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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9 节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1.2万 字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一位白发青年面无表情地抱着书本上台。他的头上,飘着一行字:【3号·吕树】。

  ……吕树是数学老师。

  苏明安不禁疑惑,吕树看得懂数学题吗?

  果然,吕树盯着书本,沉默了许久。直到苏明安举起了手:“老师,我来讲吧。”

  吕树这才松了一口气,把书给苏明安。

  苏明安就这样“替讲”了一堂课,直到下课铃响起。他把书还给吕树,出门去了。待在这里上课没有意义,不如去找点线索。

  “伊恩同学。”吕树也及时拦住了伊恩:“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我给你讲一道题。”

  吕树这一招配合得极好,他身为老师,有身份优势。只要说出这样的话,伊恩作为学生,就不能无视他,否则可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触犯“必须尊师重教”的校规。

  与此同时,苏明安看到了走廊上的诺尔。

  “你是语文老师?”苏明安看到了诺尔怀里的语文书。

  “是啊。”诺尔笑着说,眨了眨眼:“你要出去?礼堂可能有好东西。”

  暗号对上了。

  苏明安确认着诺尔的真实,点了点头:“第三关应该不会持续太久,等结束了,回头你来亡灵地界,那里是我的大本营。”

  “OK。”诺尔与他擦肩而过。

  苏明安走向礼堂的方向。树影摇曳,阳光灿烂,雀鸟在枝头轻鸣,一切仿佛生机勃勃……

  ……

  滋啦,滋啦。

  尊敬的主人,我告知您。

  已追查到造成叙事锚点偏差的罪魁祸首……是万物终焉之主。

  可惜的是,祂的入侵度太深,叙事锚点暂时仍然处于游离状态。

  请您谅解,我会努力修复,争取让叙事锚点稳定下来,减少这种视角肆意切换的情况。

  当前叙事锚点:【苏明安】→【徽碧】→【苏明安1】→【苏明安2】→【苏明安1】→【苏明安2】→【苏明安】。

  ……

  苏明安睁开眼,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呼……呼……呼……!”

  他伸手捂住胸口,慢慢喘过气来。

  环顾四周,自己坐在房间里,手上拿着玥玥的书。

  墙上的挂钟,是早上六点多。

  ……怎么回事?他没有进入门徒游戏第三关。

  凌晨十二点的时候,他坐在床上等待门徒游戏开始,却突然感到意识断片、昏迷了过去。再度醒来,就已经是现在了。

  直播间的观众也表示,他们一直都在看苏明安昏迷,没有看到其他的事。

  苏明安立刻出门询问世主,却得到了世主惊讶的答案:“——苏明安?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已经进入门徒游戏了吗?”

  世主拥有窥探门徒游戏的道具,能看到门徒游戏内的进展状况。经过细致询问后,苏明安才得知,门徒游戏中出现了两个“自己”。一个是苏琉锦的面貌,一个是苏文笙的面貌。

  可真正的自己分明就在这里。

  “我怀疑是‘叙事锚点’发生了偏离……”世主抚着下巴:“万物终焉之主开始动手了,祂正在扰乱罗瓦莎的叙事锚点。”

  “叙事锚点……是什么?”苏明安说。

  “很难用言语讲明白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摄像头’。”世主说:“罗瓦莎的时间架构依赖于一个个拼接的‘剧忆镜片’,这些剧忆镜片足有亿兆的数量级。而‘剧忆镜片’呈现什么样的面貌,取决于‘叙事锚点’的落点方向。因此,只要改变‘叙事锚点’,‘剧忆镜片’就会发生极大变化,从而,罗瓦莎的整段时间也会发生极大改变。”

  听着世主说了这么一大堆,苏明安立刻集中精神:“可以举个例子说明吗?我有点没听明白。”

  世主失笑:“……你把我当什么了?你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苏明安却上前,专注道:“拜托你讲明白一点吧,我很想帮助你们。”

  未进入门徒游戏的他,是司鹊的样貌。那双金色眼眸闪动之时,很难令人产生反感。世主侧头,银色面具泛着亮光,淡淡道:

  “看在盟友的份上。”

  苏明安露出笑意,

  “将‘叙事锚点’理解为‘摄像头’,‘剧忆镜片’则可以理解为‘摄像头拍出来的胶卷’。”世主说:

  “所以,摄像头的角度一变,拍出来的所有画面当然都会变。”

  “而且,这种变化是由因及果的、无视时间先后。也就是说,就算是早就拍好的胶卷,它们也会在摄像头发生改变的那一刹那,发生改变。”

