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1章 一千三百一十六章·恶魔线·“我曾拥有过一颗真心吗?(下)”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6万 字
天穹若盖。
你往前走,撑着一柄鲜红如血的伞。
村落陷落于尸山血海,一块块尸块沉在你脚边。你一边行走,一边挖出尸体内的肉,慢慢塞进嘴里。
这一年你十七岁。一轮红日突兀降临,烧死了所有人。
一个个村民被烧成焦炭,几颗破碎的眼珠子滚落到你鞋面,你无声地注视着——母神直到最后也没有眷顾他们。
难闻的焦糊味传来,这是一种成年人闻了也会呕吐的气息。
然而,火焰落到你身上,却凭空熄灭了。
你不受红日降临的影响,这让你感到惊愕。
一堆堆黑灰色的尸块,沉默地堆在道路和房门口,仿佛一双双盯着你的眼睛。
你惊觉自己没有悲伤。
原来你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哪怕自己是唯一幸存者,也感觉不到痛惜。
你撑起一把红伞,走在滚烫的红日下,将一块块亲人的血肉塞进嘴里。吃掉同类能帮助你提升实力、活下去。
——然后,你又看到了那个少女。
麦田里,她静静地站着,仿佛一个永恒不变的观察者。
你说:“小白,你又来了。”
小白说:“这世上,现在只剩两位数的存活者,而你是其中之一。”
你说:“我只是个普通人,本来也该死的。是你保护了我吧。”
小白说:“嗯。名为‘司鹊·奥利维斯’的人主导了红日降临,他想要重置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已经死去了,大概几个月后,世界就会重置。”
你不关心这个人为什么重置世界,只关心自己:“那我还会存在吗?”
小白点了点头:“会。不过重置后的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会失去记忆,作为婴儿转生。”
她转身离开。
“等一等。”你追了上来:“我想和你一起走,无论你去哪里,请带上我。
你不想在这里等死,你想跟着她。
……
人生的最后几个月,你和小白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
她将其称之为“观测”,尽管你不明白,她到底在观测什么。
这天,你们来到了一间小别墅,门口种着蓝玫瑰和薰衣草,一台风车立在旁边。
走进别墅,映入眼帘的是一台钢琴,紧接着是一个游戏机柜、几本漫画、一个航母模型、一头棕熊玩偶、一本串串香菜谱、一本太华山游记……这些迥乎不同的要素摆在了一起,让你以为,这是几个人共同居住的家庭。
但别墅的主人,你只看到了一人。
那是一位黑发少女,她静默地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打着游戏机,她明明看着很年轻,却好像已经年迈,手指的动作跟不上,屏幕中的小人死了又死。
你看到了游戏机上的记录——最高分非常高,是她打出来的,但此时她的状态如此下滑,连分数的末尾都跟不上。
……她是生病了吗?
你看到她——一次又一次地打着枯燥而单调的游戏,那应该是个双人游戏,可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在玩,导致永远也无法通关。
看到你和小白,黑发少女缓缓地抬头,迟钝得犹如暮年老人。
这一瞬间,她的眼眸微微亮起了,盯着小白,仿佛在期待什么。
“……他们还没来。你等不到了。”小白对她说。
少女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她轻轻说:“谢谢你告诉我……”
小白拉着你离开了。
你仍记得离开别墅前的最后一眼——得到答复后,那少女眼中的光采黯淡了,她拿出了一板巧克力,慢慢地吃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然后,她站在了那些漫画、航母模型、棕熊玩偶……一个个抚摸着它们。
“山田,路,露娜,林音……”她轻声念着这些朋友的名字,依次告别,仿佛遥不可及的呼唤。
最后,她的视线落到那架钢琴。
“……苏明安。”
这声告别被她唤得很轻,像是一条魂灵轻飘飘地飞在空中。
哗哗,哗哗。
仿佛河流没过头顶的声音,少女的神情像溺在了水里,她彻底落入寂静,眼中的光也沉寂了。
她仿佛在咬紧牙忍耐,不让自己哭出声。
踏出别墅的那一刻,你听到了钢琴声。
——德彪西的《月光》。
宛若大师之作,这是你听过最好的钢琴声,少女仿佛弹了千百年的钢琴,弹出的曲子动人心魄。
她一定,一定独自练习了很久很久……
只是,曲子有意空出了一些节拍,仿佛在等另一个人弹出这些音符。
你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流下了泪。原来音乐真的能触动人,这曲子中的哀伤,就这样撞入了你的心。
这是一首送别曲吗?少女的外貌如此年轻,肯定送别的不是她自己。
“她等不到谁?”你问。
“……很多人。”小白说。
“她等了多久?”你问。
“很久。”小白说。
“都是她的朋友吗?”你问。
“嗯。”小白说。
“——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要她等这么久?”你感到愤愤不平。要是换作你,肯定不会让朋友这么孤独地一个人等在房子里。
再说,那少女收藏了那么多朋友的东西,他们肯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为什么那些朋友一直不来?
