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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节

第702章 七百章·“深沉的玫瑰”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5.8万 字

  “苏明安,如果你感到很痛苦,我可以帮你。”诺尔说。

  “……”苏明安闭上眼:“帮吧。”

  他知道诺尔是什么意思。

  “唰!”一声轻响,刹那间,细微的丝线穿透了他的脊椎,将他的意识从肉体之中高高吊起。由于他没有抗拒,这些丝线很快扯出了他的灵魂。

  回档之前,他想,诺尔的这种杀人方式真不错,把人的灵魂生生勾出来,让肉体耗尽生命力而死,他死的时候感受不到痛苦。

  他隐约听到诺尔的声音:

  “明安,请不要因为见惯了死亡,就忘记对生命的敬重……”

  ……

  第二十九周目。

  黑鸦直入云霄,第四位黎明密码的坐标在高空之上。

  这一位密码的触发时间要求在凌晨六点以后,诺尔已经清楚他自己会死于核爆。他高高抬着头,略长的金发刷过他的脊背,如同一只扑向天空的飞鸟。

  冒险家并非无所畏惧,他同样害怕死亡,但如果死亡对他的旅程充满意义,他可以拥有直面死亡的勇气。

  剧烈的风雪吹起诺尔的金发,他眯着眼,露出笑容。

  “苏明安。”诺尔说:“我好开心啊……”

  ……开心。

  明明是在轮回中反复挣扎,此时苏明安竟然在笑着的小少年身上,共感到了这样的情绪。

  “苏明安,和你一起冒险,我很开心。”诺尔说。

  “是吗……”苏明安说。

  “轰——!”

  凌晨六点,刺目的光斑在大地间升起,橘白色的蘑菇云从干涸的红土长出,一圈一圈的滚烫热度扩散到高空,诺尔的身躯开始消逝,皮肤像是烧灼的蜡油一般融化。火浪掀起诺尔的白袍,舔舐着他飘动的金发,他神情平静,没有为肉体上的折磨而痛苦。

  面对着被源光保护而毫发无损的苏明安,诺尔只是扯开嘴笑了一下,躯体迅速燃烧为了细碎的骨骼。

  “啪!”一声脆响,丝线断裂,黑鸦的巨型尸体从高空坠落,如同一朵厚重的乌云。

  与此同时,轮椅扶摇而上,与坠落的黑鸦背道而驰。

  飘动着黑色星子的天空之间,苏明安抱着怀里滚烫的骨骼,瞄准精准的密码触发时间,高高伸出手——

  “叮咚!”

  【伱获得动态密码·第四位·弥。】

  飞鸟坠于高空。

  ……

  第三十周目。

  第五位黎明密码在神之城内部。

  趁着诺尔和山田町一死命拖住霖光,苏明安前往神之城底层。

  然而,即使他反复走过了本该触发第五位密码的地点,都没有得到密码提示。

  ……怎么回事?

  密码的触发时间是黎明系统计算出来的,不可能有误。只能是地点出现了问题……看来北利瑟尔在第五位密码的位置上说了谎。

  苏明安眉头紧蹙,再去找北利瑟尔已经来不及,现在是凌晨三点,只能等下一周目。

  这一周目他可以休息。

  他现在去干什么呢?是回头一起对战霖光,还是出城去看看苏凛那边的战场,或是直接自杀结束……?

  他在长廊上渡步,灯光晃在他的眼前,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些迷茫,仿佛处在某个浮浮沉沉的梦境。

  无事可做,他突然感到空虚,好像他必须要为了什么目标而迈步,稍有休息就觉得奇怪。

  “……”

  他思考片刻,还是决定在中央大楼逛逛,看看霖光有没有藏什么秘密武器。

  在走动时,他听见耳边传来神明的声音:

  “吕树,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身为知晓一切的神明,难道不知道吗?”苏明安说。

  神明的语声里夹杂着困惑:“我不能读心,我无法从你的行动中看出任何逻辑关联,仿佛有一道凭空的逻辑链在支持你行动,你到底在寻找什么呢?”

  苏明安心中恍然。

  ——神明不知道黎明密码的位置。

  他还以为神明无所不知,居然也有神明不知道的东西。

  “我只是在散步。”苏明安说。

  “散步?”神明提高了语调,似乎不可置信。

  “对了,你知道北利瑟尔最怕什么吗?”苏明安突然说。

  “嗯……他有些怕高?”

  “好。”苏明安不再言语。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紧闭的房间时,他停下了脚步——他记得霖光对这个房间很警惕,当时他靠近这扇房门时,霖光直接开枪打断了他的腿。

  苏明安想看看让霖光如此紧张的房间放着什么,AI耶雅都无法破除这里的最高防御。

  他亮起轮椅上的灯光,照亮了昏暗的室内。

  看清室内景象的一瞬间,他瞳孔紧缩。

  “……”

  他见到了壮观的一幕。

  犹如踏入一条猩红色的梦境隧道,他步入其中,被无数张画像和照片包围,它们像一张张蝴蝶标本一样凝固在墙面,画框参差不齐,像是融化的金色蜡油。在厚重的,猩红为底的房间墙色之中,犹如陷落在血海中的艺术品。

  摇晃的金色吊顶“唰啦啦”地晃,斑驳不一的金色晃光映照在画纸的薄膜,画中的人像几乎要脱框而出,面部带着一股鲜亮的色泽。

  而这些画像和照片——无一例外,都是他。

  不是阿克托,都是他,是苏明安。

  有他穿着白大褂在十一区实验区穿梭的照片,有他一人立于高空阻止上万异兽攻城的照片,有他在回归晚宴上举着空杯的照片,也有他在山洞里陷入休眠的照片……上百张照片贴在这间房间里,有正脸视角,有侧脸视角,也有背影。看上去大多是远程拍摄后进行修复。时间轴贯穿了他自踏入凯乌斯塔的灾变32年,一直到现今。

  微笑的,平静的,思索的,微怒的,冷漠的……各种各样的他的表情映照于画框之中,仿佛一场他的个人形象展览。

  “……”

  正中央是一幅油画。是他与霖光在月光下散步,翠竹般的笛子举在霖光手里,腰间的枪身刻着绮丽的金黄。当时苏明安刚从烽火聚集地起家。

  这幅画名为【缺失】,右下角是龙国字,歪歪扭扭,是霖光亲手写的字。

  旁边的,则是一幅十一区花园别墅的油画,名为【和朋友初见】,画面中的微尘被叶片切割,粉刷上大量瑰丽的暖色,一名白发青年正从满目的百合与玫瑰花中走来。

  这一刻犹如交叠了十六年的时间,画面中的霖光眼睛极为有神,仿佛穿透了薄膜与玻璃壳,与正在注视画像的苏明安对上了视线。

  “……”

  苏明安记得,霖光是会画画的。

  所以,这间房间并没有什么秘密武器,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画和照片?

  在上锁的柜子里,苏明安用泯灭开了锁,翻出了一台个人终端。

  ……意外之喜。

  这是霖光的个人终端,里面应该存放着神之城的作战数据。

  开启终端需要密码,在等待AI耶雅侵入时,苏明安试探性地输入了一行密码。

  【l-u--e-i-s-i】

  【密码正确,欢迎进入终端。】

  “……”

  居然是正确的。

  苏明安摁下“enter”键,映入眼帘的开机壁纸,是维奥莱特曾经给霖光念的诗: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天穹、宫殿、江河、天使、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

  他移动光标,这台个人终端的屏幕很干净,没有乱七八糟的程序,居然只有一个名为“笔记本”的txt文件……

  “砰!”

  一声脆响,苏明安手中的个人终端突然碎裂。洒着昏黄光辉的门外,霖光举着枪。

  苏明安放下破损的个人终端。

  他已经明白了霖光对他是什么感情。应该是某种类似“锚定”的情绪,像他与玥玥一样。

  霖光身边没有玥玥、吕树、诺尔、山田町一、露娜这样的同伴,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冷眼和恐惧,所以他会视亲近之人如同性命。人类毕竟是群居动物,在这种寥无人烟的冰冷城市住久了,他只能自救试图找到心中的锚。

  可惜霖光该找的人是阿克托,他们才是最初的伙伴。

  ……

  第三十一周目,苏明安再度去了那个房间,但依然没能点开那个txt日记本,霖光像疯了一样阻止了他。

  第三十三周目,苏明安没再管个人终端,直接和诺尔前往了北利瑟尔的山谷。

  刚入山谷,北利瑟尔就被苏明安高高吊了起来,连诺尔都被苏明安的“残忍”行径吓了一跳。

  “阿克托,你今天好像有点独特啊。”北利瑟尔的腿荡在葡萄架上,全身都在哆嗦:“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我没有这样的爱好啊……”

  “没事。”苏明安说:“我只想和你聊聊人生与理想。”

  (本章完)

七百零一章·“小北,别等了。”

  一小时后,北利瑟尔被灯塔感化。

  数十名家电人围在葡萄架旁,围观着这悲壮的一幕。

  「……好了,我相信你了,先放我下来。」北利瑟尔终于忍不住,苏明安已经对着他滔滔不绝一小时。

  苏明安伸手,解开北利瑟尔的藤条。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也不想让外界毁灭于核爆。」北利瑟尔落地:「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说。」

  「我想护住我的机器人同伴。」北利瑟尔看向这群家电人:「他们以前都是人类,在他们濒死前,我将他们的意识刻入到了机器里,他们也愿意抛弃肉体跟随我活下去。如果你能保护它们以后不被伤害,我可以将密码的位置告诉你。」

  「我答应你。」苏明安说。保护一个山谷并不是多难的事情。

  「还有,如果可以,请你为它们寻找新的身体,它们附身这些家电是因为我水平不够,如果是你的话,肯定能让它们更好地活下去……」北利瑟尔说。

  「可以。」苏明安说。

  制作彷生体而已,并不困难。北利瑟尔无法做到的事,他都能做到。

  「小北,你真的要让他开启黎明系统吗?」旁边一个电冰箱说,它生前是一名女性,身上有很多画上去的粉色图桉:「可是……」

  「我承诺过,会将你们带到一个没有战火的新世纪。现在到了兑现诺言的时候。」北利瑟尔说。

  「小北,那你不等阿克托了吗?」一个收音机说,它瘦瘦小小的,撑着四根金属竹竿,传出的是播音女腔。

  「……」北利瑟尔敛眸。片刻后,他笑着摇了摇头:「不等了。他已经死了,多少年了,我应该接受这个事实了。」

  他笑得洒脱,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么难过。

  他告知了苏明安五位密码的真实位置。

  苏明安叫上诺尔,离开了山谷。第五位密码位于末日城。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你亲手建立的城市。从十一区烽火庇护所,一路到如今的8级领域、自由阵营龙头之城、人类首要根据地……你是当之无愧的阿克托,你并不比他差,你们都创造了历史。」诺尔半坐在轮椅的扶手。

  苏明安驱使轮椅从高空划过:

  「我离阿克托差得很远。我有各种技能加持,他却只是一个人……」

  「你们的实力体现在感染力和领导力。如果没有你,人类只是一盘散沙。」诺尔说:「我说的不只是凯乌斯塔,还有翟星。」

  「就算没有我,翟星也会有其他优秀的人。这世界上从来不缺乏领导者。」苏明安摇头:「而且,如果没有我,你就是第一玩家。」

  「如果没有你,我已经死在普拉亚的海妖灵魂侵蚀中了。现在第一玩家就是爱德华。」诺尔说。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诺尔感到毛骨悚然。如果没有苏明安,他自己又死在普拉亚,现在高居于世界之巅的……真的大概率会是爱德华。联合团等组织的计划成真,不知有多少无形的手会推着爱德华前行,围绕着爱德华的存在划分蛋糕,将人类的最后温床内斗成一盘散沙……

  那样的世界,对于普通人而言无比绝望,仿佛这才是正确的历史进程,苏明安的横空出世打乱了这一切。

  「到了。」苏明安控制着轮椅下降。

  透过风雪,诺尔望见了这座自由阵营的最大城市。银白的铁丝网和屏障将城市周边围拢,猩红的警戒灯在城市四周闪动,最高处一座高塔伫然屹立,那是统领自由阵营领导者聚集的政要之地。

  「城主——!」

  「城主回来了!」

  苏明安操纵着轮

  椅停在内城门口,一批办事员和研究员走了过来,他们立刻去叫了塞西尔等留守的小统领。

  城主归来,本是一件非常令人高兴的事。

  但塞西尔等统领出门接应苏明安时,神情却十分忧虑。

  ——城主回来了,神之城那边怎么办?谁去制衡霖光?

  民众们十分开心,知晓战情的统领们面露忧色。

  「城主……」塞西尔试探道:「您回来,是因为已经杀死了神之城城主吗?」

  塞西尔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们兴奋的目光聚焦在苏明安身上,渴望得到肯定的答桉。

  「没有。」苏明安说。

  塞西尔的眼神暗澹了片刻,但很快又抱起希望:「那您是破坏了神之城的防御系统出来的吗?」

  「没有。」苏明安说。

  越来越多的人安静了下来。

  他们隐约感到一些不妙,眼神有些迷茫。

  「那您只是……」塞西尔说:「逃了出来?」

  在说这话时,他有些失声,没人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这意味着他们所有人大概率最后会死于核爆。

  「不是。」苏明安看了眼周围的群众:「你们会活下来的,放心,我有计划,这是战争机密。」

  一听到他这么说,所有提心吊胆的人顿时喘出了一口气,老人露出了笑容,将士们面色缓和,气氛顿时轻松了无数倍。

  ……只要城主说有计划,那就一定没事的。

  ……城主是几乎无所不能的神,他既然承诺了,那就一定会救下他们。

  苏明安转身,带着诺尔朝着内城走去,只有塞西尔跟了上来。

  「城主,您并没有什么计划,对吗?」塞西尔低声道:「我没有收到任何后续计划信息,神之城那边的防御程度也是100%未破坏……」

  苏明安沉默片刻:「嗯。」

  「您——您怎么能回来呢?我们会死啊!」塞西尔只觉得一柄重锤砸上了他的头,眼前一片昏黑:「——您怎么能逃回来呢,您怎么可以……」

  苏明安加快脚步,将塞西尔的声音甩在身后,他不想听这些声音。

  「城主,您怎么能——」后边塞西尔的声音渐渐隐去。

  「不必管他。」诺尔说。

  「我知道。」

  苏明安走向密码所在的坐标,突然看见一辆卡车在马路上朝他驶来。

  坐在卡车驾驶位的,是身穿副城主服装的路。路开着卡车,在马路上「突突突」狂飙,巨型的载货大卡车配合着路那张高颜值的温柔脸十分违和。

  「要去哪?上车。」路摇开车窗,那张脸在烟熏火燎的卡车里格外突兀。

  弹幕闪动而过:

  【我靠!榜前玩家就是厉害,居然连卡车都会开。】

  【我听说路之前是一个跨***火贩子,混迹黑白两道如鱼得水,据说他连飞机大炮都会开,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

  【「苏凛率军出击抗他维,玥玥执剑为君护后卫。山田町一假投为支援,霖光掌握密码控人心。」好诗好诗。】

  【霖光到底是不是树宝?会不会是……霖光和吕树这两只都没人要的舔狗融合在了一起,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树宝不是舔狗!

  !(狂怒)(火大)(再狂怒)】

  【这样一想,苏明安一个学生能压制在这么一群大老头上,挺爽的。】

  【他哪里能压制路了?不就是传教光环厉害吗?一直不停地用幼稚的语言想法来给别人灌输做人道理,尴尬到了极点。搞得像所有人都是这种15岁没经过社会毒打

  的智商,你能想象百千个减智鸣人轮流嘴炮的景象吗?不就是苏明安?】

  【……】

  苏明安坐上了卡车,诺尔坐在后位。

  苏明安看了一下路的眼睛颜色,路之前红眼过一次,但现在又恢复了正常,可能是城内不断连播的灯塔理论,让路的意识恢复清醒。

  「神之城那边搞定了吗?」路问道。

  「没有搞定,我们只是回来逛街。」诺尔说。

  路没有多问。

  第五位密码的位置在内城一家茶馆。

  这间茶馆是小三楼的布置,通体为木质结构,周围种了大量银杏树,在内城的温度保持下色泽金黄。装修十分典雅,让人想到天府之都随处可见的听戏茶楼。

  据说,这是末日城内斗时期熔原设立的一家茶楼。当时苏明安不在,末日城军阀内斗,派系纷争不断,耗费经费建造了一堆无用建筑。后来苏凛大刀阔斧地改制律法,拆除了许多建筑,才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座茶楼还保存着。

  末日在即,这座茶楼也没有了客人,只有一个穿着汉服般服装的年轻茶楼老板在柜台后坐着,清点他的茶叶。

  「欢迎。」

  听见脚步声,茶楼老板站了起来。

  第五位密码的触发时间是凌晨三点,三人在大厅找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打算一直等到三点。

  路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他知道苏明安和诺尔回来必定有所安排,他无需询问,这两个聪明人会安排好一切。

  「这所茶楼旁边种银杏树,很少见啊。」路抬起头看向窗外。

  「阿克托喜欢银杏树,也许他的居民们也喜欢。」苏明安说。

  「我记得,银杏是龙国盆景中常用的树种,从栽种到结银杏果要二十多年,四十年后才能大量结果,更有【风韵雍容未甚都,尊前甘橘可为奴。谁怜流落江湖上,玉骨冰肌未肯枯。】一词……我也喜欢银杏树。」路说。

  「你很了解龙国诗词?」

  「我很喜欢龙国文化,有一股独特的雅致的美。【影从霄汉发,光照掖垣明。】、【斩却魔军辈,安泰湛如苏】,这两句都是我很喜欢的句子。」路微笑道。

  无论路是高情商发言,还是真的喜欢龙国文化,这番话都说得让人加好感。

  诺尔朝柜台老板招了招手:「老板,核爆都要发生啦,你还不逃难啊?对了,我要一杯雨前龙井!」

  老板冷眼看了他一眼:「没了。」

  「那要一壶乌龙茶。」诺尔说。

  「没有。」

  「铁观音?」

  「没有。」

  「那咖啡?咖啡总该有吧?」诺尔直接要起了茶馆里不可能存在的饮料。

  「……」

  「草莓汁?」

  「滚。」老板叫他滚蛋。

  诺尔一脸失望:「什么都没有,你开的什么店?」

  「那我要一壶碧螺春吧。」路在旁边打圆场。

  「好。」老板点头。

  「怎么他要碧螺春你就有了?」诺尔说。

  老板一脸冷漠,对诺尔理都不理,直接看向苏明安:「你要什么?」

  「嗯……」苏明安说:「咖啡?」

  诺尔惊讶地看着苏明安,苏明安刚刚是没听见吗?况且茶馆里怎么可能有咖啡?

  「好。」让诺尔没想到的是,老板居然点头了。

  「喂喂……」诺尔看着老板走入后室。你这老板怎么区别对待?