  苏明安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这两个名词的概念。

  世主见他懂了,才说得更深入:“原本,‘剧忆镜片’是稳定的,‘叙事锚点’也只定格在主人公身上。所以罗瓦莎的时间是稳定的,历史不会遭到更改,未来也不会发生较大变动。”

  “但万物终焉之主正在纂改罗瓦莎的‘叙事锚点’,不知道祂用了什么入侵手段,导致‘叙事锚点’开始发生小范围偏移。”

  苏明安大体能理解是什么意思,开口问道:“‘叙事锚点’落在谁身上,是怎么选择的?”

  “以前,‘叙事锚点’会定格在每一代的伟人身上,那些伟人无不引领了一整个时代,做出了可歌可泣的功绩。随着司鹊横空出世,他的存在夺去了当代伟人的光辉,因此‘叙事锚点’定格在了司鹊身上。在司鹊消失后,‘叙事锚点’定格在灯塔水母身上。等你到来后,‘叙事锚点’就落在了你的身上。”世主的手指敲打着座椅:

  “我猜测,这是一种自动的选择机制,谁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人,‘叙事锚点’就会自动落到谁身上。它不受世界树控制,而是世界的自身规则。”

  “我之前想与你合作,也是我察觉到了,这个时代的‘叙事锚点’落在了你的身上,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做出引动世界的事情。与你合作相当于为虎添翼、锦上添花。”

  “而现在……‘叙事锚点’貌似开始偏离你,有时候在你身上,有时候又不在。我猜测,门徒徒游戏中的那两个‘苏明安’,就是万物终焉之主弄出来的,是用来勾引‘叙事锚点’的伪造品。”

  “只要勾引成功,‘叙事锚点’彻底落到他们身上,罗瓦莎的时间就乱了,我们所有人也都乱了。”

  “怎么个混乱法?”苏明安还是有些不理解。

  世主沉吟片刻,笑道:“——你能想象吗?上一秒,你的挚友还是诺尔,下一秒,你的挚友就变成了爱德华。”

  世主的举例提神醒脑,苏明安顿时清醒了。

  “怪不得罗瓦莎的一切都按照‘故事逻辑’运行,因为这个文明的底层架构就是由‘叙事锚点’和‘剧忆镜片’两种概念构成……”苏明安摸了摸下巴:“就像电影的一卷卷胶片,若是把胶卷打乱,电影就会变得一团糟。”

  在大学的文学赏析课,他了解过胶卷的原理。

  第一,胶卷记录:摄像机通过镜头将光线聚焦到胶片上,胶片记录下这一瞬间的画面。

  第二,胶卷排列:将这些静止画面依次排列在胶卷上,每帧之间有一个小间隔。胶片是连续的,记录了电影的整个长度。

  第三,放映:胶卷每秒钟快速通过24帧画面。放映机的快门会在每一帧画面投射到屏幕上时短暂打开,然后迅速关闭,下一帧时再次打开。这样高速切换的过程让人眼无法察觉到每一帧之间的间隙,从而产生连续的动态影像效果。

  因此,胶卷上记录的画面顺序,决定了放映时看到的画面顺序。

  而罗瓦莎的时间理论,就是——【胶卷化镜头时间】。

  以此类比:

  胶卷,意为——罗瓦莎漫长悠久的时间长河。

  胶片上的每一个画面,意为——每一个剧忆镜片。

  电影放映,意为——亿兆数量级的剧忆镜片排列完毕,文明开始正常运转。

  第一纪元、第二纪元、第三纪元、第四纪元……人类燃起的第一抹火光、瓦特蒸汽机的第一道白气、西门子电器的第一声嗡鸣、电子计算机的第一次运转……在“电影”还未放映前(文明尚未开始运转时),这些历史关键点事件,都像还未排列的胶卷一样,堆在一起。

  你无法得知它们什么时候发生,也无法得知它们是否存在。

  就像——

  电子通过双缝时,

  在你落下观测前,你无法得知你观测到的电子是左边,还是右边。

  当“叙事锚点”尚未落下时,这些胶卷可以自由组合成杂乱无章的历史与未来,呈现纷繁复杂的可能。

  比如,也许瓦特蒸汽机从未被发明过。也许,人类从不曾燃起第一抹篝火,只需要把这两个历史关键点代表的“胶卷”取下来,这两件事就不存在了。

  你甚至可以自由组合,把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胶卷”放到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胶卷”之前,让两次革命的时间前后调转。