小白沉默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那她为什么不继续等了?”你说:“虽然世界要重置了,但下一次也可以继续等吧。”
小白垂下眼睑。
这一瞬间,你察觉到她原来也有情绪,她在哀伤,即使这种情感如同丝线般薄弱。
然后,她开口了:
“……可有些事情迟早会有尽头。”
叹息轻得如同一阵风。
仿佛一些充满疼痛的、注定落下的刀刃。你感到自己的眼眶也莫名变得酸涩。
你听到了崩毁声,仿佛身后的别墅倾塌了。
但你回过头,别墅一如往昔,蓝玫瑰与薰衣草如此鲜烈,只是再没了琴声。透过窗户,你看见沙发上坐着少女,她的怀里抱着什么,似乎是相片。
“你看,她这不是还在等吗?”你指了指沙发上的身影,似乎要证明你的正确——少女明明还坐在沙发上,等她的朋友回来。
小白望了一眼,摇了摇头:“已经结束了……”
那身形已经没有了呼吸的起伏。
黑色的发丝静默地披在那少女的肩头,头发养得长了,几乎过了腰,身上穿着舒适的宽松常服,帽子上缀着一对猫耳。她似乎执意要以初见的服饰,作为最后。
巧克力棒凌乱地掉了一地,在吃完最后一根前……她的手垂下了。
沙发上,游戏机停留在【暂停】的界面,“滴滴答答”的音乐声仍然在播放,空荡荡地回转着……
她的身边没有花。
蓝玫瑰沉默地摇曳在窗外,鲜烈旺盛。
这夜,
天空下雪了。
霜雪覆盖了少女的家。
……
最后这段时间,你始终跟着小白。
小白不会饿,也不会渴。你却始终能弄到好吃的东西,塞给她吃。她冷了,就给她披衣服。她累了,就给她铺被子。
你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也许她是神明吧。
最后的那一天,你忽然感到全身无力,你的皮肤开始干枯,腿脚酸软,声音也变得沙哑,头发瞬间全白……
你知道,世界重置的这一天,到了。
等你再度睁开眼,你就会化作一个忘记一切的婴孩,转生在重置后的世界,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留不下。
所以,这一天,相当于你的死亡。就算重置,也可能不再是你了。
“……小白。”你躺在金黄的麦子田野里,拉了拉她的手。
她依旧是毫无波澜的神情,仿佛俯瞰众生的神明,脚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但你拽住她的时候,她却为你俯下了身。
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终年不变地望着你。
从十岁到十八岁,你从孩童成为了青年,她却永恒不变,仿佛不老不死的魔女。
你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了……最后一颗米糕糖,放到她掌心。
“……最后的了,我藏了很久。”你说。
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曾经她以为,你是为了获得庇护,才会心机地用糖收买她。可到了今天,你好像并没有恳求过她什么。一直是你在路上照顾她。
就连你也感到了哑然,你或许应该挟恩图报,要求她救救你……可你最后只是说,“吃点甜的吧”。
尽管你知道,就算你开口,她也不会救。她有必须遵守的事情。
她将糖剥成两半,一半吃掉,一半放进你嘴里。
你已经无法吞咽,也尝不出任何味道,呼吸沉重得像风箱,可在她问你“甜不甜?”的时候,你扬起笑容,用苍老的声音颤抖回答:
“甜的。”
“……甜的。”
就像一开始,在十岁的麦田上,她这么回答你。
阳光这样好。
你是旧世界的余烬,该消失了。
仿佛有滚烫的热流落下,眼眶酸涩,在水蒙蒙的视野中,你察觉到——她正向你走来。
而后,给予你一个生涩而节制的拥抱。
触感冰冷,她的身上没有人类的温度。
“……谢谢你,旅人,我的旅途一直孤身一人,唯有你走到了我身边。”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看你死去,我很难过……这种失去的感觉,我不想体验第二次,所以,今后的旅途,我应该不再会接触别人了。人类实在太短暂。”
“小白,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你却笑着喘息道。
“赌什么?”
“赌……等这次重置之后,我们还会走到同一条道路上,我还会陪着你继续旅行。”
她的瞳孔微微缩紧,像是听到了一个天真的童话,望着你:
“赢了怎么办?输了怎么办?”
“赢了……我就把所有的米糕都给你。输了,那就……忘记我吧。”
“你是又在耍心机吗?”
“是啊,我怕我转世重生后被人欺负,所以赶紧抱一个大腿,求你能照顾我……咳咳,咳咳咳……”你剧烈咳嗽起来,视野愈发模糊。
她看不出你这话,是真心还是开玩笑。
“这不可能的,重置后的你,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婴孩。你不可能再跟上我了。”小白摇摇头。
“那就打个赌嘛。等我五岁的时候……你来见我,如果我跟你走了,你就不能丢下我。如果我不跟你走,你就当作从没有我这个人。”
你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小白叹息。
罢了,就当安你的心吧。
尽管她知道,和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什么都不记得的你,不可能再靠近一个陌生人。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风声那样大,你缓缓闭上了眼睛。
……
麦子村中,传来一声孩子哭啼,徽家的孩子降生了。
五年后,是夜,一个粉发少女撑着一柄红伞,静静站在屋檐下。
村中的祭祀宴一如既往,热闹喜庆。大祭司在祭台上跳着舞,一切从未改变。
祭祀结束后,万籁俱寂,人们回到家中,街上只留彩花和烟灰。
从黄昏等到深夜,等候一夜的粉发少女放下了伞,缓缓转身,她该离开了。
看来,她终究还是赢了赌约。
束起伞,她往外走。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兀的,身后传来五岁孩童稚嫩的声音。
小白睁大了眼,转过头。
你捧着一枚米糕糖,高高举起。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去哪,但我想送你糖……我想和你一起走。”你说:“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但是,我好像没办法看着你就这么离开……”
风动,雨动。
少女颤抖着伸出了手。
她的眼眸惊讶地看着你,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缓缓地,缓缓地接过了你的米糕糖,放入嘴中。
“甜的。”
她说着口感,奇怪地擦了擦眼角:
“又有点咸,有点苦……”
……
月光下,一大一小的身影,牵着手离开。
“姐姐,你为什么答应我跟着你走啊?明明我还是个小孩,会拖累你。”你说。
“因为……”少女似乎短暂地顿了声。
片刻后,她才终于找到了答案,从喉咙里缓缓挤出声音:
“……因为你拥有一颗真心。”
真心?
你错愕地睁大了眼,尽管你才五岁,你却很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私自利,极其虚伪,绝对不能算有真心。
可少女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她很了解你吗?可你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真心。”你茫然地呢喃:
“我拥有……一颗真心吗?”
