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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9 节

第1067章 一千零六十五章·“映射,倒映,注视,交错。”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8,062 字

  “苏凛”护在了苏明安身前,流火四溢。

  “既然已经清楚自己是蝶,就别想着违背养蝶人。苏凛-2918,你的生死并不取决你自己。”苏文笙说。

  苏明安望着苏凛,他的脊背依旧笔直,身周缭绕着金红色的烈火。可就算这个苏凛全力出手,必定也比真苏凛差之千里,仿制品是比不过神的。

  “那便试试。”苏凛神情不变,剑尖前指。

  火光描摹着他的侧颜,眼眸含着深邃的金。当他凝视前方,眼神中的光芒仿佛能将所有的阻碍烧灼殆尽。

  苏明安在他的眼中看到了短暂的迷茫,但迷茫很快就消退了。被植入的“人设”也好,假的“生命”也好,“苏凛”向来坚定。或许在心中,他只是把自己再一次当成了“灵魂的可替代品”,就像当年云上城神明的心态。不过是再一次由人退为神罢了。

  苏明安凝视着对峙的二人,脑中梳理着思路。

  第十世界被复制为42293个副本,每个副本都存在10000名玩家。在苏明安所处的这42293分之一的副本中,它被“拆解”为了10000份,每份中只有1个真玩家,这个真玩家见到的其他9999个玩家都是假的。

  “拆解”,意为真正的拆解,它无法用简单的言语形容,不是切布丁。而像是一个完整的细胞被分化成了10000份,每份里面都会有细胞核、细胞膜、细胞质。

  10000名玩家被分到了10000个时代,他们成为了各自时代的【主角】,【主角】的行为可以“映射”到其他时代。而除【主角】之外的人,他们的行为来源于历史旧迹或其他9999个时代【主角】的映射。

  就像诺尔,他一开始诞生于魔女时代,他是魔女时代的【主角】。他在魔女时代的行为便会“映射”到其他时代:比如诺尔曾经在魔女时代的海边遇到过假苏明安,与此同时,现世时代的苏明安也会在海边遇到假诺尔——就像一种【互为镜面】。

  ——你看到的“他”是假的,是他的时代的“映射”。

  ——他看到的“伱”也是假的,也是你所在时代的“映射”。

  然而,如果打碎了这层镜面,其实你们是遇见了的。

  相互映射,相互倒映,相互注视,相互交错。

  ……

  【苏明安有一种次元壁被打破的感觉。说起来,他已经遇见了数次现世与游戏相似的场面。】

  【现世中,一名叫作“黑鹊”的青年建立了霍牧黎尔国。与此同时,《少女梦想计划》也有一个霍牧黎尔国。】

  【现世中“异种王即将复苏”的消息出现。与此同时,《少女梦想计划》的“击杀异种王”主线任务出现了。】

  【现世中,由于影是适格者和异种的双重身份,人们在处刑台围剿影。此情此景与《楼月国》中人们围剿大皇子,几乎一样。】

  ……

  “但并不是每一个举动都会映射到其他时代。”苏明安思考着。

  随着融合度的越来越高,映射才会越来越真实——当他听到来自各个时代队友们的呼喊。此时的融合度已经非常高。

  水岛川空以为自己杀的是假山田町一,但她没想到她“杀山田町一”的行动会映射到其他时代,另外9999个时代中的假水岛川空会同样试图杀死她们时代中的山田町一,导致一定会有真山田町一被假水岛川空伤害。

  这种“映射”,会根据融合度的大小、时代的剧情、主角的性格进行微调——假如是蒸汽时代的假水岛川空,她就会通过教会火刑试图杀死山田町一,假如是楼月时代的假水岛川空,她就会通过和强大的武者合作,试图去杀山田町一。假如是现世的假水岛川空,她就会通过联合政府的猎魔令,试图去杀山田町一。过程可能不同,行为主体一致。

