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四百七十九章·“阁下何故先投”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6.8万 字
苏明安听明白了。
诺尔所说的,就是“正统性”。
就像古代造反要扯大旗。渡鸦,就相当于这面旗子,它能号召无数狂热的信仰者。
如果他真的要和封长争族长这个位置,他的胜算不低。
只是,唯一的一点在于,他打不过封长。
苏明安更倾向于和封长维持良好关系,等封长上位了,让他配合寻找其他成神的方法。
他想到这里,立刻想把渡鸦收起来。
因为渡鸦一旦暴露在人们眼里,无论他自己想不想争那个位置,人们都会把他推上那个位置。
这是“正统性”和“能力”之间的竞争,容不得他拒绝。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可能因我而死。
他按上渡鸦的脑袋,要将它继续藏起来。
可他伸手时,却突然发现按不动它了,它像尊石雕一般立在他的肩头,无论他怎么拉都不动。
……它好像突然不打算藏起来了。
苏明安立刻起身,想把这个石头块一样黏在肩膀上的鸟扯下来,却根本没用。
他是真不想和封长抢族长之位,这又不是佰神神位,还会引来一堆可以预见的巨大麻烦。
封长的实力太强,一旦正面对上,他可能陷入反复回档的危机中。
他双手按上渡鸦的两只翅膀,食指顶住它的背部,把它向下拽,像拽一团黑色的橡皮泥。
他拽着拽着,却差点把自己拽翻过去。
“撕拉——”
场面看上去极为搞笑,他像是自己在和自己较劲,上衣都快被撕烂。
“我也来拽。”
旁边的诺尔立刻来帮忙,双手搭上了渡鸦的身子,用力——
“嘭!”一声巨响响起。
“……”苏明安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砸到墙的头。
诺尔过高的力量点,直接一下子把他扯倒在地。由于使力过大,他刚刚呈现了一个被诺尔过肩摔的动作,姿势非常标准。
“抱歉,抱歉。”诺尔连连挥手:“忘了你现在是法系状态。”
苏明安看了眼渡鸦,这团黑团子连毛都没被扯下来一根。
“它是……故意想让我争这个族长位置。”他说。
“不,应该还有别的办法。我想想……”诺尔想了想说:“我的丝线,可以发挥出超出限制级别的拉力。我将丝线给它绑上,再用力拉试试看。”
苏明安点了点头。
他看着诺尔将透明的丝线一圈一圈缠绕在渡鸦的身体上,他和诺尔走到房间的两边,而后诺尔那头开始使力——
“嘶嘶嘶……”丝线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声,一向用来战斗的丝线大概自己都没想到,有朝一日它会被用来拔河。
随着丝线的一阵阵颤动,苏明安抵着墙,一身黑袍被往后拉,连肩头的布料都发出了惨叫。
而负责用力的诺尔的脸色越来越红,丝线勒住了他的胸腹,臂膀,他的手背出现青筋,一头卷曲的漂亮金发不住晃动,就连那被束起的腰身都开始膨胀——
“嘭!”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两人在和渡鸦作激烈的拉扯搏斗之时,
房间的大门,突然被一群人猛地踹开——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
【十分钟前】
“——你确定苏明安刚刚进去了?”
第一部族的闹市间,两个斗篷人正鬼鬼祟祟地交谈着。
他们身处阴暗的小巷,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水果和蔬菜的清香。
“我确定。”另一个斗篷人点了点头:
“苏明安的引导者,是个异教徒。你若是带审判所的人去抓捕他,他一定会被抓起来审判,你值得把握住这个机会,爱德华。”
听着对方的话语,爱德华轻哼一声:“米迦乐说穹地没有异教徒,看来他也在骗我。”
“米迦乐……你的引导者?”对面的人说:“这个名字,我听过。他是掌控时间权柄的,第三位次的引导者,对吧?他是‘异端审判所’的一员。这样一来,你带着人去追捕苏明安,也更合理。”
爱德华眯了眯眼:“这你都知道?”
