霸王。】

  【“你疯了!你要是杀了我们,我们家长知道了,你在罗瓦莎也活不下去!”那些小霸王头一回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望着他们痛苦的神情,薛嘉瑞开怀大笑,笑容癫狂:“死吧!死吧!我也不想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

  【第二关和第三关的休息期间,薛嘉瑞遭遇了围杀,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他得罪了那些大人物,肯定活不下去了,他也不想活了。】

  【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生来就没有活路,狗发疯把那些人都咬死,就是狗这一辈子唯一能做的事。】

  【有些人生来是人,有些人生来是狗。】

  【狗累了,狗要休息了。】

  【薛嘉瑞进入了门徒游戏第三关,他已经下定决心自杀,最好再找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痛苦的人。这样共赴黄泉,就不会太寂寞……】

  【然后,他看到了1号。】

  【1号的眼中……有着与他相似的挣扎与痛苦。】

  【这是一种浸透了苦难、毫无生机的、却偏偏还在渴望求生的眼神。】

  【“你肯定也很痛苦吧。”薛嘉瑞自言自语:“我们一起结束吧……”】

  【他走向1号,却意外遇到了红色蝴蝶的袭击,不过还好,1号主动朝他走来。】

  【这个肮脏绝望的世界,他终于可以告别了。】

  【1号,我们一起走吧……】

  ……

  鲜血涌流,地面染成了红色。

  “……哦。”无翼晃过来,踢了踢薛嘉瑞的眼球,笑着看向苏明安:“你杀人了呢。和我一样……你也不干净了。”

  苏明安鞋子在地上碾了碾,蹭掉血迹。

  “……一个活生生被逼疯的人。”他淡淡道。

  他刚准备启步,却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

  “叮咚!”

  【下面进入“结对”环节。】

  【每到特定时间点,24名玩家会共聚一堂,进行1v1结对,形成12支2人小队,并持续至下一次结对。结对必须双方同意,单身者将被处刑。】

  ……

一千三百二十七章·天使2线·“也许我会主动追你。”

  礼堂。

  苏明安抚摸着耳朵上的黑色耳钉,他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监控。

  他拿出一支笔,写写画画:

  ……

  【苏1:进入实验室→徽白禁锢苏明安→手术刀落下后,苏明安没死,继续在苏琉锦的身体上活着→作为美术教师,和徽白一起去上课→下课后遇见无翼→和无翼一起遇见薛嘉瑞】

  【苏2(我):进入实验室→徽白禁锢苏明安→手术刀落下后,苏明安死了,意识转移到分身影。为了防止脸太显眼,戴上了苏文笙的黑色耳钉,以苏文笙的面貌示人→作为转学生,和路心怡一起去上课→下课后去礼堂看监控】

  ……

  苏明安放下笔。

  刚刚,他通过查看校内监控,发现了这个副本中,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苏明安”。所以他理了理行动路线,将其命名为“苏1”,自己则命名为“苏2”。

  苏明安摸了摸下巴:“那个人的本质是什么?复制品?意识切片?还是‘我坑我自己’的又一次实践?”

  他理了理思绪,拿起笔写着:

  ……

  【苏1:外貌苏琉锦,身份美术教师。】

  【苏2(我):外貌苏文笙(佩戴了“苏文笙的黑色耳钉”道具),身份转学生。】

  【注:苏2由于已经死亡一次,所以不算作参赛者,不必遵守游戏规则。】

  ……

  理清思绪后,苏明安开始调查礼堂。

  还没等他走几步,忽然听到系统提示声:

  ……

  “叮咚!”

  【下面进入“结对”环节……】

  ……

  苏明安没有在意,他已经不算参赛者,不需要进入结对环节。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刻,二十多道身影出现在了礼堂的大舞台上。舞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剩余结对时间:20分钟】。

  “原来参赛者们的结对环节,是在礼堂进行的……”苏明安透过监控室的玻璃窗,可以清晰地俯瞰到下方的舞台。

  他看到了苏1——顶着【1号·苏琉锦】名字的白发少年,和无翼站在一起。白发少年的鞋底残留着薛嘉瑞的血迹。

  这时,白发少年抬起头,望了礼堂高处的监控室一眼,苏明安连忙压低身形,避免白发少年发现他。

  一个局中人,一个局外人。

  一个白发,一个黑发。

  “超级水母,你在看什么?”无翼跟随着苏1的视线,抬头看。

  “感觉有人在窥视我。”苏1收回了视线。

  “咔哒,咔哒,咔哒。”

  屏幕上开始倒计时,二十多个参赛者迅速行动起来。毕竟在倒计时结束前,如果没有成功组队,就会被处刑。

  以10号齐蒙为首,8号李惜儿、12号钱乐心成为了一个小团体。他们极力邀请15号刘崇平、19号伊恩等人高马大的参赛者入伙。

  苏1这边,是最热闹的。

  2号诺尔走到他面前:“苏明安,要结对吗?”