  最后一点:旧日之世被拆分的历史长度只有1000年。但这1000年却被划分为了10000个时代,就肯定会有“时代重合”的情况出现。

  神灵把诺尔扔到了遥远的魔女时代,却把莫言、山田町一、路、伯里斯、伊莎贝拉这几个和苏明安相熟的玩家都扔到了“类现世”的时代。他们都经历了相似的现世剧情,但有细微的偏差——在莫言的世界线上,苏明安被神灵洗脑成为了大天使。在伊莎贝拉的世界线上,山田町一留守稻亚城。除了这些细微的差异,队友们遭遇的都是相似的。

  当真苏明安决定前往九幽,就会对这几个“类现世”的时代产生最深刻、最相似的映射——所有队友都会知晓,苏明安在这个时间点前往了九幽,他们就会主动前往九幽,直到所有人都在这一时刻,在不同的世界线上,聚集在了九幽。

  ——而九幽是谁的地盘?

  ——苏文笙。

  当苏明安的所有队友此刻都汇聚在九幽——谁还能脱离九幽,跨越世界边缘,去帮到另一条世界线上的真苏明安?

  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里。

  孤立无援,无法集合在同一条世界线。

  这就是“命运”的引导——来自其他9999个时代的映射,就是潜移默化的【命运】。当所有队友不约而同前往九幽驰援苏明安,他们就已经无法帮到他。

  因为,驰援苏明安的正确方法,根本不是在自己的世界线上前往九幽,而是果断跨越世界边缘,前往真苏明安所在的世界线啊……

  ……

  【A.】

  “啊——啊啊啊——啊!”

  山田町一坐在血泊中,手中握着染满鲜血的弯刀。一颗披散着蓝色头发的头颅歪在他身边,颈骨被砍得粉碎。

  山田町一的眼中布满血丝,仿佛只有大喊大叫才能纾解心中的压抑和痛苦,左上角的san值已经低到了底线。

  ……为什么,为什么。

  就在刚刚,路走到他背后,对他落下了剑。若不是他透过监控屏幕的反光看到了剑光,他已经死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几天陪伴着他的路会是假的。

  “假的,都是假的……”山田町一抱着染满血迹的头,视野完全扭曲,他还能相信谁?这几天他已经遭遇了太多刺杀,但他始终没有怀疑过路……

  他还清醒着吗?还是还在梦中?

  他杀的是假货吗?还是他失手杀了真正的路?他要怎么分辨身边的人?

  山田町一几乎快崩溃了。

  相信一个人,被背刺,相信下一个人,被背刺。如此循环。

  他扶着墙站起来,身上满是血迹。路的那一剑险些割断了他的脖子,脖子上坠着一块血淋淋的皮,垂坠在他下巴,就连发出声音都感到剧痛。

  他抱着路的头,一步一步向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已经深陷命运的陷阱,孤身一人走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当他走到中控室门口,身上的长袍已经被血浸满,双臂都是深重的朱红色,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一步一个血脚印。

  一道身影站在走廊上,像一抹纯白的、无垢的、永不融化的雪。

  “山田町一。”神灵说:“抓到你了。”

  ……

  【E.】

  苏明安仍在思考。

  所以跨越世界边缘,不仅仅是跨越了时代,也相当于跨越了世界线,同时叠加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当诺尔从魔女时代来到现世,不仅相当于他从328年来到了830年,也相当于他从“诺尔为主角的世界线”来到了“苏明安为主角的世界线”。