爱德华在这三天的进程中,摸清楚了自己的身份——他一醒来就看见的的古堡,是穹地的‘异端审判所’,而他的初始身份是审判所的一名‘预备审判员’。
‘异端审判所’,顾名思义,即审判异端的组织。在穹地,异端则意味着“那些不被需要的人”。
——比如,诅咒濒临爆发者,比如,犯下滔天罪过者,比如,异教徒。
而爱德华的引导者米迦乐,则是异端审判所的一名审判长。如果让他知道,圣女违规放茜伯尔进入部族,一定会去抓人。
听着爱德华不咸不淡的话,对方发出一声笑声。
“毕竟……我是联合团都冠以盛名的‘预言者’啊。”对方毫不客气地自夸了一把,转身:“那么,给你的帮助到这里为止。如果还想要未来的信息,记得给予我‘报酬’。无论是装备,道具,还是联合团币,什么都可以,我……诚挚欢迎你的交易。”
他说完就走,身影渐渐隐没于闹市的人群中。
看着对方远去,爱德华的眼中光采微动:“能够获得一定未来信息的特殊身份吗……真是方便。”
他知道,这个斗篷人是联合团的榜前玩家艾兰得,早在很早时期,艾兰得获得了类似“预言者”的这种特殊身份,和“监察者”“掌权者”等身份同理。
艾兰得可以提前知道很多事情。比如,下个副本的部分信息,一些隐秘的剧情等。他本人也善于趋利避害,能够避开一些危机。
爱德华很羡慕这种身份,他觉得这个家伙有今天这么强,全赖这种身份的帮助。
——如果他也有这种身份,他肯定能比他们做得更好。比如那个“掌权者”身份,如果拥有者是他的话……
被联合团千叮咛万嘱咐过的爱德华,对苏明安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在目送艾兰得离开后,爱德华立刻联系了米迦乐。
异端审判所的人嫉恶如仇,只要逮到茜伯尔,他们必不可能放过和她签订契约的苏明安。
他一路跟着审判员冲入内城的石堡,冲到房门前——
米迦乐踹开了门,审判员们鱼贯而入。
他们面色严肃,姿容古板,闯入时气势汹汹。
“经民众举报,祭祀圣女昼历历私藏被放逐者茜茜·泽万,并将诅咒濒临爆发者主动引入第一部族,其徇私枉法,罪大恶极!现异端审判员特来抓捕二人——”
宛如洪钟的宣判声,突然戛然而止。
像是时间被突然定格,爱德华眼前的审判员们,突然不动了。
“怎么了?”被人挡着,爱德华看不见房内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苏明安大概率在里面。
他挤开人群,看向室内,便陷入了与其他人一致的定格之中——
室内,那穿着白裙尖头鞋的“美丽”诺尔,正满脸通红,弓腰驼背地拉扯着什么,他的身上缠了一堆勒出肉来的丝线,连裙子都被拉出了道道肉痕,不知道在玩什么play。
爱德华认出了那是男扮女装的诺尔,毕竟对方的脸都已经开始扭曲……真的是非常之扭曲……
而房间的那一头,苏明安果然也在这里,他的肩头,是一只被裹成了粽子的黑鸟,它正不断发出惨叫声。
这里像在进行一场五马分尸的酷刑。
——爱德华都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完全不知道世界榜一和世界榜二在这小房间里搞什么。
他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在对上苏明安的视线后,他整理了一下复杂的心情,重新露出了笑容。
他觉得很幸运,这次苏明安匹配到了一个身为异端的引导者,给了他机会。
但凡苏明安的引导者稍微强一点,爱德华感觉这次都不会赢得这么轻松……
只要审判员们处决了苏明安,他这次就赢了……
“你们……”
他立刻回头,想要唤醒这些被这场景惊到的人。
他突然也不动了。
他这一转头,一转身,便好像看见了一片地狱。
所有的,之前一直鼻孔朝天的审判员们……此时突然齐刷刷地矮了一截。
他们跪了一地。
至于一直照顾他的他的引导者米迦乐……他是跪得最标准的。
米迦乐的双手贴合于地,双膝触地,像是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献祭出去。
听见爱德华的呼唤,米迦乐却依然一动不动,宛如石塑,他的额头紧贴地面,正对渡鸦的方向,大礼行得十分标准。
“……”
看着后面跪了一地,临到阵前果断反戈的“同僚”,爱德华陷入了茫然。
……我还未曾出手,阁下何故先投?
