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一千三百零四章·明溪·“海澜之家”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2.1万 字
苏明安拉开柜子。
“吱呀”一声,柜子打开,一个瑟瑟发抖的青年躲在里面。
看到苏明安拉开了柜子,青年吓得抱头:“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个小职员,从来不做坏事,别杀我……”
青年的头上,飘着一行名字:【07号·薛嘉瑞】。
……不是小苏,是个参赛者。
苏明安轻“咦”了一声,看向另一边。是他记错了,这个办公室里有很多个柜子,小苏躲的应该是另一个。
他走向另一个柜子,手指搭上门把手:“小苏?”
下一刻,柜门拉开,里面坐着一位白发少女,她的额头抵着柜门,已经睡着了。苏明安一拉开柜门,她纤瘦的身躯朝前倒下,满头水银般的白色发丝飘起——
苏明安后退半步,她砸在了地上,发出坚实一声。
“唔……”
少女被摔醒了,摸了摸青红的额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的皮肤都是青青紫紫的殴打痕迹。
这一瞬间,苏明安以为自己在开盲盒,每拉开一个柜门,都能解锁一个不同的人。
“希礼?你大晚上怎么在柜子里?”苏明安蹲下来。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小的办公室竟然卧虎藏龙。估计是这群参赛者都想在晚上探索一下,而一楼的办公室看上去最安全。
“我一直都在柜子里。”希礼低声说:“学生们把我关在了柜子里,轮椅也被抢走了,他们说‘没腿的癞蛤蟆就应该趴在地面上’。”
看来希礼的进副本时间,比他们所有人都早,甚至遭遇了校园暴力。
薛嘉瑞缓过神来,指着希礼叫道:“你你你——你在我前面进办公室?那我躲进柜子里后,又听到有人进柜子的声音,那是谁???”
——还有高手?
苏明安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第三个柜子上。这个应该终于是小苏了。办公室已经非常热闹,像打麻将似的。
旁边的筱晓满脸尴尬,他刚刚和王珍珍互诉衷肠、暖心蜜语……全被一堆人听去了?这帮人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躲柜子,真阴险。
“小苏?”苏明安朝柜子走去。
这回总该是小苏了吧。
苏明安的手指搭上扶手,一拉——
微热的风扑面而来。
一个金眸闪烁的男人,冷冷盯着苏明安。男人的头上有一对龙角,身上穿着深红色短褂,高大的身躯挤在狭小的柜子里,看起来分外憋屈。
“——奥利维斯!终于给我逮到你了!”
男人的大手径直伸来,朝苏明安脖颈抓去。
……开了个金色传说。
苏明安早有准备,“啪”地一声,立刻把柜门合上,强行封印。
下一刻,“嘭”的一声,龙角破门而出,男人高大宽阔的身躯投下厚重的阴影,金色的眼眸满是怒意。之前他没逮到奥利维斯,让这只喜鹊跑了,这次他看到自己与司鹊匹配到一起了,立刻夜晚出门埋伏,果然蹲到了。
“你的龙谷毁灭,跟我没关系。”苏明安解释道。此时的他比任何时刻都想用手掌快速抚摸司鹊的脸部。
“你以为狡辩有用吗?我要你生生世世永生永世赎罪……”伊恩脊背的骨骼曲起,身躯发出咔咔咔的清脆响声,竟想化为龙型。
然而,伊恩没能成功变身。
苏明安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墙上的鲁迅照片,超过了五秒。
……
【19.请勿与墙上的鲁迅照片对视超过五秒。如超过五秒,请立刻按照人像的眼珠子方向进行移动,直到人像的眼珠子看向另一边为止。】
……
苏明安一动不动。
四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的欢笑。粘稠的黑暗席卷而来,攀附上了在场所有人的小腿。
苏明安一挥手,黑焰跑到筱晓与王珍珍身边,白猫跑到希礼身边。
……
【2.请确保你身边任何位置都有“猫”,无论是真猫、猫玩具、猫猫画、还是猫饰品。“猫”会保护你。】
……
规则怪谈。
作为恐怖游戏up主,苏明安很熟悉这种类型的游戏。身处规则怪谈,他就像回到家一样。
猫猫保护了筱晓与希礼,而苏明安不惧即死,伊恩就成为了“异常”唯一的攻击目标。伊恩看见这些诡异现象,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竟然变动了几分,一咬牙,跺着脚冲了出去。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
苏明安走向最后一个柜子,这总该是小苏了。这办公室挺奇葩,在四个角落整整齐齐放四个柜子。
筱晓双手合十,他有种把自己埋起来的冲动,谁能想到暗中竟然有这么多人在偷听。
“……小苏。”苏明安打开柜子。
这回,总算是小苏。
小苏的额头倚着柜内,黑发凌乱地散在头上,眼皮泛着白润润的光,白衬衫干干净净。即使柜子狭小逼仄,他依旧安静地蜷缩成一团,像是躲在这里很安心。他似乎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小苏,醒醒,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不能在柜子里待太久。”苏明安拍了拍小苏的肩膀。
小苏没有回应,依旧倚着柜子睡着,脸色苍白,眼圈深重。他的手臂和小腿都有伤痕,估计战斗得太累了。
“小苏,该醒了。”苏明安拍了拍小苏的脸颊。
——令他失神的是。
下一刻,小苏的身躯向后倾倒,瘫软在了柜中。
“滴滴答答……”
鲜血。
红色的鲜血,顺着小苏的颈后流下,在柜中积了一团,衬衣瞬间被染红。
“咕噜噜……”
紧接着,小苏的脖颈出现了一道深红色的血线,皮肉不堪重负撕裂,头颅歪斜着,逐渐从脖颈上掉落。
苏明安连忙伸手扶住,小苏脖颈的冰冷激得他全身一震,渗出来的血染红了他的手,他惊悚地望着垂眸闭眼的小苏,将手掌探去——
手背上,没有温热的风。
小苏早就停止了呼吸。
看小苏后颈处的伤口,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有人一瞬间切断了小苏的生命,只不过苏明安推了推小苏,小苏才倒下来,身首分离。
——小苏死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王珍珍吓得尖叫起来,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不可能——不可能!!第一玩家不会死的!这不可能!”筱晓也一脸苍白。
虽然现在才第三个副本,但第一玩家最开始的呼吁号召已经深入人心。可现在,第一玩家死了!?
筱晓无法冷静,王珍珍也一样,二人只觉得脑子嗡嗡的,眼睛仿佛也蒙上了一层阴霾,慌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安静。”
就在这时,一根手指竖了起来。
月光流淌,白发少年静静地竖起一根手指,立于唇前,轻轻“嘘……”了一声。
他的神情没有波澜,眼神冷静,让筱晓和王珍珍下意识安静了下来,惊慌的情绪渐渐平复。这是一种近乎人格魅力般的安抚,不需要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旁人随同他的情绪而动。
这一瞬间,筱晓差点以为——站在他眼前的,才是真正的第一玩家。又或者,眼前之人比第一玩家要更为成熟、深重。
可怎么会呢?