  5号安东尼也走了过来,热情道:“一起结对吗?第一玩家。”

  9号明星周晟轻轻走来,眼神湿润:“要结对吗?1号,你之前在天台上救过我……”

  14号付雯雯怯生生地说:“1号,我,我也可以……”

  21号希礼坐在轮椅上,缓缓地推过来,眼神澄澈而干净:“你在第一关和我一起的,现在还要一起吗?”

  最后是23号徽白,徽白依旧笑容满面,挤开了希礼:“琉锦,你唯独可以相信我,其他人大多别有用心,尤其是你身边这个蓝毛,一看就不是好人。”

  22号无翼嗤笑一声,耸耸肩:“我无所谓,你爱和谁结对都行。不过以我的经验,世界上的金毛大多是坏蛋。”

  苏1这边的“盛况”引来了其他参赛者的瞩目,齐蒙等人震惊地望着这边,不理解为什么一只水母会这么受欢迎。

  起码三分之一的人都凑过去了!这到底是什么水母啊!

  很快,结果出来了。

  【1号苏琉锦——22号无翼】、【2号菲尼克斯——3号吕树】、【5号安东尼——6号华德】、【8号李惜儿——9号周晟】、【10号齐蒙——12号钱乐心】、【13号路心怡——15号刘崇平】、【16号嘉熙琴——17号汪星空】、【18号时莺——19号伊恩】成功结对。

  只剩下4号水岛川空、20号阮纯、21号希礼、23号徽白、24号祈昼。14号付雯雯有豁免道具,是在校园捡到的,她不需要结对。

  在希礼茫然无措的时候,24号祈昼走了过来。

  “我和你结对吧。”祈昼淡淡道:“我叫祈昼。”

  他一头紫发垂落,穿着紫绿色猫猫服,双手插兜,叼着一根棒棒糖。

  “好……”希礼点头。

  20号阮纯独自站在角落里,没有人敢靠近她。她这个杀人魔,身上血迹都没干,谁会想和这种人结对?

  徽白看了看水岛川空,又看了看阮纯,这二选一实在让他痛苦,最后他用无奈的目光看向苏1。但苏1早就洞穿了此僚的险恶,根本不理会。

  “4号,我们结对吧……”徽白只能找上了水岛川空。

  最后,舞台上只剩下20号阮纯孤身一人。

  “呵呵……”她冷笑几声,尖锐的指甲抹了抹唇红:“怎么?都这么怕我?”

  参赛者们安静地望着她,没有人想靠近她。

  ……

  “咔哒,咔哒,咔哒。”

  【剩余结对时间:2分30秒。】

  ……

  阮纯的目光扫遍全局,看向最好欺负的13号路心怡,她直接拉扯路心怡的手臂:“你让开!把结对名额让给我!”

  结对环节不允许暴力,不然她早就下杀手了。

  15号刘崇平是人高马大的军人,立刻拉开阮纯的手:“做什么!欺负女学生?像你这样的杀人犯,迟早会受到制裁!”

  阮纯呵呵一笑:“女学生?如果我说我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呢?”

  刘崇平的神情怔了一瞬,随后决绝道:“那也无关!你已经杀了人,现在还想害别人!”

  阮纯忽然大笑出声,五官挤成一团,笑得花枝乱颤,血迹顺着手臂滴落,她捂着脸大笑:“正义!?正义现在终于降临到我眼前了吗?为什么我当学生的时候,你这样正义的人没出现过!?”

  “为什么她这么好运,能遇到保护她的人?而我就只能遇到烂人!?”

  “你一副正义者的模样,大声斥责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到底为什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如果你遇到的老师,表面上为人师表、却只觊觎你的身体!如果你遇到的同学,表面上给你出主意要报警,最后却只是录下视频威胁你给钱!如果你的母亲是个小三,不仅不保护你,还胁迫你你去红灯区!你也会像我一样!”

  “不就是运气好了点吗?得意什么!?你体会过别人的苦吗?”

  阮纯讥讽的话响彻全场,全场霎时安静了。

  汪星空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吃够学习的苦,却没想到会见识到这样的苦。

  终其原因,苦难无法比较。

  刘崇平沉默了一会,但还是对阮纯摇了摇头:“抱歉,我理解你的痛苦,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这时,路心怡悄声开口:

  “阮纯,我其实……并不是你想得那样幸运。”

  “我17岁,却有一个2岁的孩子。”

  “我和你遭遇了相似的事情……而且,我迄今为止仍然没能逃离。”

  “我很羡慕你……你有打破困境的勇气,你现在应该生活得很自由了吧,但我仍然被牢牢束缚着。”

  “我们这种底层人……从生下来开始,就是被欺负的。”

  阮纯脸上的讽刺僵住了。

  她的视线移到路心怡脸上,眼神开始崩溃。

  “你也一样……原来都一样……”阮纯呢喃着,忽然大笑起来:“罗瓦莎!罗瓦莎!这就是罗瓦莎啊!什么最强大的创生者,什么超厉害的恶魔与天使,什么玄奥神秘的世界树——这些奇幻瑰丽的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受苦的背景板、弃子、毫不起眼的炮灰!!!”