“唉。”房间角落,苏明安轻声叹气。
……还是被看到了。
那摊牌了,他不装了。
他松开渡鸦身上一圈又一圈的线条,解开诺尔勒着肉的丝线。
(本章完)
四百八十章·“你后悔了吗?”
“嘶……轻点。”诺尔难得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看来这个丝线对他伤害不小。
苏明安尽量小心地帮他把丝线解下来,从身前绕到身后,他感觉真的和解粽子没什么区别。
期间,地上那一地人还跪着,整整齐齐。
至于爱德华,这家伙别的不行,跑路确实一等一得快,在看到米迦乐跪地的一瞬间,爱德华就立刻捏碎了道具逃跑。
在帮诺尔解开丝线后,诺尔去给茜伯尔送了压制诅咒的道具。
苏明安则开始询问米迦乐。
据米迦乐说,他们这些人,都愿意支持他成为下一任的族长。
第一部族有五位长老,米迦乐就是其中一位,他代表的是“异端审判所”的势力。异端审判所全员二十四人,都是熟练运用自身诅咒力量的能力者。
另外四位长老,分别是出身传承家族的大长老封勒·泽万,负责祭祀的二长老图元,负责教授幼儿的三长老光理,和负责与外界交流的四长老昼棋。
米迦乐说,大长老和二长老都会绝对站在封长的那一边,三长老则不管这些继承斗争的事,四长老和他关系还可以,但也不确定对方是否会因为一只渡鸦就纳头便拜。
听完米迦乐的话,苏明安发现他的胜算真的不高。
五名长老,现在只有一个五长老米迦乐站在他这边,这还是刚刚从爱德华手里抢来的。
“——我并无争夺族长之置的意思。”苏明安直言:“封长与我是好朋友。我认为,作为传承家族的他上位,肯定比我一个外来人要好得多。”
米迦乐等人听了,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之情。
在他们看来,这第一部族的族长,可以管控整片穹地,几乎就和世界之主的位置差不多,怎么会有人不愿意当呢?
“米迦乐,你们可以继续维持原有的状态。”苏明安说:“等继任仪式结束,我就会离开第一部族,我不会在此久留,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族长。”
米迦乐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神使大人在您的肩头。”他说:“这件事已经由不得您愿不愿意了。”
苏明安皱眉,他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就像,没有孩子的古代领主死去,他的亲信会拥立他的养子为下任领主,但一旦领主的亲子被找到,那亲信们绝对会选择亲子而不是养子。就算养子再出色也不例外。
渡鸦站在了苏明安的肩头,这就意味着他相当于佰神认可之人,就算封长在穹地当了二十多年的候选人,现在也瞬间失去了正统权。
苏明安立刻明白,为什么在那片黑墙里,封长哪怕看到他肩头的渡鸦,也没有纳头便拜的意思。在封长眼里,苏明安的存在,就是他威胁最大的竞争者。
但即使这样,在好感满格后,封长依然邀请了苏明安前往第一部族。封长应该明明知道,有渡鸦的苏明安到达第一部族,会发生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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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封长是……信心满满,自信他的位置不会被苏明安夺取,还是,另有所图?
就在这时,送完道具的诺尔从门外回来,听见了这些话。
“那就先争一下嘛。”诺尔说:“争不争得过另说。”
“……”
苏明安主要怕和封长正面对上,但封长应该不至于见面就开杀。毕竟这好感度还是满格。
获得这个族长位置,也不至于没有好处,至少一些隐秘的线索能为他所知。说不定还可以发动部族的力量,将爱德华这种竞争者围杀掉。
他的主线任务就是获得三权柄,现在有了黑羔羊,还差封长手里的黑蟒蛇,和不知道在哪里的黑乌鸦。
但这已经被封长获得的黑蟒蛇权柄……他该怎么拿?是寄希望于封长主动出让,和他聊聊灯塔?还是试着杀死对方,看看黑蟒蛇权柄是否会掉落?