第一玩家只有一个,他已经死了。
苏明安将视线垂到小苏身上,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他的心中空茫茫一片,好像流泻了什么,又好像始终是贫瘠无声的荒原。他从没想过会见到如此姿态的小苏,在他的潜意识里,小苏和他一样是第一玩家,而第一玩家是不会死的。
——第一玩家是不会死的。
这一刻,他适才回过神来,毛骨悚然地意识到——他竟也升起了这样的想法,和所有人一样,坚信着“第一玩家不会死亡”,仿佛成为了一种思想钢印。哪怕只是看到了青涩的小苏,他也下意识一直认为,他绝对不可能看到小苏的尸体。
他从没想过这种死亡的可能。
可小苏变成了尸体。
第一玩家原来是会死的。
……
【“别担心,我们是盟友,我不会放下你不管。”】
……
【“朋友?你怎么了?怎么坐轮椅了?你别慌,我继续与你同行。”】
……
【“没踢伤吧?我听说腿突然动起来,有可能会拉伤肌肉。我这里有恢复药剂。”】
……
【“朋友!我就知道你没事!”】
……
【“朋友……你似乎经历了许多。”】
……
【“朋友……”】
……
苏明安看着满身血迹的小苏,叹息一声。
小苏也许只是模拟出来。他的时间不多,不够再管了。他应该把小苏的尸体放下。
可他还是蹲了下来,拿出仙之符篆,轻声说:“针与线。”
……他在想,也许小苏还有用呢,也许小苏有什么重要信息呢,他还是要救。
针与线在他的掌中凝形,他将破布娃娃般的小苏放在地上,拿起针线,用打火机消了消毒,开始缝合小苏头颈处撕裂的皮肉。
月光透过窗格洒落,斑斓静谧,像一块块透明的蓝布。朱红色的针稳稳地穿透染血的皮肤,在后颈细细密密地织网。苏明安一针一线缝着,将快要掉落的头颅重新缝在小苏脖颈上,只留下表皮一茬一茬的线头,他的神情专注,犹如对待一件艺术品、一个精致的布娃娃。
看着这一幕,筱晓无端感受到几分恐惧。他一瞬间怀疑站在自己的面前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异常。不然为什么,这个人的情绪能平稳到这个地步。
月光皎洁,室内只有针与线的摩擦声。
“你……你在干什么!他已经死了……”筱晓哆哆嗦嗦出声,他想恐惧地尖叫,但苏明安的眼神又令他不由自主平静。
“……”苏明安并没有回应他,缝合完成后,他举起小苏,举过头顶。
小苏的头颅垂着,四肢软趴趴地吊在身躯上,像一个棉花娃娃。当月光落到他发旋与后颈,缝合的细线清晰可见,不过,再没有血液渗出来了,头与脖颈连接得很紧密,头颅也不会掉下来了。
苏明安举着小苏,确认小苏样子完整,头、手、脚这些零部件都在,才满意地放下来,唇角勾了勾。
一落到地上,小苏再次像面团一样瘫软下去。
苏明安再度拿出仙之符篆,造了个背带,用带子把小苏缠在他身后,背着小苏。
他肯定要带着小苏,他不觉得小苏会这么轻易死去,可能后面还会遇到复生的机会。毕竟这是一座“永恒”的校园,也许死亡可以被逆转。他本来想造个轮椅,但觉得万一遇到战斗,他推着小苏会不方便,毕竟霖光当年推着他的尸体,就被打得很狼狈。
所以他干脆把小苏背着,到哪都很便携。
“所以,你把他的头缝到脖颈上,只是为了……好背?避免你一只手提着身子,一只手提着头颅……”筱晓突然意识到什么。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恐慌——他终于意识到了,眼前的苏明安,不是正常人。
苏明安只是……“看起来很正常的非正常人”。
他心态平稳,他情绪稳定,他冷静理智,但不意味着他是正常人。只有在这种特定情形下,他内心深处的异常才会暴露出来。可这些并非无中生有,而是一次次悲剧、一次次伤疤还未愈合又被血淋淋撕开……让他经久不愈的“疾病”累加至此。
早些时日,苏明安也曾是健康的“小苏”。
苏明安用手掂了掂小苏,他很清楚自己此时的体重,约莫120斤,背起来不费力,便于携带。
——便携式小苏。
只需缝合头颈,就可随处携带,快来试试吧。
他把小苏的腿脚放入背带口,防止拖在地面上。
一千三百零五章·“苏明安死去了。”(感谢广宇共庥白银盟加更2k/6k)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自己”死亡的样子,作为旁观者视角。
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腿脚松软,就像一具失去骨架的布娃娃——原来己死亡时,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和他见过的吕树的死亡、诺尔的死亡、玥玥的死亡……那些尸体的样子,都没什么不同。
原来第一玩家也是会死的。
原来小苏没有死亡回档。
苏明安背着小苏往外走,后面传来筱晓的声音:
“等一下……”
即使很害怕,筱晓还是追了上来。
苏明安驻步,侧头,月光在他金色的眼底被搅碎。身上的白衬衣被小苏的血染红,背后还背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筱晓忍住心中的恐惧,哆哆嗦嗦拿出一张纸条:“我和王珍珍刚才在办公室里,通过破解密码锁的方式,找到了这张纸条。”
苏明安接过纸条一看。
……
【《明溪校园》】
【背景设定:明溪校园是市内升学率最高的学校,广受家长喜爱。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们惊讶地发现,这座学校有许多诡异的规则,而校园的大门已经消失,你们已经无法离开……
为了活下去,你们对这座学校展开了一系列调查,与诡异的WARNING们交锋,解开这座校园的最终谜题,逃离这里……】
【类型:规则怪谈、重恐、轻恋爱(本故事含有一定恋爱元素,你可以与温柔甜美的班花交流,与外形特殊的WARNING们相处,与老师同学们相亲相爱,度过轻松愉快的调查时间。)】
【角色设定:
筱晓
简介:不学好的学生,放学后会去酒吧当驻唱歌手。
目标:保护朋友王珍珍,逃离这里。
力量3,敏捷4,体质4,智力3,感知2,魅力5,攀爬2,潜行1,交涉3,医疗1,知识1
……
王珍珍
简介:听话的乖乖女,在学校用功学习。
目标:考出好成绩。
力量1,敏捷1,体质3,智力4,感知4,魅力3,攀爬1,潜行2,交涉2,医疗5,知识2】
……
【故事情节:午夜时分,王珍珍被班主任追入办公室,筱晓救下了她。搜查之下,二人找到了一些线索。】
【时间线:
00:00:王珍珍在宿舍外行动。
02:20:班主任发现王珍珍,开始追赶。
02:40:筱晓救下王珍珍
02:45:苏琉锦从二楼落下一楼,出现在二人面前】
……
苏明安看完了纸条,朝筱晓点了点头,背着小苏离开了。
“呜呜,呜呜呜……”
这时,苏明安听到走廊尽头的女洗手间传来哭声。
“白团。”他轻声唤道。
身为“女”猫,白团可以安全进入女洗手间。
白猫踩着脏污的地面,不情不愿窜进了洗手间。
片刻后,哭声停了,传来白猫呼噜呼噜的声音。一个没有下身的红裙女孩,抱着白猫飘了出来,眼珠阴恻恻地盯着苏明安。
看到女孩的一瞬间,苏明安眼神恍惚,他不可置信地开口:“——赵茗茗?”
父亲死后,一位姓赵的叔叔照顾了他一段时间,赵叔叔有一位早死的女儿,名叫赵茗茗。苏明安在柜子上看到过全家福,女孩笑得甜美。但赵叔叔从没提过赵茗茗的死亡原因,只说是意外。
——为什么赵茗茗出现在了这座校园?
他刚才还看到了自己的高中教室和铁哥们博龙。难道参赛者们要挖掘的、明溪校园的最深故事是——
他睁大眼睛。
——是他自己的过去的故事吗?
有关他四岁到十岁的故事,已经被世界论坛的观众们扒光了,在白沙天堂的揭老底和玩家莱恩的嘴贱下,人们都知道他在十岁前一直被家暴,直到父亲去世,母亲被送入精神病院。可十岁到十九岁之间的过去,他缄口不言,白沙天堂没有揭露这部分,林望安不知道,观众们也查不到。即使联合团查到了,也很明智地没有大肆宣扬。
所以,这成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就连吕树和诺尔他们,苏明安也没有说过,仿佛一段空白期。
直到看见赵茗茗,苏明安才意识到,这里的每一处,也许都与他的过去相关。
是嫌白沙天堂揭露得不多,所以明溪校园再把他扒光吗?