  然而,当“叙事锚点”确定落下时(剧忆镜片确定了顺序,文明开始运转),散乱的胶卷瞬间组成了一部电影,其他种排序的“可能性”都会消散。如同揭开薛定谔的猫的盒盖的那一瞬间,唯一真实的结果得到确定。胶卷排列完毕,时流向下流淌——瓦特确凿无疑地发明了蒸汽机,而人类早已燃起燎原之火。

  而苏明安如今所见的一切——都建立于这唯一落下的叙事锚点。

  即,伟人→司鹊→灯塔水母→苏明安。

  这样的序列是固定的、永恒的、不变的。所以历史是确凿无疑的,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时间也是顺时进行,像一条自上而下的河流。

  可万物终焉之主如今做的事,是让这条序列,发生偏离。

  变成:

  伟人→司鹊→灯塔水母→苏明安→苏明安2号→苏明安3号→苏明安2号……叙事锚点反复跳动,如同没有尽头的无理数。

  这会造成罗瓦莎整体陷入混沌,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和偏差。

  令剧忆镜片的排列发生变动,令历史发生错乱,令时间——成为一条倒悬的河流。

  撕裂了电影本身,搅乱了所有胶片。

  ——杀死救世主剧本。

  苏明安这一瞬间感到全身激灵。

  他之前没有多大感触,更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现在,最有趣的地方在于……”世主指节敲打着椅背,含笑道:

  “你该如何确定,你是苏明安,而不是‘苏明安’?你该如何确定,门徒徒游戏中的那两个,不是真的?”

  “能展示给我看看吗?”他摊开手,指尖扬起紫火:

  “——你是那个唯一真实的苏明安吗?苏明安。”

一千三百零九章·“诺尔做了一个梦。”

  诺尔做了一个梦。”

  诺尔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他感到自己飞翔在高空中,世界之大,任他可去。

  浩瀚星海,他像一只自由的飞鸟,彻底摆脱了大地的束缚。无尽的远方,无尽的旅途,犹如高悬的弦月,等待着他。

  从白日飞到黄昏,从黄昏飞到夜晚……漫长的高飞后,他终于靠近了梦想中的宇宙,数不清的风景就在前方,充斥着自由的气息……

  一根薯条突兀出现在他的面前。

  诺尔:“?”

  他歪了歪头,抖擞着肩膀的羽毛。

  薯条金黄酥脆,泛着诱人的光辉,朝他弯了弯:

  “梦该醒了,被禁锢在大地上的冒险家。”

  “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在码头整点薯条。”

  ……

  诺尔吓醒了。

  眼前是一片昏黑,一个黑色的剪影出现在他眼前,手里拿着一包薯条。“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听着口感焦香。

  “你是谁?为何入侵到我的梦中?”诺尔冷静道。他发觉自己还在做梦。

  “万物终焉之主。”剪影淡淡道。

  “原来万物终焉之主的爱好,是跑到别人的梦里吃薯条。”诺尔说。

  “……”也不见万物终焉之主怎么吃,薯条就一点点在祂手中消失:“我是来跟你做一个交易的。”

  “哦?”诺尔挑眉:“说说。”

  “整整三亿冒险玩家,我都是以施舍的态度告知他们机缘,但唯独和你与另外一个玩家,我的态度是平等的交易。”

  “那我还要谢谢你的尊重?”诺尔笑着说。

  “……你没察觉到不对吗?”万物终焉之主说。

  “嗯哼?”

  “……这个时间点,你为什么会在梦中?”

  诺尔闻言,神情没有波动,而是笑道:“对啊,这个时间点,我应该在玩门徒游戏第三关,结果居然在做梦……是你干的,对吧?正在玩门徒游戏的‘诺尔’,不是我。”

  下一刻,他的掌心也出现了一袋薯条。

  既然这里是他的梦境,那他幻想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他扬起手臂——

  蓝天,大海,摩天轮。

  树叶,玫瑰,跷跷板。

  一杆秋千出现在他身后,他坐上去,一只手扶着绳索,一只手捏着薯条。旋转木马流淌着音乐与彩光,照耀在万物终焉之主的黑色剪影上。

  这是万物终焉之主驾临几亿梦境之后,遇见的第一个反客为主的人。面对祂的到来,诺尔不惊恐、不狂喜、不愤怒,而是把梦境换为了更美的样子,仿佛招待客人。

  万物终焉之主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每一句话都戳在点上:“你有远超普通人类的智慧、眼界、能力,你不该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在翟星普普通通地生老病死。”

  “你说得对。”诺尔吃着薯条:“所以我选择去宇宙整点薯条。”

  “所以我给你这个桥梁。”

  诺尔咦了一声,脸上并无欣喜,唯有好奇:“万物薯条之主,你不会是叠影变的吧?是不是祂终于把自己烧光了,过来诱骗我过去了?”