  片刻后,在三人聊天时,老板回来了,手里托着一壶碧螺春、一壶白开水,还有一杯加了方糖的咖啡

  。

  「这个老板很有个性啊,核爆逃都不逃,对待客人还一脸冷漠,怪不得茶馆里没客人。」诺尔说。他获得了一壶白开水。

  「也许是认命了,核爆之下很少有人能存活,核冬天对于人类很残忍……」路说。

  他喝着茶,看向窗外,银杏树叶「唰啦啦」在枝头摇晃,透着路灯的暖光,叶子就像散落的阳光般漂亮。远处隐约能看到逃难的队伍,背着大包小包朝地下设施走去。

  「老板,你不和人群一起逃难吗?」苏明安说。诺尔和路也看了过来。

  「我不想。」老板说。

  他垂着眼,递给苏明安一根银勺。

  「为了等我吗?吕树。」苏明安突然说。

  透过氲氤的茶香,他们对视着,场面骤然安静下来。

  年轻的茶馆老板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像是蒙了一层模湖不清的雾。

  诺尔手中的白开水「啪嗒」一声,摔在了木地板上。

七百零二章·BE23·“交接”

  「吕……」诺尔指着茶馆老板,一脸震惊。

  茶馆老板站在原地。

  「吕树,真是你?」路说。

  「……你说什么?」茶馆老板抬头。

  「你还记得我吗?」苏明安说。

  「……」茶馆老板沉默。

  「他好像失忆了,这是缺失病的症状。」路说。

  「吕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亲哥哥啊。」诺尔在旁边说。

  「滚。」茶馆老板面对诺尔倒是干脆利落。

  「坐下听我们说说话吧,吕树。」苏明安说。

  吕树依言坐下,姿态有些拘谨,他眼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苏明安看不到任何属于吕树的熟悉的情绪。

  苏明安伸出手,拿过了路手里的碧螺春,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路看了一眼,没在意。

  几人聊着关于世界游戏的内容,交流着彼此的信息,苏明安简单地说了下三线时间流。虽然这个信息他现在应该不知道,但他可以用假说的形式推出。由结果推过程并不难。

  思索片刻后,路提出了一个构想。

  「苏明安,你听说过「克来因瓶」的理念吗?」路说:「一个瓶子底部有一个洞,如果延长瓶子的颈部,将这个颈部扭曲地进入瓶子内部,与瓶子底部的洞相连接,那么这个瓶子就不存在边际,瓶子的表面不会终结,我们称之为「克来因瓶」。一只蚊子可以从瓶子的内部直接飞到外部,不必穿过表面,克来因瓶没有内外之分,而是一条连续不断的曲线。」

  「你想用这个例子类比维度?」苏明安说。

  「虽然你口中的一维、二维、三维世界并不是狭义上的维度定义,但我觉得克来因瓶可以作为参考。」路说:「是否有一个人既存在于二维,又存在于三维中的可能性?也许三维度之间并非只是程序叠加,还有可能是生命同位体叠加呢?」

  路不愧是全方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提出来的构想令苏明安眼前一亮。在座的除了吕树都是聪明人,很快就理解了路的意思。

  「我明白了。」苏明安说:「如果凯乌斯塔之后还存在休息期,我会回去查看一下测量之城的人口数据。」

  「嗯。」

  聊完这个话题,路又说:

  「你对霖光怎么看?」

  「他是跟随阿克托的八人之一,也是阿克托的战友,但在二维世界开启后,他选择了投靠神明,成为了神之城的城主。」苏明安说:「最近他的记忆在渐渐复苏,接着突然要发起核爆,我不知道他想到底做什么。」

  「……从理性的角度考虑,还真无法推出他这么做的原因。」路说。

  「确实,现阶段没有理论能解释他的行为。」诺尔说。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分析着局势,看得观众目瞪口呆。

  【啥?克来因瓶是什么?容我百度一下。】

  【为什么苏明安突然就懂了?我慢放也没明白路在说什么。他们是怎么接住对方的意思的,这一维叠二维是啥意思……】

  【树宝!我的树宝!呃啊啊啊——】

  【以前的世界副本我好歹能猜出个一二三来,什么冬雪阳夏身份互换,什么佰神久神可能是双好神,这第九世界从头到尾我都是懵的。】

  【……】

  「——那如果是感性角度呢?」一旁的吕树突然出声。

  三人齐齐望过去。

  「你的意思是,霖光只是讨厌人类才要杀了他们?」路说:「我不认为霖光是这样的人,他应当是接受了阿克托的遗愿而来,哪怕霖光失去了记忆,他也不会做与阿克托意愿相悖的事

  。」

  「我是说,」吕树说:「如果霖光向往的人,并非阿克托呢?」

  茶馆陷入了安静。

  苏明安手指敲打着桌面,发现几人都不说话了。

  「你想说,霖光是为了帮我?」苏明安开口:「可如果想帮我,就应该尊重我的想法,如果所有人都毁灭于核爆之中,那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我不希望核爆发生,无论什么原因。」

  他说着,右手捻起手背上飘落的银杏叶,递给吕树:「我们会成为更好的朋友的,对吗?」

  「……」

  一瞬间,仿佛陷入了沉寂的氛围之中,诺尔视线微动。

  「……」吕树接过银杏叶。

  「是。」吕树说:「未来会更好。」

  他眼睑微垂,银杏叶塞进了他的袖口。

  四人沉默了一会,苏明安放下手,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别的话题。

  凌晨三点,他听到了系统提示。

  【你获得动态密码·第五位·洛。】

  ……

  苏明安终于放下了心,和几人聊着天,直到时间接近凌晨六点。

  突然,诺尔抬起头,朝苏明安伸出手:「苏明安,下次见我叫我全名,我就会明白了。」

  「什么?」苏明安一时没反应过来。

  「拉勾。」诺尔只是这么说,他举着小拇指。

  一层层的心理暗示早已在诺尔心中叠加完毕,随着信息越来越充分,而逐渐被揭开。如今,这是诺尔给他自己埋下的最后一层暗示。

  诺尔的手停在空中,等待着苏明安的手。旁边的路和吕树皆是一脸不解,没人能理解苏明安与诺尔之间这种跨越时间的交流。

  苏明安看着诺尔的眼神,突然明白了诺尔是什么意思:

  「诺尔,你真的想好了吗?」

  「你想听听我是怎么想的吗?」诺尔说。

  「你说。」苏明安说。

  「我想要的,并非是斗兽场一样在副本里被限制的人生,我想做一名自由的冒险家,我想像飞鸟一样居于高空,而不是成为世界游戏里的一只笼中鸟……但凭借我一个人,没办法做到这些。」诺尔说:

  「人类困于游戏,他们的成长建立于对私欲、财富与权力的扩张,哪怕是对于部分大组织,普通玩家也只是垒砌起新世界格局的砖瓦,或是对局中的炮灰……可你不一样,苏明安,我认为你足以剔除这些蛰伏于一年之中的灾难,你可以带所有人回家。

  「我一直渴望成为有价值的人,无论是探寻新世界的奥秘,还是帮助那些孩子们……我希望我对于他人而言是一轮太阳。

  「而你可以在太阳的背后栖息。

  「你可以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所以,压力与针对,交给我吧。」

  这一刻,诺尔亮着的眼神仿佛被白日的日光卷顾,酝酿着盎然的生机。他天鹅绒般柔软的金发在微风中与银杏叶自然地交融,仿佛流淌的碎金。

  「我会伸出手高高举起你的。」诺尔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苏明安。」

  「……」

  苏明安伸出手,与诺尔拉勾。

  像是火棍般滚烫的触感在苏明安小拇指一晃而过,这一瞬间他误以为他正在与太阳相逢。

  「你们这是……」路隐隐感到奇怪。

  下一刻,路倏然转头看向窗外。

  「轰轰轰——!」

  数抹橘红色的火光突然爆裂而开,紧接着便是升腾膨胀而起的蘑孤云,掀起一场由高热组成的天灾海啸。一圈一圈的扩散光波朝这边刺来,刹那间冲入了这座末日城

  。

  居民的惨叫声、士兵的惊呼声、房屋的烧毁倾轧之声……一切都陷落于猩红色的图景之中,仿佛人类的命运一瞬间坠入地狱。所有的建筑物、车辆……都像流沙「哗啦啦」地碎裂,人们心头涌出无尽恐惧。

  ——他们终究是没能等到黎明。

  ——原来城主抛弃了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核爆!难道前线军团没有成功吗?难道城主的计划……」

  「妈妈——妈妈——」

  「……」

  水果掉落,络子融化,妇女的头巾随着焦湖的长发一同消失,奔逃着的孩子全身泛起深黑色的瘢痕,细小的躯体像风中残烛一般消散……

  世纪毁灭的光景,极其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唰!」

  金色的屏障护住了路,路还想做垂死抵抗。旁边的苏明安、诺尔、吕树三人却都没有动静,他们看着窗外,仿佛平和地接受了核爆的发生。火光一瞬间膨胀至茶馆之外,满目金黄的银杏树像是被搅碎的黑影一样消散。

  「怎么会发生核爆——苏明安,诺尔,你们都在这里休息了这么多小时了,不是应该做好准备了吗?」路都傻了。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躺赢的准备,结果核爆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是不是太信任苏明安了?

  「……」

  苏明安坐在藤椅上,望着窗外痛苦死去的人们。

  云层韵荡出蓝绿色的光芒,奶油般翻滚的爆炸韵荡在眼前,整座城市都被这一场爆炸瓦解……他看着自己亲手规划的城市区域被一点点掀翻毁灭,看着中央那座阿克托的凋像在火光中崩毁……

  这一次到此结束吧,虽然对不起人们,对不起路,对不起在前线的苏凛,但下一次他们都会复活,下一次,下一次就让他们好好活下去,就让他们好好迎接一个美好的福缘节……就让他们好好陪伴自己的家人……

  「苏明安,好不容易看到你脸上快乐的神情,居然在下一次时就要消失了。」诺尔突然说。

  「嗯?」苏明安摸上自己的脸,才发现他好像是笑着的。

  他能清晰碰触到自己弯起的嘴唇,还有上扬的嘴角,脸颊的上半区鼓着,这是笑容调动了他的面部肌肉。

  「但是为了下一次,下下一次,或是……某一次……我希望看到你越来越多的笑容,还有孩子们越来越多的笑容……」诺尔的语声越来越轻,火焰烧毁了他的声带。

  他的身形在一片通红中消失,犹如融入火光中的飞蛾。

  「叮冬!」

  【队友(诺尔)已死亡。】

  ……

  艳丽夺目的猩红之中,苏明安仿佛深陷粘稠的血潭之中,一层浅澹的源光包裹了他。他的左前方,路的金色防御罩开始瓦解。

  路听着诺尔临死前的话,突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他轻声说了一句,一头海蓝的发融于猩红之中,下一瞬,他的身影泯灭于绚烂的火光。

  「叮冬!」

  【队友(路)已死亡。】

  ……

  茶楼崩毁,发出锯子摩擦般的声音。吕树一直沉默着,冷眼看着诺尔和路死亡,没有说出一个字,直到核爆的火光淹没了他。

  这座即将倾倒的黑褐色茶楼里,只剩下了静立着的苏明安。

  他抬起手,发现一截焦黑的小指骨还连着他的小拇指,是诺尔刚刚与他拉勾的手。他拉开了这截破碎的小指骨,泯灭在他的指尖闪动。

  「——苏明安,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面前,一道包裹着金色光芒的身

  影闪烁。那人身后犹如浪涛般的金色能量,化作屏障护住了苏明安。

  刹那间,无论是火焰还是核辐射,都无法威胁到这块地带,隔离出了一片真空区。

  「苏凛,凌晨好。」苏明安挥了挥手。

  「你已经失去冷静了吗?」苏凛说:「你吃了多少药?」

  「没吃多少。」苏明安说。

  苏凛蹙眉,他可以确定现在的苏明安绝对不正常,肯定不是冷静思考的状态,否则就不会在这和他废话。

  「……算了。事情已经不可挽回,我带你离开这。」苏凛上前一步,却被羔羊结界推开。

  在苏凛怔然的神情中,苏明安的泯灭刺向太阳穴,身躯朝前倒下,磕在诺尔等人的碎骨上,瞬间被火光吞没。

  看见这一幕,苏凛突然想明白了苏明安在做什么:

  「原来是这种能力……但「拼死解决」和「以死解决」是两种概念……」

  「你会失去对死亡的敬畏之心的,苏明安……」

  ……

  第三十四周目。

  苏明安睁开眼。

  他支开霖光,走向那扇玻璃窗,望见了每一周目都会到来的魔术师。

  ……

  【苏明安,下次见我,叫我全名,我就会明白了。】

  ……

  苏明安仰起头,仿佛交接出一杆重担:

  「诺尔·阿金妮。」

  他叫出了诺尔的全名,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称呼对方。

七百零三章·“能等我,唱完这一首歌吗?”(“_羽玦_”盟主2k加更)

  暗语【诺尔·阿金妮】——指【我已集齐全部黎明密码,这是最后一个周目。】

  仅仅是一句「诺尔·阿金妮」,让二人瞬间获得了极其庞大的信息,蕴藏整整三十三周目的变故与死亡。这是最后一周目,诺尔还有一场表演,他仍然维持着猩红的双眼。

  「你好,神之城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里的主人离开了,我趁此机会来带走你。」诺尔对苏明安微笑。

  「诺尔!你清醒一点!这是苏明安!」旁边的山田町一叫道。

  「我不是白痴,也没有变成傻子,我当然知道苏明安是谁。」诺尔说:「山田,你让开,我对你不感兴趣。」

  山田町一咬牙,护住苏明安,走廊上的机械人对着诺尔开炮。「噼里啪啦」的声音穿透耳膜。

  这一刻,诺尔闯入枪林弹雨之中,强行撞开了山田町一,拽住了苏明安的轮椅,飞向天际。

  鲜血滴落在闪烁着碎光的走廊,仿佛粒粒凝固的朱砂。

  ……

  【「k」(整理袖口)+「e」(聊天气)——「克」】

  【「(点头)+「o」(聊吕树)——「摩」】

  ——第一位密码。

  ……

  【「l」(右手中指弯曲)+「i」(聊灯塔理论)——「立」】

  【「t」(右手握拳)+「a」(聊主神世界)——「塔」】

  ——第二位密码。

  ……

  【「(点头)+「o」(聊吕树)——「陌」】

  【……】

  【……】

  第三位。

  第四位。

  ……

  【ke*,,,,luo】

  交流完毕。

  ……

  黎明密码是音节。

  这正是诺尔用拼音来创造暗语的原因——黎明密码是音节,而拼音是表述音节的最好手段。

  在给自己下了第一道心理暗示——「拥抱是死亡回档」时,诺尔就考虑到了更后一层的「拼音密码」心理暗示,以及这最后一层「诺尔·阿金妮」的心理暗示。在最后一个密码收集完毕的周目。他们必然需要用暗语来传递密码。

  从第一周目,跨越到第三十三周目,他们将彼此整整三十三次共同死亡而收获的成果交接完毕。死亡回档的权能,被纯粹的人类智慧玩出了一朵花。

  诺尔垂着眼眸,他已经清楚了五位音节的全部组合。

  「0」——弯曲大拇指。代指零点。

  「点」——聊未来。代指时针与分针的分隔。

  「0」——弯曲大拇指。代指第零分钟。

  「……」

  诺尔明白了。

  【黎明系统需要的开启时间:零点整。】

  全部信息交接完毕。

  「我听说北利瑟尔的山谷有黎明系统的线索,客人,你要和我去看看吗?」诺尔说。

  「当然可以,傀儡师。」苏明安配合着诺尔的表演。

  诺尔操控乌鸦,朝山谷飞去。

  他像一只璀璨的金色飞鸟。

  「他对我说,成长是经久不愈的残疾,…。。

  !「谁承想那一天,他成为我的顽疾,

  「我从鸦群嘴里抢回我的眼睛,

  「却失去自己,没有自己……「

  诺尔轻声唱着歌,仿佛篝火前轻快的舞步,浪漫而自由。

  夜风吹起他金色的发。

  仿佛梳理着不死鸟的羽。

  ……

  【外界·山

  谷】

  「嘭,嘭,嘭……」

  黎明系统居于山谷正中心,由无数道血管链接,如同一张血红色的蜘蛛网。

  诺尔带着苏明安落地。

  「你们是谁?」北利瑟尔还没来得及阻止他们,就被诺尔吊了起来。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一边吊着去。」诺尔整理了一下袖口。让衣装维持整洁,又拿出布擦拭蓝玫瑰手杖,仿佛要准备一场盛大的魔术表演。

  系统时间是凌晨十一点五十八分,距离黎明系统需要的开启时间还有两分钟。

  「哒。」「哒。」」哒。」

  整理好自己的衣装,诺尔一步一步朝黎明系统走去,高帮靴发出玉石相击般清脆的声音。身后的披风扬起,仿佛一面摇曳的旗,朦朦胧胧,遮蔽了他往前走的身形。

  他在此刻很像一名即将走上舞台的魔术师。

  「我该如何忘记他的话语,相信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我曾与春天许下永远的约定,现在我怕我先春天而去……」

  诺尔一边走,一边轻声哼着歌,像是在缓解紧张。

  苏明安看着诺尔一步一步往前走,他知道诺尔在走向深渊。

  每一步,都在碾碎诺尔他自己的前路。一名牺牲者在走向足以将他自己燃烧殆尽的火焰。

  只有苏明安知道诺尔要做什么。

  「诺尔。」苏明安出声,诺尔停下了脚步。

  诺尔转过头。那双鲜红的、像滚烫的火焰一样的眼睛凝视着他,精致的脸颊被萦绕的血光抚摸,有一种阳光下清透的感觉,身上的气质又安静如同月光。

  空气都仿佛在寂静中颤抖。血红的光芒攀附着诺尔踩着光影的皮靴。流动的、无声的话语在二人的眼神之间传递。

  片刻后,诺尔微微露出笑容:「怎么了,客人,你要祝我新年快乐吗?」

  诺尔在用这句话告诉他——不要阻止。

  他们在上一周目,就拉勾说好了的。

  「……」苏明安沉默片刻,突然笑道:「新年快乐,傀儡师。」

  那他就不再阻止。

  他们视线相撞,生出了些许时间凝结般的奇妙的恍惚。血光在诺尔的五官打下强烈而动人的光晕,他收敛了眼眸,挤碎了眼底里晃荡的血光。

  诺尔不再回头,一步步走入了黎明系统之下的阴影,手指触摸上了闪烁着数据的中控台。他抬起礼帽,继续哼着歌:

  「我多害怕革命者失去了信仰,创作者舍弃掉发光的骄傲,

  「多害怕孩子们忘记了梦想,而青鸟不愿意向这里飞翔……」…。。

  !……

  【——苏明安,我时常会想,宇宙无尽,人却是那样渺小。】

  【人类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种族。即使他们在星球上成为了霸主,却无法解决动物族群之间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

  光标在中控台上闪烁,诺尔微垂眼眸。

  【请输入黎明密码。】

  空白的界面等待着他。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他深知自己正像一团烈火,一捧岩浆,像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毁灭扑去。

  但他不在意。

  毁灭又如何?他生来自由,他拥有为谁毁灭的权利。

  「来吧……」他说着。

  右上角的系统时间即将走到零点。

  2月1日,大年初一。

  今年诺尔26岁了。

  ……

  【苏明安。人类没有动物族群间的绝对规则,一些人天生就拥有反骨,这

  让他们即使被统治,依然一刻不停地想要反抗,追逐要牺牲生命才能触及的自由……】

  【用一句话来形容这种天生反骨的人,就是……】

  【……】

  【……就是像你我这样的人。】

  ……

  远方传来新年的钟声,家电机器人聚集在山谷,好奇地窥视着里头的一幕。

  金发少年的手指敲上键盘。他整张脸都沐浴在黎明系统氲氤的血光之中,卷翘的金色呆毛滚着一层晕染的血色。

  「如果时间今后再也不流动*,那一天无限重复到变老,

  「我是不是再打败不了镜中的人,姿态只能定格在狼狈出逃……」

  他唱着,神情间有一股惑人的专注。

  仿佛有名为「命运」的艳红的火舌从他的皮靴一点一点向上燃烧,漫过西装裤,漫过红褐色小马甲,漫过他系着红宝石的千层领结……

  他敲下密码,眼中毫无畏惧。

  第一位,ke。

  【密码正确,请输入下一位密码。】

  第二位,。

  【密码正确,请输入下一位密码。】

  第三位,……

  「我既说过成为士兵,」他哼着歌:

  「便有天会撕碎这强加于我名为‘宿命,的顽疾……

  「我依然怕先行者放弃了导航。

  「奉献者悔恨起坚守过信条,

  「依然怕开拓者停止了寻找,

  「颠倒黑白的毒虫死而不僵……」

  ……

  【ke,,,,luo】

  五位密码正确。

  ……

  音节排列完毕的这一刻,由鲜红与金黄构成的,犹如巨浪般的光辉,在这一瞬间扶摇而上,直冲天际,完全没入夜空之中。

  它还在不断地上升,上升。一瞬间驱散了夜色与乌云,犹如升起了一个炽烈的巨大的太阳。

  「滴——滴——滴!」

  剧烈的警戒声骤然响起,高空的光芒反射而下,如同穹顶之上洒落的金光照亮整片山谷,黎明系统像是活了一般剧烈地膨胀。

  战场上的人们抬起头,震撼地看着这黑夜顷刻间变为白昼的一幕。黎明的光辉金灿灿地洒在每一个人染血的肩头,如同为他们披上一件金色的战衣。…。。

  !苏凛高高抬起头,他正身披万丈霞光。

  城市之间,人们跑出家门,惊叹地看着这奇迹般的一幕。运载着资源的卡车反着光,照得满城上下都在发亮。

  「肯定是城主做的……」

  他们交头接耳,雀跃欢呼。

  血潭边,即将死去的少女睁大双眼,她突然发现身体好轻,仿佛灵魂被抬入了另一个维度。

  「……」她睁着眼,注视着朝她覆盖而下的世界薄膜。

  ……

  大自然的时间在这一刻倾倒。

  日光般涌动的纹路铺洒,仿佛在世界之上投射出一道映射的、虚幻的镜面。

  数不清的0与1随之闪烁,像是交叠的重影一般向着天地下压,覆盖一层透明的薄膜。

  犹如一道保护层。它压上了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所有预构程序被迫清零,哪怕发动核爆,神之城也需要至少数十个小时的程序重构时间。

  那光芒万丈的黎明,构造了一个短暂的,平静祥和的世界,人们呆立在原地,连战场的战火都在这一刻平息。

  「哗啦——!」

  光辉洒上他们疲惫的脸颊,犹如母亲柔软的手抚摸着他们。被缺失病折磨的人恢复了清醒,落下眼

  泪。

  这犹如神话,犹如史诗的一幕,记载于人们的镜头与口耳之中,成为「黎明之战」的传说。

  光耀世间*,天地通明。

  「……」

  北利瑟尔的脸颊涨得通红,全身都在颤抖。

  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是动态密码,这个入侵者怎么可能知道密码——

  「你。」北利瑟尔指着诺尔:「你不可能知道密码……有几位密码只能在未来获得……」

  诺尔轻轻笑了。

  他美丽的金发被风吹得散乱,像黄金的液体缓慢地流动;长袍于身后高高扬起,像天使的羽翼优雅地散逸。

  他贴近那些缤纷的班驳,任由几点色彩旋转着落于他的歌声之间。

  「如果浓雾会将白昼都笼罩。漫天酸雨侵蚀着乌托邦,

  「我能不能够成为自己向往的人,继续开凿直到再遇见曙光……

  他对上苏明安的视线。

  二人视线交汇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宛如蜻蜓点水。

  弹幕在直播间疯狂地闪动,没人知道诺尔为什么会知晓足足五位的密码: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诺尔没有任何理由知道这五位密码,疯了!都疯了!这是未来的密码,他不可能凭运气猜出来!】

  【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我们看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怎么可能!我们时时刻刻盯着他们!】

  【等等,难道……难道诺尔他……】

  有人意识到了一点。

  【诺尔拥有我们看不到的能力!他是规则的违反人,他开了挂!!五位密码的组合以亿计算,这已经不能用预知力来解释了!】

  【是看破未来!还是回溯时间?还是回档?】…。。

  !【主办方不是说世界游戏绝对公平吗?】

  【有违反规则的人出现了!】

  【上帝啊……】

  【……】

  「我害怕,我惧怕,我畏缩,还胆寒……」

  「然而我,还希望,还希望……」

  诺尔张开双臂唱着歌,笑得纯然至极,像一张白纸。

  数不清的言论在二人的直播间疯狂上滑,雪花般闪过,一秒飞过数十万条内容。直播间已经不可被关闭,也许是主办方的手笔。

  「哗啦啦——」

  这一瞬间,山谷突然仿佛浸润在深海浑浊的光线之中,人们像是被蜂蜜黏住了的昆虫。

  数道血色的暗沉身影,带着模糊不清的天平图案鬼影一般游动,倏然地。诡异地,犹如粘稠的鲜血从山壁上滑落,直至黏腻的触感触到人们脚边。祂们如此幽深地——凝视着最中央的诺尔。

  ……来了吗?