“我会安排好一切。”米迦乐立刻说:“我知道您是个外地人,不太了解第一部族的情况,没关系,您只要,等在这里就好了。等到需要出面时,我会来叫您的。”
苏明安沉默片刻:“好。”
米迦乐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种局面的达成。
在离开前,米迦乐忽然对着他和诺尔温和一笑。
“那么。”米迦乐轻声说着:“祝你们幸福。”
“嘭!”房门合上。
室内寂静无声。
“啊。”诺尔看向紧闭的房门:“他的意思应该是,祭祀圣女和你这个候选族长可以发展一下关系吧。不过这和我们没关系。”
他说着,很快转移了话题:
“我刚刚把压制诅咒的道具给茜伯尔了,她应该过一会就能醒过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先去找封长。”苏明安说。这是最关键的事,他要和封长先说清楚。
他看了眼自己肩头的渡鸦,这东西还像坨shi一样一动不动,扯不下撕不烂,好像真打算在这里到副本结束。
他和诺尔商量了会,诺尔决定依然维持着祭祀圣女的身份,因为诺尔的进阶任务就是保证继任仪式的顺利完成,这少不了圣女的出场。
至于银星,诺尔决定第八天后再去拿,他有自信在剩下的时间凑够十二颗银星。
所以,恭喜诺尔,他还要继续女装好几天。
“对了。”聊到最后,诺尔忽然出声:“吕树呢?”
“走了。他去找魂石了。”苏明安说。
“这样啊,魂石确实挺珍贵的,还算他有点眼力见。”诺尔说:“之前,茵可在天空巡逻时,看到你和吕树在一起行动,我还以为他会一直拖着你到最后。不过……这样你们不就彻底失联了吗?”
“本来这场游戏,只会有最后一个胜者。”苏明安说:“他也没必要非要一路成就我。”
“是吗?”诺尔说:“我怎么觉得,他这去找魂石也是为了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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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但是,还是很奇怪啊。”诺尔眯了眯眼睛:“我至今,都没看明白吕树跟着你的用意。林音我看明白了,她是为了朋友和羁绊而来,山田町一则是过于激烈的报恩情感和武士精神作祟,哪怕是鸢尾、水岛川晴等人,都是为了‘大局’和私利在主动靠近诱惑你。但……吕树的话,坦白说,我不信任他说的那一套‘好人’理论,这站不住脚。”
苏明安想起了吕树最开始接触他的时候。
他相信吕树,大部分是因为吕树为他死过。那次,第四世界结束后,在主神世界里,如果他不选择回档,吕树那个时候就真的死了,无法被复活。
谷不然,他不至于将吕树纳入信任的一列。
“——你要当心,苏明安。”诺尔忽然说:“我发现,现在,世界游戏的特殊身份越来越多,玩家与npc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不分明。npc可以成为玩家,玩家也可以变成npc。所以,我担心……可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会有一些游戏的陷阱,化身了玩家,安插在了我们身边,在最关键的时刻,伤害我们——他可能利用你的某种‘特殊点’,给你制造让你信任于他的假象。”
苏明安再度听明白了诺尔隐晦的话语。
特殊点。
诺尔指的是……吗?
“我会自行判断的。”他说。
他离开,合上房门。
在上楼的过程中,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没有露出什么思索或困惑之色。
诺尔的这番话,很明显是故意的,故意——说给全世界听的。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诺尔,期间都没有做过暂停直播的手势,诺尔的这番话,已经给看直播的上亿人都听去了。
哪怕是吕树,等到这个副本结束,看直播回放时,也能听到诺尔的这番话。
无论诺尔这话是提醒也好,挑拨也好,是别有用心,还是纯粹关心也好,苏明安都会有自己的判断。
……诺尔的话,会影响到他,但干涉不到他的决定。
之后,他去顶楼的少族长房间找了封长,但却发现封长根本不在,好像还没回来。
他只能先回房间,看见了躺在床上熟睡的茜伯尔。
诺尔的安排很细心,他之前吩咐了女仆给茜伯尔洗过了澡,换过了衣服。现在的茜伯尔不再是那一副罩着红袍,脏兮兮缩成一团的模样。
她躺在床上,在被子里睡得很熟。白发如水银一般散落在鲜红的枕边,睫毛很长,微卷,在光下泛着透明的色泽。她脸上的黑色诅咒印记已经渐渐消去。
在睡着时,她看上去很安静。不再像一只警惕无比的野狼。
压制诅咒的道具数量有限,且人会逐渐产生排异性,不能一直使用。如果茜伯尔之后再出现这种情况,就算是第一部族也无能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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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苏明安只是站了一会,米迦乐就来找了他,带他去找了四长老昼棋。
