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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节

第700章 六百九十八章·“亚撒,你回来了。”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7,211 字

  “哎,这是谁啊?”

  “他怎么突然出现了?”

  周围有一群冷冰冰的机器,有电视、电脑、冰箱、洗衣机……它们的双眼由透明玻璃珠构成,这群家电般的东西围住了传送过来的苏明安。

  “——都退开!”

  突然,远方传来清脆的声音。一名白发蓝眸的少年走近,手上提着一盏新鲜的花篮。

  机械人纷纷退了出去,有人叫他“北利瑟尔”。

  艳红的玫瑰鲜艳明丽,洁白的百合娇艳欲滴。少年身上飘着一股鲜花的清香,与当下惨烈的末世背景格格不入,像一名生活在桃花源里的幸存者。

  “阿克托,欢迎大驾光临。”北利瑟尔说:“即使你换了一张脸,我还是能认出你。”

  “……”

  苏明安知道北利瑟尔、特雷蒂亚、诺亚、霖光、熔原、夕,和已故的启、月八人,是世纪灾变时期与阿克托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们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北利瑟尔也不在乎苏明安不说话,一直自言自语:

  “山谷里还是这德性,花一簇一簇地开。地下的流水也没干涸过。”

  “之前山谷里来了一群无赖,其中有一个叫亚度尼斯的满口灯塔的变态,他不仅打我,还强迫我出谷,最近他又不见了,别让我逮到他是谁派来的……”

  “自从你走后,我一直在经营这处山谷。没想到我今天会看见伱,也许是我又做噩梦了吧,半梦半醒的感觉让人很难过……”

  北利瑟尔倾倒着各种话语,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还没睡醒。

  他的眼里没有光,连瞳孔的转动都很僵硬,仿佛一个挣扎着的活死人。

  “北利瑟尔。”苏明安说:“我需要你的帮助。霖光要发动核爆,我需要黎明系统……”

  苏明安的话还没说完,北利瑟尔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等等,你……”

  北利瑟尔原本有些干涸的眼神突然剧变。那对淡蓝的瞳孔剧烈颤抖着,视线反反复复地在苏明安脸上梭巡。最后,一抹不可置信的神采在他的眼里泵现。

  这一瞬间,他的眼中突然绽放出了光采,仿佛如梦初醒。

  “……你好像,不是幻觉?”北利瑟尔喃喃道:“如果是幻觉,你不可能会提到黎明系统啊,你只会和我聊天……”

  苏明安终于明白周身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原来北利瑟尔一直把他当成幻觉,怪不得他感觉北利瑟尔一直像在梦游。

  “我当然不是幻觉,我是阿克托……”

  苏明安话还没说完,北利瑟尔突然抱住了他。

  “亚撒!你终于回来了——48年前你没死,对不对?我就知道特雷蒂亚肯定是骗我的,你怎么会因为给黎明系统灌注生命力而死,这种死法太不配你了……”北利瑟尔眼眶湿润:“我根本无法接受你的死亡,你这个骗子,你说好了要和我们走进新世纪,你承诺了要带我们一起回家的……”

  苏明安的手停在北利瑟尔的脊背。温热感濡湿了他的胸口,北利瑟尔在哭。

  对方手指像钢箍一样抱得极紧,犹如走失已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港湾。

  阿克托……还真是一个万人迷。

  他的死去,几乎夺走了所有人生命里的光。无论是不顾一切靠近的霖光,还是像疯了一样爱着阿克托灵魂的特雷蒂亚,或是哭着叫他“小帅”的夕,以及活得像个梦游者的北利瑟尔……阿克托一死,他们都像被抽去了所有灵魂。

  他们明明都是极其出色的人类(霖光除外),却因为阿克托的死一直心神不定,从灾变1年一直怀念到了灾变49年,几乎失去了自我。

  “这些年,我走过了你编程的世界边缘,我经过了特雷蒂亚为你制作的坟墓,我在你的雕像下栖息……最后,我回到了这片山谷,种下了你喜欢的银杏树和百合花……我不相信特雷蒂亚发出的讣告,你的结局不可能是为了文明而献身,你说过要带我们所有人回家的……”北利瑟尔松开了手,视线发颤:

  “可是……可是所有人都说你已经死了!包括我——我知道这里只是二维世界,你已经死在开启黎明系统的那一年了,你死在外面的三维世界了。但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哪怕二维世界甚至不存在你的尸骨……”