  还有一点,只是苏明安的猜测。

  因可以导向果,果也能倒置为因。因果没有明显的先后之分,因为时间是平面的。

  ——那么就会存在因果相互倒置的情况。假设拨弄A端的因果线,B端会随之颤动,那么另一条世界线上的B通过映射而颤动时,A反而会成为了被颤动的对象。

  比如,A杀了B,在另一条世界线上,就有小概率演变为B杀了A。你杀了别人,你自己也可能是被屠杀者。

  你是刽子手。

  另外的世界线上,你也是他杀害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你是神父。

  另外的世界线上,你也是他挽救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人。

  每个人都是你。

  你也在不断成为每一个人。

  ……

  【B.】

  “路……你相信我,我是真山田,刚刚我也不想对你举刀……”山田町一求饶。

  路的表情剧烈挣扎着,他盯着剑下垂死的山田町一,咬了咬牙,还是一剑斩下。

  少年的头滚落在血泊中,路捡起了山田町一的头,紧紧盯着山田町一最后充血的眼睛,没有察觉到有两行泪自他的脸颊滑落。

  他曾与山田町一探讨过该怎么驰援稻亚城,怎么执行战术,甚至畅想过第十世界结束后要去哪里放松。

  但他怎么想到……山田是假的。

  静立须臾,路抱着山田町一的头,一步一步向外走,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神灵同样堵在走廊上。

  ……

  【F.】

  燃烧的大火,破碎的机体,横飞的机械球,断裂的骨骸。

  伊莎贝拉拆解着假苏明安的身躯,皮肤、骨骼、血管……她坐在血泊之间,右侧腹是一道长长的剑伤。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表情近乎迷醉。

  她望了一眼极低的san值,将头缓缓陷入血泊之中,神情已经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皮肤泛滥着异化的光。

  “……我疯了吗。”

  “我没有。”

  ……

  【G.】

  伯里斯垂首而立。

  他亲吻着一只断裂的手:一截短短的皮和细碎的手骨,手指上有一枚染血的机械戒指。

  地上的情况更加惨烈,皮肉凌乱一地,像是被大型粉碎机碾过。

  伯里斯没有想到父神会突然对他动手。身为神棍职业,他已经事先催眠了自己,在副本期间他会全心全意把苏明安看作自己的神。唯有骗过自己,才能感化其他人。所以当他看到假苏明安朝他出剑的那一刻,他几乎有种天塌了的感受。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他没有违抗过父神,父神是不会嫌弃他的。

  催眠让他变得偏执又病态,他会一直站在苏明安那边,但当苏明安不符合伯里斯心中的神明,他会瞬间反水。

  他竭尽全力反杀了假苏明安,然后发疯般地把假苏明安碾碎了一地,只留下一只完整的手掌。

  卷起染血的金发,伯里斯抬头看向中控室门口。

  神灵出现在那里,似乎在计数。

  “……四。”

  第四个被神灵困住的人。

  ……

  【E.】

  苏凛与苏文笙对峙的时候,苏明安松开了傀儡丝。黑鹊已经不算敌人了,困住他也没意义。

  黑鹊站了起来,笑容悲凉:

  “我一开始就说了,苏明安,你是【主角】。”

  “但在旧日之世,你终于不再是唯一的【主角】了。一万名玩家,每个玩家都成为了自己的【主角】,你救不了他们,他们也救不了你。你以为你还是亚撒·阿克托吗?你以为你还能以一人之力挽救全城吗——不再是了,你们根本不在一条世界线上,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失效了。”

  “现在你要怎么办?你被困于九幽,谁能救你?你能救谁?”

  苏明安没有回答。

  黑鹊也是第一次知道真相。之前,他只知道自己是九幽的保安。但他突然察觉……他原来连保安都算不上。那他算什么?

  他的人生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主角般的奇迹,也没有绝境逢生的美妙。现在苏明安看似陷入绝境,但黑鹊知道苏明安最后肯定能破除难关,因为苏明安一直都是这样的。

  但他就不一样了。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被苏文笙抹杀?

  还是被清洗记忆,再度作为缸中之脑留在九幽?

  苏明安忽然想起黑鹊曾经失忆走出黑雾,携带着命运之剑,建立霍牧黎尔国……

  “那是唯一的例外。”苏文笙料到了他在想什么,坦言道:“我没想到黑鹊被清洗了一次记忆后,竟然带着命运之剑逃离了九幽,还好他又回来了。”

  (本章完)

一千零六十六章·“OE·苏明安3030”

  黑鹊沉默着。

  ……那是他人生剧本中唯一的例外吗?