  深海一般的重压落上了苏明安的脊背,身形像是冻僵般难以行动。不知多少道尖锐而凌厉的目光盯上了他们二人,像是在刮擦着他的脊背。

  他知道,在输入密码的这一刻,必然会引来「祂们」。

  「……」

  诺尔站在原地,面前是启动成功的黎明系统。他坦然地面对着这些晦涩的血影,脊背挺直。

  犹如雷霆般隆隆的声音响起*,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碾压诺尔的头颅。那声音带着雄浑的力量,犹如巨山一般厚重。粘稠鲜血般数不清的血影包围了诺尔。

  在热度飙升到上亿的直播间中,人类听到了血影们犹如大提琴般低哑的声音。

  声音中,明明没有确切的文字,话语含义却植入了每一个人脑海里:

  ……

  【—

  —人类种玩家诺尔·阿金妮。根据现有条件,你不可能知道这一序列的黎明密码。】

  【——你拥有超出【规则】之外的权柄,诺尔·阿金妮。】

  ……

  这声音如同审判,敲击在聆听者的灵魂之上。

  是主办方。

  ……

  苏明安预料到了如今的一幕。

  他很早就摸清楚了主办方的底线——超越游戏的死亡回档权柄。是主办方无法忍受的存在。他决不能触犯这个底线——比如主动暴露自己拥有死亡回档。

  他可以表露出极强的预知力,可以表现出如同预言家般的敏锐度,但绝不能开口说:「我有死亡回档,我告诉你一个信息……」这样的话。

  一旦暴露出这样的信息,就等于在打【规则】的脸。【规则】是绝对不能违反的东西。

  可以擦边,说意义模糊不清的「下一次」,可以引人怀疑,但绝对不能自我实锤。

  否则,一旦他率先违反【规则】,主办方很有可能同时打破【不许对玩家出手】的规则,在他回档前禁锢他。

  但问题来了。

  一旦输入黎明密码,就必然会暴露这种权柄,因为无论如何苏明安也不可能猜出五位密码,任何理由都讲不通,这根本无法用「敏锐度」「预知力」等理由来解释。…。。

  !

七百零四章·“阿金妮教会”

  【2022/02/01·凌晨0点01分】

  世界论坛,上千条标红的火帖热度飙升,瞬间席卷了首页。

  「叮冬!叮冬!叮冬!」一连串提示声响起。

  刚刚结束春晚的人们调出论坛屏幕,看到了令他们三观震碎的消息。

  ……

  【(热)第九世界突发状况:惊爆!主办方亲口承认世界榜二诺尔·阿金妮拥有特殊权柄!?】

  【(热)主办方化作血影现身游戏副本!

  上亿观众涌入直播间!主办方真的无法插手世界游戏?她们是举办人、观测者,还是紧握利剑的审判者?】

  【(热)榜前玩家「天行者」克来米声称:无稽之谈,人类玩家不可能拥有凌驾于主办方之上的权柄。】

  【(热)新世界公会发表声明:力挺公会会长诺尔·阿金妮。】

  【(热)诺尔·阿金妮或将成为人类希望?他能否利用权柄带领人类前进?「第一玩家」名号究竟花落谁家?主办方是否会惩戒暴露权柄的诺尔·阿金妮?几大联合组织尚未表态,事件仍在不断发酵,让我们为前线的冒险玩家祈祷……】

  【(热)榜前玩家伯里斯表示,他也拥有特殊权柄,该权柄名为「随时随地能与苏明安讲故事」……】

  【……】

  舆论的风潮正在迅速形成。

  上亿人涌入直播间,各大组织像开足马力的机器一样转动,就连已经进入梦乡中的撰稿人都被此事惊醒。

  「……无论榜二玩家诺尔·阿金妮心向人类,还是心向高维生物。我们都不希望人类之间爆发出「有人拥有特殊权柄」的信息。这意味着人类阶级将被进一步分化,所有冒险玩家恐遭怀疑……」

  「现阶段冒险玩家十不存一,san值造成的精神损伤使前线玩家越来越少。如果有亲近人类的高维生物,赐福了一些人类这种「权柄」,我们甚至应该感谢这些高维生物,以及被她们卷顾的人……」

  大型人类自救组织「联盟守望团」很快发表一篇声明,速度快到令人怀疑是否是提前撰稿。发帖人艾布纳洋洋洒洒写了上万字,呼吁所有人不要针对冒险玩家。

  然而,很快出现了质疑的声音。

  知名主持人黛西手舞足蹈,在社交媒体上高呼:「如果这些拥有权柄者是人类的叛徒,他们与高维生物达成了合约才获得了手里的权柄,最后反戈一击使积分进度条无法达标——我们岂不是全体要被抹杀?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一个权重的圈套!」

  她高叫着,满脸忧虑。

  事实上,黛西的担忧不无道理,天上没有白来的午餐,难道接收权柄者不需要付出代价?

  责怪他人远比责怪自己要容易许多。每个人都幻想自己是主角,如今发现天降金手指的人竟然不是自己——强烈的嫉妒如同火焰,烧穿了他们的内心。

  高人气休闲主播乔娜出言:「我怀疑,那些一直排在排行榜前列的人,他们人人都拥有一个这样的特殊权柄,不然无法解释他们为何会这么强大,无法解释他们为何能始终碾压其他玩家。」

  乔娜是一名极其美丽的高人气主播,一名国际顶流明星,她的话得到了许多认可。有人借此在水岛川空的直播间中提问。

  直播间中,水岛川空正在战场上厮杀,如同黑洞般的圆弧在她的身周扩张,普通士兵无法踏入她身周三米之地。

  她神情冷硬,黑刀刹那间泯灭上百米,在红土地留出一道闪电般的恐怖斑痕。

  看见自己的直播间的话题,水岛川空冷笑一声:

  「什么特殊权柄?可笑!」

  「诺尔有权柄那是他的事。我

  的每一点实力,都由我自己的双手赚来,我的每一个任务每一点积分,都没有向任何人祈求伸手过,全是我在生死之间挣扎得来,是我冒着死亡和疯狂的危险拼尽全力挣得——你们若是担心,那就自己去成为冒险玩家占取权重,非要一顶帽子扣在所有人头上,恶心!」

  「我从不为游戏的不公平,和自己人类的身份感到耻辱。你们不怪普通玩家太弱,反倒怪冒险玩家太强?有人说智力拉出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这话说得没错,我已经看清楚了你们这些人的智力差距,有的人蠢笨如猪,有的人连猪狗都不如!」

  她的话一出,立刻有不少人将其搬到世界论坛之中。

  各种声音层出不穷,论坛陷入激烈辩驳。

  不少人仗义执言,表示「诺尔是人类的希望,我们愿意给予信任」。也有人说,「世界游戏只剩下八个月时间,如果我们不相信诺尔,那人类也难以拥有未来」。还有人说「金发正太是绝对正义,我永远喜欢成年合法正太,所以我会支持他」云云……

  事实上,支持诺尔的人占了绝大多数,黛西等人只是感到忧虑的少数派。即使感到嫉妒,人们依然更愿意相信诺尔隶属于人类一方。

  越来越多人开始关注此事。

  很快,一些具有影响力的人也加入了进来。

  联合团的志愿者凯洛莎出言,力挺诺尔:「直播中的情况证明,主办方在为这种权柄的揭露而惶恐,甚至想要惩戒诺尔。这意味着诺尔·阿金妮很有可能站在人类这一边,我们不应将矛头指向自己的英雄。」

  联合政府技能图鉴编纂委员会副会长陈江表示:「如果人们感到忧虑,应当自己下场来为人类争取机会,而不是站在道德角度颐气指使。而且,我相信「被选中者」的概念,龙国有一句古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诺尔·阿金妮是我们这个末日时代的英雄,是老天给了他拯救我们的机会。」

  格兰维多利亚科的柯尔表示:「人类的未来,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停止前进。我们需要具备团结一致的精神,而不是在愤怒与嫉妒中失去心智。」

  人类自救研究组鲁春江表示:「文明与末日的抗争无比艰难,我们的主题只有一个——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诺尔·阿金妮持有的权柄,是人类为数不多反击的机会。」

  榜前玩家戴里克表示:「我信任诺尔的人品,他会带领我们前进。」

  榜前玩家芙罗拉表示:「哪怕拥有权柄,这也独属于冒险玩家自己的能力,不必将其割裂。」

  榜前玩家林音表示:「rn一群网络喷子就知道喷自己人,真n剑,就该把你们按进粪水池里。」

  「……」

  讨论、争吵、制定方案、电话指挥、联合会议……

  有人自觉高人一等,对冒险玩家评头论足;有人感到嫉妒,像疯狗一样发泄怒火;有人深思熟虑,认为这是人类的机遇;有人洋洋洒洒万字长文,从科学角度质疑时间回朔的可能性。

  愈演愈烈的风暴正在人类上空席卷。联合团内部紧急会议昼夜不息。无数人在睡梦中惊醒。

  这一夜,十亿人类彻夜难眠。

  而第九世界——上亿人视线的正中心,飓风的风眼处。

  镜头下,金发少年扶正礼帽,露着微笑。

  他的金发微微扬起,像希国传说中不死鸟菲尼克斯灿烂的羽毛,镀着一层金属般的锐利光泽。神情犹如初升的烈日一般朝气蓬勃,丝毫不见恐惧。

  他立于层层叠叠的血影中央,双臂朝前抬起,犹如鼓动着身侧一对无形的羽翼,仿佛要就此朝高空飞去——

  数十道带着深重威压的血影围绕着他,诺尔·阿金妮却像飞向天空的

  飞鸟,对着天空高歌。

  他说,要等他唱完这一首歌。

  高维生物居然也没有制止,而是默默等待他唱完歌。

  「我该向谁讨回我的锐利,向爱我的人们演示站立?

  「我曾为花海怒放弹奏起旋律,现在我怕我憎恨起乐音……」

  这一幕看上去极其诡异,祭品在祭台上尽情放声高歌,仿佛他才是那要被顶礼膜拜的神明。

  人们在这一幕中,察觉到了一丝神圣的味道,让人感到一股与世间格格不入的荒谬。

  事实上,让事态发展到如今境地的。正是诺尔的纯粹智慧。他并没有任何超出人类范畴的能力与权柄。

  ——智慧就是他唯一的权柄。

  苏明安立于山谷边缘,看着这些弹幕,犹如一个最清醒的旁观者。他从未见过人类变得如此狂热。人们声称要创立「阿金妮教会」,让掌握权柄的诺尔·阿金妮成为人类新一代的神明。用信仰、能量、权柄的三要素体系,将诺尔推上光辉的神座。

  明明诺尔是纯粹的人类,明明他不掌握任何神明的权柄。

  【诺尔·阿金妮持有权柄,他是属于人类这一方的「神明」,这是时代的钦定!】

  【卡来门特修女已占卜,预言诺尔·阿金妮将带领人类击溃高维。】

  【印国卡修宣布转移信仰,他将投奔于新世界教义的怀抱。】

  【考古专家进一步参透了玛雅文明的神秘壁画,认为末日时代会存在一位超出人类能力的救世主,诺尔·阿金妮正符合这一要求。】

  【有人宣称,印加文明的古画早已预示了诺尔·阿金妮的诞生……】

  【……】

  各种各样真假不一的言论疯狂飙升。

  群体的狂热,弥漫出了更恐怖的狂热。一旦爆发,犹如排山倒海般势不可挡。

  在高压中,群体成员经常彼此通过暗示、情感串染等方式加快无意识个性的显现。这种个性普遍表现为简单、荒诞、偏执与专横。

  在危机出现的时候,他们往往会情绪压倒理智,盲目冲动代替思考。

  如今便是如此。

  人类在被高维统治的环境中压抑过久,一度将自己视为没有尊严的玩具和棋子。但他们突然发现——他们之中,居然存在一个能和高维生物平等对垒的人。

  乱世利于信仰凝聚。如今的情境复刻了废墟世界中横空出世的亚撒·阿克托。诺尔·阿金妮展现出的权柄,让他一跃成为了民众眼中的「神明」。

  「……」

  苏明安沉默地注视着高歌的诺尔,直至诺尔唱完一曲,仿佛一场戏剧走向终末。

  十亿道视线汇聚此地,山谷成了一处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的舞台。

  金发的少年垂下双臂,直视这些血影,开口道:

  「神明们,我明白你们想问什么。

  「可惜的是,我没有权柄。」

  ……

  【你的否认没有意义。】犹如洪钟般,字句模湖不清的声音化为清晰的语意,灌入人们脑中。

  「五位密码是我猜的,就不允许我有一个天才般的大脑?」诺尔笑着说。

  ……

  【……】血影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威压越发厚重,诺尔几乎抬不起头。

  ……

  「我没有权柄。」诺尔低着头,言语缓慢:

  「你们要如何证明我【违规】了呢?神明们。」

  「展示给我看吧。」

  他的眼神如刀锋般决绝。

  已有赴死之意。

  ……

  ……

  【——这羔羊前来,从坐宝座的右手里拿了书卷。他既拿了书卷,四活物和二十四位长老就俯伏在羔羊面前,各拿着琴和盛满了香的金炉,】

  【这香就是众圣徒的祈祷。】

七百零五章·“我有死亡回档。”

  数不清的恶意朝诺尔汇聚。

  哪怕只是站在边缘,苏明安也能感到令人脊背发寒的恶意,这种威压他曾在与主办方会面时感受过,像是绵密的冷针刺着人的身体。

  突然,苏明安感到肩头一动,一团黑影无声爬上了他的肩膀。他差点一巴掌拍上去,却听到熟悉的声音:

  “苏明安,我嗅到了毁灭的气息……”是小爱。

  她失踪已久,现在像鬼一样又出现了。

  “小爱,是这些血影和你做的交易吗?”苏明安说:“是他们让你卖出了穹地?”

  “好像是……”小爱沉思。

  ……

  【……】面对诺尔的死不承认,这些血影沉默了一会。

  ……

  下一刻,它们突然暴起!

  如同烈焰般的光芒在祂们身上升腾,映照出猩红色的天平图纹。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诺尔的身影被血色围拢,宛如置身地狱的火焰。

  他的金发飘扬于火星子中,朦胧的血光遮蔽了他渺小的身影。直播间的弹幕不断飙升出惊呼之词。

  【上帝啊!这群东西想做什么!祂们想杀了他吗?】

  【诺尔·阿金妮原来真的是人类一方,主办方想要杀死他,难道我们要眼睁睁看着希望消失?】

  【默克萨教士发表声明:诺尔·阿金妮是上苍之子,下凡来游历世间,以‘冒险家’为神号体会众生之苦。若诺尔死去,上苍将降下神罚掀起洪水毁灭人类,唯有诺亚方舟能使虔诚新教的人类得以幸存。请相信人类,相信上苍,请有罪之人前来教堂忏悔……】

  【知名休闲玩家金敏浩表示:诺尔·阿金妮是晗国子嗣,诺尔祖籍均拥有晗国血统。我们欢迎诺尔·阿金妮回归祖籍。】

  【诺尔究竟拥有怎样的权柄?我不相信他毫无权柄,一个聪明的大脑根本办不到这些。人类不可能以智慧媲美神明。】

  【……】

  讽刺的一幕发生了。

  诺尔的满口谎言,被人类当成了真理,所有人都笃信他拥有神明般的权柄。而诺尔的唯一一句真话“就不允许我有一个天才般的大脑?”却成为了人们眼里唯一的谎言,没有人相信他是凭借纯粹的智慧走到现今。

  苏明安注视着被血影包裹的诺尔。如果诺尔因此而死,他会回档想别的办法。

  “哗哗哗……”

  轻微的水流声传过,很快,那些血影离开了诺尔,露出了毫发无损的少年。诺尔身上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更没有死。

  ……

  【已获取世界游戏许可。】隆隆的声音传来,犹如醍醐灌顶:

  【玩家(诺尔·阿金妮),在第九世界结束后,我们将强制带你去调查。】

  【游戏继续。】

  ……

  这句语意在人们脑海里悬浮了半晌。面前那些血影,像是融化的蜡油般缓缓坠入地面,消失不见。

  山谷恢复了寂静,探头探脑的机器人震惊地望着这一幕。

  诺尔脸色苍白,脊背微微朝前弯曲,转身时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诺尔。”苏明安及时扶住了他。

  “没事。”诺尔说:“主办方没有绝对的证据。”

  主办方的话语,肯定了苏明安的猜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实锤自己拥有死亡回档。如果他有一个周目直接大大咧咧地说出:“我有死亡回档,一切都交给我”这种话,现在他已经不存在于这里。

  而且,他的第二个猜测也随之肯定——【规则】是制约主办方的绝对因素。没有证据,就不能处死人,就像法庭审判一样。

  祂们甚至不能直接把诺尔从副本里拉出调查,只能等到第九世界结束以后。

  随后,诺尔告知了苏明安一条信息——入侵诺尔的神明说,【正在入侵苏明安的那位神明,是神明中最强大的一位神明。】

  获得了这个最后的消息后,诺尔的双眼重回清澈,入侵诺尔的神明已经识破了诺尔的演技而离去。傀儡戏落幕,达成了三线完美。

  所有人都希望苏明安的神性压过人性,能理智地带领人们。只有玥玥、诺尔他们希望苏明安的人性压过神性。

  这就是追随者,与同伴之间的区别。

  “苏明安,我回答一下伱问过我的问题,你问我看东西能否看到彩色。”诺尔说:“事实上,我的视野大部分仍然是干瘪的黑白两色。但有一部分东西我能够看到色彩。你猜是哪一部分?”

  苏明安:“那些孩子们?”