  北利瑟尔攥紧双拳,崩溃一般出声:

  “哪怕我和你的尸体整整隔了一个维度……”

  “……”

  苏明安眼睑微垂。

  北利瑟尔喷薄而出的情感,快要将他吞没。

  所有人……都是那么怀念亚撒·阿克托,仿佛阿克托是他们的生命。哪怕所有人都不记得世纪灾变时期发生了什么,人们依然将他视作人类的英雄。

  明明阿克托早就死了。

  二维世界中的阿克托,只是由管理员账号构成的仿生体,最多只是一种名为“阿克托”的防火墙工具。

  ……而他自己,也只是“阿克托”的一种仿生体。这些人宣泄而出的狂热情感都不属于他。

  明明站在这里的是他,

  但却什么都不属于他。

  “北利瑟尔。”苏明安很快调整了心态,他需要北利瑟尔手中的线索:“你听我说,霖光即将在凌晨六点发动核爆,我需要……”

  突然,北利瑟尔直起身子。

  “不……我想起来了,就算你不是幻觉,你也是程序模拟,真正的他早就死了!”他崩溃地大哭:“他死了!死了啊!说什么人类文明永存,说什么要带我们所有人回家——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过去的世界里,他还想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还活着……”

  “如果你不想辜负他的牺牲,就告知我线索!”苏明安突然伸出手,拎住北利瑟尔的衣领:

  “——北利瑟尔!凌晨六点会有一场毁灭世界的核爆!你要放任核爆发生吗?地下有那么多机械人,你就不为它们考虑吗?外界毁灭了你拿什么修理它们!”

  北利瑟尔突然被点醒。

  他沉默了片刻,头颅微垂,宛如一个失去了摆线的洋娃娃。

  片刻后,苏明安松开他,他像是骤然失去了全身力气,瘫坐在地。

  周围机械人的影子隐隐浮现,它们像小孩子一样蹲在山壁后头,露出一个个金属头,好奇地盯着这边争执的二人。

  良久,北利瑟尔才喘回一口气:

  “我可以帮助你。黎明系统的一部分在我这,用来制衡霖光,防止他掌握了黎明系统之后不顾一切,这也是我的山谷和神之城一样四季如春的原因。

  只要开启黎明系统,你能将人们带入【一维半】的维度,【一维半】夹杂在一维与二维之间,核爆将再无影响。

  至于为什么是【一维半】而并非【一维】,是因为真正的【一维】已经开启在灾变72年。而现在你在【二维】中开启黎明系统,做的是一次乘法运算而非加法,并非叠加态固定数据,不能百分百1.0倍降维……不知道我的说法你能否听懂。”

  苏明安对程序方面不是很了解,但北利瑟尔的说法不复杂,他能明白。

  北利瑟尔:“但我不建议你这样做。二维世界的黎明系统是五位动态密码,只有在一个特定时间点同步输入五位密码,才能开启黎明系统。你只剩下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五位密码分散在世界各地,你根本来不及……”

  “黎明系统开启后,能治疗缺失病吗?”苏明安说。

  “可以。只要黎明系统开启,维度转移成叠加态,低语的侵入程度降低,缺失病会消失。”

  “好。”苏明安点头。

  有这个回答,就已经足够。

  他站起身,吞下八枚精神稳定胶囊,每个周目他都会吃药保持最佳状态。至于后遗症,第九世界结束后再说。

  赎回翟星是他的意义,也是他反复去死的理由,他不能摧毁这份意义,也不能怀疑它是否值得。因为这种信念哪怕有一丝动摇,都会瓦解这份决定——当他开始动摇,当他不再坚定,就几乎否定了他之前所有的努力。

  他不会后悔的。

  他询问了五位密码的大致方位,在他注射药剂的时候,北利瑟尔突然抬头。

  “那个。”北利瑟尔甚至叫不出他的名字:“虽然我知道,阿克托真的已经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他……

  但为什么……”

  北利瑟尔眼中浮现出水光:

  “在看到你时,我有一种感觉……你就是他?”

  苏明安推入针剂,脖子上留下细小的孔洞。

  “所有人都说我和他很像。”苏明安收起针剂。这理所当然,他附身的每个人与他都有相似的地方。

  “但你几乎和他是一个人,太像,太像了……”北利瑟尔喃喃道:“你们都给我一种感觉……”

  “什么?”