  写得明明白白的人生,写得明明白白的命运。那是他唯一抗争过的一次,也许苏文笙那时忙于别的事,让黑鹊逃离了九幽,以至于黑鹊在掌权者技能的操控下,把他唯一可以翻盘的命运之剑让给了苏明安。

  ……他仍然是被操控的。

  即使他逃离了九幽,最后还是沦陷于苏明安的掌权者技能。

  自由始终都不属于他。

  他突然想大笑出来,为这绝望的人生欢脱地笑一次。苏明安不会这么嘶哑地笑,但“黑鹊”终于想这样笑一次,因为他终于为自己活了那么两三秒。

  “……你确定你要笑出来吗,黑鹊。”苏文笙淡淡道。他的面前浮现着一个面板,上面满是0与1的数字,只要黑鹊表现出了完全不符合苏明安的举动,黑鹊就会像那些“苏明安碎片”一样,作为错误被抹杀。

  黑鹊勾起了嘴唇,他已经不想活下去,笑一次又怎么样?

  然而苏文笙的下一句话终止了他的笑容。

  “不,我应该叫你……”苏文笙摸了摸下巴,头微微侧着,几缕碎发纠缠在花瓣上,仿佛予以温柔的亲吻:

  “……萧景三-3030。”

  一瞬间,连苏明安都变了脸色。

  黑鹊是苏明安的仿制品,第3030个,所以他应该是“苏明安-3030”,但为什么……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苏明安的仿制品吧?”苏文笙声音犹如一道霹雳:“很可惜你不是。你不觉得你的性格和苏明安有不小的差异吗?坦白告诉你,萧景三才是仿制品计划中的主角,但他受到萧影的影响,叛逃了。所以只能先仿制出一个‘萧景三’,后面再作调整……”

  真相犹如血淋淋的刀锋,顷刻落下。

  黑鹊向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他的表情完全是一片空白,就像一张血淋淋的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虚空,完完全全的虚无。

  然后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苏明安这才发现,比起黑鹊,萧景三确实要更像自己。萧景三像是苏明安的分身影,很多特征和性情已经非常像了——最明显的就是萧景三的脸和声音。

  副本开局的时候,苏明安就发现,萧景三的脸与自己是完全一样的。楼月国的萧景三身份是大皇子的影子替身。就连人设都一致。

  ……怪不得。

  怪不得萧影曾夸过苏明安的脸是“此为世间最完美的脸”,后面黑鹊也夸了一样的话,说“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脸”。

  ——因为黑鹊是模仿萧景三而存在的。

  他是“仿制品”的“仿制品”。

  “原来……我连你都不算。”黑鹊看向苏明安,眼神像是破碎的黑宝石。

  “……那我算什么?”

  他的瞳孔里什么都不剩,唇角勾起,眉眼向下微垂,一副属于苏明安的苦涩表情就形成了,这是苏明安惯会做出的表情。

  大火烧灼间,监控屏幕迸射出刺眼的电火花,火呛得人说不出话。烟雾逐渐漫出,弥漫了整间中控室。

  黑鹊站在火中,像要被烈火吞没。

  这时,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一个灯塔雕塑。用木头做的,表面还有残留的未抚平的刀痕,这是曾经他在夜晚,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然后是怀里的几张琴谱——他亲自写的,在夜晚,坐在钢琴前,他想自己有一天,能让正主承认他。他知道苏明安将来肯定会遭受什么事情,所以才需要他这个仿制品去替代命运。

  苏明安喜欢灯塔,所以他要喜欢灯塔。

  苏明安喜欢打恐怖游戏,所以他要练习打恐怖游戏。

  苏明安擅长钢琴,所以他也要精通乐理。

  ……“苏明安”到底怎样构建了他、重塑了他,他最后又成为了谁?三张一模一样的脸,究竟谁最幸运,谁最不幸?

  “我对你的一切也来源于程序与剧本。”黑鹊与苏明安隔着黑黑的浓雾,就连高台上的苏文笙也看不清了。他的眉眼是一种相似的绝望。

  “原来我的大脑中并没有一条名叫黑鹊的灵魂。”

  “我从来不是主角。”

  苏明安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就算他说什么也只是站在主角的立场上俯视黑鹊。这不是黑鹊的错,计划是千年前的,洗脑是神灵做的,驱使黑鹊的是属于苏明安的责任感,但他自己呢?