那一刻,你的呼吸是麻痹的。
那双琉璃似的眼睛,望着你时,第一次有了温度。她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姐姐,接下来我们去哪啊?”你说。
“去……找世界树。”
“嗯?姐姐不继续旅行了吗?”
“不旅行了,这一次,他要来了……对了,你有名字吗?”
“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没有给我起名,我姓徽,姐姐给我起个名字吧。”
这一刻,小白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剧烈的,动容的,仿佛与天地同频——
咚,咚,咚。
像是一团温热的火,在她冰冷的知觉里燃烧。
“你叫……”她的唇轻轻开合,仿佛落下命运的反向钟声:
铛——
铛——
铛——
“——徽白。怎么样?取……我的名字。”
……
……
“叮咚!”
【“徽白”的记忆镜片,观看完成。】
……
苏明安睁开眼。
晚安大小姐跳的不错^^
一千三百一十七章·恶魔线·“哥哥。”
面前是一把锋利的刀。
苏明安眨了眨眼,还没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哪,刀凑近了他几分。
“安静。”
持刀的是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声音沙哑:
“你的下方,是我向万物终焉之主求来的封印法阵。哪怕你是新生凛族,一旦法阵启动也会出事。不想死,就不要乱动。”
苏明安环顾四周,这是一个黑暗的小房间,只有蜡烛的微光。
……他刚才不是在徽白的注视下看记忆吗?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腕表阿独小声地说:“安酱。在你刚刚看记忆的时候,徽白和小白突然陷入了昏睡,然后这个黑袍人冲了进来,把你绑走了。他应该是万物终焉之主的人,借用了昏睡法阵,跑来抢走你这个新生凛族。”
苏明安摸了摸地面,有一个鲜红的法阵,传来一股薯条的气息。
凛族果然是香馍馍,刚诞生的凛族如果被夺走,很容易被养歪。
恐怕在徽白和小白刚开始人造凛族的时候,不少势力就闻到味了。诸如邪恶阵营的神明、万物终焉之主、冲树势力、血族……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新生凛族。他们在世界树周围苦守六七天,世界树始终难产,如今可算逮到机会了。
不知这个黑袍人,出自哪个势力?
“如果你以为,吃掉凛族就能成为凛族,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苏明安说。他记得刚开局的时候,就有一批势力想吃凛族。
黑袍人愣了一会,摇了摇头:“我没想吃你。”
“洗脑我,也一样不可能。”苏明安说。
黑袍人沉默了一会,低下头,小声说:“……我也没有这样想。”
他的语气竟显得有几分委屈,明明做出绑架行径的是他。
这回轮到苏明安困惑了,那这个人大费周章绑架他,是为了什么?
“你别想着回去。”黑袍人往苏明安的方向挪了挪:“万物终焉之主帮我遮蔽了这里,就算那两个秩序守护者醒过来,也找不到你在哪。”
他的语气恶狠狠的,像在故意吓唬一个小孩不要乱跑。
“好。那我睡会。”苏明安躺下。
黑袍人震惊地盯着苏明安。
“你,你不害怕吗?”黑袍人的语声有几分迟疑。他没想到苏明安这么淡定。
苏明安的神情无波无澜。
若是真正的万物终焉之主在这里,他可能还会警惕,但黑袍人只是万物终焉之主的代行者。
这回轮到黑袍人坐立不安了,沉默了一会后,黑袍人走到苏明安身边,伸出手。
苏明安瞬间睁眼,亮白色的十字光在瞳孔中闪烁,空间震动蓄势待发。
然而,黑袍人只是拿出了几张……识字卡片?
“来,辨认一下,这四个,哪个是能吃的?”黑袍人手中的几张卡片,分别画着蝙蝠、章鱼、喜鹊和水母。
苏明安讶异地抬起头。
……这是在教他常识吗?还真是把他当作新生凛族看待了。
“水母。”苏明安说。
“嗯……嗯。”黑袍人似乎有些局促,挠了挠脸,拿出了新的识字卡片:
“下一题。如果你遇到了浑身彩色戴着笑脸面具的可疑人物,应该怎么做?”
“……立刻远离。”苏明安说。
“嗯,正确。”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朵小红花,递给苏明安:“你答对了,这是奖励。”
苏明安:“……”
如果是真正的新生凛族,被夸奖了,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黑袍人又循循善诱地教了苏明安一些常识。令人意外的是,黑袍人很认真地在教,都是正正经经的三观,没有歪曲内容,也没有刻意引导。像是真的在帮助苏明安成长。
把新生凛族绑过来,居然不是为了洗脑,而是正正经经培养?
“你不喜欢小红花吗?”黑袍人看了眼苏明安的神情,想了想,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塑封桃酥:“这个,吃吗?我今早亲手做的。”
桃酥上有一股酒香,苏明安的眼神瞬间警惕。
“怎么有一股酒味?”黑袍人这才发觉,立刻手忙脚乱地拍了拍:“可能是之前在宴会沾上的,现在没了,给你。”
桃酥递到苏明安面前,是正常的桃酥,没有下毒。
苏明安接过桃酥,放在一边。只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奇妙。
这时,黑袍人似乎收到了万物终焉之主的信息,瞬间直起身子,往外走:“……我马上回来,你不要乱跑。”
很快,室内只剩下苏明安一人。
苏明安站起来,观察着脚下的法阵。这时,角落里传来山田町一的声音:
“苏明安,我在。”
片刻后,山田町一显形在苏明安面前。
“你居然一直跟着我?”苏明安惊讶道。
“我有一个紫级追踪道具。无论你到哪里,我都能跟上来。看到你被绑走,我就立刻隐身跟上来了。”山田町一小声说。
“知道了。”苏明安说了视角转换机制:“我准备把视角切回去,免得司鹊拿我的身体到处乱跑。我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山田町一警觉道:“……等一下!你现在切过去,不就是真正的新生凛族支配你的这具躯体了吗?他要是看到我,不得杀了我这个陌生人?”