  “虽然我知道这只是我对未来的幻想,但你们很像……”

  北利瑟尔顿了顿,语声有些哽咽:

  “……一名死不掉的神。”

  苏明安听了想笑。

  ……哪是什么死不掉的神。

  他明明几乎天天都会死。

  (本章完)

六百九十九章·“你会梦到我几回?”

  在知晓了黎明密码的位置后,苏明安睡了一觉。

  当他睡醒,走上地表时,他看见奶油般的白百合与满天星在山谷里摇曳。光芒透过蝴蝶纤薄的翅翼照耀而下,隐约有缥缈的彩虹色。

  白发的少年站在花丛中,背影有些落寞。

  「你醒了?距离凌晨六点还有十分钟。」北利瑟尔说。

  一阵咯吱的声音响起,那些家电机器人又冒了出来,看着他俩。

  「你醒啦!你醒啦!」冰箱发出声音。

  「我就说他不是阿克托吧。」电脑说。

  苏明安原本以为,这些叽叽喳喳的机器人是北利瑟尔的秘密武器,但现在来看,这些机器人更像是北利瑟尔的同伴,和他玩耍、聊天……

  就像一个童话故事,山谷里只有养花的少年和他的一大群机器人朋友。

  如果被心怀不轨者闯进来,这群没有战斗力的家伙很难幸免。

  「睡好了,我要出发了。」苏明安说。

  「你已经无法阻止核爆了,凌晨六点快到了……」北利瑟尔抚摸着一台电视机器人的屏幕,像在摸它的头。

  「来得及的。」苏明安说:「再见。」

  北利瑟尔微怔。

  他看到苏明安太阳穴流出鲜血,倒了下去。

  亲近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尽管只是几个小时的相处,他却已经将苏明安视作朋友。他再一次看见一个朋友在他眼前死去。

  「你要……去哪里?」他低声说,却感觉遥不可及。

  ……

  苏明安开始了找寻黎明密码的旅程。

  再次将山田町一丢在神之城,苏明安与诺尔对起了暗号。

  「我听说你也是灯塔后援会的一员?」苏明安弯曲中指,和诺尔聊起了灯塔理论。

  【「l(右手中指弯曲)」+「i」(聊灯塔理论)——「上一周目,我已去山谷获得了黎明系统线索。」】

  诺尔静静地听着苏明安聊,片刻后,他点头道:「既然如此,下次我给你看看我写的灯塔论坛总结吧。」

  【「点头)」+「i」(聊灯塔理论)——「需要黎明密码吗?」】

  苏明安微微叹息:「我认为那些灯塔理论的总结过于偏颇……」

  【「d」(叹气)+「i」(聊灯塔理论)——「第一位。」】

  苏明安揉了揉眼睛,又说:「还有一些新帖子,第九世界结束后,我想写一些新的,你到时候可以帮我看看。」

  【「x」(揉眼睛)+「i」(聊灯塔理论)——「西边。」】

  ……

  他们很有默契地对着信息,直到将第一位密码的位置都对应清晰。

  这种交流方式仍然存在漏洞,比如单字与句意的对应关系不清晰。如果聊到除了黎明密码以外的话题,可能会信息交流失误。但诺尔逐渐会将暗语完善,演变出一套独立的语言体系。如今只是初次对暗号,只要确保双方心知肚明。

  在旁人看来,他们只是在聊灯塔理论,与日常没什么不同,甚至连观众都没有反应,依然在刷着除夕夜的相关话题。

  ……

  「叮咚!」

  【你获得二维黎明系统·动态密码·第一位·克摩。】

  ……

  凌晨四点三十分,在世界边缘的搜寻中,苏明安听到了系统提示。

  寻找密码并不容易,足足五位黎明密码散落在世界各地,这密码只有他能触发,不可能在十小时内找全。

  想要凑齐五位密码,苏明安只能一个周目找一位密码。黎明密码为动态,每次找到前一位密码

  ,他都需要回到北利瑟尔的山谷根据黎明系统的反馈,推演出下一位密码的最佳触发时间,在下一周目针对性地去寻找,确保这五位密码是一致的动态序列。

  玥玥凌晨十二点死亡,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组能在凌晨十二点前开启黎明系统的密码。