四长老是个和善的老人,他表示愿意帮助苏明安这边,并说可以在今天晚上带苏明安进入第一部族的档案室。让他知晓一些隐秘的事情。
苏明安故意试探了四长老的好感度,发现对方的好感已经到了50,看上去不像作假。如果没有掌权者身份的基础好感加成,四长老还不一定站在他这边,这波还是掌权者给他带来了好处。
四长老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大长老和二长老,他们都是封长的忠实支持者,他们已经知道了苏明安的到来,如果苏明安随意离开第一部族,大长老和二长老可能会直接下手除去他。只有待在第一部族,苏明安的安全才有保障。
四长老打算先将苏明安的身份宣扬开,让民众们都知晓渡鸦的现身。等到时机适合再让苏明安登上城头,展示渡鸦。他们就有了民心支持,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在此之前,苏明安还需要等待一天左右。
苏明安回到了石屋,时间已经渐渐到了下午。
而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正是三长老光理。
光理是位温和的中年女性,在族里担任教育幼儿的职责,方老师正是她认下的干女儿,在得知方老师对苏明安的印象后,光理表示可以加入苏明安这一方。
听见光理的投诚,苏明安无比意外。毕竟他还以为所有人都会服从于封长,却没想到这态度一直中立的光理,都选择了加入他。
明明封长的那一方有权有势,还有一队绝对服从泽万家族的亲卫队。封长本人更是拥有黑蟒蛇权柄,从小作为继承人被培养,被所有人敬仰。而苏明安只不过是个独身前来的外地人,居然一下子获得了三名长老的认可。
明明他这边,应该没什么胜算才对。他唯一的筹码只有渡鸦,黑羔羊权柄还没有被他展示出来。
在光理离开后,苏明安站在门口思考,却突然看见一个全身裹在黑袍子里的人也走了过来。
“你是……”苏明安说。
“我是图元。”那人开口,语声沙哑,他摘下了黑袍,露出一张老脸。
……二长老,图元。封长的支持者。
苏明安立刻警惕起来,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在这里就出手,毕竟图元信仰的是佰神而非神使渡鸦。如果图元认为外地人不配成为族长,想杀死他,以让渡鸦重新选择, 也有可能。
而在此时,他却看着图元突然躬了躬身。
“外来者。我可以……加入你这一边吗?”图元说。
苏明安着实没想到这封长居然这么不受人待见,处境简直堪比琴酒。这陪伴了二十几年的五大长老一个接一个地往外面倒。
“我掌握第一部族祭祀的力量,战争第八天的继任仪式由我主持,如果我选择了你,封长·泽万将不再有继任的机会。”图元特地强调了一下他的重要性。很显然,一旦苏明安获得了他的支持,基本等于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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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你想要什么?”苏明安知道,人若是在交易中强调重要性,约等于索要好处。
“而我唯一的请求只是……”图元说着,眼神偏移,看向室内安静睡着的茜伯尔。
他伸出枯瘦的手,单指指向陷入梦乡中的女孩,眼中突然扬起了强烈的仇恨:
“——请你让渡鸦大人杀死,玖神的唯一信仰者,茜茜·泽万。”
“她该死。”
……
……
【“你后悔了吗?”那个妄想者对他问:“后悔去救一个诅咒缠身的异端?”】
【他背着她,什么也没说。】
【“别救了。”她说:“我们是怪物吧,别再救怪物了。”】
【他走着,走着。】
【她消失了。】
【——《玖神·轮回手记》】
四百八十一章·“你们只需要那种狗吗?”
“如果我拒绝呢?”苏明安问。
“茜茜·泽万,是当前玖神的唯一信仰者,是玖神的能力来源。她被代表佰神一方的渡鸦大人杀死,玖神才会失去最后一个信仰祂的人……”图元强调道。
苏明安听了,发现破的理念居然没错。
这片穹地的理念,居然真的是人信仰了神,才会有神的诞生,是人类本身,赋予了神明应有的形象,因此,神明才会因此出现,回应人们的期望。
——神明是这种社会关系而形成的必备产物。
所以,所有人才会说,茜伯尔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就是她,信仰了玖神,才会让玖神越发强大,才会带来穹地这么多的不幸。所有的好事都是佰神带来的,而坏事都是玖神带来的。
信仰在这里,并不自由,只有正确之分。
苏明安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到周身一股空间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锁定了他。
下一刻,他的视野大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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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时前】
“啪!”