  她的嗓音尖锐而绝望,鲜血顺着伤口流下。

  ……

  “咔哒,咔哒,咔哒。”

  【剩余结对时间:50秒。】

  ……

  阮纯脸色煞白,要是在时间结束前,她还没结对成功,死的人就是她。

  在场能结对的有21人,注定有一个人会死。但她没想过,这个人会是她!

  不行!她还没有把那些丑恶的人都杀死,怎么可以倒在第三关!?

  阮纯拉住10号齐蒙:“你,跟我结对!”

  齐蒙推开了她:“滚开!”他可不想和这种狠毒的人结对。

  阮纯立刻找上了8号李惜儿:“那就你!跟我结对吧!”

  李惜儿仇恨地盯着她:“滚!你杀了耿兰,快滚!”

  阮纯找上了16号嘉熙琴,苦苦哀求道:“婆婆!婆婆,我一看您就特别慈祥,您肯定不会坐视我去死的吧!求求您,和我结对吧!”

  嘉熙琴愣住了,苍老的脸上闪过迟疑,她不太懂规则,但这小女娃好像要死了。

  “你走开!”汪星空推开阮纯:“我会保护婆婆,不需要你!”

  阮纯像一只无头苍蝇,撞来撞去,不断被拒绝,不断被推开。舞台上无法使用暴力,她就像一只濒临焚烧的飞蛾,颤抖着,尖叫着。

  一饮一啄,这是定数吗?

  如果她没有杀死耿兰,她根本不会死,但她杀死了耿兰,导致了现在的单数。

  最后十秒,似是明白了没有人会救她,她一屁股坐了下来,茫然地望着高空。

  礼堂坠着千颗万颗银亮色装饰星星,像一片浩瀚的星空,她凝望着这片虚假的星空,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苍穹大海。

  ……

  【倒计时:10秒。】

  ……

  “……我的星星。”她呢喃着:“……在哪里呢。”

  ……

  【倒计时:8秒。】

  ……

  这时,她望见了……高处监控室的玻璃后,站着一位黑发青年,青年佩戴着黑色耳钉,静静地望着她。他像一个遥远沉默的观者。

  她忽然尖笑起来:

  “你的样貌……你是……是苏黎先和刘崇平的儿子!你不是在十九岁的那一年失踪了吗?你竟然还活着……”

  苏明安没听明白她的嘶吼,他很快压低了身形,旁人没看到他。

  旁人都以为阮纯精神失常了,对着空气在大喊。

  ……

  【倒计时:5秒。】

  ……

  “罗瓦莎……罗瓦莎是赢不了的!我们的敌人是……是那些星空上的怪物!!”阮纯捂着脖子,呵呵笑道:“真可笑啊,既然【主人公】就能解决一切,那又要我们这些背景板做什么?只为了仰望他们吗?”

  凭什么?她生下来就是为了受苦吗?

  ……

  【倒计时:2秒。】

  ……

  这一刻,她忽然安静下来。

  视线定格在苏1身上,沉默地望着。

  ……

  【倒计时:1秒。】

  ……

  最后这一刻,她轻轻启唇,盯着苏1:

  “……陌生人,你真好看。”

  “如果不是这场残酷的游戏……也许我会主动追你。”

  ……

  【倒计时:0秒。】

  ……

  “轰——!”

  少女纤细的脖子,仿佛有一个透明的圆环,猛地炸开,血肉飞溅。

  “轰——轰——轰——!”

  爆炸响彻,她的脖子和头彻底被炸烂。半截血肉模糊的身子晃了晃,朝地面倒落,像四溅的西瓜,鲜红的血溅射而出。

  一颗破碎的眼珠滚落在地,伴随着半截模糊的耳朵,缀着鲜红的耳环。

  汪星空干呕起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得让人受不了。阮纯的半截身子倒在地上,胸口以上只剩下一条条的表皮。

  也许是受到震动影响,礼堂顶部,一颗银亮色的塑料星星掉了下来,恰好砸碎了她的一小截颈骨。

  “咔哒”一声。

  她现在,终于拥有一颗星星了。

  ……

  结对环节结束后,苏明安在礼堂搜寻线索。

  在地下,他翻到了一份视频录像,画面中,一个紫发青年坐在摄像头下。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提问:

  “你好,T–1230号考生司鹊,年龄18岁。你即将开始克莱托里赛博科技教廷入职考察测试,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请准确地回答以下问题……”

一千三百二十八章·天使2线·“可怕的二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