如果这是他自己的故事,那他如鱼得水。只需要再面对一次过去就好了……很轻松,很轻松……
他抿着唇,望着赵茗茗。
“……弟弟?”赵茗茗望着他,鲜血不断顺着她的红裙往下滴。
“不,我不是,我不算是收养关系。”苏明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弟弟。”赵茗茗又重复了一遍,她的精神似乎很不稳定,一直哭,一直哭:“亲人,亲人……”
一千三百零六章·明溪·“诺尔。”
“爸爸还好吗?”
“他……很好。”
“他还是天天下棋吗?他是个臭棋篓子,只会悔棋耍赖,现在也是一样吧。”
“……对。”
“我离开后,他很伤心吗?”
“有时候会看你的照片,从婴孩时期,一直到你上学。”
苏明安陪赵茗茗聊了一会,她本是嗜血的“异常”,红裙子不断往下滴血,在他面前却一直哭。
直到苏明安看了眼时间,离天亮还剩两小时,和她道别。
“我该走了,赵茗茗。”
“嗯。”女孩抹了抹带血的眼泪,目送他。
她独自一人站在斜窗的月光下,红裙翩扬,鲜活的模样恍若隔世。苏明安走出几步,忽又返回:“你会离开这里吗?”
赵茗茗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忙完了,你一定要回来。”
苏明安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离开了这里。
刚出洗手间,他就撞上了一个熟人。斑斓的月色间,树影浓密,金发青年立在一块画像前,翡翠般的眼眸静静地望着画像。
“……琉锦?”徽碧侧头,露出笑容:“终于找到你了,我的角色是实验室研究员,你要来我的实验室看看吗?”
苏明安看了一眼徽碧的脚下,影子正常,应该是本人:“好。”
苏明安没有看到的是,当他踏出教学楼的那一刻,徽碧刚才注视的画像掉了下来,露出背后遮挡的一行小字:
……
【规则22.如遇到自称研究员的人邀请你进入实验室,不要答应!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
抵达实验室,徽碧用磁卡开了门,穿上白大褂,戴口罩,就连手上的布娃娃都仔细地消了毒。苏明安看着这一系列很专业的动作,问道:“我需要这么做吗?”
徽碧柔和地笑了笑:“不用。”
他的笑容就像在说,只有研究人员需要这样做,实验品不需要。
室内摆放着诸多玻璃罐,有许多苏明安认不出的精密器械,徽碧却在驾轻就熟地检查。想起徽碧博士生导师的身份,苏明安突然露出释怀的笑。
“你坐在这里休息,我去找一些食物,很快回来。”徽碧走到一张实验床边,示意苏明安坐下。
结合至高之主剧透的“徽碧扒了苏明安的皮”的悲剧结局,苏明安一眼就能看出徽碧的司马昭之心。但苏明安却和善地笑了,指了指旁边的座椅:“那边就有座位,我不坐那边吗?”
徽碧摇摇头:“那边的座位太久没打扫了。实验床我刚擦过,很干净。”
拙劣的借口,只适合骗单纯的水母。
苏明安却像没听出来,在实验床坐下。
徽碧满意离去,临走前交代苏明安不要乱跑乱逛,他马上就带食物回来,语气像是哄骗单纯水母的狼外婆。
“单纯水母”也和善地笑了。
徽碧一离开,苏明安瞬间起立,在室内尽情乱跑乱逛。摸摸这个,拆拆那个,翻个底朝天。
通过“线索洞悉(紫级)”这个神技,苏明安找到了一间档案室,还真被他翻到了重要的东西。刚一入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超级大货。
——档案袋的所属人,写着“司鹊”二字。
他拆开袋子,纸张大多已经破损,里面的字迹由于年代悠久而模糊不清,只有一些可供阅读。
……
【记录第28191次。】
【又一次失败。“叙事之笔”终究比不上真正的神之权柄,即使它记录了分子链紧密的故事,也无法承受唯一真实的时空锚点拓印。】
【回溯被扭曲的时间,原来这么困难。】
【……】
【记录第34211次。】
【失败。不过这一次,“叙事之笔”取得了历史性的突破,回溯了大约0.1微秒的时间,即使微不足道,但至少说明我们的实验方向没错。】
【……】
【记录第41928次。】
【根据“单电子双缝实验”与“薛定谔的猫”理论的启发,冉帛提出,如果想媲美真正的神之权柄——时间回溯,当前的“叙事之笔”还远远不够。】
【也许有朝一日,它能成为一种另类的时间权柄。只不过,触发它的方式并非主动,可能是被动。】
……
【记录第52617次。】
【根据桥留下来的笔记,我的脑中灵光一动。】
【——“叙事之笔”作为一个死物,它的机制是呆板的、被动的。但如果将“叙事之镜”与人结合呢?从此以后,时间可以被人操控、修正、回溯。】
【至于人选,则需要一个意念坚毅的人,无论遭遇怎样的时潮偏移、可能性分支,这个人都必须要保持恒久的坚定,防止在时间的洪流中迷失自我、沦为欲望的躯壳。】
……
【记录第62718次。】
【今天,我翻到了一本来自第一纪元早期的笔记。】
【原来罗瓦莎曾经并非一个完整的星球,而是半颗。至于原因,那个年代的人也不知晓。】
【半颗星球当然活不长,在恒久的宇宙流浪后,罗瓦莎找到了另一颗完整的宜居星球,决定集体搬迁到新的星球上。】
【而世界树,就在那颗完整的星球上。】
【这是一段很有趣的历史,可惜的是,笔记并不全,我不知晓当时的人们是怎么搬迁成功的。】
【今天看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为了奖励自己,我应该需要一杯出产自桑里切的红茶,一颗方糖,四十度温。】
……
【你获得了有关“第一纪元”的档案。】
【(TE2·“他们等待救赎已太久”)完美通关进度:68%】
……
苏明安看完了这份档案,变成了宇宙猫猫头。
……第一纪元?
可他看过司鹊小时候的故事——司鹊是在第二纪元诞生的喜鹊,从小在村里长大,十几岁时被桥带去王城。为何司鹊能在第一纪元做实验?
“……时间。”苏明安的视线落在这个词汇上,司鹊似乎在人造时间权柄,难道是这个东西让时流变得混乱?把第一纪元的人搬到了第四纪元来?