  他只是想当黑鹊。

  于是,透着浓重的黑雾,苏明安听到了烈火蒸腾中黑鹊的笑声。

  是笑声。

  狂热的、炽烈的、张扬的、肆意的、绝对不属于苏明安的,应当属于“黑鹊”的狂放笑声。

  ——他笑了。违背“人设”地笑了,这是置他于死地的笑。却也是他唯一一次自由的笑。

  笑声在空气中爆发,宛如烟花璀璨的绽放。每一个短促的笑音都充满了力量,激昂又自由,仿佛能掀起海浪,撼动山川。

  “……要跟我走吗,黑鹊。”苏明安问了一声。根据掌权者的进阶技能,他可以带走好感度满值的黑鹊,黑鹊一直都对玩家很好奇,现在算是得偿所愿。

  黑鹊的眼神似乎亮起了,他收到了系统提示,于是他的笑声变得欢快起来,眼眸盯着苏明安:“我当然……”

  光点包围了他。

  ——他当然可以跟苏明安走。

  与此同时,苏文笙按动了面板上的按钮【抹杀萧景三-3030】,淡淡道:“你不能就这样使用技能,苏明安,你忘了普拉亚最后的情况吗?黑鹊没有被带走的价值。”

  一瞬间,黑鹊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扭曲。他的身周泛滥着破碎的光,脸颊变得苍白。他拼命抵抗着灵魂层面的抹杀,因果线缠绕在他身上,当另一端落下毁灭,这一端也会随之坠落。

  他自由的笑声让他失去了存活的价值,就像一座垮塌的灯塔。【成为玩家】的系统界面浮现在黑鹊面前,他凝视数秒,脸上青筋绷紧,全身开始破裂,他咬牙尽力向着屏幕伸手,朝着【同意】伸去——手指却忽然移开。

  这个动作似乎用了他很大的决心,以至于五官在这一瞬间完全扭曲。

  属于“苏明安”的副本敏锐度和责任感制止了他。

  “你……”苏明安有些不解,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黑鹊认为掌权者技能的重要性在他的生命之上。苏文笙的话语说明这个技能后期是有用的,很可能会卡死苏明安。

  就像苏明安曾经认为“分身的五个职业点”的重要性在自己的生命之上。

  可这种地方没必要这么像的。

  “做出选择原来这么容易。”火焰中的黑鹊这么说,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系统面板,然后抬起了头,视角不动了,牢牢聚焦在苏明安身上。

  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除了眼前的苏明安。

  苏明安照着镜子。

  镜中是他的“3030”。

  他看到了灰暗视野中亮起的光点,像是沉寂夜色中的一抹星空。它们聚拢着黑鹊一百七十六厘米与六十公斤的身躯。他凝视着苏明安三秒,随后垂首亲吻手中的琴谱,直到黑色的音符染上了烈火的焦痕,在金红色的火焰中绽放着火烧玫瑰般的色彩。

  他捧着灯塔雕塑,表情变得狰狞,像要狠狠砸碎它,又很快温柔地亲吻了它。这种错乱感令人迷茫。

  身影遮挡在一片灰蒙蒙之间,像是一座蒙着尘埃的高塔。

  苏明安向前走了一步,黑鹊却后退了一步,像是不想接近他。

  理所应当,谁会想要接近一个取代自己一生的人,即使错误不在苏明安。苏明安觉得黑鹊是这样想的,黑鹊肯定恨他。

  但黑鹊却说。

  “如果,你再看到名为黑鹊的人。”

  “请别叫他萧景三-3031。”

  “叫他黑鹊、白鹊、彩鹊,怎样都行。或者,把他当成‘影’也可以,毕竟他就是仿照影而存在的,他宁愿取代影,也不要是某个数字。”

  “他一直很喜欢这个世界。这个很像影的人,他其实一刻不停地……想被你认可。”