“应该不会?他刚出生,就像小孩子一样。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说不定还会把你认成妈妈。”苏明安建议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继续隐身躲着,反正你也出不去。”
山田町一的神情纠结了一会,或许是“成为凛族的妈妈”对他而言很有吸引力,片刻后,他义不容辞地挺胸道:“你去吧,苏明安,我来面对这位新生凛族!”
苏明安切回了第一视角。
山田町一面前,凛族缓缓睁开了眼,眼眸懵懂而清澈。
“咳。”山田町一咳嗽一声:“你好。”
“你好……”凛族开口,声音清澈:“你有见到我的兄弟姐妹吗?”
山田町一知道,每代凛族都是三生子。不过这一代有一个是人造的,其他两个应该还没诞生。
他摸了摸头,忽然灵光一现,叉腰说谎道:“哼哼……我就是你哥哥,但我比你更早化为人型。”
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和凛族攀上关系肯定有好处。毕竟新生儿很天真,很好骗。
凛族错愕地眨了眨眼,轻声呢喃:
“哥……哥哥?”
山田町一听到这软软一声,老脸一红,小声应道:“嗯……嗯。”
他有种蒙骗小朋友的内疚感,
“哥哥,那你打得过我吗?”凛族歪着头。
“那肯定的!”山田町一点头。他堂堂榜前玩家,虽然干不过苏明安诺尔之流,但对付一个小小的新生儿还是轻轻松松。
“太好了。”凛族双手合十,笑道:“那我们试试吧,哥哥。”
……试试?
山田町一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到喉咙一痛,一只透明的小手无声无息扼住了他的脖颈,把他狠狠往地上一掼!
“轰——!”
钢铁地面开裂,蜘蛛网密密麻麻地向外延伸,山田町一后脑勺剧痛,两眼发黑,连技能都无法动用。
强烈的被压制感令他无法起身。那小小的透明身影坐在他身上,膝盖压着他的腹部,无机质的双目静静望着他,身上弥漫着滔天气势。
这一瞬间,山田町一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凌厉、兽性、冰冷。
凛族化为人形,意味着他们达到了成熟。而仅仅化形一双眼睛,则意味着他们开始了这个过程。
“哥哥。”凛族的手指收紧:“……你好像没我强。”
……谁能想到啊!
山田町一心中大骇,这种族也太犯规了!刚出生就这么强。这才一个,要是三生子,简直打遍天下无敌手。
“哥哥是没你强,放开哥哥吧。”山田町一快窒息了,拍了拍凛族的手臂:“快放手吧,你对纸片小人感不感兴趣啊?哥哥给你讲动漫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一个叫塔兹米的少年……”
那双冰冷的眼眸眯起,流露着浅淡的笑意,打断了他:
“——哥哥是没搞清楚凛族的规则吗?”
山田町一茫然。
……规则?什么规则?
凛族俯下身:
“哥哥知道鸟儿的生存法则吗?雏鸟会在巢中争抢父母带回来的食物。强壮的雏鸟通常能获得食物,而较弱的雏鸟可能会被饿死……”
“只有把营养集中到强壮的鸟,雏鸟才能长得更好。这是一种自然筛选,也是一种进化机制……”
“所以,哥哥知道凛族为什么每一代都是三生子了吗?”
死寂。
室内变得极为安静。
山田町一睁大了眼睛,顿时后悔了:“等一等……我不是你哥哥,我刚刚是骗你的!”
谁能想到三生子竟然不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而是天生的宿敌。只有吃掉自己的另外两个同胞兄弟姐妹,凛族才会获得完整的力量。
“你身上有我哥哥的气息,我能认出来……你骗不了我。”凛族弯起眉眼。
“你瞎说,这一代凛族就你一个!你哪有什么哥哥!”山田町一据理力争。
“不。”凛族的眼瞳动了动:“只有我是人造的,另外两个……有一个已经诞生了。我能感知到,他比我先诞生,所以他是我哥哥……”
山田町一满脸茫然,下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浑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气息不可能停留太久,只能是刚刚染上的,而他刚刚接触的人只有……
“不对啊,苏明安不是灯塔水母吗?难道凛族看的不是肉身,而是灵魂。”山田町一心中暗想:“苏明安的灵魂……从一开始就是凛族!?”
他突然想起那个叫希礼的白发少女,希礼是上代凛族,但她的肉身明明是白狐族——所以,凛族选的是灵魂,而非肉身。
“我先试试你是不是哥哥。如果你不是,我再去找就好了……”凛族俯首。
“怎么试?”山田町一想起身。
下一刻,他听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咬声。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开了一个空洞,一颗心脏捧在凛族手中,像一颗艳丽的苹果。
他没有任何反抗机会。
血液顺着凛族的手指往下滴落,凛族咀嚼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似乎在思索。
山田町一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边流出,意识的最后,他听到了凛族的呢喃声:
“力量没有任何增长,你真不是我哥哥……”
“没关系,我可以顺着气息去找……我会找到他的……”
……
【(山田町一)已死亡。】
……
【2025年4月7日9:00】
【——距离红日降临:3小时。】
……
苏明安睁开眼,看到自己捧着一杯麦子汁。
澄黄的麦子汁流淌在玻璃杯内,宴会厅内明光闪烁,周围的人们众星捧月般环绕着他。
……司鹊这是在做什么?末世前,先开个派对?
苏明安看了眼自己的装束,紫发束成高马尾,长袍红白撞色,胸前佩戴喜鹊胸针,衣服上有一股轻微的熏香。司鹊不愧是时间管理大师,不到一个小时,竟然就人模人样地开起了宴会。
这时,他看到一个涨红着脸的中年人,朝他走来。
中年人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布料极为劣质,发型土里土气,与这样的高档宴会格格不入。双手局促地放在身侧,腿肚子都在打颤。
旁人看见这个人,小声议论道:
“这家伙是谁?这么不庄重的装束,怎么配出席这场伟大的创生宴?”