一想到司鹊满口谜语,苏明安的心中再度升起了用手掌爱抚司鹊的想法。他在档案室翻了翻,但大多数纸张已经完全损毁。
他离开档案室,忽然听到隔壁有响声。
——那是一间紧锁的房间,铁门厚重,像关着什么可怕的怪物。
他靠近铁门,竟然听到了人声:
“……实验体的情况不太好,应该给他进食了,他已经七天没吃饭了。”
“……不,要观察他极限状态下的细胞生长状况……为了追寻永生的奥秘,我们要考虑到任何情况。”
“……好吧。他的体型已经停止生长一年多了,身高、体重、外貌,几乎都没有发生变化。这说明我们的实验方向是正确的,”
“……一年多了吗?不知不觉,他都当了我们这么久的实验品了?天天遭受这些惨无人道的实验,高压实验、禁水实验、断手再生实验……这小孩还真顽强,求生欲望一直很强烈,其他实验品没几天就崩溃了。”
“你不会起了怜悯心吧?老秦。”
“不,我只是……感到有趣……哈哈哈哈……他的顽强让我的求知欲望更强烈了,我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观察他体内的每一处。”
“这种事,我们半年前做过了。你的记性太差了,当时满地都是血,有一些碎肉都渗到了下水道里。”
“哦,哦,对……你说的我都饿了,艾兹克,别切他的手指了,那味道不好,我们该吃正经的午饭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交谈声停下,脚步声渐远,铁门那头恢复了安静。
苏明安确信铁门那头没人了,才发动空间位移,进入了铁门。入眼是触目惊心的一幕,令他的神情都冻结了。
——鲜血淋漓、碎肉满地的人间炼狱。
这里像是屠宰场,而非实验室。鲜红、朱红、深红……干透的、未干透的……一片片、一块块的血迹涂满了地面。血气扑面而来,让人闻之欲呕。
饶是习惯了血气的苏明安,都有些受不住,这场面惊悚得令人头皮发麻。旁边还有一块块玻璃罐内的器官,这些器官一模一样,像是从同一个人体内摘出来的。十几个肝脏,二十几个肺,无数根手指……
这应该不是司鹊的实验,司鹊干不出这种事,这里可能是另一个实验室。
实验床上躺着一个小孩,被锁在床上。由于疼痛,小孩抱着膝盖蜷缩在了一起,额头紧紧抵着膝盖,像要把自己埋起来。
漂亮的、浓密的、长长的金发流泻于他光滑的脊背,像一层柔密的毯,将他瘦小的身躯围拢。
——苏明安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了小孩是谁。
“……”
孩子听到了脚步声,可他没有抬头,他知道一旦有人靠近他,意味着又一场噩梦般的疼痛会降临。他一动不动,饿得失去了力气,喉咙火辣辣地疼痛。
直到,一捧水凑近了他。
孩子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眸漂亮得犹如蓝天碧海,脸上却满是手术刀缝合的痕迹,与精致的脸格格不入。
——在他眼中,一个白发少年捧着水,金色的眼眸宛若朝阳。周围灯光暗沉,来者像一道耀眼的曦光。
当犍陀多绝望地滑落,血色的地狱里,一根蜘蛛丝垂了下来。
“……即使遭受过这样的事,在我问到你小时候痛不痛苦的时候……你却依然会对我展露微笑吗?”
令小孩听不懂的话,从白发少年口中仓惶地逃出。
即使饥渴不已,小孩也没有喝水,而是警惕地盯着白发少年,蓝色瞳孔中满是灵动与思索。
苏明安发现,原来自己想错了。
——明溪校园的底层故事,不止是他。还有……诺尔。
他有想过诺尔小时候遭遇的实验会痛苦万分,可没想到……会这么痛苦。大卸八块、切肉放血、一次次濒临死亡……这才是个多大的孩子?换作绝大多数人,恐怕都会被童年的阴霾折磨一生。可即使遭遇这么黑暗的事,诺尔长大后却依旧成为了一个小太阳。
灼热得如同烈火,耀眼得如同阳光。
苏明安望着满身伤痕的诺尔,忽然明白了诺尔为什么会对主神世界的孩子们进行人体实验,赋予小孩子更强的体魄与实力。旁人都辱骂诺尔,认为他在利用孩子,可他的实验分明都是自愿。
因为曾被困在地狱中无法反抗,所以他想给孩子们反抗的能力。
因为曾被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肉体痛苦得濒临崩溃,所以轮到他执起手术刀时,他早就研究好了无痛苦手术的方法。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给别的孩子打伞。
如果诺尔在被抓入实验室前,也有一个“诺尔”为他进行了人体实验,赋予了他实力——这样的惨剧,根本不会发生。
这无法算是正确,但也不能算错。
“我带你离开。”苏明安想背起诺尔,才尴尬地发现小苏在自己背上,于是他调了调背带,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小苏很冰凉,在夏日很消暑。
诺尔也凉凉的,皮肤几乎没有温度,让人背得很舒适。
但当苏明安踏出实验室的那一刻,背后的气息突然消失了,诺尔在这一瞬间化为了尸体,冰冷地贴在他身上。金色的发丝贴在他后颈,颓唐地垂落。
仿佛意味着,苏明安刚才看到的一切只是“异常”。
过去的一切已经发生,诺尔在痛苦中度过了漫长的时间,当年没有人救下诺尔,现在也不会。
苏明安背着两具尸体,仿佛感到落在身后二人过去的一场冰冷的雨,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琉锦,你怎么站到那边去了?”徽碧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微笑着提着一些黑塑料袋:
“你刚才……应该没有乱跑吧?”
一千三百零七章·明溪·“小苏冰棒”
苏明安面色如常,背后两具硬邦邦冰棍般的尸体格外显眼。
“我没乱跑,你带食物回来了?”苏明安和善道。
“对,带了点食物。”徽碧递出左手的黑塑料袋。
苏明安拆看一看,是水母爱吃的小鱼小虾,闻起来一股海洋的气息。他抬头注意到,徽碧右手还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问道:“那里面的是什么?”
徽碧笑了笑:“是待会会用到的神奇妙妙工具。”
他把塑料袋放在手术床边,袋口露出几分金属质感,似乎是各种器具。随后他穿上白大褂,给手术刀消毒,在柜子里翻找针与线……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苏明安有种在看餐前准备的感觉。
“……你不用回去,这里很安全。”徽碧戴上白手套。
“我对变成娃娃没兴趣。”苏明安直言不讳。
闻言,徽碧翡翠般的双眼瞪大了一瞬。他怎么也想不到,苏明安已经见过了至高之主,对他们这些人的小九九一清二楚。
但他并未露出惊慌之色,而是坦然道:“你好像对我有点误会。我是正经的导师,不会对学生下手。”
苏明安黄豆式微笑。
“我邀请你来,是想让你看一枚剧忆镜片,这是我在实验室内找到的,我没有碰。”徽碧招了招手:“应该对你有用?快过来吧。”
苏明安将信将疑跟上。
身后的冷意越来越重,似乎是小苏的尸体开始变硬了,像夏日消暑的冰棒,考虑到小苏的衣服颜色,有点像小布丁裹红豆冰沙。诺尔更像芒果壳牛奶冰沙。
苏明安希望在找到复生办法前,冰棒不要化掉。
“在这。”徽碧指了指实验室角落,地上有一枚微微泛光的剧忆镜片。
根据科学家冉帛的理论,剧忆镜片的本质是一个观测锚点,是“电子穿过双缝时,外人投下视线的那一刻”,也可以理解为未成形的胶卷。它是自动生成的,比如苏明安一路走来,他就获得了不少自动生成的剧忆镜片,都是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剧忆镜片,是“活着的历史”。
地上的这一枚剧忆镜片,大概率生成于很早以前的实验室。由于位置隐蔽,没有人发现它。
苏明安搬来一个凳子坐下,伸出手,碰触这枚剧忆镜片。他要看看,这枚镜片里留存着怎样的历史——
进入剧忆镜片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旁边的徽碧微笑着,拿出了缚带。
……
一个中年人坐在桌前。
干瘦的手持着笔,在稿纸上写下一行行文采飞扬的文字。即使他衣着破旧,投入创作时,他的眼睛依然像在发光。
这是一种真正的艺术家心态。
然而,他的沉醉很快被窗外的喧嚣声打破。
“——污蔑司鹊的家伙,滚出来!!”
“——谁准你污蔑司鹊了,林何锦,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缩头乌龟!”
“——滚出来!”