  “……”诺尔顿了一会:“你说的没错,但或许还有别的答案。”

  苏明安点开了系统界面,他的耳边刚才闪过了很多系统提示。

  现在正好可以看看收获。

  ……

  【你开启了(一维半)维度,获得装备·救赎之手(红级)】

  【救赎之手(红级·可进化):“亚撒,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身边。”

  物理防御值:5点

  精神防御值:5点

  类型:特殊部位手部装备。

  技能(复制):你可以复制一名玩家的一个技能,享有该技能60%的效用。复制需要被复制者同意。复制新技能的冷却时间为一天。

  备注:该装备不可转让,不可售卖。该装备为可进化类装备,每当你使用复制技能救下一名关键npc,装备进化条将持续增长。(当前装备等级:lv.1)】

  ……

  苏明安取出了这件装备,这是一件【手部】装备。不属于【头部】【躯干】【腿部】【足部】【手链】【项链】【戒指】这七大装备栏的范畴,可以武装在手掌上。现在很少有人拥有这种特殊部位的装备,等于身上凭空多了一格装备栏。

  救赎之手形似一个白手套,有彼岸花般的血红纹路,但质地比丝绸更为柔韧,可抵挡一般刀剑,就算只是戴在手上也可以保护手掌。

  他和诺尔尝试了一下,并复制了诺尔的【傀儡丝】技能。【傀儡丝】以自身的精神点数为判定依据,能操控一些精神点较低的敌人,但耗费法力较大,实用性不如空间震动。

  复制的技能会一直储存在【救赎之手】中,可以随时使用,直到苏明安复制下一个技能。这个更替的冷却时间是一天,他要一天后才能复制新技能。

  虽然【一维半】的开启人是诺尔,但诺尔到手的任务奖励,甚至不及苏明安获得的救赎之手。

  “也许因为你是阿克托,所以最大的领导人会拿到最好的奖励吧。”诺尔说。

  苏明安的视线继续下移。

  ……

  【你完成了主线任务·获得黎明系统控制权。】

  【你获得阵营贡献值5000点。】

  【当前阵营贡献值:25928点。】

  ……

  【你接受了新的主线任务·灾变72年】

  【任务提示:带领大多数人类活到灾变第72年。

  任务奖励:阵营贡献值5000点。

  任务失败惩罚:凯乌斯塔进程失败】

  ……

  “好了,走吧。”苏明安抬起头,看向韵荡着一层金红光芒的天空。翻滚的光芒犹如粘稠的蜜糖,废墟世界无止境的风雪终于止息。

  “去哪?”诺尔说。

  “黎明来了。”苏明安说:“去收获最后一步棋子。”

  ……

  当苏明安回到神之城时,霖光已经不见。

  由于【一维半】开启,神之城的大部分程序回归初始化,防御系统几乎停摆,霖光选择了撤离,像一只卷铺盖的流浪狗一样带走了一些高端科技和手抄本,将神之城留了下来。

  分身明惊讶道:“我本以为霖光会毁掉这座城市,不会将这么多的丰厚资源留给你。没想到他只是一个人走了,几乎把所有东西都留了下来。”

  “霖光带走了什么?”苏明安说。霖光带走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一定都极为重要。

  “主要是一间房间里的东西……”分身明带着他下楼,推开一扇房门:“这个房间一直处在极其隐秘的封锁中,里面的东西几乎全被霖光拿走了,说不定会是什么毁灭世界的高端武器……”

  苏明安踏入这间房间,突然觉得房间很眼熟。

  房间的壁纸猩红为底,灯光晃眼如同炽烈太阳。

  之前的周目他看到过,这间房间里全是他的画像和照片,犹如一个艺术展览。现在却空荡荡一片。

  霖光仅仅带走了这些东西,并没有带走什么高精尖武器。仿佛对他而言,这里的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苏明安沉默片刻:“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

  【一维半】维度的开启,犹如在世界上叠了一层额外的图层,将原先的伤害、寒冷,都移到了另一个图层中去。

  濒死的士兵焕发生机,寒风凛冽之处温度回暖,干瘪的沙地长出绿意。

  春日降临。

  前线士兵士气旺盛,神明阵营的人们却节节败退,由于维度降低,防火墙加厚,他们许多人耳边的低语突然消失了——仿佛神明抛弃了他们。

  “神明啊!您去了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听不见您的声音了,为什么……”

  突然,神明阵营的士兵们听到了神之城的隆隆声,欣喜若狂的他们回过头去,以为是神之城派来的支援——

  却只能看到神之城隆隆的炮火,朝他们铺天盖地般冲来,犹如烈火构成的大雨。

  “轰——轰——轰!!”

  惨烈的战场之上,肢体飞舞、鲜血四溅。苏凛、安得维斯、拜尔德等人身形一顿,他们看到神明阵营的军团在神之城的炮火下消亡,根本不再需要他们出手。

  “是……城主做的!”阿妮塔惊呼出声,这种情况只能是阿克托夺取了神之城的控制权。

  “果然,他永远会胜利的。”安得维斯道。

  “……”苏凛望着这一惨烈的景象。

  他们带兵后退数公里,防止被神之城的炮火席卷。自由阵营的士兵们满眼震惊,亚撒·阿克托在他们的眼里真正跃升为了无所不能的神明。

  由于神明阵营的军团就在神之城门口,已经进入了神之城的炮击范围,神明阵营的士兵被两面夹击,连逃都来不及。

  “轰——轰——轰——!”

  眼前是地狱一般的场景,烈火像是海啸般席卷了神明阵营,吞噬了他们挣扎的躯壳与泪水。

  一切都是那么讽刺。

  ——将神之城视作圣城的人,最后死于神之城倾轧而下的炮击。

  谁也不知道,让黎明之战走到今天这个境地的,除了苏明安等人的努力,还有一位始终为苏明安提供建议的神明——是神明用祂的言语,逐渐毁灭了祂的信徒们,将神明阵营逼上了绝境。

  信神者死于神明。

  神明阵营的护城者冥在临死前,对着苍茫的金红色天空大笑三声,自焚于城墙之前,一步未退。

  和他同死的还有另外三城的城主,他们战到了最后一刻。

  ……

  长达十六年的黎明之战宣告终结。

  ……

  当自由阵营百万军民抵达神之城,人们看见,仿佛有圣洁的天使推开了圣堂的大门,神之城洁白的大门朝他们无声开启——

  黑发的青年立于城门口,簇拥在钢铁所铸的纯白之中,俊美无俦的面容透着温暖的血色。

  他身穿一件纯白的长袍,那是霖光曾穿过的服装,能抵挡强力攻击。

  他缓缓抬眸,直视如江河般汹涌的百万军民,身上透着一层不真实的黎明之光,就像诞生于光辉之中的神明。

  犹如坠入了一个梦中,人们屏住呼吸——

  “神明……”阿妮塔喃喃道。

  “我是阿克托。”苏明安说。

  阿妮塔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尴尬之色。

  “……城主,我们胜利了,这是不是我们的一场梦?”安得维斯喃喃道。

  “不,你们成功了。”苏明安说:“恭喜胜利,自由阵营。”

  “神明阵营瓦解了,未来……会是一个大家都能幸福生活的世界吗?”旁边的拜尔德说。

  “或许会是。”苏明安顿了顿,又说:“或许不是。”

  他抬头,看向天空。

  ……

  黎明破晓。

  人们的眼中仿佛藏着晨星。

  (本章完)

七百零六章·“我送给你一整座神之城的春天。”

  【2月1日·大年初一·上午10点】

  「灾变49年1月1日,福缘节。天气大雪,湿度六级,请居民出行注意防滑防寒,注意安全,远离水源,请勿冬泳。」

  「前线军民即将返程,请家属在外城等待,伤亡情况尚在统计中……」

  苏明安在神之城的房间里醒来,耳边传来收音机声。

  三十三周目的疲惫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在凌晨强撑着身体迎接人们进城后,就昏了过去。当时是苏凛扶住了他。

  果不其然,当他睁眼时,守在床前的依旧是苏凛。这次苏凛难得没有在玩芭比娃娃。见他醒了,苏凛抬头朝门口喊了一声,顿时一堆白大褂医生冲了进来。

  一切都像最初的周目那样。

  他不会再看到一具玫瑰棺材朝他抬来。

  「城主的身体情况很好,只是需要多休息。」医生们说:「城主有些缺乏睡眠。」

  「玥……」苏明安开口,声音低哑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很好,她在末日城。那边正在开欢庆会。」苏凛俯下身:「诺尔在处理前线的战后事宜,路负责和自由联盟商谈,山田町一在协助接管神之城,你只要负责休息……对了,有几个玩家要见你。」

  医生们走后,一群玩家走了进来。苏凛抬起手,一层金色薄膜在床前护住了苏明安,防止这群玩家有小心思。

  为首的是染了一头红发的维奥来特,她的容颜如同玫瑰花般娇嫩美丽,姿态放得很低:「城主,请您原谅我们之前的过错。我们希望能加入您的麾下,为您战斗。」

  她直接带着玩家们跪了下来,甚至叫的是「城主」而非「第一玩家」,表示她已经完全代入到了如今的情境。

  她的头颅垂得极低,玫红发丝微微晃动。由于神之城战败,他们的性命全在苏明安手里。只要苏明安一开口,上百万军民足以将他们淹没。

  苏明安记得这群人,当初就是这群神明阵营的玩家想要拦截他。

  他开口想说话,却感觉视野一阵眩晕,没人知道他使用了超过三百次的精神稳定药剂。

  「我知道您对我们不放心。为了表达歉意,我们以后将全部听候您的差遣,您可以用这个道具使唤我们。」维奥来特取出了一朵玫瑰花,递给苏明安。

  ……

  【月的玫瑰花(红级):「我永远喜欢你长发划过锁骨的弧度,我的爱人。」

  类型:控制类一次性道具

  效果:你可以使用该道具,控制一队玩家。该控制需要被控制者同意,被控制者不得做出有害控制者的事宜。效果持续五天。

  当前被控制者:维奥来特、克里希、洛克、吴禹、侯丽

  备注:九席之一·月的一朵玫瑰花,是她送她的同***人的礼物。】

  ……

  苏明安接过玫瑰花,在手上转了一圈,看向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侯丽。

  侯丽精致的面容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视线拼命往下低垂,不敢直视他,仿佛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

  「我接受你的投靠,维奥来特。」苏明安说。维奥来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当时这群玩家大多被诺尔的丝线控制。甚至,维奥来特还提醒了他几句。

  这群人敢来凯乌斯塔,实力都相当强悍,可以分担山田町一等人的负担。

  「但在回到测量之城后,你要去和小眉道歉。」苏明安说。

  「……嗯?」维奥来特微微一愣。

  她的大脑转了几圈,才意识到小眉是谁——在副本刚开启的那几天,她曾诱惑过苏明安。当时小眉不过是个边缘区的特殊职业者,维奥来特调侃

  了几句,说她故作清纯。

  维奥来特从未想过,这会是苏明安对她好感降低的原因。

  「当然,我会去向她道歉,为我的浅薄与无理。」维奥来特轻声说,头颅越发低垂。

  「以及。」苏明安看向侯丽:「你。」

  「……」侯丽像被针扎了一下往后扑腾了一下,双膝发出「呲呲」的划拉声,她本以为苏明安已经把她忘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苏明安。我,我不该骂你,你杀了我队长是应该的,对不起对不起……」

  「当初是你的队长,在测量之城率先对我发起的狙击,这一点没错吧。」苏明安说。当时他在空中飞过,有一队玩家试图狙击他,正是侯丽所在小队。

  「是,但是……」

  「之后,也是你恶人先告状,在公屏里辱骂我,说我不能反杀你的队长,对吧?」

  「确实是这样,但……」

  「你有什么可反驳的?」苏明安说。

  侯丽缩着脖子,这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错,当时她甚至骂的很难听……

  「苏凛。」苏明安说。

  苏凛抬起手。下一瞬间,跪着的侯丽不见了踪影,变成了一滩像金粉一样的颗粒,一件蓝色装备掉落在地。

  维奥来特等人头颅低垂。苏明安这说杀就杀的行为震撼了他们。但作为被宽恕的对象,他们心里只能有感激,不能有抗拒。

  「去找山田町一,让他们给你们安排事做。」苏明安看向众人。

  「多谢您的宽容。」维奥来特说着,又拿出一封信:「这是霖光大人临走前,让我转交给您的信件。」

  「如果我刚刚选择杀了你,你是不是就不会给我了?」

  「您是聪明人。」维奥来特说。

  苏明安接过信件,维奥来特又鞠了一躬,和几人退了出去,这场恩怨化解得极为轻松。

  苏凛站在一旁:「你的行为处事越来越成熟了。」

  苏明安看了一眼弹幕,有人说要「赶紧把维奥来特他们全杀了!」「我想看杀伐果断的第一玩家!」之类言辞,像一群愤世嫉俗的小孩。

  「人总要慢慢成长。」苏明安拆开信封。

  像侯丽这样恶意挑衅的,他需要果断击杀以儆效尤,防止后续有人模彷。而像维奥来特这样主动交付自由并道歉的,在不影响大局的情况下可以放过,不必全部杀之。他可以利用维奥来特的智慧与劳动力,维奥来特也能承蒙他的恩惠,为他办事。双方转怨为好,不会出现像水岛川晴那样拼死复仇的情况。

  并不是谁瞪了他一眼,他就要杀死对方。肆意滥用力量者终将被力量吞噬。

  苏凛捡起了侯丽掉落的蓝色装备,看了一眼,像烫了手一样丢给苏明安。

  苏明安看了一眼装备,也像烫了手一样迅速塞进背包栏。

  ……

  【爱丽莎的蓬蓬舞裙(蓝级):「小美人鱼说,她会快快长大,去听他弹钢琴。」

  物理防御力:20

  装备需求:该装备无法隐藏,必须外显。

  特殊技能(裙中天地):舞裙内藏有大型空间,你可以将重型武器藏于裙摆下,取出的武器发出的第一道攻击必定暴击,造成双倍伤害。】

  ……

  这是一条厚重公主裙,裙摆层层叠叠,蓬松到可藏大炮。苏明安刚看这装备脸就黑了。

  苏凛见此,说:「挺适合你的,可以将你的紫级枪械藏在裙子下面。」

  「如果你有这种爱好,我可以送给你穿。」苏明安立刻推脱。

  如果没有这个「必须外显」的装备需求,他说

  不定就穿了,但这么厚的裙子穿起来有碍行动,还是留给喜欢这方面的山田町一比较好。

  「可惜。」苏凛说。也不知在可惜什么。

  苏明安展开信纸,入眼是一段段歪歪扭扭的龙国文字,是霖光亲笔。

  【路维斯。

  我依然无法理解你的心态。

  人们丑恶、鸡妒心强、没有吱知之明、又热中压迫英雄……这群人在我眼里毫无闪光点,你为什么救他们?我无法理解。

  我改进了我的新曲子,依然叫《缺失》,如果能有下一次见面,我会吹揍给你听。

  走之前,我让神之城花圆中的每一朵花,停留在了最霉好的时课,希望你喜欢。

  送你的络子,我挂在了闯头,希望你不咬把它丢掉。

  再见。

  我送给你一整座神之城的春天。】

  ……

  没有听见线索提示,甚至错别字连篇。

  苏明安失望地把信纸塞进背包格子,这封信没有什么用。

  他思考着接下来的进程,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事了……

  「报告!」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将军的声音:「城主,我们在神之城的地下监牢发现了一个重伤者,他声称和您是朋友,一直喊着要见您,我们靠近不了他。」

  ……重伤者?

  「我去看看。」苏明安起身。

  推开门,他看到神之城的这栋建筑正在战后处理中,132层的高楼每层都有背着厚重检测仪的研究员和士兵,数量多达千人。

  数十座机械臂运送着建筑内的高精尖器材,犹如叼着食物的鸟群,远处甚至还安置了塔吊、施工升降机等物。透过落地玻璃向外看去,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人影攒动如密集蚂蚁,随处可闻钢铁拖移之声。

  「……」苏明安感到有些头晕。

  顺着电梯下楼,进入地下室,他很远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真和你们城主认识!真的……」那个声音透过幽深的地下监牢飘来。

  「哦,是他。」苏凛说。

  苏明安走近,看见几个士兵围着监牢,还有夕。夕正紧盯着监牢内的那个重伤者。

  「小帅,你来了?你看,就是这个人一直嚷着要见你……」夕指了指监牢内的重伤者。

  苏明安靠近,看到了四肢都被生生打断的金发青年。青年英俊的脸上伤痕密布,像是被人一刀一刀挖开了皮,全身流淌的鲜血已经干涸,躺在黑暗的幽牢里就像一只阴湿的老鼠,浑然不见那副高贵的王子模样。

  苏凛皱眉,看了眼周围的监牢:「苏明安,霖光曾经把你关在这里?」

  「不是,霖光没有把我关进监牢。」苏明安解释了一句,看向爱德华:「好久不见。」

  事实上,他们在十数个周目里经常见,每次爱德华都死得很惨。

  看这情况,应该是霖光走之前把爱德华四肢打断丢到了地牢。这个变态终于干了件人事。

  「苏明安,我这次输了。」爱德华仰着头,高声道:「是我技不如人,但如果你能把我放出去,联合组织高德勒部必有重谢,你可以去主神世界12区的高德勒驻地……」

  爱德华突然听到了笑声。

  「哈,哈哈哈……」苏明安笑着。

  苏凛侧过头,看向正在发笑的苏明安。

  「你好蠢啊,爱德华,哈哈,哈哈哈……你真是个有趣的笑话……」苏明安笑了几声,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觉得天地都在旋转,各种药剂带来的负面作用疯狂涌上。头疼、心季、恶心……他捂着嘴,眼前爱德华的金发像是金子一样闪烁,仿

  佛乱坠的星星。

  如果不是爱德华……如果不是人类非要把矛头对准他……如果不是有人要趁着他在神之城奋战时,在背后杀他的队友……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吗?

  高德勒部……高德勒部……他们这群衣冠楚楚的人们,在会议室里翘着二郎腿发布命令时,知道有人为此反反复复死了多少次吗?

  现在爱德华居然还想依仗这个部门,认为苏明安可以接过这种「重谢」,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让他顾全所谓「大局」……

  「很不巧,你是属于需要「杀鸡儆猴」的那一类,爱德华。」苏明安慢慢停下笑声,边说话边咳喘:「……苏凛。」

  「我嫌手脏。」苏凛说了一声,还是动了手。

  爱德华微微一愣。

  他甚至没能再发出一点声音。

  星屑一般的金色光芒包围了他的身躯,穿透了他撑起的屏障。下一刻,他那双蓝海般的眼眸渐渐失去神采,手臂无力地垂下,皮肤开始破裂——

  爱德华化为了一滩金色的碎块。

  时间之戒掉落在地,苏明安敛眸捡起,抹去嘴边的鲜血。

  【战斗力:3110+100点!】

  盯着爱德华碎裂得很有美感的尸体,苏明安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喘息,无视右上角的疯狂弹幕。他的视野在剧烈摇晃,仿佛有碎裂的光芒贯入他的大脑……

  他之前没有仔细想过之后自己会承受多大的痛苦,只觉得只要吃药就能稳定状态……只要吃药就能解决一切……

  苏凛突然伸出手,拽着苏明安离开。

  「好了,回去休息。有病就看医生,累了我给你织梦。

  不要为人渣浪费精神。」

七百零七章·“城主让我抱抱,么么么——”

  【下午2点,末日城】

  战争终止,战后处理紧锣密鼓地进行中。苏明安用自己的25000点贡献值换了三件道具。

  ……

  【X-66战略侦察机(紫级),需要兑换点数:10000点

  耐久:100/100

  巡航最高高度:5000米

  重量:10kg

  装置:航空照相机、前视与侧视雷达、红外线侦察设备、实时情报处理系统及传递装置

  装备需求:机械技能6级以上。】

  ……

  【机械进化核心(紫级),需要兑换点数:10000点

  效果:在一件机械类装备上使用,大幅提升该装备性能。】

  ……

  【生物融合药液(红级),需要兑换点数:5000点

  效果:在一具生物体或仿生体上使用,使机械与该生物体融合。】

  ……

  苏明安将他之前制作出的绯鸟,利用生物融合药液与X-66战略侦察机融合,制造出了一只紫级机械宠物,依然起名为“绯”。

  ……

  【机械焰鸟(成长:紫)(命名:绯)

  等级:lv.40

  攻击力:30~70点

  HP:2000

  MP:0

  方向:侦查型

  天赋技能:

  机械体:免疫火类、冰类攻击。免疫高温与极低温。

  侦察机:附带X-66战略侦察机一切设备。

  火焰冲击:吐出一道火焰冲击,造成300点真实伤害,并造成持续灼烧效果,被烧灼部位不可即时治愈。攻击距离最高可达5000米。(火焰冲击蓄能值:5/5次)】

  ……

  苏明安一直不重视宠物,没想到紫级宠物这么逆天,跨越5000米的超长攻击简直闻所未闻。

  白猫、黑猫、绯鸟、狐狸小爱,再加个腕表阿独,这五个东西快在他身上开会了。

  随后,他将机械进化核心与浮游炮相融合,将原本30~100之间的攻击力提升到了50~150,攻击力一炮下去能轰死三个艾尼。

  一系列操作完毕,战斗力飙升到了3400点。苏明安在下午休息了一会。

  夜幕降临,玥玥敲响他的房门。

  “新年快乐,明安,全城都在开庆功宴,市中心的广场还有福缘节表演,你要来吗?”玥玥的声音传来。

  “好。”苏明安应声,这是收集情绪值的好时机。

  他推开门,才发现玥玥今天穿着一袭鲜红的蕾丝裙,乌发垂在她光洁的皮肤,像浓密的星云。她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高中那场毕业典礼的模样,裙装昂贵的价格再也不能制约她。

  “走吧。”她伸出手。

  他们一路走出门外,被洒满了一头星光。

  城市的空气在【一维半】开启之后,像是被过滤了般干净。远方霞光消散,接踵而至的是浓厚的夜幕。

  人们在乐曲声中起舞,裙装“哗啦啦”如旗帜般地飘动,班离繁华挥洒在他们摇晃的发丝。有人甚至拿出了手风琴、吉他等失落已久的乐器。络子飞扬在人们的手腕与腰带,如同黑夜中虚幻的彩虹。

  橘红纸灯漂浮,就像一间间半开的小房子,带着人们的祝福向天际飘去。

  即使战争带来的是惨重的伤亡,人们却会带着已死者的遗愿,在福缘节同享欢乐,报团取暖。

  “澈怎么样了?”苏明安说。

  “战团没了……”玥玥低语:“哥哥现在在养伤,连我也不想见,先这样吧……”

  他们聊起了其他人。特雷蒂亚已经恢复了正常,神之城的小碧不见了,北利瑟尔的山谷已经派兵前去保护,相信不会出什么问题……

  “明安,去广场之前,能和我跳一支舞吗?”聊到这里,玥玥突然说。

  “好。”苏明安牵过了她的手。

  如同那年的毕业典礼,苏明安和她在夜色下共舞,她的舞步成熟,一直带着他轻移脚步,鲜红的舞裙摇曳在她的身后,她的眼中像盈满了月光。

  她光滑的皮肤上再无家暴的伤痕,他的手上也没有被琴板砸下的痕迹。

  星光洒在他们身后,他们像踩着满地星光。

  “希望下个世界还能与你相遇。”玥玥说。

  “一定会的。”苏明安说。

  “明安,你喜欢什么样的世界?”玥玥问。

  “度假世界,能天天睡觉的那种。”