  “别把我和那种落魄的家伙相提并论。”

  “也是……祂是第十的大BOSS,你是第十一的BOSS。论先后,确实是你比祂厉害一点点。所以,你又是谁的集合体?吕树……呃。玥玥?苏凛?”

  虽然诺尔言语之中轻视对方,但他心里清楚,第十和第十一不是简单“加一”的关系。第十一比第十庞大太多,直击最后的本源。

  万物终焉之主走到了他面前,彩光之下,双方都染了一层温暖的光辉。

  “接着。”

  一柄红色刀锋出现在了诺尔手中,犹如一条红色硬质触须。

  诺尔接住,掂了掂,手感很好。

  万物终焉之主说:“此物名为‘IP修改之刃’。”

  诺尔吐槽:“好直接的取名。”

  万物终焉之主淡淡道:“叙事锚点偏离之下,时潮混乱,即使是世界游戏也无法保证对玩家的百分百掌控度,尤其在红日降临的时候,罗瓦莎会陷入剧烈的混乱。被利刃刺中的人,将被短暂屏蔽游戏IP。届时,彼可取而代之。”

  诺尔眼中闪过思量,低头摸了摸这柄漂亮的刀锋,彩光落入他蓝色的眼中。

  游戏IP……原来如此。

  万物终焉之主就是利用了这个逻辑基底,让诸多玩家被盗号,甚至连苏明安都差点被司鹊盗号成功。

  “升维后的潜力强弱,大概率取决于权柄,谁的权柄最强,谁就能成为强大的高维。”万物终焉之主走近:“若你想要创造一个纯白的新世界,成为比叠影更强大自由的宇宙冒险家……以你的聪慧,知道怎么做。”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没有欺骗你。若是你心有疑虑,可以拿这柄刀去找别人做实验。”

  “路已经摆在你面前了。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你不是谁的附属品,谁也不是你的掌控人。你只是因为拥抱新世界的愿望,才一直跟在他身边。但现在,答案就摆在你的眼前,而你不是因为情感而放弃理想的人。”

  “你们同行过一段时间,但终究还是要分开。他是眷恋土地之人,而你是属于天空的飞鸟。”

  “如果你不抓住这个升维的机会……等他在罗瓦莎升维,掀翻棋盘,你可能就很难再有机会。”

  “注定的分离,该到这个时候了。”

  “你不是任何人的陪衬,你也可以是【主人公】,诺尔。”

  咔嚓,咔嚓。

  金黄酥脆的薯条被吃完,翠鸟在天空鸣歌。

  诺尔抚摸着利刃,轻轻地抛起,又接住。

  “……是吗?”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没有以往的上扬:“……路的尽头了吗?”

  背道而驰的预感愈发浓重。

  诺尔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在蓝海中洒下阴影,看不出他做出了什么决定。

  “咔哒”一声,薯条袋落到地上,他将这柄红色的利刃,装在了玫瑰手杖上,替代了之前的刀头。

  抛了抛玫瑰手杖,手感很好,很适合刺入他人的心脏。以往,这柄手杖曾不止一次刺入苏明安的心脏,虽然诺尔从未看过这样的场面,他却能假想出那些被埋藏在废弃时间线中的离别。

  大多是金发少年送别时间旅行者,河流淌在他们脚下,流向生生不息的远方。金发少年会面带微笑,脱帽行礼,以示对时间旅行者的尊重。而时间旅行者面色坦然,不惧致命的痛苦,平静走向下一次更好的旅程。

  如今,少年站在了岸边,视线不再投向河流,而是抬头仰望星空。

  旅行者站在少年身后,视线的方向与他截然不同。

  他们一个看着热土,一个看着天空。

  一个眷恋于足下,一个徜徉于苍穹。

  诺尔骤然想起了那天看到的叠影的回忆,和他有着相似面孔的家伙漂浮在世界屏障之外,疯狂捶打着屏障,嘶吼着,让人类不要伤害阿克托,但祂纵有再强的力量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克托与霖光双双死亡。