嘈杂的声音犹如重锤,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将窗帘拉得更紧,试图逃离这些声音。
然而,咚咚咚的敲门声很快响起。愈演愈烈。
他被迫开门,闪光灯刺得他双眼疼痛,一个个话筒犹如长枪短炮凑到他面前,记者们急迫地想在他口中挖出信息。
“林先生,关于您之前在创生宴上的发言——您当堂质疑司鹊对于‘生命女神洛塔莎’的创作逻辑有误,随后您被保安扔了出去。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一周,您有什么想说的吗?”为首的寸头记者伸出手,几乎把话筒捅进他的鼻孔。
林何锦的嘴唇张了张,泄露出喑哑的声音:“确有此事,但是……”
但是他想说,没有这么夸张。
他是一个创生者,热爱文字,也热爱阅读。最近,罗瓦莎极为有名的创生者司鹊发布了一篇新文——《生命女神洛塔莎》,引得整个罗瓦莎争相阅读。
每次司鹊发布新文,都是一阵席卷罗瓦莎的热潮。
各色大评论家层出不穷,他们咬文嚼字,对司鹊文中的每一处情节进行鉴赏。各大视频制作者截取司鹊的文中片段,引经据典,试图解读出文字背后的用意……甚至衍生出了集体阅读会、学习会、评论会等一系列活动,无人不关注,无人不参与。就算是上了一天班疲惫到家的普通人,也会在网上刷刷视频,点评几句。
司鹊的每一篇新文发布,都养活了一大堆评论家、鉴赏家、视频制作者……
人们不关心自己是否会过度理解,只要观众看得开心,他们能有收入就好。有些人深知,说什么话能挣更多的钱,远比说真话更重要,而人们就爱看大肆赞美司鹊的言论,每当他们夸司鹊,视频的点击数就高。
那么,既然只要夸司鹊就能挣钱,何乐而不为呢?
【震惊!司鹊的新文竟然蕴藏着这么多深意!】、【实录国外小伙被司鹊新文震惊】、【细思极恐!对司鹊新文的万字分析!】……诸如此类,热度高居不下。圈子越扩越大,一直都有嗅到商机的掘金者加入。
有人倒立着在镜头前夸司鹊。有人为了表示敬爱,把司鹊的书吃了下去。有人举办了“不要夸司鹊挑战”,几个主播坐在镜头前,闹出各种爆笑的节目效果,播放量暴增,甚至借着这股东风出道……
渐渐的,司鹊的文字,成为了一种“正确”。只要夸赞,就有数之不尽的好处,只要贬低,就会被讥讽和网暴,私信收满了他人的污言秽语。
甚至连司鹊本人,都特地写了一篇新故事,名为《糟糕透了,胜过精彩极了》,意思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创生者,没什么特别的,有优点就夸,有缺点就说,没必要因为喜爱而忽略一切,也没必要因为厌恶而批判至一文不值。
但最讽刺的是,这篇文发布以后,收获的依然是连篇累牍的赞美,评判的声音寥寥无几。明明人们认可司鹊说的是对的,但他们一边认可司鹊“不要当二极管”的想法,一边继续当二极管,大肆夸赞司鹊“不要当二极管”的文字。
这令卡萨迪亚都嬉笑不已,发出传遍大陆的笑声。
林何锦是少数不愿意跟风的人。
他是个普通人,靠着微薄的稿费谋生,平时喜欢读司鹊的故事。
他承认司鹊的故事确实令世界树极为赞赏,也拥有风靡罗瓦莎的实力。但一些缺点依然存在,毕竟没有故事是十全十美的。
上周,看完司鹊的新故事《生命女神洛塔莎》后,林何锦觉察到了违和感。
这篇故事让他感觉很违和,一些情节转折很生硬。一开始他猜测司鹊状态下滑,但后来一遍又一遍重读,他认为这可能是司鹊本人传递的一种求救信号。
司鹊可能遭遇了麻烦,只能用故事传递信息。那些生硬的情节可能藏着信息。
一时间,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敢揣测罗瓦莎大创生者的意图?但随着一遍又一遍阅读,反常的地方越来越明显,他的这种想法如同种子,在心底越来越深。
司鹊是世界树眼前的红人,一直被世界树捧在手心上,出席各大场合。可最近,司鹊不怎么出现了。
……难道是世界树要对司鹊做什么吗?
林何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责令自己赶紧忘掉,可心中的想法却生根发芽。他将司鹊视作自己创生道路上的老师,无法对这种可能性放任不管。
万一是求救怎么办。
万一……司鹊真的遇到麻烦了怎么办?
他试探性地在网上发布了自己的想法,却被群嘲,甚至被挂到瓜条上,嘲讽了好几天。
“我就不该管这事!他是罗瓦莎的大创生者。我一个只能靠微薄稿费糊口的破落户,操心他的事干什么!我真是贱!”当晚,他就喝得烂醉,砸碎了酒瓶,甚至把《生命女神洛塔莎》的精装本撕了粉碎,扔进壁炉。网页上那一行行讥讽,令他头晕想吐。
他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管了,收起自己多余的心。
他甚至把自己收藏的司鹊徽章、司鹊立牌、司鹊挂件……都转卖了出去。他告诫自己,不要再想那个人的事了。
而且如果不是一直买司鹊的周边,他也不会这么穷。
可命运总是喜欢开离奇的玩笑,第二天,他就在转发司鹊的抽奖动态时,中了一等奖。
望着金光闪烁的屏幕,他睁大眼睛,仿佛坠入了一场梦。
——【司鹊出席的创生宴】门票一张。
世界树经常会召开这种“创生宴”,主题是给创生者们分享灵感、原创角色探讨、故事联动……每次都会请来罗瓦莎有名的创生者进行讲座,这一次,竟然把司鹊请过来了。
而林何锦抽到的贵宾票,甚至拥有和司鹊对话一分钟的环节。
数不清的人眼红林何锦的好运,甚至有富豪一掷千金,想买林何锦的票。
林何锦知道,这是自己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把票卖出去,他就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几乎开始做自己住上大房子的梦了。
一阵风动。
壁炉里残缺的书页拂过他的脸。
他不经意间望见墙上的涂鸦,那是自己小时候画的,是一只叼着麦子的喜鹊——那时司鹊就已经成为了他的偶像。
视线停驻许久,无法移开。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在月光下读书的小时候的自己,明明连字都没认全,却能一看就是一个通宵,即使白天上学也一直想着司鹊的故事……那些文字,陪伴了自己半辈子的岁月。
屏幕那边,富豪已经有点不耐烦:【快交易吧,别耽误时间了!】
林何锦快速敲下回复:【等一等,麻烦你和司鹊交流的时候,问一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富豪无语道:【谁会问这个啊,莫名其妙,你到底卖不卖!?】
林何锦却意识到了什么。
……富豪不会问的,富豪甚至对司鹊的大部分书都一无所知,只是为了赶网红潮流,拍几张照,才会买这张门票。
也许是昨夜的酒精麻痹了大脑,又或是林何锦就是个傻子,他最终还是拿着门票,去了创生宴。
在宴会上。
紫发束成高马尾的青年走来,嘴角含笑。在一众黑黑白白的西装间,唯有紫发青年的装束随性,衣袍上大胆的鲜红与纯洁的白撞色,犹如一位自由浪漫的吟游诗人。
他站在光下,摇晃着麦子汁。那般高贵,那般万众瞩目。
林何锦的心仿佛停在了这一刻,仿佛连呼吸都忘了,视线一直定格在司鹊身上,被牢牢吸引。
……那是他追逐了一辈子的人啊。
如同一颗耀眼的辰星。
那道光朝他走来。
“……您好?”司鹊摇晃着酒杯,微笑道:“您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超过一分钟要收费哦。”
林何锦全身颤抖,涨红着脸:“我——我想说——”
……
【你阅读了《林何锦》序章。】
【“关键节点:创生宴遇林何锦”书页已加入你的“司鹊视角”。】
【若想得知接下来的故事,请通过“视角转换——司鹊视角——关键节点:创生宴遇林何锦”亲身体验。(目前您处在危机情形下,暂时无法使用视角转换机制)】
……
……怎么断了!