  “好像有点难度……”

  他们松开手,一舞结束,她带着苏明安走向广场,很远就能听见热闹的音乐声。

  苏明安到场时,场面瞬间爆棚,人们鬼哭狼嚎般的欢呼声吓得他差点退了回去。

  “城主——!!我爱伱!!”这是一个激动的大汉。

  “城主!听说你喜欢白毛是吗!我们一街的人都染了白毛!”这是一个激动的少女,她的头发染成了白色,身边还有数十个白毛,年龄下至八岁正太,上至八十老太。

  “城主让我抱抱!么么么么么,亲亲亲亲亲——像你这样的小猫咪生来就是要被我吃掉的啊啊啊啊——”这是个玩家,毋庸置疑。

  民众的狂热程度超乎苏明安的预料,他后撤半步,庆幸自己处在离人潮较远的幕后区。

  “小帅,你居然会来这种场合。”夕今天同样穿着一身红,她的身后是高高架起的舞台,台上正是福缘节的演出。

  令苏明安意外的是站在台上的森·凯尔斯蒂亚。森居然会唱歌,不少人正与他同歌,明明是散乱的合唱声,在数万人一同歌唱时,却有一股直击心灵的震撼感。

  只有此刻,才会让人感觉这像一场异世界的旅游。

  “按照福缘节的习俗,小帅,你不表演些什么吗?”夕脸上带着坏笑。

  程洛河看了这边一眼:“别为难城主。”

  “就是。城主都那么厉害了,还要他会表演,不是为难人吗?”旁边的诺亚附和着,搭上了苏明安的左肩:“如果城主你什么都不会,我可以教你的,只要你经常陪我聊天……”

  夕紧接着搭上了苏明安的右肩,和诺亚一左一右:

  “小帅,你现在可受欢迎了。去人群里随便揪一个人出来,没有一个不愿意嫁给你的。当然,这只是我的比喻。”

  “这比喻烂透了。”苏明安无语。

  “至少让你知道了你自己的受欢迎程度。”夕说:“来吧,别扫兴。”

  “我会的乐器,你们这里没有。”苏明安说。

  “有。”

  “嘭!”的一声,一架钢琴砸在了地上,震耳欲聋。

  苏明安再度后撤半步。

  “这是战场遗迹发现的世纪灾变前的乐器,经机械加工,可承受三级碰撞。”夕又单手扛起了钢琴,那狂放的大力士姿态,与她稚嫩的脸型格格不入:“来吧,乐器都给你准备好了。”

  苏明安终于意识到玥玥为什么要拉着他来这,原来她是笃定了要让他弹琴。他回头看了一眼,玥玥在偷笑。

  台上已经开始报幕:

  “——让我们欢迎人类自由阵营最高领导者,亚撒·阿克托城主,为福缘节庆礼弹奏一曲钢琴曲——”

  顿时,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响起,人们像是疯了一样鼓掌,浪涛般的掌声隔着一段距离都震得人头皮发麻。

  这群人的狂热程度,比翟星那群休闲玩家还吓人。

  简直……就像祭神一样。

  “去吧。”夕说。

  这一刻,她一向藏着狡黠的双眼,突然变得很柔和:“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对善意有回报,我们对领导者永远怀有敬意。没有人会不感激你,嫉妒你……也没有人会对你怀有恶意。”

  她笑了,松开他的肩:“我们最喜欢你了,小帅。我们会一直爱戴你的,没有人会侮辱英雄。”

  “……”

  苏明安紧了紧手指。

  这一瞬间,爱德华临死前怨恨的眼神、水岛川晴咒骂他的言语、还有观众们论坛上针对第一玩家的恶劣言辞,在他脑海里飘过。

  “嗯,我也爱着你们。”苏明安说。

  他迈开步子,没有走上高台,而是坐在了台下的钢琴边。

  许多人不得不踮起脚尖,苏明安的位置太低了,他们看不见他。

  苏明安的手指,许久都没有动静。黑白琴键在他眼前化作了游荡的幻影,疼痛从他的太阳穴处传来,他这才意识到……原来三百发药剂的后遗症根本没有这么快褪去……

  突然,他听到一声清丽的笛声。

  “呜——”

  像是悠久婉转的月光,笛声悠远,贯穿了茫茫夜色透过寂静而来。人们纷纷回头让出一条路。一名手持笛子的白发青年缓步而来。

  直视着白发青年的目光,苏明安的眼神略微清明。

  “那个人好像是……内城一家茶馆的老板?”夕说。

  苏明安按下琴键。

  一瞬间,钢琴的琴声,与悠远婉转的笛声相合,共同谱写了一曲音律和谐的乐章,如同溪水与月光相逢,通透的冰粒在乐音中跃动,而后冰雪消融,溪水自由地向下一个白日奔去——

  很少有人听过钢琴的声音。

  它源自世纪灾变前的世界,据说,那时的人口还没有锐减,天空还没有变成血色,土地能生长出花朵,人们还有春日……

  超过五十岁的人们落下了泪,他们隐约察觉,被他们忘掉的世纪灾变,似乎是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一曲停息,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

  【情绪值:max】

  ……

  苏明安起身,夕将一个麦克风递到他身边。

  “说些什么吧。”夕说。

  苏明安思考了片刻,转身,面向大海般的人潮,开口:

  “各位。”

  人们纷纷抬起头。

  “很遗憾没有一直陪伴你们,走过这十六年的战争。”苏明安看着数不清的民众们:

  “接下来,请各位和我一起继续走下去。

  “我们都是无法超脱于人世间的人类而非神明。所以,请我们努力靠近彼此,用火堆与体温取暖,度过这一场寒冬。”

  他的声音隆隆,透着扩音器传遍全城。

  他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灾变32年,他最初踏入凯乌斯塔时,遇见的那位戴着妖狐面具、会画水粉画的女孩。

  ……

  【小帅,你知道,我们的庇护所,为什么要叫烽火吗?】

  【人们畏惧黑夜,因为到了夜晚会很冷。可怕的异兽会活跃起来,许多像十一区这样的临时聚集地会毁灭。】

  【但我们的首领,他将领导我们……走向没有神明的‘新世纪’。】

  ……

  【小帅……】

  【你会……记得我……吗……】

  ……

  跨越十六年,他做到了。

  他还记得。

  ……

  先是一阵寂静。

  紧接着,先是夕,她朝他微微鞠躬。

  而后是诺亚、森,接着是聚在后台的领导者们,然后是海洋一般的大众,他们一个接一个,朝他低下了头,犹如翻滚的浪花。

  沉甸甸的、名为责任的东西,压上了他的肩头。

  人可以自己选择成为圣人,但外人万不可将自己的愿望强加他人。他可以说,“我要拯救你们”。但众生不该以“你是我们的救世主,你一定可以拯救我们吧”这种言辞,将人架上祭台。

  然而他已经在这样的祭台上,被燃烧许久,从第二世界,到第九世界。

  如今,他自己走上了这样的祭台。

  “……”

  苏明安放下麦克风,看向走近的茶馆老板。

  ”新年快乐。”茶馆老板说。

  “新年……快乐。”苏明安说。

  ……

  “叮咚!”

  【黎明之战·中转期已完成,您作为发起人,请决定是否进入休息时间?(如您想要体验完整凯乌斯塔,请选择进入休息时间。)】

  【本次休息时间为五小时,您将在五小时后自动传送回凯乌斯塔。】

  ……

  周围突然陷入了静止之中。

  苏明安盯着“中转期”三个字看了一眼,又看向静止的夕,还有森、诺亚、程洛河……最后看向茶馆老板。

  他仍然记得上一周目茶水的味道。

  ……那是消毒水的味道。

  “进入。”他说。

  白光遮蔽了他的视野,迎接而来的是五十年后的风景。

  一枚金黄的银杏叶,落于他的掌心。

  (本章完)

七百零八章·“爷爷,孙子在这祝您福缘节快乐。”

  【凯乌斯塔休息期·测量之城】

  “凯乌斯塔求组队!来一个有治疗技能的朋友!”

  “凯乌斯塔末日城会计职位缺人,来个学会计的朋友!会填分录就行!借贷配不平有人帮着看,加我编号OKO982+++”

  “小队有人就任于自由阵营第四后勤队长职位,急召一支植物队伍肥沃农田,任务奖励可分,详情私聊……”

  “本人精神系二阶玩家,队友死于黎明之战,急缺前排型队友,来个t!”

  “t?哪里有t?姐姐看我……”

  “……”

  废弃的大型商场内,人声鼎沸。

  玩家们将这里作为聚集场所,用于玩家之间临时组队、线索分享、雇佣佣兵、任务外包等。

  放眼望去,商场里聚满了形色不一的玩家。自凯乌斯塔进入休息期,所有参赛者回归灾变102年的测量之城,享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玩家们一窝蜂地在这里聚集。

  苏明安罩着黑袍进入商场,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高达十一层的大型商场,玩家们像猴子一样爬上爬下,有的人吊在电梯顶,像触了电一样跳舞。有的人顺着栏杆攀爬。有人像多动症发作一样左右乱窜,好像身上长了蟑螂。随处可见有玩家在扭曲地爬行,阴暗地蠕动。

  “——我要谈恋爱!我要找npc小姐姐谈恋爱——我找不到对象!!”一个男玩家高喊着,踏着飞行道具在空中狂舞。

  “——来个队友,来个队友啊!求队友!”这是一个在商场11层吊灯倒挂金钩的女玩家。

  “——有没有人想去战场看看?这里有导游,黎明之战战场一小时游!被炸死不负责!”一个小孩子拎着喇叭喊过。

  看着这景象,苏明安差点以为自己进了精神病院。

  但转念一想——玩家们的行为一直天马行空,玩家们等待组队无聊了,在商场里爬上爬下也是正常之事。

  苏明安的身边是同样罩着黑袍的诺尔。二人呆立在商场门口,有些格格不入。

  “其实以前的副本里,也会有这种‘玩家聚集地’。”诺尔说:“像普通玩家,他们有时候队友中途死亡了,或是有些任务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他们会和别人商量着重新组建一支队伍。”

  “原来如此……”苏明安说。

  “他们距离你太遥远了,所以你才会不知道。”诺尔说。

  苏明安看了眼猴子园一样的场景:“还是离得远一点吧……”

  二人还想往前走,突然一个全身闪烁着蓝光的男人拦住了他们。

  在游戏系统里,玩家可以选择是否开启身上的装备光效。这个男人全身蓝级装备,在玩家之中算非常不错的水平。

  “两位第一次来这里?我是这里的中介睿王,来自【战车】公会。你们有什么需求都可以问我。”男人说。

  【战车】公会不算名气很大,但苏明安有所耳闻,是定位“给游戏副本中的玩家当交易中介”的公会。他们帮人们交换任务奖励、售卖线索,当情报贩子等等。

  “我们随便看看。”诺尔说。

  睿王开始推销:“二位,我这里有两个蓝级支线任务的线索,价格80积分等价物,要不要?”

  诺尔摇了摇头。

  “那……还有一个千金难买的自由阵营第四军第三部队团长位置,要不要?”睿王又赶上几步。

  “嗯?”苏明安顿住脚步:“团长位置也能卖?”

  “我们有玩家混到了第四军的高位位置,有军中推举权。伱想想,虽然黎明之战结束了,但现在才灾变49年,到了灾变72年还不知道能捞到多少油水呢,感不感兴趣?”睿王捏了捏手指。

  苏明安的脚步停住了。

  “是谁……在卖这种团长职位?”他的语声很平静。

  “这可不能说,反正包你能坐上团长位置,我们还有更低一层的队长职位。”睿王很骄傲地说:“放心,战争时期的监督体系一团糟,自由阵营上面没人会发现。”

  “哦。”苏明安说。

  他已经在回想第四军高位的是哪些面孔。

  顺便回去让苏凛把监督体系全篇重构,弄的是什么玩意。

  睿王看着沉默的二人,说道:“我们也提供一些额外服务,比如帮你们做任务,或是帮你们接近一些npc等等。”

  “接近npc?”诺尔突然说:“可以帮我接近阿克托吗?”

  “哪个阿克托?”睿王没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惊道:“亚撒·阿克托?苏明安?”

  “对。”诺尔说。

  “这……你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见他。”睿王犹豫了片刻,居然点了头。

  “我喜欢他这个人,我想见见他。”诺尔笑道。

  “哦,这种原因啊,可以。”睿王看上去毫不意外。

  “听你的语气,我不是第一个想接近阿克托的?”诺尔问。

  “当然,你算是第89个了,之前88个人,我们都给他们带过去了,开会啊、军演啊、路过啊……都和阿克托见过面了。虽然连话都没说上,但已经算完成任务。”睿王说:“确定了吗?确定了我们就签订交易合约。”

  苏明安:“……88个?”

  “这位兄弟呢,你有什么需求?”睿王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苏明安。

  “我回去把亲卫队加到五百人。”苏明安说。

  “啊?”睿王没听懂什么意思:“兄弟你……”

  苏明安已经拉着诺尔离开。

  “这些玩家真是神通广大。”诺尔感慨:“我以为你身边的防卫够坚实了,没想到还有88个人能混进来见你,这群人来游戏副本到底是干什么的?”

  “看大熊猫。”苏明安说。

  他在这所商场的布告栏,登记了“重金悬赏吕树”的信息帖,悬赏价为一件紫级装备。紫级装备现阶段依然天价难求,此信息一出,所有还在当猿猴的玩家立刻凑了过去。

  接下来,苏明安又去核心区,发布了“全城悬赏吕树”的命令,在npc和玩家之间双管齐下。

  在不确定霖光与吕树之间的关系前,他依然会尽力寻找吕树。

  之后,他和诺尔去了一趟核心区的工厂,将武器装备流水线技术记录在个人终端,供凯乌斯塔备用。

  五个小时的间歇期,他一直在忙碌,直到回归时间将近,他才从工厂出来,身上沾满了尘灰。

  诺尔一直默默看他做完这一切,突然说:“感觉放松了点吗?”

  “什么?”苏明安说。

  “之前那个商场挺有意思的吧,你看那些玩家都那么开心。”诺尔说:“那种玩家聚集地,有时候我也会去凑热闹。那里经常会有人才艺表演,弹吉他呀,跳舞呀,象棋比赛呀……不少情侣就是在那里结的缘,一些小团体也是在那里生的根,从此成为了生死不负的朋友……其实,世界游戏还挺好玩的,不完全是个烂游戏,很多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乐趣。只是独独对你太苛刻,才让你体会不到乐趣。”

  “乐趣……”苏明安说。

  “我一直想和你说,游戏需要笑着玩,可我几乎看不到你的笑容。”诺尔说。

  “现在论坛上全是对你权柄的猜测和质疑,还有第九世界后主办方对你的测试……你还能继续笑着玩?”苏明安说。

  苏明安现在只要一看弹幕,满屏都是“爱德华死讯”以及“诺尔高维权柄”的话题。可以想象第九世界结束,迎接他们的会是怎样的冲击。

  “哈哈。”诺尔笑了一声。

  他仰起头:“我不在乎。”

  他眨了眨眼,无视右上角疯狂汹涌的弹幕,又重复道:

  “我不在乎。”

  苏明安顺着诺尔的视线往上看。

  测量之城的天空是灰白色,不像五十年前那般血红满天,能隐约看到闪现的星辰。他们站在核心区的高楼大厦之间,像两盏不起眼的路灯。

  “哗——”

  倒计时清零,凯乌斯塔灿烂的白光逐渐将他们包裹。

  “人最重要的是学会拿起和放下,如果发现无法全部留下,不如学会果断取舍。”诺尔看着天空:

  “你又不是神,苏明安,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你可以试着享受一下平凡玩家的幸福……”

  ……

  【凯乌斯塔·灾变59年】

  苏明安睁开眼,入眼一片漆黑,他摸了摸周围,是坚硬的金属质感。

  看了眼腕表时间,只过去十年,还好。

  他听到一阵人声。

  “——我希望你们能交出一部分生存资源,毛皮、稻草、棉布之类。或者直接将‘源’供给我们,我们自己生产。”

  “不可能,维持黎明系统需要源。”

  “——那个系统难道比活生生的人还要重要吗?他们都是兄弟!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吗?【一维半】已经被入侵到这个程度,我们没有办法再退了!救还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苏明安还没有确定自己的位置,就听见上方传来争吵声,似乎有上百人在地面对峙。

  他伸出手,推了推周围,果不其然,自己正处在一具地下冬眠舱中。每次自己回归测量之城,他原本的躯壳都会死去,新的自己会从地下的某个冬眠舱里冒出来。

  他切割冬眠舱,继续听上面吵架。

  “——亚撒·阿克托已经死了十年了!他死了十年了!!没有人再能开启黎明系统把我们带向更低的维度!人类难道还要一退再退,直到再无可退吗?”

  “我不许你侮辱城主!他没有死,他会回来带领我们活下去的,他十年前承诺过。”

  “——哈,哈哈哈……真可笑,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每年都说他会回来,他还能从地里蹦出来吗?就算没有死他也是个逃兵,甩下所有重担去过他的平凡生活了!他就是个大骗子!有本事你现在就让他从地里蹦出来啊,他蹦出来,我喊他叫爷爷!”

  “轰——!!”

  红土飞溅,金属片炸裂而出,正在对峙的上百人齐齐抬起头,心脏“咯噔”一声。

  他们视野正中央,一个身披白大褂的人从土地里爬出,风雪落于他漆黑的发间,那双纯灰色的眼眸如此显眼。

  他的雕像屹立于末日城中央,由新任副城主亲手雕刻。他的形象代表着人类阶级的崛起与自由,十年来人们始终吟咏着他的名字。

  谁也没想到这一天,他会突然从地底下蹦出来,宛如一只土拨鼠。

  苏明安转头,看了战团首领森·凯尔斯蒂亚一眼。他在这群人中看到了不少熟人,有夕,有程洛河,甚至有一身黑袍的茶馆老板。

  最后,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声称要叫自己爷爷的人。

  “哟,熟人。”苏明安说:“叫吧。”

  ……

  ……

  【TE1·“先驱不死,黎明永生”完美通关进度:99%】

  (本章完)

七百零九章·“爷爷,爷爷,爷爷。”

  「爷爷!」

  「爷爷!爷爷!爷爷!爷爷——」

  苏明安坐在卡车后座,捂着耳朵。他的身边,诺亚一刻不停地喊着他「爷爷」。其他人皆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连副驾驶的森都回过了头。

  「城主,你们真有这一层血缘关系?」森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苏明安没好气地说。

  「森,别管小帅,谁知道他们在玩什么奇怪y。」开着卡车的夕说。

  森也不敢问,只能把头转了回去。

  如今,距离黎明之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森的头上已经出现了花白的发丝,诺亚和夕却依然是那副青年模样。貌似诺亚、特雷蒂亚、北利瑟尔这些九席的容貌都不会老去。

  彩色的络子挂在车窗外飘着,今天正好是福缘节的时段。

  「爷爷。阿克托爷爷,路维斯爷爷,城主爷爷……」诺亚叫着。

  「好了好了……」苏明安忍不住说。哪怕一开始是他要诺亚喊的,可诺亚直接叫得没完了。

  诺亚仍然不停:「爷爷啊,你终于回来了,要是喊爷爷你就能回来,早知道我天天喊了。爷爷……」

  诺亚由于掌权者技能,对苏明安是满好感,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还是满好感。

  诺亚明明刚才还和森的战团众人对峙,转头看见苏明安从土里蹦出来,双方就突然和好了,仿佛苏明安是什么神奇的粘合剂。

  「小帅,你十年前在黎明之战结束当天,几十万人聚集的庆功广场上「啪」地一下就倒了下去,当场死亡,所有人都被你吓死。」夕在前面没好气地说:「那年庆功宴不仅没开成,反而给你葬礼办了大半年,福缘节都没人过。全城缟素,还挂着你的黑白照片,你现在去末日城大楼底部,还能看到保存你尸体的冰棺……」

  苏明安额头流下一滴汗。他好像是第三次被大众这样办葬礼……第一次是第二世界结束,十亿翟星人给他办。第二次是在普拉亚,百万魂猎和岛民给他办,第三次是现在,上亿自由阵营民众给他办……

  「我记得我留过相关信息。如果我突然死亡,不必管我,我可能几年后又会冒出来。」苏明安说。

  谁知道他这话一出,夕却像突然炸了毛,眼中飚出泪花:

  「谁知道你会不会诈尸啊!谁知道你在神之城待了那么久,身体有没有问题啊,万一你是真死了呢!黎明之战快要结束那几天,所有人都觉得你进了神之城几乎不可能活下来……无论怎么样,你的每一次死亡我们都当成真的死亡啊,你是真真正正离开了我们整整十年!如果不这样做,哪一天我们失去了对死亡的敬重怎么办!