爱德华狼狈地从传送中掉出来,头朝下,摔了个倒栽葱。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注意到他被传送到了草原之上,这个随机传送道具把他传送到了安全地带。
他真是快气疯了,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去逮人,但没逮到不说,连自家引导者都投敌了,这一波他简直就是去送快递的。直播间里,各类嘲讽言语已经爆满,还有不少苏明安直播间跑过来看热闹的人,那言语真叫一个不堪入目。
【笑死,这就是联合团培养出来的‘第一玩家’爱德华?】
【他早就被放弃啦,没看到之前联合团那波舆论捧苏明安吗,简直是往爱德华脸上啪啪打。】
【认输吧,现在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个世界了,你这点伎俩现在已经没用了。人家一个身份压制你就没话说了。】
【怎么全是嘲讽?滚回你们第一玩家的直播间去!】
【都是为人类挣积分的,你们倒是好意思嘲讽拼搏在前线的榜前玩家。真要在副本里遇见了,你们估计跪得比狗都快。】
【逃的这么狼狈,还不许人说……我倒是想下场啊,可惜,这前一百玩家的世界,不就是给我们看的吗?】
【急了,急了。怎么?敢挑衅第一玩家,就没有失败了被嘲讽的觉悟吗……】
“啪!”爱德华再也忍受不了这些嘲讽,他关上直播间,脸上的高冷再也保持不住。
他不知道,苏明安是怎么对这些观众视若无睹的。这群家伙就像一群聒噪的鸭子,虽然其中也有支持他的好人,但粥里总会有几颗阴阳怪气的老鼠屎,看一眼就能破坏心情。
……身份,身份,又是身份!
一直都是这样,他一直都输在这里!
他自认他对剧情的敏感性不弱苏明安,他只输在这个身份上。
若不是对方有着什么和npc很亲近的技能或是身份,米迦乐根本不会被拐跑,他刚刚就已经赢了。
他沉着脸,迅速调整了策略——既然米迦乐已经被拐跑,那就迅速找一个引导者续约,虽然这样就等于把米迦乐拱手让给苏明安,但他必须需要一个白昼期能战斗的助力。
这样想着,他忽然看见不远处的黑影。
这是一望无际的草原,他一眼就看见了那抹黑影。他迅速启步,随着一声“咔哒”的秒表声响,他跃过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道黑影旁边。
他顿时愣住了。
站在面前的,是一只身高三米的大兔子。
……老板兔。
影也看见了爱德华。
他本来还在做巡视任务,却突然就被爱德华发现。
“你……”沉默片刻后,为了不引起怀疑,影主动开口。
然而,就在下一刻,他看见爱德华脸上一阵青白变换,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看见面前的爱德华,突然矮了一截。
爱德华猛地弯下了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主办方!老板兔!”爱德华沉着头,语声坚定:“请问……我要做到什么程度,才会赋予我特殊身份?”
影:“……”
影:“(露出笑容)”
……原来爱德华真是把他当成来闲逛的老板兔了啊。
影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恶劣的笑容,他觉得事情突然变得有趣了许多。
他知道这爱德华是咋想的。这人一直输得只差临门一脚,这是快破防了。
所以,这是要,主动朝主办方靠拢了吗?
影不感到意外,毕竟人类这种生物,临到崩溃,手头有什么救命稻草,都会拼命去扯,也不会管什么人类的底线立场。
爱德华这种胜负欲极强的人,更是如此,他一遍遍看着自己仇恨的对象越爬越高,自己却一次比一次跌得惨,身边还有那么多人冷嘲热讽,他要想向主办方借力,也正常。
毕竟,谁也没说,不给人类倒向主办方的一边。
影听说,人类中还有不少投降派,一天到晚就主张当主办方的狗,主张所有人去当奴隶头子,去奴役别的更低下的世界。这些人在哪里都有,毕竟哪怕在和平年代,还会有主动往他国靠的人。
“至少,需要你先表露对我们的忠诚吧。”影说:“鞠个躬就够了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看看这爱德华到底破防到了什么程度。
却没想到,他话一出,就听到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影眼神微变。
他的面前,那一向骄傲、自命不凡的爱德华,朝他猛地跪了下来,动作十分干脆。
爱德华的国度,对下跪的礼节并不非常引以为耻,他们的下跪,更多表达的是“忠诚”与“敬畏”,或是一种礼节。但这种含义已经能代表许多,在这种时候,这代表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无条件服从。
但,哪怕只是曾经,爱德华也曾经是——联合团打算推出的,想对苏明安取而代之的,属于人类的新任第一玩家。
如果之前爱德华真的成功了,那属于人类的,所有人类的第一玩家,现在却跪在了“老板兔”的面前,说想要背弃人类,想要当他们的狗。
……这到底又算什么?