苏明安看到这里,却发现镜片的故事豁然而止,他回到了现实。
后面发生了什么?林何锦说了什么?司鹊又怎么回答了?
章节怎么断在这里,简直急死人了。
一千三百零八章·【叙¥事@#错&*误(上)】
苏明安看完了剧忆镜片,抬起头。
他发现自己躺在手术床上,旁边的徽碧推着注射器,托盘上装着手术刀、镊子、针线等物。
医用无影灯洒落白净的光,徽碧戴着白手套,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格外专注。
看剧忆镜片的时候,苏明安的身体留在原地,徽碧趁机动手了。
“我很好奇。”徽碧将注射器的液体推入:“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我不对劲,为什么毫无防备地跟我走,又毫无防备地面对我?”
苏明安看了眼旁边,小苏和诺尔的尸体摆在冰柜里,冒着白雾,渐渐结了一层诱人的冰霜:“我只是想知道,你想把我做成娃娃,是为了什么。”
“……所以你以身犯险?”徽碧说。
“以身犯险,是最高效率的信息获取方式。”苏明安牵扯了一下嘴角:“面对一个无法反抗的【主人公】,作为恶毒反派首领,你应该在这种即将得逞之际,将阴谋全盘托出了。我说得对不对?”
他笑容挑衅,仿佛躺在手术床上的不是他。
徽碧睁大了眼。
……苏明安叫他恶毒反派首领?怎么看出来的?
他放下手术刀,取下了眼眶中的碧色美瞳,露出一对漆黑的墨色瞳眸,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徽墨?”
他确信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无论是推眼镜的动作、还是中央空调般的气质、亦或是绿色美瞳的色号。可苏明安为何一眼识破?
苏明安:“……我不知道啊,我就随口激一激,你这不是自己暴露了吗?”
徽墨:“……”
苏明安:“说说吧,你有什么阴谋,我洗耳恭听。”
徽墨面无表情,他根本没有吐露自己阴谋的想法。
但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他不得不开口,把自己的阴谋娓娓道来:“我想把你做成娃娃,利用你的躯壳把琉锦唤回来,顺便把黑锅推到徽碧头上。这样你万一成功反杀,也只会找上徽碧……该死!”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说了出来。
——为什么他必须要在濒死的主人公面前吐露一切阴谋诡计?到底是什么力量操控了他?
“世界树……”他猜到了这股力量的来源是世界树。
世界树认定他是反派,那他就必须当反派。
世界树认定谁是主人公,那谁就必须当主人公。
凭什么?
反派在主人公面前,总是恨不得把所有阴谋诡计倾倒而出,即使嘴炮半天,也迟迟不落下最后一击。
这也是他执意冲杀世界树的原因——他要打破这种一切按照故事思维发展的世界。
还未等到苏明安问出下一个问题,徽墨果断拿起手术刀,一刀落在苏明安后颈——
……
滴答,滴答。
尊敬的主人,我告知您。
徽墨杀死了苏明安,叙事锚点已发生变化。
当前叙事锚点:【苏明安】→【徽墨】
……
传说,校园里有一个历史悠久的怪谈。
每当晚上,墙上的鲁迅照片,眼珠子会从左边转到右边。
楼梯会从十一阶,变为十二阶。
走廊尽头的水池,会流出血水。
如果遇到上述情况,请立即离开教学楼并及时入睡,全程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不要回头。
教师夜间出行请注意。
教师夜间出行请注意……
数小时前。
月色暗沉,树影摇曳,徽墨双手插兜,走向教学楼。
他远远就看到,教学楼下的公告栏,一个白发少年站在那里,正认真地阅读着公告栏。
少年穿着白衬衫、蓝白领带、短裤、白色运动鞋,看上去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徽墨的眼神深邃,他终于找到苏明安了,接下来,他需要把苏明安诱骗到实验室内……不过,他知道苏明安并不好骗,他已经准备了十几个理由,总有一个理由,苏明安会受骗上当。
苏明安占据着苏琉锦的躯体,只有把苏明安的灵魂抽出来,苏琉锦才会回来。
徽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脑中过了一遍诱骗的方案,适才露出微笑,夹着声线:
“……琉锦?”
苏明安听到了温和的呼唤,回头。
“你要进教学楼吗?我的角色是【实验室管理员】,我们一起吧。有空的话,你可以来我的实验室看看。”徽墨笑着把手中的玩偶递出:“害怕分散的话,抓住我的玩偶。我在前面领路,你在后面跟着。”
这是他精心制作的玩偶,一旦握住,就会逐渐失去行动能力。
他本以为苏明安会拒绝,心中已经盘算好了许多个劝说的理由,但他没想到的是,苏明安直接抓住了他的玩偶。
那金色眼里的光采,就像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卖的什么药。
徽墨莫名感到了一股压力,面对苏明安,总会有一种无声无息的压力。他一直有种感觉,苏明安好像什么都明白,只是什么都不表露。像一座海洋深处的冰山,永远只露出尖尖一角。
他们一同走入教学楼,里面很黑。
徽墨默数着台阶。
一,二……十,十一,十二。
教学楼的台阶,一直都是十二阶。
徽墨看向墙壁上的照片,眼珠子向右。这照片,眼珠子一直都是向右的。
而后,他看到苏明安突然开口:
“……你们是老师,还是在走秀?”
徽墨抬眼,楼上空无一人。唯有蓝色的月光,静谧地落在地上,宛若一层柔软的纱。
苏明安对着空气交流着,好像他的眼中有两个队友,但他的面前分明空无一物。
然后,徽墨看见苏明安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明溪校园守则》,自顾自地读了起来,足足读了几十条。
徽墨探头望去——
幽蓝的月光下,这本书,分明一个字都没有。
苏明安对着空白的书,一直看、一直看、直到合上最后一页。随后,苏明安又和空气交流着,相谈甚欢。
徽墨一直保持沉默,直到苏明安进入一间教室,脱离了徽墨的视线。
“……真是闹鬼了。”徽墨喃喃自语。他觉得,应该是苏明安的精神状况太差了。
徽墨在角落里阴暗地盯视苏明安,看着——苏明安自顾自地砸镜子、踩鬼手,苏明安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着、苏明安对着空气喊“沈雪”……
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全程都只有苏明安一个人。
直到苏明安出来,徽墨眼神复杂地盯着苏明安,犹豫了一会,还是发出了邀请:“你要来我的实验室看看吗?”