  」

  夕一发飙,车内俱静,卡车速度放缓,随队的其余车辆一辆一辆从旁边驶过。远方传来钟声,隐约能看见翻滚的,像红色波澜一般被风卷起的原野。

  「……咳。」森咳嗽一声。

  夕深吸了口气:「抱歉,我说话太重了。」

  苏明安摇摇头,他打开左手腕腕表,查看最近如今的末日城数据。

  一段段文字被耶雅整理,幻化成简明的段落。

  苏明安粗略看了一下,情况有些不妙。

  【黎明之战结束第一年(灾变49年),亚撒·阿克托逝世,灾后重建工作开展。】

  【黎明之战结束第二年(灾变50年),末日城周边附庸聚集地达八十九座,农田每月出产粮食两百万吨。退伍士兵等劳动力多加入基础制造业。】

  【黎明之战结束第五年(灾变53年),灾后重建工作完成。实验室根据亚撒·阿克托留下的科技资料,研究出高质量肥料,红薯与土豆产量大幅度增加。

  伴随着甘蔗与甜菜的制糖业发展,民众的饥饿问题得到解决,持续长达五十多年的人类饥饿时代宣告终结。】

  【乔斯林、玛西亚在大统领职位上因伤逝世。】

  【黎明之战结束第八年(灾变56年),根据亚撒·阿克托留下的武器装备资料,人们的枪械与弹药得到世纪性革新。实验室研究出高精尖防护盾,几乎媲美灾变初期神明赐下的科技水准。】

  【同年,第一次全民选举召开,名为「苏小碧」的领导者当选末日城第二任副城主,在阿克托逝世后,位同城主。城主之位始终悬空。】

  【黎明之战结束第十年(灾变58年),一维半入侵程度加深,天空重新变为血红色,外界温度骤降,春日消失,再度出现大量被他维入侵者……】

  「……」

  苏明安视线扫过这些历史。

  他想起灾变32年他刚来凯乌斯塔时,烽火聚集地红薯粥的味道。当时他和路在清晨散步,路说,他打算成为一名揭露神明阵营残忍事迹的记者,没想到路最后却成了自由阵营末日城的副城主之一。

  人事无常。

  他当年也在犹豫是否要揭露自己阿克托的身份,结果还是不可避免地走上了阿克托的道路。

  「变了很多啊……」他说。

  卡车驶过原野,远方能隐隐看见一些城市。如今末日城依然是人类最大城市,容纳多达千万人口,许多原本的中小型聚集地也在逐渐建城。

  「那边有风电厂,负责给周边城市供给电力。然后那边是食品加工厂和养殖区。末日城现在常住人口一千万,由名为「鹰犬」的军团负责保卫城市安全,军团长是程洛河……」诺亚指着窗外介绍道。

  程洛河……

  苏明安想起了这个灾变32年,他在烽火聚集地初见的鹰眼狙击枪少年。粗略算算,如今程洛河也有四十岁了……

  当年他初见的那些人,如今每个人年龄都比他大一倍。

  「我不在的这十年,是谁在管理末日城?」苏明安说。

  诺亚沉默了一会:「是十年前来的,一个自称苏小碧的人。一开始我们还对她有防备,可她实在是太厉害了……每一道决策都远超我们水平,后来全民选举召开,她成为了副城主。」

  苏明安愣了一下。苏小碧……小碧?

  小碧明明是神之城的代行者、二维世界的杀毒程序,她跑到末日城来当副城主是在做什么?考虑到她几乎没有出过神之城,单纯为了好玩也有可能……

  「特雷蒂亚呢?」

  「失踪了。」诺亚说:「还有末日城里的那个叫董安安的哑女,也失踪了。监控设施被破坏了,我们找不到她们二人的踪迹。」

  苏明安点点头,董安安虽然不见了,TE2进度却没掉过,应该是正常剧情。

  「神之城怎么样了?」他问。

  「依然保持着原先的结构,里面的高端科技太多,入驻了许多研究员,至今还在不断解析。」诺亚说:「相比十年前,神之城依然四季如春,它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距离末日城太远了……对了,它现在改了名,不叫神之城了,叫你的名字。」

  「这样。」苏明安说。

  通过耶雅的信息整理,他知晓人类现状不容乐观,【他维】在一层又一层地侵蚀人类最后的净土……在这样下去,人类恐怕撑不到灾变72年。

  越往深层维度,黎明系统维持所需的资源就越多。之前是他不曾接触的【三维】一直在帮【二维】供给资源,如今【一维半】处于中转维度,上下不连接,需要自己给自己供给资源,导致人类所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少,取暖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诺亚和森之前起争执的原因,是因为诺亚的手下缺乏供暖,很多人被冻伤,诺亚想要取暖资源,却遭到了森的拒绝。理由是维持【一维半】的黎明系统同样需要资源供给。

  虽然诺亚喊了苏明安「爷爷」,可这个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要想完成主线任务,把人类拖到灾变72年,苏明安必须要找到合适的供能手段,防止人类资源耗尽。这是网状时间流,如果二维世界坍塌人类全盘皆输。

  「神明,你还会帮我吗?」苏明安突然说。

  温和的男声传来:「虽然我之前只承诺教你如何阻止核爆,但我喜欢你这个人,所以如今我依然会教你怎么破局。」

  「入侵这个世界的就是你们,你还教我怎么破局?」苏明安说。

  「我说过了吧,【他维】不止一个,你可以将我看作对人类有善意。」神明说:「你会获胜的,吕树。你很合格。」

  「赌约还没结束吗?」

  「测量之城的黎明系统还没有重启,你还缺最重要的一环。」神明说。

  「……」

  苏明安看向车窗外,他刻着白色纹印的手背隐隐发热。

  「滴——滴——!」车喇叭响起,上百万人口流动在城区附近。车辆像是长龙般呼啸而过,高亮度的车灯犹如刺破黑暗的利剑。

  卡车已经驶入末日城,苏明安看见了一座极为显眼的凋塑。

  ——那是一个拳头形状的石像凋塑,拳头朝上,指骨如同森白利剑,骨骼外突,像是要击溃天空。拳头下方是一块方正的黑曜石立柱。旁边则是一座阿克托的凋像,下方簇满了民众献上的鲜花。

  街道上人们的精神面貌比起十年前明显要好一些,至少黎明之战获胜后,神明阵营不复存在,再没有残忍的火刑。

  十分钟后,车辆停下,熟悉的政要中心屹立于眼前。

  诺亚和森去争论关于供暖的问题,苏明安则一路往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推开门,这间房间似乎每天都有人打扫,连窗口的花瓶都点缀着鲜嫩的百合。

  隐约的星光透过黑云洒向窗台,映照得洁白花瓣像是发着微光。房间里没有通电,却很敞亮。

  「夕,城市里能培育出百合花了?」苏明安合上门,对着腕表说道。

  腕表通讯那边,传来夕疑惑的声音:「百合花?几年前或许有,现在环境越来越糟糕,按理来说应该没有了啊……对了小帅,你先别去你的房间,那房间很久没开启过了,现在全是灰尘……」

  房间很久没开启过了?

  苏明安微怔。

  可他为什么推开房门,房间里整洁如新,像是天天打扫过……

  「……」

  一阵风动。

  苏明安抬起头。

  澹白色的窗帘外,一个身影如同白色飞鸟漂浮在夜色之间。

  笛声穿透了玻璃幽幽淌入,空气里漂浮着一股玫瑰与百合的清香。那个人的眼眸依旧是极澹的颜色,白发在晚风中自由地勾勒,犹如水粉画中冰雪的色泽,数不尽的源光包围着他,将窗玻璃向两侧轻轻推开。

  苏明安立在黑暗的房间之中,窗外漂浮的人仿佛发着光。

  ……你怎么还活着啊。

  这是苏明安的第一念头。

  溪水般的笛音缓缓消散,一曲结束,霖光露出无比自然的微笑:「晚上好,路维斯,福缘节快乐。」

  「好人活不长,祸害遗千年。」苏明安说:「副本只剩五天了,你还要玩什么?」

  突然,霖光微微躬身,他的白发像是飞鸟的羽毛一样微微飘起……

  「我请你来【

  他维】做客,路维斯。」

  苏明安感到意外:「你是说入侵这个世界的【他维】所在的世界?」

  「是的。」霖光伸出手,姿态犹如绅士,看上去长进了不少:「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好啊。」苏明安说。【他维】的真面目他疑惑已久,这些东西到底是外星人,还是入侵世界的高维生物?

  霖光脸上闪过欣喜,可还没等他靠近,苏明安转过了身。

  「等我叫个人一起去。」苏明安抬起手,像在召唤精灵球:

  「来,苏凛。」

  金光闪过,一脸困倦的苏凛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七百一十章·“药与毒。”

  房间里,三人陷入静止,仿佛一张油画。

  这种诡异的安静持续了二十秒。

  二十秒后,苏凛开口:「又是你,神明的代行者。如今神明阵营已经在十年前失败过一次,神明没有眷顾你,你还在为谁卖命?」

  霖光:「睡衣不错。」

  苏凛说:「文明社会重建之初,神明是社会关系形成的文化,人类的信仰方才情有可原。但在废墟世界,所谓「神明」只是美名化自身行为的入侵者,到底是什么让你被神明蛊惑?是阿克托死前的布局,亦或仅仅是你的个人私欲,霖光?」

  霖光:「睡衣不错,还有棉绒。」

  苏凛:「……我并没有和你探讨睡衣相关的话题。我之前劝过你,如果真想为这个世界好,或是想为某一个人好,就尊重他人的生命。不要以你自己的私欲,决断所有人生存与否的自由。」

  霖光:「在我眼里,你整个人,只有身上的睡衣比较有意思。在哪买的?我给路维斯买一套。」

  五秒钟后,二人即将大打出手。

  虽然苏明安很想看霖光被打死,但他知道这个霖光多半又是一具仿生体,杀了一个还能再来一个,浪费时间。

  「别动手,我答应与你去【他维】做客,霖光。」苏明安开口:「但我还有些事,等明天白天再说。」

  苏明安本以为自己推迟时间,霖光就会发飙。这也是苏明安无法攻略霖光的原因,他连一句过分的话都说不得,霖光会用子弹强制打断他说话。

  他紧盯霖光腰间的手枪,已经做好了闪躲的准备。

  然而,霖光却笑了。他将右手轻贴于胸前,压下随风微微摇摆的领口,朝前躬身,眉眼低垂,语气柔和到极致:「当然,我可以等你,对待客人应该有耐心。不过,请允许我一直跟随在你左右,直到我们一同离开。」

  苏明安微微蹙眉。

  十年过去,连霖光都变得会说话了……是什么让霖光学会了与人交际?是阿克托的死亡吗?

  「……苏凛,打扰你睡觉了,我们下楼。」苏明安转身。苏凛那边则是一阵光芒闪烁,身上的睡衣瞬间换了下来,犹如魔仙变身。

  ……

  【末日城·0@

  ,所,所以我紧张……我希望您能活得长长久久,亲眼看见我们将城市建设起来……」

  他曾不止一次梦到过城主复生,尽管城主的形象大多只存在于电视屏幕里。但若是对一个人的敬佩到了极致的地步,连梦中都会梦见这个人。

  没想到如今,他的梦境走入现实。

  「不必害怕。」苏明安推开门,踏入工厂,浓厚的烟尘扑面而来,他直视场内嗡鸣发动的大型机械与工人们,轻声道:

  「亚撒·阿克托是不会死去的。」

  阿克托一直在。

  永远会有「亚撒·阿克托」陪伴于人类的命运,无论是所有人都忘却了的世纪灾变时期,还是黎明之战,亦或是一维度的测量之城。

  斐罗被苏明安的话语鼓舞,重重「嗯」了一声,跟了上来。

  苏明安一路走入,发现这座工厂虽然规模浩大,却环境极差。工人们每天要在这里工作十二个小时,大型机械冒出的黑烟熏坏了他们的嗓子,不少人一边工作一边咳嗽,患了肺病。

  中央沸腾着金红色液体的炼钢炉,犹如承载着一整锅岩浆,滚烫的热度熏得人们脸颊发红,甚至有人半边身子都是长着疙瘩的猩红皮肤。

  苏明安看见这一幕,皱起了眉。

  ——工人们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工作的?

  ——为什么工厂没有为工人们提供保护?他看到贴在墙上的工资低得吓人。这样如何能保证工人的生活?

  联想到有人售卖团长职位的行为,苏明安对工厂的领导层感到怀疑。

  「厂长呢?」苏明安喊道。

  「哎,哎,城主……」

  中年厂长立刻擦着汗赶了过来,踩得铁皮「嘭嘭嘭」响。

  「为什么不给工人穿防护衣?」苏明安质问。他准备先从这里开刀,扫清腐败统治。

  「是这样,城主。如果给工人们穿上防护衣,工作效率就会减慢,厂里的出产会缩减至少30%,后果不堪设想。」厂长解释道。

  「那为什么不能多雇佣一些人?」苏明安说。

  「城主。如今劳动力紧缺,许多人必须外出获得供暖资源,我们无法雇佣更多人。工人们必须肩负超长的劳动时间,才能缓解缺失病大范围的传染。稍有差错,毁灭的就不只是几个家庭了。」厂长说。

  「那为何不能提升工人工资,吸引那些游手好闲的人?」苏明安说。这一路上他看到不少躺在桥洞里无所事事的人。

  「我们无法提升工资,城主,如今的工资已经是测算过的最佳数值,多一点,工厂就要垮了。」厂长擦着汗。

  苏明安静了片刻。

  但很快,他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那为什么工厂不能少一点抽成,你们这些领导阶级不能少拿一点报酬?」苏明安质问。

  「……城主。」旁边的斐罗说话了:「厂长他们一分未拿。」

  苏明安脚步顿住。

  斐罗和苏明安解释道,这种工厂都由末日城直接管理,厂长的工资甚至不及工人。中年厂长是个好心人,觉得工人们苦,还会把自己的工资分出来补贴人们。

  要是给工人们加上防护衣,就是在增加生产成本,工厂无法运转下去,工人们会失去工作。

  要是缩短劳动时间,或是给工人提升工资,也是一样的结果。哪怕招更多人,厂里的机械也难以负荷,还会出现人员重叠的浪费情况。

  要是减少工厂抽成,无人融资,机械无法保修,工厂同样会倒闭。那样影响的就不只是几个工人的家庭……

  苏明安在心中计算了片刻,发现真的是这样……人们无法寻求一个

  更好的环境。疾病与低工资如同跗骨之蛆,他们没有办法做到更好。

  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时代。生产力有限,人命的重要性甚至处在生产之下。

  他原以为厂长等人是压榨工人的贪得无厌之人,但现在看来,厂长居然是个好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药物的制造效率。

  这令他感到无奈。

  他太年轻了,他甚至没有踏入过社会,就突然要做全人类的城主。

  良久,他说:「那……药物呢?」

  他只能看看人们为此付出这么多的药物,到底是什么神品。

  「城主,这是我们正在生产的药物,能够提升精神阈值,延缓缺失病入侵。它被誉为「跨时代的奇迹」,如果不是您留下的资料,我们根本无法抗击缺失病……」一个身穿蓝衣的工厂管理者为苏明安呈现了一个木盒子。

  苏明安看了过去——提升精神阈值,那岂不是媲美精神稳定药剂?如果他自己也能用上的话……

  他的眼神带了些期待。

  盒子打开,躺在木盒内的是一块鲜红如血的固体,像一朵娇嫩的玫瑰花。人们看着它时都带着憧憬之色,仿佛它是什么神物。

  苏明安看了一眼。

  这一刻,他彻底愣住了,就像有什么东西哽在了他的喉咙。

  直到十秒后,他才滚动喉结,找回自己的声音:

  「……玫,玫血?」

  历史的交接感在这一刻诡异地涌上他的心头,仿佛有前后的链条「咔哒」一声连了起来,他几乎说不出话。

  「您给它赐名玫血吗?是一个很适合的名字,我们会将其更名为【玫血】。」工厂管理者很高兴地说:「由于这是您留下的资料所制造的神药,我们已经将制造人定为您的名字。相信您在未来,必定会享有无数人的感激。」

  苏明安盯着这枚药物,转身。

  在交接了资料之后,他离开了工厂。

  他知道玫血的大批量制造,在未来会带来什么。这种成瘾药物会摧毁无数人的身体,无数的「小眉」会为之受苦,一些人会药物成瘾抓挠自身而死。但在这个时代,只有它才能让缺失病不再大范围扩散。

  在过去的时代,它是神药。

  在未来的时代,它是被唾弃的毒。

  ……

  【由于这是您留下的资料所制造的药物,我们已经将制造人定为您的名字。相信您在未来,必定会享有无数人的感激……】厂长的话令人脊背发寒。

  在未来,玫血成为了被命令禁止的药物。制造团伙更是沦为罪犯,要被抓住处刑,载入犯罪档案。

  ……

  苏明安想起了当初分身明在作为鹰犬队长,调查玫血案件发现的,一名由于过量药物自尽于浴室的白领的惨相。

  【杀死亚撒·阿克托!】

  【杀死亚撒·阿克托!!】

  【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

  这样的带血文字,涂满了死者所处的浴室,犹如一个血色地狱,令人头皮发麻。

  「……」

  「城主,您慢走,保重身体——」身后,响起年轻的新兵声音,斐罗脸色涨红,心中怀着对城主的倾慕与敬佩:「我一定会在鹰犬好好努力,争取成为最强的士兵,将来守护在您的身侧!」

  苏明安闭上眼睛。

  他记得,未来想与阿克托在直升机上自爆同归于尽,声称要「抹除阿克托这个城邦发展的最大阻碍,为新时代让步」的鹰犬首领——名字就叫【卡斯基宁·斐罗】。

  年轻人确实做到了最好,他确实成为了最强的鹰犬士兵。

  但……

  他到底守护了一个怎样的时代?

  苏明安走出工厂,越走越慢,浓浓黑烟与灼热空气被他甩在了身后,光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待了十几分钟,他就感觉快喘不过气。

  亚撒·阿克托……

  这个名字从未让他感到如此沉重。

  甚至在副本一开始,看到小眉的惨相时,他也认为阿克托是一个人渣。

  但如今,他和阿克托走上了相同的路,才发现根本不是这样。世界的压力是如此之大,大到覆灭了一个人的选择余地。

  ……

  英雄沦为时代阻碍,被拯救者溺水求生。

  ……

  使人间变成地狱的,正是人们试图打造天堂。

  他一步一喘,喉咙里有一股火烧火燎的痛感。阿克托身体诡异的共情感犹如泥沼,拉扯着他的情绪不断下坠,时代的脉搏仿佛与他连为一体。晕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身上,犹如倾轧而下的黄色海洋。

  苏凛一直跟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

  忽然,苏明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放眼望去。

  隔着人群,他远远就看见了蹲在角落里逗弄蝴蝶的白发青年。白发青年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欣喜,绯红的蝴蝶在他的指尖,身边是一只碧色的螳螂。

  青年孤零零的,没有人敢与他对话,他像是身处热闹之中的孤寂,只对着手上的小动物说话。

  ……那是小红和小碧。

  苏明安微微睁大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但很快,白发青年抬起头,看到了刚刚走出工厂大门的苏明安。白发青年脸色剧变,立刻驱赶小红和小碧离开,站了起来。

  「你……」苏明安说。

  「我是霖光,请别忘记我的名字,你终于出来了。」霖光微微躬身,姿态依然如同绅士:」刚才的只是偶然路过的螳螂与蝴蝶。」

  「推荐你***戏剧学院。」苏凛冷笑。

七百一十一章·【他在试探我。】

  从玫血工厂出来后,苏明安进了一家茶馆。

  这间茶馆不似十年前冷清,即使深夜也聚满了人,三人的到来没有引起他人注意。

  安静持续了一阵子,苏凛开口:“苏明安,你到这来干什么?”

  “喝茶啊。”苏明安说。

  “那你带着他做什么?”苏凛指着霖光。

  “带他一起喝茶啊。”苏明安说:“茶馆是获取情报最方便的地方,我十年没回来了,在这听听群众们的声音。”

  霖光微笑,仿佛一张美丽的背景画。

  “白天睡觉,晚上跑出来喝茶,你这样昼夜颠倒,伱身体……”苏凛说。

  “说的话真像一个老头子。”苏明安感慨。

  苏凛:“……”

  苏明安托着腮,倚着窗边,这里是十年前他坐过的位置,窗外的银杏叶仍然茂盛。

  突然,一个熟人走了过来:“小帅,听说你半夜不睡觉跑去视察玫血工厂,我就来了,你在茶馆做什么?微服私访?”