“你是真想当我们的狗啊。”影语气很淡地说。
爱德华没有反驳。他是真的迫切需要一个特殊身份,一个能让他免除那些观众嘲讽的,能够凌驾于苏明安之上的身份。
身份,权利,地位,属于上位者曾经的骄傲,都被他这一跪碾到了泥地里。哪怕是人奸也无所谓了——想要站在一个种族的顶峰,难道不是本来就要向更上层的种族寻求帮助吗?
他有什么错?
——人类难道本来还有什么尊严吗?
他跪着,准备听老板兔的宣判。
无论是去刺杀谁,去搅乱舆论浑水,去引导大型组织的走向,他都可以。他怕的只是主办方不需要他,毕竟主办方一直没有插手内斗的意思。
他跪着,跪着,时间在此刻似乎很缓慢。
而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嚓嚓”,轻微的草叶摩擦声响起,他猛地抬起头。
“老板兔”离开了他的身前,只给了他一个背影。
草叶在他的眼前飘动着,那抹白白的绒毛兔子的身形有些萧瑟。
爱德华见此,不禁有种被嫌弃的感觉——自己明明都跪了,都宣誓绝对的忠诚了,居然还不要自己?难道他目前的成就还不足以被主办方利用到吗?
“老板兔!”爱德华站起身,大声道:“我是真心的!”
“嗯,看出来了。”影步子不停。他又不是真的老板兔,怎么可能去和爱德华承诺什么。反正这次只是为了看个笑话,爱德华给他跪了,他还拍照了,给本体看看肯定是个乐子。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有种恶作剧得逞了的欣喜。对这次收获,他感到很满意。
而在这时,他听到后方爱德华的声音。
“为什么不肯接纳我?”爱德华高声道:“——难道你们只需要苏明安那种狗吗?”
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从很早以前就在给你们当狗吧!我早就看出来了!”爱德华直起身:“他一路接受你们的好处,和npc有好感关系,顺理成章成为第一玩家,获得所有人的信任,再在最后反刺人类——这种事情,我也能做!你们也要遵守一些必要的规则,比如人类总体积分进度条,这种你们就不能插手,对吧?”
他说着,跌跌撞撞地朝着老板兔靠近,膝盖上渗着血。
“但身为玩家的我,可以插手这件事!你们应该也可以这样计划吧,等到最后,让苏明安这种人去刺杀榜前玩家,削弱所有人的积分,让所有信任他的人都崩溃……“
他说着,轻微地喘着气。
天气变得有些冷。
“我现在是榜三玩家,仅次于他和那个不知道背景的诺尔……我可以帮到你们,只有更直白的恐惧才会震慑所有人,我懂许多震慑人类的法子,制造恐慌,操纵舆论,我都会。我甚至,还可以为你们发展下线,从内部瓦解他们——只要你们能给予我更强的力量,并能让这种力量在游戏结束后都保持下去……”
爱德华高声说着。
温度有些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带起一阵白气,他那双漂亮的,天海般的眼睛都染上了一层雾气,渐渐让人看不清晰。
影停下步子,转身,看向他。
“……你疯了吗?”影说。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他,是真的老板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如果今后爱德华再遇到主办方或是老板兔,这一幕又是否会再度上演?
爱德华的这种想法,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也许,爱德华是今日被观众嘲讽,怒火上头才会如此发言,也许,爱德华是在朝主办方示弱,借机为人类争取更多信息。
但影认为,爱德华心里,其实真的一直是这样想的。
只是今日被激发出来罢了。
而且,现在有了爱德华,也会有更多如爱德华一样的人。爱德华只是,无数无力者的一个缩影。
……都是当狗而已,谁又比谁高贵?
……毕竟都已经这样了,难道人类还有未来吗?