把苏明安带进实验室后,徽墨特地去周边逛了一圈,确认苏明安没有支援,才装模作样提着黑塑料袋回来。
刺下手术刀的这一刻,徽墨心中的大石落定,他告诉自己,一切都很顺利。他这柄手术刀是特质的灵魂之刃,采取的是直接抽取灵魂的材料,一刀下去,正中致命点。
“琉锦,该醒来了。”徽墨收起手术刀,低声说。
随后,他将手伸向自己眼睛,取下了黑色美瞳,露出一对蓝色的眼睛。
美瞳之下,是更美的美瞳。
徽白知道苏明安多疑,所以他干脆戴了双重美瞳,这样黑锅怎么都不会推到他身上,只会让徽碧和徽墨背上。
手术床上的白发少年缓缓睁开眼,眼中透露着一股迷茫。
“琉锦,你还记得我吗?”徽白探身问。他终于唤回了琉锦。
“……红塔混子?”苏琉锦茫然道:“我记得你,你在红塔国照顾过我一段时间,还给我买东西来着。”
“除此之外呢?”徽白追问。
“我们很熟吗?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吧。”苏琉锦坐起来,摸了摸脊背:“好痛……卡萨迪亚那一脚踹得真狠。”
他嘟囔着,从手术床跳了下来,左顾右盼:“这是哪……”
徽白静静地看着他。
“谢谢你把我召唤到这来,我算是找回自己的身体了,先走了,回头报答你。”苏琉锦挥挥手。
徽白却很快跟了上来:“你刚刚回到自己的身体,我和你一起走吧。”
苏琉锦有些抗拒,但还是不好拒绝,只能点点头,推开了实验室的门。
月光下,苏琉锦走出了实验室。
苏*琉&#锦*走&@出了&实*验@室。
出走¥%室*实验苏&@琉了锦。
琉*&@锦。
苏@明*安&走@出**实@验#室。
——苏明安走出实验室。
远方隐隐升起晨曦,苏明安走出实验室,按捺住极快的心跳。
他原本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在徽白落下手术刀的那一刻,他已经打算把灵魂转移到分身影身上,毕竟只要分身活着,他就不会死。
结果,苏明安惊讶地发现,徽白落下一刀后,自己没有死。
他装作自己是苏琉锦,骗过了徽白,走了出来。
“快到白天了……”苏明安看了一眼远方的晨曦:“接下来,应该要上课了。”
他向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
滴答,滴答。
尊敬的主人,我告知您。
叙事锚点再度发生了偏离,我正在探查原因,请您稍等。
当前叙事锚点:【苏明安】→【徽碧】→【苏明安1】→【苏明安2】。
……
苏明安睁开眼。
他站在学校的树荫下,嘴里叼着根香烟。
“咳……咳咳咳!”嘴里一股烟味,他被呛得满眼通红,连忙把口中的香烟抽出来。
……影这小子,还抽烟。
徽墨的那一刀杀死了他,他的灵魂转换到了影的身上。正巧,影从【死亡颂唱者】组织回来后,也进入了门徒徒游戏。
现在,苏明安已经弄清楚了徽墨的阴谋,当务之急,是回到实验室打翻徽墨。
他走出树荫,这一刻,朝阳落在他身上。
天亮了。
校园渐渐热闹了起来,学生们从宿舍楼鱼贯而出,喧闹充满了校园。
苏明安走向实验室,实验室的门已经被锁上了。他用空间位移进入。徽墨已经离开了,小苏的尸体还在,冻在冰柜里,硬邦邦的。
苏明安没有带上小苏,大白天背一具尸体太显眼了,他准备找到复活的办法再回来。
他照了照镜子,自己头上的【1号·苏琉锦】消失了,应该是门徒游戏判定他脱离了身份。现在的他不是美术老师,也不是学生,是一个局外人。
他戴上苏文笙的黑色耳钉,将自己面貌变为苏文笙,防止苏明安的脸太显眼,才往外走。
太阳刚刚升起,柔和的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金色的光斑跃动于墙壁。空气中混合着青草的清香和略带潮湿的泥土气息,令人精神一振。
陆续有学生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万物苏生。
平地里,苏明安却无端听到一声刺耳的枪响。
“——砰!”
鲜血溅来,他侧头闪过。
一个女青年尖叫着倒在他脚边,脊背一个鲜明的弹痕,血迹染红了衣服。她的头上顶着:【13号·路心怡】。
开枪的是一个参赛者小团体。为首的是一个高挑女生,头上是【8号·李惜儿】。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头上是【12号·钱乐心】。还有一个面容艳丽的女人,头上是【11号·耿兰】。
“路心怡,你还能逃到哪里去,乖乖把线索交出来!”李惜儿的枪口还在冒烟,她面容精致,即使穿着学生校服,也能看出她家世不俗。她视线一瞥,忽然看到了旁边的苏明安:“嗯?这个人是谁?”
他的头上没有名字,应该是npc吧。
路心怡咳嗽着,拉了拉苏明安的裤脚:“求你救救我……咳咳……”
她的脊背渗出了血,子弹还残留在她体内。
一千三百零八章·【叙¥事@错&误(中)】(广宇共庥白银盟加更6/6k)
“烂货!居然还向npc求助,真是愚蠢。”11号耿兰开口极脏,指着路心怡笑道:
“除非违背了怪谈规则,否则npc不会干涉玩家,你还想挣扎什么?像你这样的滥好人本来就在游戏里活不长,还不如趁早结束。”
“……滚。”
耿兰刚要动手,一声淡淡的声音传来。
苏明安一开口,几人顿住了。
“李大小姐,我们还杀吗?这个npc想多管闲事。”耿兰皱了皱眉。
“我不推荐动手。”钱乐心推了推眼镜:“我的能力【察言观色】告诉我,他的气息很危险。”
几个人嘟囔了几声,临走时,耿兰放了狠话:
“路心怡,这次算你好运。以后要是见了我们,记得绕道走!李惜儿的爷爷是世主大人的客卿,你不过是一个无业游民,她活着可比你有用得多。”
路心怡不断咳嗽,血越流越多,脸色极为苍白。
苏明安把她挪到手术床上,取出了子弹,做了简单的包扎。
缓过气后,路心怡摸着绷带,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得救了。她想跪下来道谢:“谢,谢谢……”
“不必。”苏明安制止了她:“我救你是想知道,你和他们发生了什么仇怨?你们在夜晚做了什么?”
他整个晚上都在教学楼行动。但大部分参赛者应该都在宿舍。
路心怡咳嗽了几声:“我叫路心怡,我很早就结婚了,但我丈夫跑了,为了两岁的孩子,我才加入门徒游戏,不然我们活不下去……”
苏明安睁大眼睛。
路心怡看上去真的很小,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是两岁孩子的母亲。
“你多大?”他不禁问道。
“十七。”路心怡怯生生地说。
……畜生。
苏明安很早就听过有些山里会有早婚的陋习,女孩子很小就不给上学,被嫁出去换彩礼。有的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就当了别人的母亲。
他以前没看到,但现在他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路心怡还没成年啊。
她的骨架瘦小,皮肉凹陷,手指满是冻疮,拥有一双哀愁而平静的眼神。望过来时总是怯生生的,像一只生怕被殴打的小动物。
“……昨晚我一直在寝室里躺着,不敢出去。”路心怡眼中流露出了恐惧:
“直到天色亮了点,我才出门。但刚出门就遇见了他们三个。”
“我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我就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结果他们反手就要抢劫我……”
“他们还说,这种残酷游戏的存活名额有限。有钱有势的人才配活下去,只有这种人能为社会做更多贡献。而像我这样一辈子都毁了的人,即使活下去也是浪费……”
苏明安摘掉白手套,清洗手掌:“那你之后呢?”
路心怡茫然:“之后?”
“从这一关活下去后,你打算怎么做?”
路心怡摇了摇头:“我不可能活着出去的,只有六个存活名额,轮不到我。”
苏明安收起手套:“如果你能出去,你还会回去养孩子吗?你要把一生都放在上面吗?”
路心怡没有回答。
要她回去继续面对施暴者留下的“罪证”吗?每一次看到,她的心中都会剧烈痛苦,可她又知道,孩子是无辜的。但无辜不应该成为她一辈子的锁链,她也是受害者。
“先活着……再说吧。”她很轻地说。
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
“你休息一会吧,我先走了。”苏明安擦干净手,走向教学楼。他看过课程表,美术老师的课在第三节,是高三四班。如果徽白成功把苏琉锦召唤回来,苏琉锦就会作为美术老师来上课。
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
……水母大帝上美术课?
画水母吗?
水母大帝一直在海里睡觉,知道画笔怎么用吗?
这时,苏明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路心怡一直跟着他。
“我是学生身份,要去上课,不然会受到惩罚。”路心怡怯生生地说。
“哪个班的?”