  既然选择了走向远方,即使是死,尸体也会隔着牢不可破的屏障。

  “……”

  “咔哒。”按紧了刀刃,诺尔抬起头时,万物终焉之主已经不在了。

  游乐园里,唯有温暖的彩光与欢乐的音乐声。

  秋千摇晃着,微风一摆一摆地拨弄着他的金发,眼中的天空如此蔚蓝。

  诺尔捡起地上的薯条袋,里面还有一根短短的薯条,金黄焦香。

  ——去码头整点薯条吗?自由的冒险家。

  “咔嚓”一声,他咬了下去。

  薯条焦脆,在口腔中咔嚓咔嚓响,像是整个躯体都在随之共鸣。

  仿佛能听到自己胸腔中命运隆隆的回音。

  ……

  世主殿堂。

  回档一次后,苏明安和世主对上了暗号。世主确认了苏明安的真实。

  世主起身:“走吧,既然万物终焉之主已经制造出了两个‘你’,说明祂已经正式动手。既然我们暂时无法影响到门徒游戏,那就在外界行动……我带你去见泯灭之神。”

  他们一路往外走。

  “泯灭之神克里曼斯的主要信徒有二。第一个是【收割者】,他们是一群热衷于收集漂亮眼球和内脏的人。第二个是【巴别之塔】,他们执着于建造高塔,认为塔造得越高,就越能聆听天空的声音。也只有这两种渠道能联系上泯灭之神。”世主淡淡道。

  “那我们选哪种?”苏明安问。

  “第二种。”世主看了一眼苏明安的眼睛:“你的眼球和内脏吸引力太大。【收割者】太危险了,我带你去【巴别之塔】。”

  “……我可以理解为一种夸奖吗?”

  他们踏入传送门,来到了一座通天高塔。这座塔犹如一柄白色利剑,高耸入云。四周有亡灵、巫妖等信徒在搬运材料,源源不断地加高这座塔。

  苏明安仰头看。他想到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些朝圣之地,都需要一步一叩首上去。难道这也……

  “不。”世主看出了想法,带他来到建筑侧边,“叮”地一声,一道铁门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个楼层按钮。世主按下了999F的楼层按钮,施然走入,紫发飘扬:“我们坐电梯。”

  ……与时俱进啊!

  苏明安紧跟着入内,观景电梯开始上行。透过全透明玻璃,远方晨曦降落,霞光尽染,田野上的麦子林犹如一场凝固的太阳雨,仿佛整片大地正在醒来。

  100楼,200楼,300楼……

  阳光将电梯包裹得犹如橙红色的凝固蜜糖,粘稠的蜂蜜顺着外壳滑落,这一刻,世主的声音倏尔传来:

  “……如果我在这里对你动手,你逃得掉吗?”

  这一声冷不丁的,打扰了正在欣赏风景的苏明安。

  “别开玩笑了。”苏明安说。

  世主笑了一声。他残暴无常,但此刻竟透露出几分不设防的坦然。

  许是酝酿已久,他缓缓地说:

  “我诞生于罗瓦莎时,也和离明月一样凭空出现在这世间。但与离明月不同的是,我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过去是谁。”

  “当时是月下,我对着湖面确认了自己的容貌——紫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虽然这张脸很美丽,但我总觉得排斥,于是戴上了面具。”

  “后来,在很长的时间里,我都是碌碌无为的人。我被上级压榨过,被高等种族欺辱过,被生活压垮过,直到偶然的机会,我捡到了一篇‘十二故事’,于是我以此为饵诱骗了数位高等种族,骗他们自相残杀。又鼓动那些和我一样的可怜人,掀起了反抗。”

  “内外夹击之下,我胜了,我继承了所有的胜利果实,从被施暴者变为了施暴者。”

  “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走到今天的位置。我经历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难以道完。我承认许多手段并不光彩,我的目标也并不伟大——我只是想要权力,因为我看见过太多没有权力的悲剧。”

  “而你的存在,能帮我拥有一切。”

  苏明安盯着渐渐升起的阳光。

  世主何其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苏明安对他的暴虐有所反感,所以世主干脆全盘托出。听到了这些隐秘,苏明安就算想下贼船,也要考虑考虑。

  “我们是盟友,我需要你的力量,你需要我的存在。这就够了。”苏明安淡淡道。

  世主笑了笑。

  他扎根于贫瘠的土壤,一无所有,任何困厄都能轻易降临他身。可如今,他撕咬着敌人摸爬滚打至今,满身伤痕,才落入了主人公的视线中,同台对话。

  “你最终想要什么?”苏明安说。

  世主望着远方。

  晨曦晕染着他的银色面具,面具仿佛也透着一股久远的血腥气。

  “——我想拿到世界树收藏的所有书籍。”世主说。

  苏明安抬起眼皮。难道是那些《霸道水母吃上我》、《重生之我和世界树HE了》、《所有BOSS都是我的切片》吗?