  阴影投在苏明安的脸颊。

  他曾经很讨厌黑鹊的自说自话,烦躁于黑鹊对他病态的执念。但他现在发现——

  “为什么?”苏明安感到困惑,为什么黑鹊对他好像没有一点痛恨。

  “……”黑鹊的语声顿了顿:“……很难有人不喜欢你吧。如果真的了解你的话。如果真的……近乎百分之百地了解你。”

  身影像是一座沙堡,一寸寸垮塌下去。

  “所以,本体。倘若你再遇到……一个像我一样的傻子。”

  “别再……同情他。别再……让他看到希望了。”

  呛人的烟雾中,最后一寸与苏明安一模一样的声音湮没了。有那么一瞬间,烟尘短暂地散去了一会,苏明安望见了黑鹊的眼眸,那对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与苏明安截然不同的情感。

  那是,至死的孤独。

  但最后对上眼的一瞬间,黑鹊愣了半秒,随后他眼尾下斜,故作恶劣地笑了一下,那笑容与影一模一样,就像要给苏明安留下最后的印象。也许他想区别于影,留下属于“黑鹊”的部分,但笑容还是无法自控地向影靠拢。

  最终他什么都没给苏明安剩下。

  残缺的琴谱吹到了苏明安身边,他看到密密麻麻的黑色音符,像是一只只漆黑的鹊。它们跳动在宛如牢笼的五线谱之间,有的翘起黑色的尾巴,高高指向线外,有的化为一道黑点静谧于五线谱间,有的终于跃出了五线谱,在线外弹奏着极高音与极低音,犹如一只只漆黑之鹊在高歌。

  它们的眼眸是相似的,嘴唇是相似的,就连身体的构造、声线、理想,都是相似的。

  也许最后的选择也会是相似的。

  嫉妒与悲伤、憧憬与爱曾经在那双眼中烟火般爆鸣,随后倏然破灭。

  ——黑鹊只是第3030只这样的鸟。

  此前3029只“黑鹊”的苦痛、挣扎与爱恨,没有人看到。

  ……

  【……苏明安-3030遇见了真正的苏明安,我称他为‘本体’。他的光明磊落,衬得我像是角落里的泥。他让我想到月光,海浪,灯塔与猫。】

  【要怎么做,‘本体’才能认同我。我让他捅了我一剑……这样做,会让他轻松一点吗?】

  【后来我询问他的想法,他说,‘命运’是‘自由的死’。】

  【‘自由的死’——是什么?我的死亡从来不自由。】

  【这些时日,我常常听到难言的声音,来自人类的喜悦、夸赞、喝骂、恐惧,我厌恶世间一切丑恶之物,我始终在蜂巢中窥视。然而一只无形的手让我的视野看向了窗外。我看到自由的鸟雀在五线谱的囚笼间高歌,似乎在朝我鸣叫,我便走上前去,趴在窗边,答应了它们的召唤。】

  【我不知道五线谱外是什么,是白纸般的虚无,还是更多的五线谱。】

  【我不明白这样的东西。】

  【——但跳出窗外的那一瞬间,我看到我的身上长出了月光、灯塔与猫。】

  ……

  光华散开,火中的身影不见了,只剩下几块被烧断的骨骸,几根黑色发丝散落地面,像是鸟鹊的羽毛。

  【npc(黑鹊)结局进度:100%】

  【您已达成(黑鹊)角色结局:OE·“苏明安3030”】

  【“窗外……是什么?”】

  ……

  苏明安向前走去。

  脚边是一个未完成的灯塔木雕,残缺的琴谱已经变成飞灰,没人知道黑鹊曾写出怎样的音符。

  除了苏明安,没人会对这个“影”一样的人有很深的印象。因他没有选择成为玩家,很快就会被善变的观众们忘却。

  “……苏文笙。”

  苏文笙回望。

  “……嘣。”苏明安轻声说。

  苏文笙一怔。

  屋顶骤然传来剧烈的响声。

  温度远高于室内的烈火骤然刺入,一柄火焰长剑顷刻刺穿了他。

  (本章完)

一千零六十七章·“一万次,一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