“高三四班。参赛者应该都是这个班的。”
苏明安加快了脚步。
这样看来,龙皇伊恩、主人公候选人时莺、川剧变脸希礼都会齐聚一堂。且看水母大帝如何应对罢。至于他,他只是个局外人。犯下情债的是司鹊,水母大帝是苏琉锦,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先去了办公室,找了一个老师:
“老师,我是路心怡同学的哥哥……”
他给自己编了个路心怡监护人的身份,在他传教光环的影响下,女老师听到他编的“哥哥白天打工晚上做兼职辛辛苦苦把妹妹拉扯大”的故事后,感动得泪流满面,愿意把他引荐给主任。
苏明安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说服了主任,最后说服了校长。校长准许他作为旁听生进入教室。
路心怡完全看傻了,直到苏明安拿着旁听证回来,她还满脸震惊。
“你……你的异能是【魅惑】吗?”她不禁问。
苏明安脸黑了一瞬:“不是。”
他们走入高三四班,班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不过博龙没认出苏明安,而是惊奇地看着苏明安:“陌生的面孔,你是转学生?还戴黑耳钉,不怕被老班制裁,好有胆气。”
旁边的几个同学也惊讶地看过来。在他们印象里,只有不听话的学生才会戴骨钉。
“哎,你看到那个转学生了吗?”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看上去很清秀,像个乖学生的脸,怎么会想到戴骨钉呀……”
“我感觉他那张脸就很乖,居然是个不良少年吗?”
苏明安找了个角落坐下,摸了摸自己的黑色骨钉。确实很少有学生戴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大学了才开始,毕竟高中校规严格。
苏文笙他……也许也不是很喜欢戴吧。
无论变成了什么性格,苏文笙始终是苏文笙。他这种乖学生的气质,足足花了十八年养出来,直到坠湖的那一刻才发生变化。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可能轻易改变。
只不过,这个黑色耳钉……是他唯一和其他苏文笙的区别。
数千个坠湖而死的苏文笙之间,这是他唯一而微弱的反抗。如果不是这个黑色耳钉……他还剩下什么呢?
这时,门口晃过一道白影,水母大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徽白。今天的水母大帝看上去沉稳了许多,眼神也很冷静。
他们一来,引动了不少视线。
“咦?美术老师怎么来了?”几个女学生见状,窃窃私语:
“话说,我一直觉得美术老师看起来比我们还小。”
“有些人天生就个子矮吧,又是娃娃脸。就像我们的语文老师,要跳着写板书。”
水母大帝和徽白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在苏明安左侧。
苏明安眼神微动,原来徽墨是徽白假扮的,实在有趣。
美瞳大侠无处不在。
他发现水母大帝和徽白之间的氛围有些微妙。水母大帝像在防着徽白,难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融洽吗?
苏明安拿出一板白巧克力,吃了几口补充体力,向水母大帝看去。
正巧,水母大帝也正看着他。
……
滴答,滴答。
尊敬的主人,我告知您。
由于外界入侵,叙事锚点发生微小偏移。
修补中……
修补中……
暂时修补失败。叙事锚点发生偏移,请注意。
当前叙事锚点:【苏明安】→【徽碧】→【苏明安1】→【苏明安2】→【苏明安1】。
……
苏明安和徽白一起落座后,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
是从右侧传来的。
苏明安眼神瞥去,发现自己右侧坐着一个正在吃白巧克力的少年。少年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相似的眼眸形状,耳朵上缀着黑色骨钉。
……这种长相,是苏文笙?这里怎么会有苏文笙?
苏明安端详片刻,感觉这个苏文笙不像真的,气质不对,大概率是易容。
他发现这个苏文笙也在端详他。他们眼神微微交汇,都透露出几分打量和警惕,还有种相似的默契感。看着这样的视线,他差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这时,教室门口传来动静。
伊恩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金色的眼瞳一眨,就盯上了苏明安。他一来,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这体型威慑力太大。
“奥利维斯!昨夜让你逃了,现在你可逃不掉了!”伊恩咬牙切齿,大步流星,伸手便朝苏明安的白发抓来。
下一刻。
足足几道身影站了起来,挡在苏明安面前。
“——这是我大哥!你不要动手!”
“——这位个子很高的同学,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19号,你不要欺负1号,1号人很好,你们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别动手,冷静一下,大家最该想的是怎么一起活下去。”
“——我倾慕1号很久……可不能容许你欺负他。”
12号钱乐心,13号路心怡,14号付雯雯,15号刘崇平,18号时莺。
就连苏明安自己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12号钱乐心,是因为他们在门徒游戏第一关的监狱见过,苏明安一拳打晕了欺负人的大汉,救下了钱乐心几人。
13号路心怡,是因为路心怡本身就是善良的人,谁受到委屈,她都会出手帮忙,即使她不认识苏明安。
14号付雯雯,是因为苏明安昨夜在湖边送她回寝室。
15号刘崇平,他身姿挺拔,气质严肃,即使穿着校服,却像一位军人。应该是出于正义感。
18号时莺,交集可就太多了。
伊恩被这阵势弄得愣了一下,随后直接一力破十会,把这些小不点全部拨开,噔噔噔冲到了苏明安面前。
“……奥利维斯。”伊恩捏住苏明安肩膀:“不要在这种垃圾副本中耗费时间,跟我一起冲出去,然后咱们再好好算账。”
苏明安扶额,小声说:“……我真不是司鹊啊。”
同桌的徽白笑道:“伊恩。这可是不理智的行为,我们还是老实把游戏打完吧。”
伊恩冷眼瞥了一下徽白:“是你?我还记得你在‘上一本书’中狼狈的模样,海水泡得舒服吗?亲手把灯塔水母送入悲剧的是你,你现在还想怎么挽回?”
徽白神情一变,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你又好到哪里去?曾经血洒长空的龙皇,你付出所有也没能阻止司鹊,你恨他恨得要死吧?可惜的是,你眼前的是苏琉锦,而非占据了苏琉锦躯体的司鹊!让你失望了,你找错人了。”
苏明安隐约听出了一点信息。
……上一本书?
他听过这个词汇。
……
【“……奥利维斯,可让我们好找,你终于出现了。”血族亲王希歌盯着苏明安,那是一种近乎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上一本书写得爽吗?你真以为把书写完,我与精灵王等人就会忘掉一切?你没想到我们都记得你,甚至记得你的气息吧……你这个骗子。”
“要不是你,我们血族内部会为了你反目成仇吗?你左右横跳,挑起争端,对每个人都许诺步入新世界……你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这次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了……”
“我知道你写下了转世之法。所以不会杀你,我这就把你带回去,让你感受一下我们在上一本书中遭受的痛苦……”】
……
苏明安察觉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个了不得的信息。
“上一本书”,难道指的是上一纪元?
合理的推测是……司鹊在上一纪元干了一堆混账事,司鹊本以为能抹去这些受害者的记忆,却发现这些受害者都记得,所以司鹊死遁了。
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你说我找错人了?”伊恩往前凑,像狗一样嗅了嗅,怒道:“就是奥利维斯的味道!你还想骗我?”
一千三百零八章·【叙¥事@#错&*误(下)】
伊恩步步逼近。
局面僵持,苏明安如坐针毡。
他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疼。余光却瞥到,右边的那个苏文笙嘴角勾起,似乎在笑。
……
呲拉,呲拉。
当前叙事锚点:【苏明安】→【徽碧】→【苏明安1】→【苏明安2】→【苏明安1】→【苏明安2】。
……
苏明安摸了摸耳钉,忍俊不禁。
看着水母大帝遭此横祸,他庆幸自己换躯体了。不然现在如坐针毡的就是自己。不过,看苏琉锦的样子,还挺稳重的,没有那种嚣张跋扈的大帝感。
这时,上课铃响起。为了不违反校规,伊恩只能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