“好像是一个抽中宴会邀请函的幸运儿……叫什么林何锦吧……一个默默无闻的家伙。”
“运气真好啊,还能和司鹊大人对话一分钟……”
听到这个名字,苏明安怔住了。
……林何锦?
他听过这个名字吗?为什么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您好?”苏明安看着眼前的男人:“您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林何锦全身颤抖,涨红着脸:
“我——我想说——”
一千三百一十七章·恶魔线·“金毛不能出现在故事里。”
“——您寿比天齐、千秋万载、是生灵之灯塔、世间辉耀与时辰的牧人!
“——您的智慧天下无双,您是最有灵气的创生者……”
林何锦涨红着脸,望着厅堂下耀眼的紫发青年,不停夸赞。
苏明安懵了一瞬,有些不适应这种马屁,但看周围人理所当然的神情,这种事对于司鹊应该很寻常。
“那个……”林何锦夸完了,悄悄靠近了几步,小声说:“我可以和您单独聊聊吗?关于您的新故事《生命女神洛塔莎》……”
苏明安一怔,司鹊应该很久没有写新故事了。他立刻警觉问道:“林何锦,今天是哪一年?”
林何锦愣住了,片刻后回答:“317年。”
苏明安追问道:“第几纪元?”
林何锦摸了摸脑袋:“第二纪元啊。”
苏明安默然,他感觉脑壳痛。
“林何锦,你跟我来后面。”苏明安的脑子快变成浆糊了,要找个僻静的地方思考一下。
而在外人眼里,就是司鹊大人颇为看重这个穷小子,甚至同意了单独谈话。一时间,无数道嫉妒的视线落到林何锦身上。
林何锦心跳加快了半拍,连忙应了一声,跟在苏明安身后。
找了个安静的房间,苏明安坐在沙发上。林何锦毕恭毕敬地坐在椅子上,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时钟的滴答声中,苏明安梳理了一下这几天的经历:
第一天,他逃离红塔国,在海里被路吃了。
第二天,他在大学认识了徽碧和女主人公布丁。
第三天,他打通门徒游戏第一关。为了和世主结盟,他回档了很多次,获得了世主的信任。紧接着,一个粉发少女杀了进来,她叫小白,隶属于世界树,想要让苏明安转生为凛族,所以疯狂追杀。最后是希礼救走了他,结果,希礼突然变脸化身超级病娇,把苏明安绑去了魔族。
第四天,他打通门徒游戏第二关。开启了【第二视角·汪星空】,在亡灵地界砍死了生命女神。
第五天,他去参加世主的选秀,遇见了离明月。
第六天,他没能成功进入门徒游戏第三关,反而是两个冒牌货苏明安进去了。随后红日降临,为了度过这最后的危机,司鹊建议他:1.完善小世界。2.记录红日降临的这一天,去找作为叙事锚点的十五位玩家,将他们的经历记录为文字,告知司鹊,以写出庇佑人们的“新世界”。
最后,他跳楼回档,在十五人里选择了来找山田町一,却意外被吸进了新生凛族的躯体,解锁了【第三视角·凛族】。为了防止司鹊拿自己躯体乱嗨,他切回了【第一视角·司鹊】,却发现自己回到了第二纪元。
“司鹊阁下,我……”林何锦看着一直沉默的苏明安,有些坐不住了。
“稍等,我在思考。”苏明安摆了摆手。
林何锦立刻安静如鸡,乖乖坐着。
宏观事件梳理得很清晰,苏明安没有察觉到什么问题,他决定从微观思考——比如徽白。
结合刚才的徽白回忆,有两个问题。
——徽白明明有很多兄弟姐妹,为什么回忆里是独生子?
——徽白明明被世界树极度嫌弃,甚至“金毛不能出现在故事里”,为什么现在却成了世界树的心腹?
先把门徒游戏第三关里的那些假苏明安、假诺尔、假徽白……抛开不谈。只梳理现实。
徽白的行动是:被世界树嫌弃的红塔国混子→参加门徒游戏第一关→参加门徒游戏第二关→未能成功参加门徒游戏第三关,他作为被世界树看重的秩序守护者,和小白一起造凛族。
“徽白在副本第一天还是红塔国混子,副本第六天就成为了世界树的心腹?”苏明安摩挲着下巴:“难道他一开始就是装的?他一开始就是世界树的人?”
考虑到这厮的茶艺水平,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苏卿说过,有人在故意抹去徽家兄弟姐妹的存在痕迹……恐怕就是徽白干的。他既然是独生子,说明徽家兄弟姐妹一开始就不存在,徽白是为了某种目的,才弄出了这些人,等到不需要了,就抹去。
现在唯一的问题在于,自己是什么时候,从第四纪元切到了第二纪元?
他再度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经历,很快找到了答案。
——看徽白记忆的时候。
看记忆之前,他还在第四纪元,看完记忆后,他睁开眼就是第二纪元了。毕竟只有这个时间点,前后的场景连不上。
“为什么会突然切换纪元?”苏明安很快得出了答案:“……应该是万物终焉之主干的,祂有跨越时间的能力,只是不清楚,祂为什么把我拉到第二纪元。”
简单梳理完情况,苏明安脑中的浆糊变得清晰起来。这种简简单单的概念,还能难倒他这个大学生?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被阿克托嘲讽的状态了。
非常清晰,非常简单。
“你要单独对我说什么?”苏明安抬头看向林何锦。
“我……”林何锦咬了咬牙:“我认为您的新故事《生命女神洛塔莎》的部分逻辑有误,您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故意留下了这些故事中的漏洞?”