  凌晨五点二十分,他与诺尔来到了北利瑟尔的山谷。

  黎明系统是一枚艳红的,像是心脏一般的晶体,由无数道猩红软管链接。苏明安将第一位密码输入黎明系统,计算出了发现下一位密码的最佳时间。

  「你到底在做什么……」北利瑟尔眼含不解:「你要找的这一组密码已经过期了,这是今天凌晨十二点的密码,现在过期五个多小时了,你已经错过了开启时间。」

  苏明安没有回答北利瑟尔的疑问,他开启了下一周目。

  ……

  这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旅程。

  第一位的黎明密码非常好找,第二位则需要苏明安在极其精确的时间点到达密码所在位置,触发与第一位密码同序列的第二位密码。第三位同理,它需要与第一位、第二位密码都处于同一序列。

  如同数列累加,越往后密码越难找。触发的时间点稍有不对,就会获得错误的密码,毕竟他是在不同的周目之间轮转。

  有时,他和诺尔会被赶来的全副武装的霖光追上。有时,突然爆发的天灾会淹没他们,滚烫的热度将骨头和皮肉侵蚀殆尽。有时,他们没能在凌晨六点前找到密码,他亲眼看着诺尔变成了焦黑的尸骨,若是离核爆近一些,少年连灰都不会剩下。

  而二人每一次面临死亡,诺尔都紧紧握着他的手,哪怕皮肤被烫化了,蓝海般的眼瞳像是烧焦的纸一样碎裂,诺尔的手掌都没有放开。

  诺尔始终陪伴在他的逆流之路,在回溯的终点与等待着他——像一位等候在时间长河两岸的守望者。

  苏明安回溯后一睁眼,与他同行的是诺尔。死亡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依然是诺尔。

  由于不同周目之间重重叠叠,叠加的心理暗示过于混乱,他们之间偶尔会交流失误,有一些周目会被浪费掉。

  然而,苏明安最擅长的,就是能反复面对死亡,并在发生错误时迅速重来。哪怕一个电脑屏幕前的玩家都会对重复的游戏周目感到厌烦,但他不会。

  第二位密码发现于一处不起眼的小镇。

  在凌晨四点找到密码后,他们在小镇一起休息了两个小时。二人做络子,挂红布,吃着像米糕糖的小吃。

  「新年快乐。」诺尔举起糖葫芦一样晶莹剔透的糖块。

  「新年快乐。」苏明安说,他的手腕上有一枚诺尔编织的络子。

  他们抬起头,看着烟火在远方绽放又消失,诺尔眯着眼,望见了远处腾升而起的蘑菇云。

  「绝对不会是平行世界……对吧,明安。」诺尔自言自语,他站在慌忙逃窜的人海中,坦然面临扩散的火光,犹如奔涌海水中一块稳定的礁石。

  下一秒,核爆的光辉淹没了他。

  苏明安闭上了眼,左手处温热的触感渐渐消失。

  ……

  神明的低语在加重。

  苏明安经常能听到耳边神明焦躁的声音:「吕树!你到底在做什么?我明明将通往胜利的路都给你铺好了,你为什么要跑到这种地方来?」

  近三百颗的精神稳定药剂的后遗症在渐渐反噬。

  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很好,但这只是***,就像凌晨只睡了两个小时的人,虽然清醒,体内却隐藏着巨大的隐患。

  有时候,他会看到观众的疑问。

  【第一玩家在干什么……】

  【他不管神之城了吗?前线的战争怎么办……】

  【核爆是不是要发生了?他到底在做什么,苏凛都被他卖了……】

  苏明安不会考虑平行世界的情况。那样对他而言太绝望,太残忍。

  第二十七周目,他没有服下精神稳定药剂,这药物成瘾,他隐约感觉如果再这么吃下去,最先被摧毁的就是他自己。

  「叮咚!」

  【你获得动态密码·第三位·陌。】

  第三位密码位于血潭,发现于玥玥的尸体边。

  当苏明安和诺尔找到这里的时候,玥玥已经死去,她深陷滚烫的红土,脊背焦黑,手指皮肉翻卷,像一只被烤焦的蝴蝶。

  她临死前依然睁着眼,双眼空洞,倒映着这片地狱般的图景。

  「……」

  苏明安蹲下身,为她合上眼睑,脸上无喜无悲。

  他会救下她的。

  他的每一次死亡,都是在为一个最完美结局垒起垫脚石。

  如同他在测量之城的中央城地下室,见到阿克托的森白骨灰。如今他自己的尸骨也堆叠成山,在谁也看不到的时间线里累积。

  他的每次死亡,都在一点一点和诺尔对上新信息。无论是密码机制、密码需要的触发时间、还是密码的位置……他度过的每一秒,都生怕自己会错过什么。

  【要绝对完美……不能重演最初的周目,要减少回档次数,要减少自己的失误……】

  他每次都这么想。

  直到他伸出手,为死不瞑目的玥玥合上眼睛,转身——

  他看见了墙上的全家福、飘动着饭菜香气的红格纹餐桌、播放着春晚小品的电视机。这是一个装修熟悉的家。

  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不同寻常,他身处血潭,不可能看到这些景象。

  ——快点离开这里!