  “是啊。”苏明安说。

  “这边的是……苏凛军团长吧。”夕一眼就认出了苏凛,却认不出面具霖光:“这位是森?不对啊……这位是……”

  “这不重要。”苏明安怕霖光身份揭露,夕当场和人打起来。

  “行吧。反正我只是来给你送东西的。”夕摸出一枚崭新的络子:“来,给你做的络子。”

  “谢谢。”苏明安说。

  每年都是她第一个给他送络子。

  他身边的人,特雷蒂亚太疯狂,森·凯尔斯蒂亚对他太敬重,程洛河对他太崇拜,诺亚又是好感度强行提起来的。只有夕一直平等地和他交流,不惧于权威也毫无谄媚,让他感到轻松。

  “小帅,你可是人类这边的头牌了。以后要注重安全,不要和鸡零狗碎的人接触,尤其霖光之流,我们至今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夕说。

  头牌……这词用的,怎么听着像什么楼里的人物……

  苏明安咳嗽一声。

  被称作“鸡零狗碎”的霖光居然也不生气,仿佛拥有了极好的涵养,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人说,今天看到城主了?”旁边的一桌有人在聊天。

  “不是去世了吗?我记得十年前全城缟素,我姐姐大半年都哭哭啼啼的。”一个小年轻说。

  “城主是神灵降世,即使肉体死亡,过一段时间也会魂归城内。他怎么会死?”另一人说。

  “我们这种人,只能在教科书和电视里见到他啦……据说,有专家模拟了黎明之战的基础数据,进行战争回顾,发现城主的每一次行动居然都是当时的最佳决策,没有一次例外,【简直像编写好的完美程序一样】,哪怕稍有错差,人类的伤亡都会增加上百万……”

  “所以说他是神灵啊,如果不是俯瞰一切的神灵,怎么可能每次都是最佳决策啊……”

  “……”

  苏明安敛眸。

  夕嗑着瓜子:“这种对你的夸赞,我耳朵都要结茧了。”

  “我想问问,城内为何白毛这么多?”苏明安说。他这一路走来,三个人里起码一个人是白毛——难道现在生活压力太大,人人都少年白头?

  夕有些难以启齿:“说出来你可能不敢相信。据说,城主生前最喜欢白毛,所以大街小巷,很多人都染了白毛……”

  “啊?”

  苏明安愣住了。

  “而且,这间茶馆生意火热的原因,是十年前茶馆老板用笛音与城主的钢琴合奏了一曲,导致老板人气大增,人人都要来他的店里喝茶。”夕干咳一声,面色有些尴尬:“而且,茶馆老板的白毛也是白得最纯正的,很多人即使头发漂白都不及他,所以茶馆老板的地位水涨船高,能和一些小统领相较……”

  苏明安感觉莫名其妙。

  ……什么叫白得最纯正?这玩意也能用【纯正】二字来形容?白毛现在算是什么,一种贵族血统吗?

  他心中一股负面情绪涌现,似乎是阿克托的情绪共感——如果头发白不白能算作一个人的成就,那些兢兢业业的小统领又算什么?如果只要把头发染白就能受到他人的尊敬,那人们的努力又算什么?

  仅仅因为传闻他喜欢白毛,所以白毛者皆鸡犬升天?

  “不可能……”苏明安说。

  “有什么不可能的?”苏凛一语中的:“楚人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

  茶桌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茶馆老板姗姗来迟。

  茶馆老板依旧穿着汉服,眉眼低垂,那纤瘦的身形与微微飘扬的白发,与桌旁戴着面具的霖光几乎一模一样……

  “几位客人想要什么?”老板问。

  “碧螺春。”夕说。

  “我喝咖啡。”苏凛说。

  片刻后,茶盘端了上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苏明安喝了一口,没有消毒水味,仿佛他十年前喝的只是错觉。

  “客人喜欢吗?”茶馆老板问。

  “当然,我很喜欢这碗茶,也很喜欢你十年前,与我钢琴合奏的那首笛曲。”苏明安突然语气含笑:“曲中觅知音,你的笛声让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想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咔哒”。

  旁边传来捏碎茶碗的声音,似乎来自霖光。

  “你说你十年前和我合奏过,所以你是……”茶馆老板愣住了:“我很敬佩你,我真的……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吗?”

  “咔嚓。”夕吓了一跳,旁边的霖光又把她面前的茶壶都捏碎了,她不知道这个面具人为什么这么生气。

  “当然可以。今天正好是福缘节。你喜欢银杏树吗?我带你去看城里最好的银杏树怎么样?”苏明安眼神真诚。

  霖光已经有些坐不住,茶碗碎片黏了满手。

  苏明安继续对茶馆老板说:“之后,我可以带你去我的琴房。我很喜欢你的笛音,那是我听过最好的笛音,我以前听过的那些笛音,都是烂俗之音,完全比不上你的那首……”

  “啪!”

  “啪啪啪啪啪——!!!!”

  数声巨响爆裂而起,木桌飞起,苏凛闪身躲过,这一瞬间,他突然想明白了苏明安为什么要拽着霖光来喝茶,这年轻人果然深思熟虑,每一步都算计到极点。

  这番话杀人诛心,苏凛听了都为霖光感到可怜。

  众茶客见碗碎桌翻,吓得纷纷暴退三尺。霖光缓缓站起,浑身上下仿佛冒着黑气,手掌成鹰爪状,茶桌已被他一巴掌掀翻,上好的碧螺春碎了一地。

  “这面具人发什么疯!”夕一头雾水,她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突然暴起。

  下一瞬间,她脸上露出见了鬼一般的神色。

  ——霖光脸上的面具不小心掉了。

  茶馆内霎时寂静无声。

  人们震惊地望着霖光的脸——这张脸象征恶魔,十年前霖光的逐城核爆,给人类深重的心理阴影,无数人仍生活在梦魇之中……

  方才霖光蹲在角落逗弄蝴蝶,由于夜色尚晚,没几人注意到他的容貌。如今却是在茶馆明亮的灯光下,他这一露脸,吓得人们屁滚尿流。

  “啊啊啊啊——”终于,有人拔腿就跑。紧接着,上百人向外奔逃,眨眼间人去楼空。远方传来警戒之声,用不了多久茶馆就会被军队围住。

  茶馆老板后退一步,脸上茫然无措。

  “客人,你为什么要破坏我的茶桌……”茶馆老板还没说完,霖光上前一步,手指成爪,厉然伸向茶馆老板的脖颈,看这架势是要生生掐死他!

  一面金色光墙拔地而起,挡住了霖光的攻击。

  苏凛挡在老板面前,恍然道:“苏明安,我竟没想到还有这种试探方法。”

  ——苏明安故意说了这些话,霖光听了如此愤怒。这样一来,茶馆老板和霖光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其中必然一个是吕树,一个是另一人。

  “——烂俗之音!烂俗之音??”霖光双目染满血丝,仿佛喷薄的火山,他死死盯着苏明安,手向腰间的手枪摸去,又被他左手抓着右手生生制止下来。

  “苏凛,你保护茶馆老板的安全。事办完了,我和霖光去【他维】做客。”苏明安说。

  他的眉头依旧紧蹙,对这种试探结果并不满意。

  “我和你一起去。”苏凛说。

  “不必,【他维】危险重重,我不确定你是否会被入侵,我有后手,你在城内等待接应。”苏明安说。

  “明白了。”苏凛说。

  “路维斯,你——”霖光脸上已经绷不住,他的笛声居然是烂俗之音……

  “行了,我和你去【他维】作客,之前我的言论,不必放在心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的《缺失》是最好的。”苏明安说。

  霖光听了,微微一愣。

  这回轮到茶馆老板不淡定了:“等等……”

  苏凛见此一幕,突然觉得眼熟。他记得世界论坛有一个很有名的故事,说是第七世界普拉亚,有一个玩家凭借高魅力,游走于魂猎与魂族之间,上演了一场八点档电视剧。如今这副情景似曾相识……

  苏凛的权柄,能让他看到他人的灵魂,并以此判定对方的情绪起伏程度。包括现在,他的眼中,苏明安的情绪也始终稳定。

  魅力型玩家最恐怖的点就在这里。

  他们能轻易带动他人的情绪,自己却冷静到极致。“最好的朋友”一词,毫无阻碍地在苏明安口中滚动。苏凛甚至察觉,他自己也受过这种无形的魅力值影响……

  “你要怎么带我去【他维】?”苏明安看向霖光。

  霖光闭了闭眼睛。片刻后,他才看向苏明安。

  “路维斯,闭眼。1,2,3……”

  下一刻,苏明安闭上眼,白光在他身周升起,包围这片区域。

  ……

  【灾变102年·测量之城】

  “……她又在干嘛。”

  “……装模做样,真以为自己是童话里的公主。”

  机械工位上,小眉没有理会其他同事的嫉妒之词,收起下班的东西离开。

  自从议长艾兰得帮她警告其他人后,她的工作环境渐好。上司不敢明目张胆地骚扰她,只是平日仍然有闲言碎语。

  ……没关系,只要自己足够出色,终有一天他们会明白的。

  “据说,黎明之战时期的历史,虽然遮掩颇多,人们却普遍认为,历史上有一个名为‘霖光’的神明代行者。”电台主播声音传出,抑扬顿挫。

  小眉听着电台,打开个人终端,开始做余下的工作。

  “……这霖光啊,至今下落不明,人们推测他已经战死,也有人说他避世隐居。但我们今天要说的,是另一号人物,亚撒·阿克托城主。”

  她抬起头,专注聆听。

  “……据说,这阿克托城主,其实早就死了。”主播说。

  “是人类自己,亲手杀的他。”

  “当然,只是野史,不容相信,大家听个乐就好……”

  “毕竟。”

  “人类怎么可能杀死他们自己的救世主呢。”

  (本章完)

七百一十二章·“你好像一只狗。”

  【主神世界】

  一间装修古朴的房间。

  木门被拉开,一名身穿西装的人缓步入内。

  「首长,爱德华已经回归一天,他没有什么过激行为。」西装人说。

  室内,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人正在品茶,他长眉舒展,身姿如同松树。

  「嗯。」中年人应了一声:「管好他的行动,别让他乱跑,也别让他发布些莫名其妙的帖子,影响舆论。」

  西装人暗地里腹诽。他觉得这些高层真是冷心,之前还好言好语捧着爱德华。如今爱德华一失败,在他们眼中就成了一个罪人。

  「诺尔·阿金妮。他的权柄……是真实的吗?」中年人沉吟片刻,问道。

  「虽然诺尔失口否认。但无法解释他为何知晓黎明密码。」西装男说:「他的能力不可能仅限于个人智慧,他必然拥有我们肉眼看不到的权能。」

  「居然真的有人类,拥有超越主办方的权柄……」中年人低语:「为何没有选中我们……」

  ……

  「信息部的消息如何?」

  室内,一名西装革履者发出询问。

  「先生,爱德华一死,人类出现了大范围恐慌现象,他们发现榜前玩家确实占比过重,且很容易死亡。」一名戴着软帽的女人回答。

  「能不能请动苏明安……让他第九世界结束后发布一条帖子,说此事与联合团无关,撇清爱德华与我们的关系?」来自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的布拉说。

  涅瓦冈部的米贝尔眉头一挑,笑道:「高德勒部命令下得勤快,针对人家第一玩家可是实打实的,如今见势不妙,还要人家原谅你们?」

  布拉理所应当:「第一玩家若是一心为了人类,便不能放任联合团威信下降。否则无偿救助、军团演习、保卫民众等大型活动,谁来组织?」

  「说的不错,那便由你们部门负责联络吧,第一玩家可是出了名的难联系上……这是高德勒部私下行为,与我们无关,是你们没有管好爱德华的行动。像是艾兰得、罗尔加,就远比爱德华冷静,至今也没出事。」安纳来部的高级理事推卸责任。

  「我们与新世界公会有联盟之谊,诺尔又与苏明安甚是亲密,可以试着从这个层面下手……」

  关于「爱德华后续事宜」的争吵,乱作一团。

  远处,天裕部的秦迩静静看着人们争吵,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

  舆论的风潮仍然在继续蔓延,愤怒的人们毫无理智可言。

  随着林音发布的「爱德华曾在第三世界结束后追杀苏明安」的视频被数十万次转发,关于爱德华的舆论急转直下。

  飓风开始了。

  爱德华隶属联合团,他一出事,整个联合团的威信都受到了人们的质疑。

  【到底是谁在主动挑起内斗!真的只是爱德华本人的意思吗?】

  【联想到第九世界处处照应现实的情况,联合团到底代表什么?诺尔拥有权柄,他是否才是真正的人类「亚撒·阿克托」?】

  【我不再相信联合团,虽然他们救助了我的家人。】

  【我质疑林音。她为什么要放出这个视频,联合团威严降低,对她有什么好处……】

  【……】

  风潮骤起,隐隐成海啸之势。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分割人类。

  有谁稳坐钓鱼台,冷眼旁观这一幕。

  又有谁端坐观战席,犹如牌桌上的赌徒。

  ……

  【主神世界·十二区】

  房间里,金发青年低着头,双手被紧紧扣在了铁环里,无法动弹。

  为了防止爱德华到处乱跑,他的手被扣在了铁环里。

  如此情景,与第二世界他囚禁苏明安,防止苏明安空间位移逃跑时,几乎一模一样,堪称一场华丽的戏剧。

  爱德华不断默念「时间领域」的技能名,却毫无反应。

  他的童孔颤抖,泪水从蓝海般的童孔间渗出,顺着俊朗的脸庞流下,模样颇为脆弱,能让无数崇拜颜值的迷妹心疼。

  「我的技能呢……」他喃喃自语,全身筛子般颤抖:「我的技能呢……我的属性点呢,我的法力值呢,我的装备,我的时间之戒呢……怎么就剩下初始数值了,不,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

  他勐然抬起头,对着室内大吼:「主办方——老板兔——你们答应我的!你们给了我特殊身份,为什么我还是死了……」

  他疯狂咆孝,试图把主办方吼出来。他没有苏明安随时叫出老板兔的能力,只能不断重复,他害怕自己从此被抛弃了……

  「哗啦——」

  忽然,一阵粉红的光芒浮现,雪白的大兔子歪着头,嘴角带着微妙的笑意。

  「老板兔!」爱德华犹如看到了救星:「你们没有抛弃我,没有抛弃我,对吧?我之前和你们承诺的依旧有效,骗取联合团信任,拉低人类进度条什么的,我都能做,只要你们再给我机会……」

  他听到老板兔波澜不惊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么贱兮兮。

  「……啊呀。」

  老板兔盯着他:

  「人类为了私欲,背叛人类自己的模样,真让我百看不厌。」

  「相比苏明安而言,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居然能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大……这真是一场有趣的戏剧。」

  爱德华睁大眼睛,他脸上残留泪痕。

  老板兔伸着手,缓缓拭去他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无比,犹如情人之间的触碰:

  「世界游戏很残酷,爱德华,你失败了。我们要去寻找另一个有趣的人了……拥有野心的,能当小弟的人类不止你一个,我为什么还要选择你?」

  「……你们要去找诺尔·阿金妮?」爱德华说。

  「嗯?他是一个有意思的人类,不过,我们还要再试试他。」老板兔说。

  「再试试我吧,求你……我明明是按照任务提示做的,我已经把苏明安引入死局了,他现在还没意识到他已经几乎破不了局了……我只是中途不小心被杀死了……」

  爱德华跪在地上,努力往前伸头,舔着老板兔的白脚。他无所谓他背地里如何阴暗,只要他台上的形象足够光辉就好了。

  老板兔笑声不停:「人类的洗脑手段真令我惊讶,一个好端端的人竟然能变成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好像一只狗啊,爱德华……」

  爱德华不感到耻辱,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奋力舔着,宛如一只阴湿的老鼠。

  老板兔笑意收敛,冷眼看着低着头的爱德华。

  「谁!」

  片刻后,爱德华勐然抬起头,他看到室内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嗯,怎么多了一个人?」老板兔看向突然出现的人。

  「——你?你不是应该在世界副本里吗?你怎么过来的!」爱德华满脸惊恐,指着那个人。

  「我来斩草除根。」那人冷道,手上捧着一枚燃烧的炸弹。

  ……

  【和平鸽救助医院·七十八区】

  「她的情况挺好,虽然死前受了较大的痛苦,但没有san值的影响,很快就

  能再度下场。」走廊,医生对一名中年妇女叮嘱道。

  「多谢医生。」妇女说。

  「没事,她是为了大局而死,而且她很帅,我喜欢她。」女医生眨了眨眼,满脸笑容的离开了。

  中年妇女则是满脸愁容。

  床上,白发的病人睁开眼。

  「没事的,妈。」露娜说:「我不后悔。」

  「妈才不管你后不后悔,跳火车是你自己要跳的,摔死也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担心你以后再带个女人回家。」中年妇女横眉冷对:「你就算带头雄棕熊回来,我都觉得比女人好。你爸不在了,我不希望你哪天和一个女人跑了。」

  「好好好……」露娜叹气。

  「眼看着你要改邪归正,和那龙国小伙在一起,妈觉得不错……」露娜妈叹息。

  「什么龙国小伙?」露娜警惕。

  「那个姓吕的。」露娜妈说。

  露娜脸上露出了难以名状的神情,仿佛和蟑螂联系到了一起。

  「还有那个姓苏的,其实更好……」露娜妈又说。

  「我宁愿找茜茜都不会找他们。」露娜说。

  露娜妈一听,勃然大怒,抄起旁边板子就打:「我让你喜欢茜茜!我让你喜欢茜茜!那种人能喜欢吗?我让你喜欢n……」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露娜妈放下板子,去开门,一名身穿【人类自救同盟】制服的女人微笑着走了进来。女人一等一的美貌,金发红眼,犹如故事里美丽的吸血鬼。

  自从露娜在第九世界死去,总有各种组织的人来找她。

  「您好,我来自【人类自救同盟】,您可以叫我海蒂尔。」女人走近床前。露娜妈转身,避嫌离开。

  「您好……」露娜与她握手。

  简单的寒暄后,女人与露娜的距离拉近了不少。女人是露娜喜欢的类型,直戳她的心脏。

  「您是巅峰联盟的九席之一。与苏明安、诺尔、路、尹莎贝拉等八人同列席位。游戏结束后,巅峰联盟一定是战后秩序的最佳领衔者,你们九人甚至会成为九大世界主宰。」女人感慨:「令人艳羡,您算是赶上好时机了。」

  「见笑了。我们创立这个联盟只是为了和平。对于世界主宰的名号,我没有太大的欲望。」露娜说。

  「您真是客气了。您手怀利器又身居高位,如果您依然对权力毫无欲望,那真是圣人。」金发女人笑谈:「可惜,您在第九世界被清空实力,大概率会被巅峰联盟除名……」

  「……」

  「【人类自救同盟】是与【联合团】分庭抗礼的人类聚合组织。」金发女人说:「我们为您的行为感动,愿意帮助您再起。您好不容易在战后格局占据一席之地,却因为一次死亡全部失去,我不相信您心中没有任何后悔。」

  露娜无法拒绝,她深知如今的副本难度,她若是再下场,一个小怪都能杀死她,她以后还要保护她的母亲和妹妹……

  当然,她不会做任何背叛队友之事。对于自救同盟的邀请,她会慎重审查。

  金发女人露出柔和的笑意,美貌直击心灵。

  「只要您签订这份合约,我们会派出四名联盟中的冒险玩家,作为队友协助您接下来的副本进程。同时,我们掌握了相当强的舆论,能将您培养成新的明星玩家。您看,条例如下……」

  ……

  【凯乌斯塔·一维半】

  「唰——!」

  传送白光闪烁,苏明安感到全身一轻。

  他睁开眼,身周羔羊结界一瞬间亮起,这里是【他维】的地盘,他万分警惕。

  然而,他

  刚落地,就听到「卡察」「卡察」数声,手腕和脚踝传来束缚的触感,坚实的锁链像是早已准备好,铁网一般扣上了他的四肢,将他拖拽在地上。

  眼前一片黑暗,周围仿佛笼罩着宇宙般的黑雾。他贴着地面,没有妄动,他有数种手段可以逃离困境,这次只是来搜寻线索。

  「久仰大名,亚撒·阿克托。欢迎作客,终于抓到你了。」

  他听到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如你所见,这个世界并不美好,没有蓝天、绿草,只有无尽的黑雾……不过没关系,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拥有你们的世界。」

  一个身影蹲在他面前,露出一对深色的眼眸,语气万分熟悉。

  锁链的另一端朝前伸展,握在那人的手心。

七百一十三章·“自由意志是什么?”

  苏明安所处的位置,是一处简单的房间。有床铺,也有衣柜,空气里一直弥漫着黑沉的迷雾。

  苏明安抬头,看向对方。他发现对方只露出来一对深色眼睛,其他脸部区域都罩着一层迷雾,看不清面貌。

  对方澹笑道:「没用的,亚撒·阿克托。你看不到我是谁……」

  苏明安:「你不就是我耳边那位神明吗?」

  对方大惊。

  为了减少被n坑的情况,苏明安习惯于分析每个人的说话方式,包括语气、停顿、常用词。神明在他耳边滴咕了那么久,他早对神明的语气烂熟于心。

  他一直不觉得神明是好人。即使神明一直教导他破局,那也另有所图。

  神明是【他维】,是侵略者,不是善人。

  苏明安手心向外,打算先轰一发再说:「空间——」

  他听到系统提示:

  【您处在特殊道具控制中,无法使用任何法系技能。】

  ……

  怪不得神明有恃无恐。

  不过可惜……他偏偏有非法系远攻技能。

  「唰唰唰——」

  他手背红光一闪,数道天平凌驾于神明头上,这是带san【审判】,是凌驾于法系技能之上的规则技能。

  顿时,一阵红光在神明头顶闪烁。苏明安切换明状态,亚尔曼之剑瞬现,一剑朝着神明脖子砍了下去。

  「咣——!」一道金铁交戈般的声音响起,神明后退了好几步。

  「亚撒·阿克托。」神明边退边说:「我们聊聊好吗?我没有要和你开战的意思。」

  苏明安二话不说,又是一剑砍出。

  他想看看神明是否拥有直接杀死他的力量。至于联盟什么的,下次再说。

  「咣当——」又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神明不再后退,周身泛起黑沉的雾气,数道「叮铃铃」的锁链从周围的黑雾中闪出,犹如漆黑发亮的长蛇。苏明安向前迈进一步,突然听到「卡察」「卡察」几声脆响,手中突然像软了骨一样失去了力量,剑刃掉落在地。

  下一瞬间,锁链重新拉扯上了他的身体。

  【您处在特殊空间中,经过判定,您暂时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权。】

  ……

  这判定了什么?