苏明安摇了摇头:“我没有遇到麻烦。”
“真的吗?”林何锦站了起来:“您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他的眼神不可置信,如果司鹊不是故意的,那就说明故事只是纯粹的质量下滑,这让他更加无法相信。
苏明安朝他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时间不多了,他要抓紧,这种事回头问问司鹊就知道了。
等苏明安走远后,林何锦犹豫了很久,还是喊出了声:
“——司鹊阁下,如果您遇到麻烦,您可以说出来的!您的新故事的漏洞那么大……”
林何锦突然捂住嘴巴。
他的声音太大了,门口的一些人都听到了,顿时用愤怒的目光看向他:
“这个穷小子真不知礼数,司鹊阁下好心见他,他竟然这么失礼地大声指责……”
“我也看过《生命女神洛塔莎》,我觉得完全没问题!”
“他不会写建议信吗?用这么失礼的方式大声评价,万一引起负面舆论怎么办,司鹊阁下是罗瓦莎伟大的创生者,不能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影响状态。”
“面刺司鹊之过者,五马分尸。上书谏司鹊者,处极刑。能谤讥于市朝,闻司鹊之耳者,赐自尽。”
林何锦涨红了脸。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在门口,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在指责……我……”
他只是害怕,司鹊是不是遇到麻烦了。他特意放弃卖邀请函而暴富的机会过来,就是怕司鹊出了事。
可是,没有人相信他的本意。
人们可不会宽恕一个小人物。
苏明安已经走出很远了,没听清林何锦喊了什么。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出现了。
——有人请他喝酒。
那是一位红发女人,戴着艳目的首饰,长裙曳地,双目含情。
苏明安叹气……又到了熟悉的司鹊情债环节。
“司鹊阁下。”女人举起酒杯,微笑道:“感谢您之前对于‘营养计划’的许可,为纳兰法庭与众生联合减少了诸多阻力,圣堂山和星级长廊的前线压力也得到了缓解……我敬您一杯。”
灼热的视线下,苏明安举了举手里的麦子汁。
……营养计划?应该是司鹊在第二纪元参与的某个计划吧。
“对了,您还记得我吗?”女人凑过来,有意贴近了苏明安。
苏明安摇了摇头,他当然不认识这个女人。
女人笑了出来:“在下是乐子恶魔卡萨迪亚冕下的代行者,诺拉。您眼界颇高,不记得我也正常。”
尽管说着谦逊的话语,她却有意在彰显自己的身份。神明大多高傲,不屑于选拔代行者,这世间总共才有几个神使,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
司鹊威望再高,也还是人类。尽管他能杀死生命女神,但没人知道这一点。
“卡萨迪亚的神使?”苏明安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乐了。
熟人啊。
这厮貌似被世界游戏的规则抹杀了,但估计是没死,不可能死得这么草率。看似不在,其实无处不在。
“您对我主感兴趣吗?我可以为您引荐……”诺拉将酒杯凑近了苏明安,酒气扑来。她貌似不知道司鹊和卡萨迪亚熟得不能再熟,竟以此作为筹码,要挟苏明安喝酒。
……有的时候,也许不是司鹊自己招惹的情债,是旁人非要凑上来。
苏明安突然说:“上一个像你这样做的人,名叫赫拉克斯。你猜猜她最后怎么样了?”
诺拉睁大眼睛,讶异道:“我调查过您身边的所有人……从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人。”
苏明安接过了她的红酒,这酒一看就加了料。
人们的视线一直紧紧盯着苏明安的动作,迄今为止司鹊虽然桃色绯闻不断,但从来没有一个是真的,难道……
诺拉露出期待的笑容。
倏尔,
苏明安手腕倾斜,鲜红的酒液落到诺拉的衣领,染红了她的白色长裙。
“哗啦啦……”
轻微的水声,流淌在光滑的瓷砖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湿透了的裙子,眼中由得意转为了震惊。
“您……您如此不给我面子,是要与我主为敌吗?”她立刻扯了毛巾擦拭衣领,愤怒道。
从未有人敢拂神使的面子,人们都默认神凌驾于神使,而神使凌驾于人。
苏明安不管历史上的司鹊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他自己的手段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面对着四面八方震惊的视线,他拍了拍诺拉湿透的衣领,想了想,笑道:
“我不喜欢人们的胸前太过干净。”
“这说明,他们只顾着整理自己的衣领,注重华而不实的仪表。我更喜欢你们有血性的模样……”
诺拉紧紧咬着嘴唇,她打定主意要赶快回祭台,让卡萨迪亚来替她做主。这个人拂她的面子,就是不把神明放在眼里!
有才华又怎么样?最有名的创生者又怎么样?神明之下皆是蝼蚁。
伴随着苏明安的话语,人们面面相觑,很快,他们几乎统一地倾倒手腕,将酒液洒在他们衣领上。
此时,他们面前没有神,只有司鹊·奥利维斯。
这是一个向来不把神明放在眼里的——胆大包天、却又漫不经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的人。
没有人知道他凭什么如此有灵气,又凭什么这么放肆,他们只知道,这个人的魅力足以让他们相信——
他无所不能。
当苏明安扔掉酒杯,咣当一声,清脆响亮。
厅堂倏然内响起了几个人的高呼,仿佛某种整齐划一的赞颂:
“——司鹊·奥利维斯寿比天齐、千秋万载、是生灵之灯塔、世间辉耀与时辰的牧人!”
“——司鹊·奥利维斯寿比天齐、千秋万载、是生灵之灯塔、世间辉耀与时辰的牧人!”
鲜红的酒液浸透了他们的衣领,仿佛一颗颗凝固的鸽子血。
一千三百一十八章·恶魔线·“司鹊妹妹。”
“司鹊阁下,麻烦您过来一下。”
这时,一个身穿青翠色中式盘扣服的男人走来,模样周正和善。
苏明安不在乎愤怒的诺拉,直接跟着男人离开了。
“什么事?”