  “等你去冲杀世界树的时候,记得帮我找一找那些书。”世主说。

  “那些书籍有什么用?”苏明安说。

  “我猜测,谁获得了那些书,谁就是新的世界树。”世主说。

  “叮——”一声,第999层到了。

一千三百一十章·【红日降临】

  “你去吧,泯灭之神只喜欢洁净的人,我不适合踏入祂的神殿。”世主说。

  苏明安走出电梯,迎面是灰黑色的云海,云雾犹如粘稠的墨水。一座泯灭之神的塑像立在云海之中,身躯宽大,长发飘扬。

  神像背后,一个身影坐在神座上,手持神杖。

  ……泯灭之神,克里曼斯。

  苏明安靠近祂,深呼吸,他的主线任务第四环是弑神。

  脚步压低,渐渐靠近。

  不到五步的距离时,苏明安听到了那个身影的声音:

  “……不好意思啊克里曼斯,一来就占了你的位置。”

  苏明安一怔,绕到神座正面一看——

  金发蓝眼的少年,身着蓝玫瑰点缀的白袍,手持神杖,脚下染着一滩鲜血。

  与此同时,苏明安耳边“叮咚”一声。

  ……

  【完美通关任务·第四环·“杀死泯灭之神”已完成。】

  【你的故事综合评分提升至:38分】

  【TE2·“他们等待救赎已太久”(获得门徒游戏的冠军,抵达暗面,终结世界游戏):71%】

  ……

  ——诺尔杀死了泯灭之神。

  苏明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诺尔,还正好撞见了诺尔弑神的这一幕。他招了招手:“诺尔?”

  诺尔眨巴了两下眼睛:“嗯?”

  暗号对上了。

  “我凌晨没有成功进入门徒游戏,而是直接昏迷到了今天早晨,所以我想找个神来问问原因,结果正好发现泯灭之神在自杀,我就帮了祂。”诺尔指了指脚下的一滩血迹:“祂死了。”

  苏明安捡起了地上的镜片。

  里面还残留着泯灭之神的一丝意识。

  “……奥利维斯,是你……你回来了……”泯灭之神虚弱的声音传出。

  “你为什么要自杀?”苏明安说。

  “呵,呵呵呵……”泯灭之神笑道:

  “洛塔莎被您杀死后,我预料到了我的结局——我会被您杀死。自我被您创造以来,我就知晓,我的生与死都取决于您的一念之间。”

  “我不像洛塔莎那样性格逆反。所以,我选择自我了结……即使我不知您为何要杀死我们。但是您的笔尖赋予了我生命,我也该还给您。”

  “这样,您会更加记得我吗?”

  苏明安失语,他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泯灭之神沉默了一会,突然说:

  “早些年,我便知晓,您是极高位格者。您不过是大隐隐于市,待以绝地反击、发轫之始、一击落定乾坤。”

  ……极高位格者?

  苏明安感到困惑。司鹊的位格貌似没有那么高,泯灭之神为什么这么说?

  “你说的,是司鹊吗?”苏明安问。

  “……”镜片中出现了泯灭之神的眼瞳,祂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苏明安。

  祂只盯着苏明安,仿佛在暗示什么。

  可很快,泯灭之神最后的意识消散了,镜片没了声音。

  苏明安放下镜片,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诺尔,我睡一会。”

  诺尔的眼睛微微睁大:“现在吗?”

  “嗯。”苏明安点头。虽然之前他捅了司鹊的脖子,但眼下情况复杂,他必须要去梦中询问司鹊。

  诺尔就这样看着苏明安头一歪,挨着座椅睡着了,晨曦落在青年苍白的脸上,呼吸很快变得平缓,竟然入睡得这么快。

  蓝玫瑰手杖在指尖摩挲,传来冰凉的质感。

  日光落下,溶光若金。

  诺尔身后,那轮耀眼的晨日,正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

  紫藤花垂落,苏明安坐在了茶桌前。

  ……这一回司鹊居然不在。

  座位空着,茶凉了,司鹊不知道去了哪里。

  “司鹊?司鹊?”