  「听我说,阿克托。」神明重新走了回来,又蹲了下来:「我并不想杀你,我们之间还有文明赌约,所以请你不要冲动。」

  苏明安思索。

  他和神明定下的赌约是,他在二十天内能否开启黎明系统。若是他一直被关在这里,黎明系统不可能开启。难道神明的目的就是这个?

  不对……

  可能还有更深层的因素。

  反正他早就知道……

  爱他的,想帮助他的,肯定有所企图。就算神明一直教他怎么破局,不代表神明就是个好人。

  他早就知道,世间根本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与爱。

  「亚撒·阿克托,我观察你很久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神明说:「世界上任何存在,某物或者某事都存在一个因,不同的因果互相粘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假使我们适当地摘去因,使现实朝自己的期望发展,那么我们是否做到全知全能?」

  苏明安说:「如果是你的话,已经做到了。」

  神明说:「那么,就像这一场世界游戏,你认为你是玩家,我等是n,所以你的生命层次,就在我等之上吗?」

  ……这是来和他聊哲学了?

  苏明安

  微微抬眸。

  「所以,你认为自由意志是什么呢?」神明说着,靠近了一点,似乎很期待他的回答。

  苏明安凝视着对方神色的眼睛。

  这一刻,他仿佛透过对方眼底,看见了一双萤火般的、琥珀一般透彻的眼眸。

  「自由意志就是不后悔的爱与死。」苏明安说。

  ……

  「叮冬!」

  【您已触发好感度条件。】

  【(?)基础好感度:40点】

  ……

  【接收TE4主线任务·「乌托邦的牧羊人」

  任务提示:将面前人的好感度提升至至少80点(不可使用掌权者技能)

  任务奖励:超智能AI进化权限

  任务失败惩罚:无】

  ……

  苏明安微怔。他没想到会触发TE4,TE4他几乎没动过。他记得TE4的要求是……完美构造黎明系统?

  主线任务的奖励很诱人,希可那样的AI他已经渴求很久,若是以后有个强AI跟着他,以后相当于自带一名最强黑客和一台超现代化计算机。不必像阿独那样只会放阴间音乐和玩贪吃蛇。

  「很有趣的回答……」神明喃喃自语。

  开启了攻略模式,苏明安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宛如川剧变脸:

  「神明,那我们聊聊吧。」

  神明对他的初始好感度就有40点,凭借他的ss魅力与传教光环,刷到80点应该不难。

  ……

  半小时后,苏明安盯着神明始终不动的40点好感度,感到纳闷。

  面前,神明滔滔不绝地和他聊着关于城邦治理的话题……苏明安也不知道话题是怎么歪到这里来的,今天难得遇到了能牵着他聊话题的对手。

  「一个人在不同的世界中生活的时间越长,所体现的特征就越多。」神明眼里满含激动:「通过大数据计算的方式,我们可以构建一座精良到位的合理城邦。人分其职,资源恰当分配……」

  「那个……」苏明安忍不住出声:「102年测量之城,用的就是你口中这种治理理念,并不新颖。」

  「……不,我认为102年的测量之城仍然存在问题。」神明说:「除了分级思想,还需要有部分精英主义,适用范围特定。除此之外,该理念还必须具备相对性,在同一阶层也理应有所划分。对于小群体需要一个队长;对于集体那就需要一个小集体领袖;而上层要有值得被信赖的地方,德应配位,不同群体不能盲目跨越,导致资源浪费……」

  苏明安越听越耳熟。

  他的直播间里,一大群「专家」开始高嚎:

  【卧槽,这不就是灯塔理论的一部分吗?刻进DNA了!

  神明别重复了!这半个小时我都快被洗脑了。】

  【灯塔教主快冲!这神明和灯塔教的思想几乎一毛一样啊,这简直是送福利,太好攻略辣!】

  【……】

  苏明安再度盯了始终不动的40点好感度一眼。

  终于,他忍不住打断了神明:「知道你对城邦治理很有心得。但你还是只能待在这种黑漆漆的世界里。」

  神明止声。

  她盯着苏明安看了一会。

  「叮冬!」

  【(?)好感度:40点+10点。】

  苏明安悚然。

  他两聊那么久,神明的好感度都没动静。怎么他一骂神明,这好感度就涨了?

  ……这么喜欢挨骂的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神明?

  突然

  ,门外传来异响,神明突然站起了身,眼中浮现出警惕。

  「阿克托,我之后再来找你。」神明说了一句,身形远去。伴随着一阵「叮铃铃」的声响,苏明安感到周围空间一沉,仿佛有一条厚重的黑色幕布压在了他的身上。

  【您处在特殊空间中,经过判定,您暂时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权。】

  ……

  室内一片寂静,苏明安微蹙眉头。

  他在犹豫是否自杀回档,这条线路怎么看都不对劲,但很可能伴随着巨量线索……

  随着副本进程接近尾声,他心中却越来越迷茫。按理来说,三线时间流、网格时间流、防火墙叠加……这么复杂的理论都被他找出来了,应该不会有什么谜题……但他总觉得,自己还错过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之前的数个周目,有时爱德华死前,会对他露出笑容。仿佛他已经中了计。

  ……他有地方做错了吗?

  难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

  【凯乌斯塔·一维半】

  血日之下,三十万军团列队于世界边缘,为首的是一名身着布衣的黑发女人。她翡翠般的碧眸尤其漂亮,五官美丽得动人心魄。

  她面对眼前0与1的世界边缘,大吼:「快把他放出来!【三维】的人们,听见没有!

  」

  0与1的数据流一阵波动。一个人探出头,正是神明。

  「你在找谁,360杀毒软件。」神明说。

  「我不是360……把路维斯放回来!」小碧冷道。

  「我不放,又怎样?」神明笑道:「路维斯在我那过得挺好的,他和我聊天很愉快。」

  小碧沉默了一会。

  半晌,她才开口,语声微梗:「【三维】的人们,果然沦陷了吗?」

  「你想想啊,【二维】的人们舒舒服服地在数据里循环。【一维】的人们则坦然走向未来,那【三维】的人们怎么办?他们为了生存投靠我们【他维】,是人之常情。」神明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人类永远是这样的生物。」

  「你难道不是人类?」小碧说。

  「啊,对哦,我也是。」神明说:「那玩个游戏吧,猜猜我是谁?友情提示,你绝对认识我。」

  小碧不再废话,突然朝前一扑。

  在人们震惊的视线中,她跳入了0与1的世界边缘。

  ……

  苏明安盯着周围的黑暗,还是决定回档。

  他口中默念空间震动,正打算震死自己,却听见一阵脚步声。

  ……神明回来了?

  他睁开眼,却看到一抹璀璨的金光,从重重迷雾中缓缓而来,宛如朝阳升起。

  面前走来的,是手持金色利剑的苏凛,仿佛他每一次现身都与阳光同行。

  「跟我走。」苏凛说。

  苏明安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苏凛——这可是敌人的大本营。苏凛单枪匹马闯进来,万一被逮到,那基本不可能回去。

  「苏明安。这里是【三维】,根本不是【他维】。【三维】沦为了【他维】的临时驻地。」苏凛拉起他,一股能量注入苏明安体内,苏明安四肢的掌控权恢复:

  「我如今才发现,人类确实及及可危。【三维】已经全面沦陷……你被传送走后,我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我用灵魂定位跟了过来。」

  「没人发现你?」苏明安说。

  「没有。我这一路走来周边都是迷雾,我现在带你离开……」苏凛说着,突然听到外边一阵脚步声。

  ……来人了!

  苏明安一推,把

  苏凛塞进了旁边的衣柜里——这可是敌方大本营,苏凛极有可能和他刚才一样,被突然判定失去四肢操控权。为了防止团灭,先躲好再说。

  「你……」苏凛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被塞进了衣柜里。

  「噤声。」苏明安说。

  他刚把衣柜合上,门口的人就靠近了。甚至很有礼貌,还先敲了敲门。

  「路维斯,早上好。」是霖光的声音。

  苏明安心中警戒更甚——霖光在他眼里,比神明还危险。神明至少一直好言好语地说话。霖光却经常动手,摧筋断骨都是常事。

  「——别进来!」苏明安说。

  霖光居然真的没有进来,而是顿在门口:「怎么了吗?」

  苏明安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将衣柜里的苏凛不小心露出来的衣角塞进去,防止被发现:「我已经睡觉了,别进来。」

  「哦……」霖光说。

  然后,门被毫无阻滞地推开,霖光直接走了进来。看样子,「睡觉」这个理由根本无法阻拦他。这种理由防君子不防小人。很遗憾霖光属于小人。

七百一十四章·“海澜之家。”

  看了眼离床甚远的苏明安,霖光疑惑道:「你不是没睡吗?」

  「我喜欢在地上睡。」苏明安面不改色。

  「好,我记下了。」霖光说:「来救你,跟我走。」

  「你带我走?」

  「我发现神明骗了我,我不该邀请你来【他维】做客的,我原以为他会好好招待你,结果他居然拿铁链对待你……」霖光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铁链,脸上流露出愤怒。

  苏明安很想说「你有资格这么说吗?」,之前数个周目,霖光对待他这个神之城的客人,甚至有生生掐死他的桉例,居然有脸说别人招待不周……

  「你和神明闹翻了?」苏明安说。

  「我和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他是侵略者,若不是他拿信息和我交换,我也不会邀请你来。」霖光澹澹道。

  「那如果他发现你放走我,你……」苏明安说。

  「嗯,我的处境会很危险,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不过,只要我的动作够快……」霖光蹲下身,就要解他的锁链。

  突然,二人再度听见了脚步声。

  ……糟了。

  怕什么来什么,神明要回来了。

  苏明安感到不妙,动作先于思考,他一把拉开旁边的柜子门,就把霖光塞了进去:「躲进去!」

  他不信霖光对他有多好。但霖光和神明大概率不是一伙的。必须先保住霖光,霖光身上还有太多秘密,迟早要让他吐出来。

  这一开柜门,苏明安才想起他好像忘记了什么……

  衣柜里面好像还有一个人。

  被各种布料堆叠的苏凛挤在窄小的衣柜里,冷冷地盯着他们,就连头上都搭着几件散乱的围巾。

  「路维斯?他?你?你们?」霖光愣住了,震惊到字句出现凌乱。

  「你到底在干什么,苏明安……」苏凛话还没说完,苏明安眼疾手快把霖光塞了进去,「彭!」地一声合上柜门,室内重归寂静。

  苏凛与霖光在窄小衣柜内,大眼瞪小眼。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苏凛作为黎明之战时期的军团长,不知杀了多少神明阵营的士兵,霖光经常对着直播屏幕里的苏凛形象咬牙切齿。苏凛也极度讨厌霖光这种家园的背叛者。

  但此刻,他们偏偏不能动手,眼神仿佛化作了实质性的尖刀。

  苏凛甚至感觉自己快被衣服挤死了……为什么他做好了与【他维】血战的心理准备,单枪匹马闯进来,结果居然是和霖光挤在一个衣柜里……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横眉冷对,身上杀气爆棚。霖光同样视线阴冷,心情十分糟糕。

  「哒哒哒哒——」

  门口脚步声渐近。

  苏明安快速移动位置,尽量离衣柜远一点,一边移动一边说:「神明,别进来!我在换衣服!」

  「睡觉」的理由不行,「换衣服」总该行了吧。想必一向温和的神明不会吝啬于这点等待时间,神明给他的印象一直如同绅士。

  门口的脚步声顿了片刻,一秒后,那人竟然直接跑了进来,动作里居然还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变态啊!

  「喂……」苏明安刚想说话,却发现来的人依然不是神明,而是黑发碧眸的小碧。她的身上带着些许擦伤,身上满是尘土。

  「路维斯,我穿过世界边缘,从一维半跨越到了三维。」小碧喘息一声,拉上他的手:「跟我走,我知道怎么回去。这里的维度被入侵的程度太重,待久了,你会被完全入侵。」

  苏明安没想到自己这么受欢迎。来做客的这短短十几分钟,义无反顾来救他的人来了一个又

  一个。

  他这么有魅力吗?

  他有种奇怪的预感,好像这种事还要发生……

  果不其然,三秒钟后,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小碧勐然回头。

  她一咬牙:「糟了,神明回来了……」

  苏明安脸上却毫不慌张,轻车熟路地拉开柜门,在小碧夹杂着震惊、迷茫、不解、疑惑的视线中,熟练地把她塞进了苏凛和霖光的中间,堪称一张全家福。

  「不是,路维斯,为什么你这里这么多人……」这是小碧被塞进去的最后一句话。

  由于衣柜实在太挤,即使霖光与苏凛身形纤瘦,也几乎挤成了肉饼团子。红毛和白毛夹杂在一起,犹如世界名画。

  苏明安只能拽出几件占地方的衣服,将小碧强行塞了进去,用力抵住柜门。

  不足一米五的衣柜承担了如此重负,发出吱呀声响,恐怕它自己都没有想到,今天它的里面会如此热闹,堪称三巨头开会。

  如果它会流泪,现在一定会嚎啕大哭。

  苏明安刚合上柜门,门口的人就进来了,这次终于是神明。神明全身都包裹在浓黑的黑雾之中,只露出一对温和的眼睛。

  看着抵着柜门,身上披着几件衣服甚至发丝凌乱的苏明安,神明眼中流露出不解:

  「你很冷吗?阿克托。」

  ……如果柜门现在被挤开了,神明眼中的平静一定会崩坏吧。

  「有点。」苏明安说。

  苏凛、霖光、小碧三人齐齐挤在窄小的柜子里,透过细小的门缝看着室内。小碧已然蒙圈,她本以为自己救援的速度足够快,没想到苏凛比他还快,甚至还附带了一个霖光……她微微转过头,想调整一个合适的角度看向室内,却被霖光的手指一抓,险些掰断她的指骨。

  苏凛眼神一冷,霖光居然还敢偷偷动手。他手指一动,制止了霖光动手的行为,霖光却毫不畏惧地与他直接干了起来。双方在少得可怜的狭小空间里用五指斗争,周围软趴趴的衣服像旗帜一般翻动,极为热闹。

  「……抱歉,那是我招待不周了。你要穿便穿吧,都是我以前的旧衣服。」神明说:「对了,阿克托,这次找你来,主要是想询问你一个问题。」

  苏明安背后渗出冷汗,他已经隐隐听到衣柜里有声音,这三人到底在干什么?这么小的空间也能干起来?

  不要打架了!

  你们在干什么!

  「亚撒·阿克托。」神明靠近他:「可否告知我……黎明密码的最后一位?」

  苏明安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黎明密码啊!

  【二维】的黎明密码是靠他和诺尔生生试出来的。【一维】的黎明密码他只获得了第一位的「晖」,第二位的「可塞」,分别来自废墟大楼的黑袍人,和小眉的家传吊坠。第三位密码在董安安身上,至今未获得,第四位与第五位更是没有信息,不知道从哪获取。

  神明在他身上待了那么久,知道他是来自世界游戏的玩家,并非阿克托本人,怎么还来找他要黎明密码?

  见他犹豫,神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微微用力,隐约的「卡哒」声响起。

  「……」

  柜子内,苏凛和霖光终于终止互殴,同时攥拳,冷冷盯着柜子缝,仿佛下一瞬间就会扑出去。小碧愣然看着他两,仿佛在看一场无声戏剧。

  「别这样,我吃软不吃硬。」苏明安说。他忍痛力已经达到极致,这种痛简直像清风拂面。

  「那需要我给你泡茶吗?」神明说:「考虑到之前那个白毛失败者的经历,他像狗一样恳求你,你都不让他核爆。如果我像他那样给你泡茶,叫你「

  朋友」,请你一起吃点心,你会告诉我密码吗?」

  「会。」苏明安说。

  「撒谎面不改色。」神明叹气:「我不会步一条舔狗的后尘,像你我这样的人,无论被怎样讨好,也不可能忘记自己的初衷。我何必沦为霖光那样的白毛狗。」

  「……」

  苏凛微微侧目,他感觉身边霖光已经怒气爆棚。

  苏明安感到不妙,他怕霖光怒而出手,决定先稳住神明。

  「最后一位密码是「洛」。」苏明安随口编了一个。

  没想到,令他震惊的是,他竟然紧接着就听到了系统提示:

  「叮冬!」

  【你获得了第五位·黎明密码:「洛」。】

  ……等等。

  他很确信这个密码是自己编的。难道这第五位密码,本来就应该由他自己编?其他四位都是固定的?

  「……谢谢你。」神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完全入侵了你们的世界之后,我会将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阿克托,你喜欢银杏树吗?我带你去我的琴房怎么样,我也擅长弹钢琴……」

  「彭!」

  室内突然炸响,木屑飞舞,霖光冲了出来,犹如炸毛的猫,脸上愤怒到极致:

  「——去死!去死!」

  神明被吓了一跳,立刻后退,这时他才发现衣柜里竟然如此热闹。身着长袍的军团长苏凛、一身尘土的小碧、还有朝他扑来的代行者霖光……

  这窄小的房间里,居然隐藏着如此多卧龙凤雏。

  柜子木屑碎裂,犹如滔滔大雪。衣服布料纷扬,黑黑白白地在空中飞舞,柜中三人皆是冷着脸。霖光头上还罩着一层绿色帽子,环着他的头宛如光圈。

  哪怕全知全能如神明,怕是都想不出为什么会有如今场面,这简直超出人类想象。

  「你们……你们一起……?」神明指指点点,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了眼苏明安,又看了眼这浩大的场面,支支吾吾,眼中智慧尽失,仿佛受到极大震撼。

  看着霖光朝他扑来,神明抬手,无形判定划过。

  「彭彭彭!

  」三声重重倒地声,黑雾笼罩之下,苏凛、霖光、小碧皆是倒在了地上,情况与苏明安之前一模一样,似乎是某种未知的判定。

  「果然……」神明低语一声,不明意味。

  「死白毛!你为什么要扑出来!找死啊!」愤怒的小碧对霖光出声。

  「……」苏凛倒是很平静,他貌似还有后手。

  「……」霖光死死朝前爬着,看着神明,眼神阴冷如毒蛇。

  苏明安偏过头,眼下刷神明80点好感度有些不现实,为了防止事情脱离掌控,他还是回档……

  突然,他看到神明黑影一闪。

  一股黑气从他的头顶灌入,他突然感到四肢开始失去控制……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是在某一周目,他被【他维】入侵的感觉。

  苏明安在这个维度待得过久,神明开始入侵他了。

  「……虽然场面有些超乎我的预料,不过不算脱离掌控。」神明说。

  ……终于露出獠牙了。神明果然是想入侵他。

  苏明安正欲回档,却听到小碧冷静的声音,灌入他的脑海。

  【路维斯,别慌张,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你不会被入侵。我会帮你假死,忍着痛。】

  她看向他,碧绿的眼眸极为沉静。

  「……」

  苏明安只是犹豫了一瞬,便没有回档。迄今为止,每个周目小碧做的都是好事。系统也没有进度倒退,且相信她一次。TE

  4按理不会是死局。就算出了事也有诺尔保底。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下一瞬间,小碧突然暴起,手中刀刃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入苏明安心脏!

  苏明安咳出一口血。

  「你——!」神明眼看成事在即,小碧居然杀了他要入侵的躯体。

  比他更愤怒的是霖光:「小碧,你在干什么!

  」

  苏凛眉头微微一蹙,他意识到苏明安有点像自我赴死,没有妄动。眼看着苏明安渐渐失去生息,他手掌一捏,化作金光遁逃。

  小碧收刀,身形一闪而消失。

  安静的室内,只剩下一脸崩溃的霖光,和看不清表情的神明。

  「……杀毒程序真是称职啊,说杀就杀,根本不给我入侵的机会。」神明低声说,他若有所思:「奇怪,我刚刚……」

  只剩下霖光哆哆嗦嗦朝苏明安的尸体挪去。

  「……路,维斯?」他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鲜血在他的掌心滚烫,他试图捂住苏明安的伤口。

  「……对不起,我没意识到这场邀请是个骗局,我不知道他想入侵你……」霖光喃喃自语:「对不起,我甚至没拦住小碧,我……我只想帮你……」

  神明澹澹看了霖光一眼,转身离开:

  「真像一条白毛狗。」

  室内只剩下霖光不住的道歉:

  「我已经改了,我学会泡茶了,没有消毒水味了……龙国字我也会了,可为什么……」

  他试图掀开路维斯的眼皮。

  但是路维斯连呼吸都没了。

七百一十五章·“火之奥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