男人悄悄放低音量说:“……您妹妹要找您。”
苏明安震惊。
……司鹊有妹妹?
离开宴会厅,树影逐渐茂密,一股水汽扑面而来,清幽的小木屋林立,一个白色身影静静站在花丛中。
那人白发绿瞳,身着青翠色中式盘扣服,衣领与袖口点缀着金色梅花,身形挺拔瘦长,手指的骨节线条清晰可见。
只是一眼,苏明安就感受到了熟悉,顷刻间,心中一紧——这个人是司鹊的妹妹?
貌似性别对不上啊。
旁边的引路男人拱手:“参见少主。”
“嗯。”白发青年应声,望向苏明安:
“……许久未见,司鹊。”
这一瞬间,苏明安的【心脏之血(红级)】触发了。
……
【心脏之血(红级·可进化):“五十位传火者的归途终于抵达——苏明安先生,你是我们的终点与奇迹。”
耐久:max
物理防御值:5点
精神防御值:5点
类型:特殊部位耳部装备。
被动技能(理想国):从此以后,你可以通过亲身经历来寻回历史(寻回历史的方法不限于:触碰古董、研究古画、接触旧时代的民谣、向极少数未被抹杀记忆的人咨询过去、探索遗迹等),并将历史储存于你的脑海。该储存为永久储存。】
……
自从进入第十一世界,这装备还是第一次触发。苏明安稍微懂了一点触发机制——也许涉及非常重要的人物,或者涉及重要历史时,才会触发。
触发的这一刻,他看到了画面。
……
这似乎是许多年前的画面。
司鹊披着单边褐黄色麻布,白色交领露出小半边胸口,一副吟游诗人的打扮。
他路过山坡时,看到山坡上躺着一个人。
“……陌生人,你为什么躺在这里?”司鹊问。
白发青年一身破败地躺着,发丝凌乱,伤痕遍布,不停咳血。但他的眼神却有一种原野般的平静,仿佛风一吹过,世事随风流转。
“……因为我要死了。”白发青年的双手放在胸口,淡淡回答:“我得了很严重的病,没有人会救我。”
他相当坦然,好像已经接受了死亡。
“你怎么知道没有人呢?”司鹊蹲下身。
“……你要救我?”白发青年的眼眸微微抬起。难道一个路过的陌生人这么好心?
“我不救。”司鹊笑道,拔了拔周围山坡上的野花,放在白发青年胸口。这种花名为“竹叶花”,花瓣状似竹叶,在罗瓦莎随处可见,是最普通且最顽强的花种。
白发青年不解其意。
“你的姿势挺标准的,只要再加上这几朵花,就是个非常好看的死人了。”司鹊说:“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吧。”
言罢,他挥了挥手,往下走。
“……等一下。”白发青年坐了起来,野花落了一地。他眼中麻木的死意骤然消失了,他突然感到不甘心。司鹊这一看似戏谑的行动,无端唤起了他心底的求生欲望。
若是以这样的姿态死去,仇家也会这样指指点点他的尸体吧。
他不甘心。安心等死都是假的,活下去才有意义。哪怕屈辱,哪怕求救……
“……救救我。”白发青年跌跌撞撞往下走,由于脚步不稳,磕到司鹊的肩膀,但他仍在虚弱地重复:“……请救救我。”
司鹊没有回头:“我不是大善人,也不是谁的救世主。救你,你能给我带来什么?”
白发青年认真想了想:“我是青竹族的少主,吕神。我被逐出了家族,等我回归,我会成为你的助力……不管你是谁,我会跟着你。”
司鹊耸耸肩:“区区一个青竹族,我看不上。”
“我身为青竹族,会不断蜕皮,如果你救下我,你可以吃。”吕神以交易的方式评判自己的血肉,把尊严碾到了泥地里。
司鹊闻言,依旧不为所动:“我对吃你不感兴趣,反过来倒还行。”
吕神眨了眨眼,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司鹊揭过了话题:“……这样吧,你对我许下‘终身跟随’的契约。你要承诺,你不得违抗我、不得忤逆我、不得伤害我、不得背离我。”
吕神依言许下了契约,司鹊也兑现了承诺——司鹊拿出了一支羽毛笔,在吕神身上写了几笔,吕神的疾病突然痊愈了。
“……你是神?”吕神睁大了眼睛,这么神奇的事情,他觉得只有神明能做到。
吟游诗人笑了,那双金色的眼眸鲜亮灼热,像一双神明的眼睛,然而并无神明的冰冷、神明的淡然、神明的漠视。那眼底的笑意让人感到……
他,在人间。
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漫山遍野的花朵,片片竹叶飘动。吟游诗人的双眸与日光同色,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极为肆意狂放、令吕神心神俱震的话:
……
“——神,也不过是我笔下的墨迹。”
……
而天下都在他的掌间。
吕神在这一刻仿佛被强烈的乱流冲击,从未有过的错乱感飞在他心头,他像是一只被囚禁已久的兽,突兀望见了在笼子上高飞而起的一只鸟儿,那只鸟儿的两只小爪爪落在铁栏杆上,嘲弄地仰天大笑,笑声鲜亮如火。
——于是天地间尽是诗人的笑声。
“呼……呼……”
竹叶花与野草飞舞,那笑声犹如满地落花,几声落在花瓣,几声落在肩头,几声和着春风的湿润,大张大合地刺入万物的耳廓,协同大地青山的喉管与胸腔共鸣。
自由。
紫发的诗人是这般自由。
仿佛天地万物都在风中,而他是风。
“……我好像是应该追随他的。”吕神有了这个想法。
像是来自遥远命运、寻不可察的一丝回音。
这一刻,未来忽然就有了期待。
……
苏明安摸了摸耳廓,没想到心脏之血竟然这么有用,只是一见面,他就看到了司鹊与吕神的结识场面。
吕神是第二纪元的青竹族少主。这样说来,在第四纪元,吕树遇见的那个流浪的青竹族少主小吕,应该是吕神的直系后辈。
再加上2021年版监察者吕树,已经四吕同堂。
苏明安记得在第四纪元,吕神曾在世界棋盘上装死,试图接近他,还非常骚包地写下了“蝴蝶之死”四个字。结果在第二纪元初期,吕神的性情居然这么纯良。
岁月不饶人。竟会让一个沉默寡言的纯良青年,变成一个演戏装死的骚包人。
“奶奶,你在吗?”吕神走到木屋前,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奶奶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你们又来啦。”
吕神应了一声。
这是他奶奶,唯一爱他的亲人。
“麻烦你了,司鹊。”吕神看向苏明安。
……麻烦我?我要做什么?