  苏明安起身,掠过茶桌,入目所见是层层紫藤萝,莹蓝色的鲸鱼游过他身边,带着细碎的荧光。他拨开紫藤花往前走,一路呼喊着。

  光怪陆离的景色中,他竟然走到了一片墨海中。

  脚下是漆黑的水,水上漂浮着一个个图书架,而紫发青年——静静地躺在水中,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残留着血迹。

  司鹊给苏明安展现的,一直都是优雅、强大、游刃有余的形象,似乎什么都在掌控中。苏明安没想过,他会看到司鹊昏迷的一幕。

  紫发青年闭着双眼,像是单薄的一张纸、一叶舟,随时可能被水倾覆。他的这种脆弱感,才让苏明安感觉他像个人。

  ……难道是被他捅的?

  苏明安立刻蹲下来,摸了摸司鹊的脖颈,伤口早就不在了。司鹊昏迷应该是别的原因。

  这时,那双眼眸泄出一线金色。

  司鹊微微睁开了眼,咳嗽了几声。

  “……劳驾……扶我一把……灯塔先生。”

  苏明安没有扶,反而伸出手,在司鹊脸上拍了拍。

  司鹊抬眼,不明白苏明安为什么突然要碰他的脸。

  “先听听你的理由。”苏明安曲起指尖:“为什么盗我号?”

  司鹊咳嗽了一声:“你看……上面。”

  苏明安抬头,忽然注意到——他们的头顶,是一个漂浮于天空上层的网格,无尽符号图画映入眼帘,都是文字与实时上演的内容。浩瀚得令人心惊,仿佛无数个正在上演的剧本。

  “那都是你写的?你正在做什么?”苏明安猜到,应该是司鹊写得太累了,所以透支身体昏倒了。

  “……如你所见,创生……”司鹊的声音依旧虚弱,由于脸色惨白,更衬出眼尾的殷红:“我在创造一个伊甸园。”

  原来这就是司鹊的计划。他想写出一个新世界,让人们躲进去,躲过第十日的毁灭。

  “可凭你一人,又能写出多大的世界,又能庇护多少人?”苏明安说。

  天空中的图景和文字浩瀚到令他头晕,一个个故事化作剧忆镜片堆积在序列上,等待着排序与叙事锚点的落下、世界的正式启动运行。而这么多绚丽的故事与人设——竟然只诞生于司鹊手中小小的羽毛笔。

  浩瀚与渺小的直观对比,犹如天空的宇宙与地面的飞鸟。

  司鹊双足踏在黑水之中,却仍在仰望天空。

  地上的这些黑水……大概就是司鹊用来书写故事的墨水吧。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间点入梦。”司鹊抚了抚额头,很快隐去了脆弱:“是遇到麻烦了吗?”

  “万物终焉之主开始动手了,祂弄出了两个‘我’去玩门徒游戏。”苏明安说。

  司鹊沉吟片刻:“还好你及时进来找我了。没想到万物终焉之主的动手时机这么快,我还以为会更晚一些。”

  司鹊启步,苏明安却拦住他:“解释一下之前的盗号行为。”

  司鹊摸了摸脖子,温声道:

  “我盗你的号,是为了让你回到主神世界,让你意识到许多玩家正在沉睡,进而救下他们。如果我没有盗你的号,你无法见到至高之主托索琉斯,你更无法知道怎么通过正版游戏影响盗版游戏。”

  苏明安其实已经猜到了这些,但他仍有顾虑:“你应该提前与我商量。”

  司鹊摇摇头:“在罗瓦莎,许多事情不能商量。一商量,就会留下墨迹。”

  “墨迹?”苏明安疑惑。这是什么?

  “罗瓦莎的本质是一本书。但这句话不代表它真的是一本书,实际意义是——你可以用理解书籍的方式,去理解罗瓦莎的世界架构。”司鹊解释道:

  “‘情节’的实际意义,是历史浓缩而成的剧忆镜片。”

  “‘主视角’的实际意义,是单电子双缝实验中叙事锚点的观测方向。”

  “‘故事套路’的实际意义,是世界树对罗瓦莎人的支配与掌控。”

  “‘故事发展’的实际意义,是剧忆镜片在时间长河序列中的排序,是文明的走向。”

  “而我所说的‘墨迹’也是一种比喻,实际意义是——话语的留痕。”

  “既然我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化为剧忆镜片,化为凝固的历史。那么我们所说的任何话语也都会留痕,甚至会渐渐融入世界,成为一种根植于每个人心中的集体无意识。”