  这一瞬间,理智与感性在他脑海里疯狂斗争,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一周目他已经找到一位密码了,可以休息了。另一个声音却叫他快离开,不要沉迷于软弱的幻境。

  突然,他听到钥匙哗啦啦的声音。

  「咔哒。」开门声响起。

  他向右看去,那个位置应该有一扇大门——

  一个方额头、宽脸盘、眉毛浓黑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将蓝色的警服挂在了门旁的衣架上。他身材高大,黑发里掺杂了些许银丝,脸上的皱纹仿佛田地里密布的裂痕,漆黑的双眼与苏明安极像。

  「明安?」男人看向他:「坐下吃年夜饭啊。」

  苏明安顿住脚步。

  他这一周目没有吃药,他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是什么。

  「……我可以做梦吗?」他说。

  其实他最想一起过年的人,不是玥玥,也不是诺尔,而是……

  「做梦?」男人摇摇头:「你今年都十岁了,做什么梦。」

  「奶奶呢?」苏明安说。

  「奶奶在房间睡觉。」男人说。

  苏明安站在原地,他无法移开视线。他渴求地看着这位已经逝去的亲人……

  突然,他听到又一阵脚步声,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端着菜从厨房走了过来,将一个红包塞在苏明安的手里。

  「明安,怎么连谢谢妈妈都不会了?」女人笑着说。

  「……」

  苏明安沉默。

  「叫妈妈啊。」女人说。

  「……」

  苏明安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房间走去。

  ……

  这一个除夕过得很愉快。

  女人只当

  孩子在发脾气,没有多在意。一家三口围着电视机看春晚,2012年的电视机屏幕有些模糊,但奶奶笑得很开心。

  「春晚的小品越来越没意思了……」

  「听说过几年要禁放烟花爆竹,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消息……」

  他们磕着瓜子,吃着千层糕,奶奶将一个金链子塞在他的手里,说将来给他买房子。

  苏明安僵硬地坐在自己房间,宛如活在另一个世界。直到父亲摸上他的头,和他说:

  「辛苦了,晚安。」

  这一刻,苏明安突然感到疲惫。

  他眨了眨眼,思绪陷入混沌。他突然觉得休息一下也好,这一周目的任务已经达成了……

  耳边传来女人的哼歌声,轻飘飘的,像抚慰他灵魂的摇篮曲。

  「小宝贝快快睡,

  「梦中会有我相随,

  「陪你笑陪你累,

  「有我相依偎……

  「小宝贝快快睡,

  「你会梦到我几回……」

  第二天,他早上醒来,思绪朦朦胧胧,拖着僵硬的步伐下意识走向卫生间。

  洗脸时他找不到毛巾,睁着惺忪的眼睛下意识喊:

  「爸,毛巾在哪?」

  没有人回。

  他走到客厅,餐桌上空无一物,只有一袋速食面包和一些榨菜,墙上挂着的不是彩色的全家福,而是一张黑白照片。

  衣架上没有警服。

  他转过脸。

  ——对啊,父亲早就死了。

  十岁那年的除夕夜,他一个人吃着面包和榨菜,裹着被子过了一晚。

  他站在空荡荡的家里,宛如从一个梦境跌入了另一个梦境。他蹲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苏明安——苏明安——!」

  突然,一道声音像穿过海底般刺透而来,眼前的景象碎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金发的少年。

  诺尔摇醒了他。

  苏明安睁开眼,意识逐渐回笼。他看见了眼前灼热的血潭。

  「你还好吗?你是不是看到了幻觉?我看你表情很放松,所以凌晨六点快到了我才叫醒了你……」诺尔神情焦急。

  苏明安沉默了一会:

  「……」

  「还是要吃药啊……」

七百章·“深沉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