苏明安的神情闪动了一下。
“咳……咳咳……”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摇了摇头:“这次就不用了,司鹊大人日理万机,何必把心神放在我身上。就算一次又一次把病毒擦去,我这身子也还是不行了。”
苏明安明白了——原来是司鹊在帮吕神的奶奶驱散病毒、延长寿命。
“我试试吧。”苏明安拿出司鹊紫金色的羽毛笔,笔尖指向老奶奶。
顷刻间,几行文字浮现了出来:
……
【姓名:吕雯墨】
【年龄:87】
【身份:青竹族长老(现已离族)、吕神奶奶】
【性格:温柔和蔼】
【经历:年轻时曾是青竹族有名的战神,后退隐找寻治疗吕神疾病的办法,却旧伤爆发,身陷疾病,时日不多。】
【预计剩余寿命:1天】
……
……只剩一天了吗?
苏明安拿起羽毛笔,划去了“身陷疾病”这四个字。仅仅是划去四个字,他就感觉自己的体力在流失。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笔生,一笔死”。
这和当时改写白日浮城思怡的情况不一样,思怡是司鹊写出来的,所以改写得很轻松。但吕雯墨是土生土长的罗瓦莎人,不属于司鹊的笔。
“唰——”
眼前的老奶奶,竟在一笔之下,骤然容光焕发。即使依旧苍老,但足以多活一段时日。
“谢谢您……”吕雯墨满脸惭愧。她年轻时多么耀眼,如今却要麻烦旁人帮她苟延残喘。其实她情愿走向死亡,可看到孙子吕神欣喜的神情,她又不忍心。
她若死了,吕神就如孤家寡人在这世上,再没人能帮他加衣服了。
“……无论看见多少次这种场面,我都会感慨创生之力的神奇。”引路人吕成河赞美道:“作为创生之力的第一人,是您将这种力量的影响力传遍了罗瓦莎,才让每个人都有拿起笔的机会。”
最初,创生之力刚出现的时候,被人们极度排斥,被认为是“恶魔的力量”,会摧毁严密有序的现代科学大厦。
顽固的守旧阶级更是惶恐不已,生怕这种力量打破根深蒂固的贵族阶级。
后来,是司鹊在科学的层层封杀之中,带着创生之力站上了罗瓦莎的高台,鼓励了每个人都能创作自己的故事,搏出不一样的人生——从那时起,人们不再是社会齿轮下的一颗细小的尘埃,也不再是天潢贵胄脚下的“炮灰”与“配角”,而是能够改写自己故事之人。就算出身困窘,只要有足够的灵气,就能改变命运。
因此,司鹊才会被人们如此崇敬。
一只喜鹊,往日只能沦为食粮,如今却站在了罗瓦莎的最高点。
改变罗瓦莎格局的他,说是罗瓦莎的“亚撒·阿克托”也不为过。尽管许多人仍然对他毁誉参半,认为是他毁掉了科学,但并不多。
可以想象,那是一段多么壮烈的岁月。
这时,苏明安落下视线,突然发现虽然老奶奶的身体好了许多,但显示的【预计剩余寿命】竟然还是只有一天。
“——哥哥!”
这时,木屋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窜了过来,一头撞进了苏明安怀里。苏明安立刻后退半步,少女“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白发流泻,少女呈大饼状在地上趴着。
……这就是司鹊的妹妹?
苏明安盯着少女的脸,悚然地发现——这不是希礼吗?
“希礼?”苏明安试探性问道。
“嗯?哥,怎么突然喊我名字。”希礼爬了起来,揉了揉腰。
她的额头有一个紫金色六芒星标识——这是凛族的标识。
苏明安记得,希礼曾是上代凛族,也就是说在第二纪元,希礼是当代凛族,而司鹊是她的同胞哥哥。
凛族是三生子。司鹊是哥哥,希礼是妹妹,那应该还有一个最小的——就是黑袍人绑架的那个新生凛族,是最小的弟弟。
“……你什么时候带我出去玩?”希礼小声说。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苍白的小狗,表面上神情很平静,好像拒绝她也没有关系,但眼里的期待让人没办法忽视。
“改天吧。”苏明安说。
“哦。”希礼眼神依旧亮亮的:“改天是哪一天啊?”
苏明安干咳一声。
第二纪元的希礼这么缠人,第四纪元就变成沉默寡言小透明了,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里玩?”希礼不依不饶地追问。
“都行。”苏明安说。
希礼的手扫了扫苏明安的肩膀,几朵野花落在地上,她想了想:“最近格利尔平原的塔桑花开得很好,你带我去看好不好?”
“好……等等。”苏明安嗅到了莫比乌斯环的味道,这种小陷阱已经难不倒他了,他果断拒绝:“不好。”
幸好他反应快,不然折射到第四纪元,希礼那句“你答应过带我去看花海”就连上了。他可不能给自己挖坑。
小小衔尾蛇,可笑可笑。
一千三百一十九章·恶魔线·“哥哥,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