  “所以,无论如何,不要把自己的计划宣之于口。因为你不知道,会有什么人捡到你生成的剧忆镜片,得知你在某一个情节中的所作所为。”

  苏明安很快消化了司鹊的话。怪不得司鹊这么谜语人,原来是怕被人看到。

  就像苏明安之前捡到的林何锦的剧忆镜片,林何锦肯定不想让陌生人看到他落魄的事迹,奈何林何锦的剧忆镜片就是自动生成了,被苏明安捡到并查阅。

  他们回到了茶桌前。司鹊让苏明安坐着休息,先不要离开。

  茶香缭绕,紫藤浮动。

  苏明安稍微坐了一会,他觉得司鹊应该是有什么无法说出口的事,必须要他留下来。

  但等待了一会后,司鹊还是无所事事地在看书。

  “我走了。”苏明安微蹙眉头,站起身,就要离开——

  ……

  “叮咚!”

  【小队玩家“艾尼”死亡。】

  【小队剩余:13/15】

  ……

  ……什么?

  苏明安心中一紧,他记得艾尼在亡灵地界,出了什么事?

  可还没等他缓过神来……

  ……

  【小队玩家“昭元”死亡。】

  【小队剩余:12/15】

  ……

  【小队玩家“阿尔杰”死亡。】

  【小队剩余:11/15】

  ……

  【小队玩家“伦雪”死亡。】

  【小队剩余:10/15】

  ……

  【小队玩家“山田町一”死亡。】

  【小队剩余:9/15】

  ……

  犹如死亡的丧钟,一声一声敲响。

  苏明安抬眼看向司鹊,仍然维持冷静:“外面发生了什么?”

  司鹊说:“你刚才也说了,万物终焉之主开始动手了……外面现在变化很快,你出去也改变不了局面。所以我让你先留下来,至少你的意识在我这,是安全的。”

  “可你知道,我不是坐视不管的人。”

  司鹊合上书籍,微微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想看,那就出去吧。”

  他抬了抬手,苏明安的身形渐渐消失。

  ……

  苏明安睁开眼。

  诺尔依旧站在王座旁,拄着蓝玫瑰手杖,眺望远方。

  ——遥远的地平线尽头,那是一轮火红的太阳。

  鲜红似血,炽烈滚烫。

  熔金烈火般的耀阳向上升起,天际线染成余晖色,照映着逐渐崩塌的群山与河流。

  大地裂解,红雾漫天,唯有一抹巨大无垠的树影漂浮于极远边界,仿佛最后的观者。

  由于身在高处,苏明安能清晰地观察到附近空岛的景象,人们浑身燃烧着火焰,在仓惶中奔逃。

  ——红日,降临了。

  不是第十天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快?

  苏明安的耳边一片空茫,仿佛响起了潮水的声音,他走向诺尔,诺尔也看向他。

  “诺尔。”苏明安伸出手,眼中映照着红日:“你那里还有草莓布丁吗?”

  ——诺尔,帮我。

  帮我死亡。

  苏明安现在是司鹊的身躯,并非苏琉锦,可以回档。但他怕自己死得不完全,比如触发什么司鹊保护机制,所以他拜托诺尔,诺尔一定能把他剁碎。

  诺尔准确地接收到了用意,手中的蓝玫瑰手杖微微抬起,又很快放下。

  潮水般的声音在他们之间涌过,源自那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红色的刀刃在手杖尖头,闪着寒光。

  ……

  “叮咚!”

  【你触发了完美通关任务·第五环:“天使线与恶魔线”】

  【任务要求:去见世界树。】

  【任务奖励:小世界的基础世界之源。】

  【任务备注:“我们可是十五席啊……和那个时候不一样。”】

  ……

  办公室内,吕树和龙皇大眼瞪小眼。

  “你倒是讲啊。”伊恩指着题目,冷嘲热讽。

  “……”吕树喝着养生茶,干巴巴地说:“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虽然和题目完全对不上号,但至少算是讲题。

  这句口诀,吕树还是知道的。虽然他没上过课,但是桥洞下跑过的一些学生,偶尔会背诵一些公式和句子,让垃圾堆旁的他能够听到一些。

  他就像一个小偷,贪婪地偷听着那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假装自己正坐在温暖的教室里,而不是食不果腹地吞咽垃圾。

  “下节课是语文课,你该回去了。”吕树说。

一千三百一十一章·恶魔线·“死亡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