“既然苏明安可以获得你们的青睐,可以给你们当狗,我当然也可以!我还能比他这种出身的学生更出色!”爱德华高声道。
爱德华有能够识破伪装的技能,他确认对方是老板兔,所以才会如此出言。然而,他不知道,影的伪装是规则造成,他的技能根本无效。
“苏明安,并不是我们的狗。”影的笑容,在此刻完全消失。
“那他的特殊身份要怎么解释?他对剧情的先见性要怎么解释……算了。”爱德华说到一半,就止了声音,他不欲和老板兔起冲突,既然老板兔要维护苏明安到这地步,他就不会激怒对方。
“我承认,苏明安不是你们的狗。”爱德华轻声说:“那……我可以当吗?只要你们能给予我,足够压制他的力量。”
影的步子不再停留。
“——我到底哪里输给他?他明明,漏洞那么多,已经被那么多人发现——都是当狗而已,我为什么不可以——”
在他启步后,身后传来爱德华愤怒的声音。
影头也不回。
他的手上,一张金发青年屈辱下跪的照片缓缓显现,他看都不看,猛地撕碎。
碎片随风飘落在地,沾上草叶,如同斜飞的星雪。
“好无聊。”影松开手,碎片缓缓而落。
他闭上眼睛:“……好无聊。”
四百八十二章·“你忘了。”
“艾兰得,这是能换位的特殊道具?”
在老板兔远去后,爱德华再度找上了艾兰得。
“是啊。”艾兰得举着手里的道具:“我不会坑你的,我们可是一条战线的人啊。”
爱德华移下视线。
【换位道具(红级):一次性道具。非战斗状态下可使用,你的位置,将会与一名指定玩家互换,双方都将获得一段时间的“容貌伪装”效果。
备注:换位的位置不可存在陷阱。
备注:此物仅可在副本开启前期使用。】
“好,这次如果成功了,我会向上申请,给你更多信息方面的支持。”爱德华接过道具。
艾兰得笑了笑,转身离开。
片刻后,爱德华找到了一处无人的山洞。
他注意到山洞上有道血色的印记,但他没有理会。
“使用道具。”他说:“对象——苏明安。”
下一刻,光芒包围了他。
……
爱德华睁开眼。
他发现他正处在一间石质建筑的房间门口,面前是燃着蜡烛的石头长廊。
他和苏明安位置互换了。所以,他现在应该在第一部族。
面前,二长老图元正低着头,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爱德华调开系统镜面,看见一张黑发青年的面容,他知道,这正是苏明安扮演角色的模样。在换位之后,他会拥有一段时间的“容貌伪装”效果,别人看见他,都会以为他是苏明安。
不过,这只是容颜上的伪装罢了,他的身体依然是他自己的,只能使用他自己的技能。至于他现在肩头的渡鸦,也只是伪装而成的虚影,真正的渡鸦还在苏明安那。
“如何?外来者,您可以让渡鸦大人,杀死穹地的罪恶来源——茜茜·泽万吗?”老者见他不说话,再度开口。
爱德华听见老者的话,立刻转头,看见苏明安的引导者茜伯尔就睡在床上,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绝佳的下手时机。
“当然可以。”爱德华说。
图元微微一愣,他没想到这个外来者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在这里等着。”爱德华转身,关上门,抽出一柄金黄的剑,朝着床上沉睡的茜伯尔走去。
他要……先杀死苏明安的引导者,削弱对方的实力。再杀苏明安的同伴们,比如吕树、山田町一等人。然后趁机接管第一部族,调动全族的人去围杀苏明安。
他举起剑,剑尖指向茜伯尔脆弱的脖颈。
虽然图元说要渡鸦杀死她,但没有关系,只要伪装成是鸟类杀的就行了。反正第一部族的最高战力不在这,他强行动手也没事。
他的眼里寒意渐胜,白光在他的剑尖一闪而过。
而在这时,他看见茜伯尔睁开了眼。
这一下睁眼有些令人猝不及防,就像布娃娃突然活了一般,吓了他一跳。
“——你要杀我吗,苏明安。”她说。
爱德华立刻动手,不打算给她求救的机会。
然而,下一刻,他的剑,被一只满是厚茧和烧伤的手握住了。
“你还是要杀我。”茜伯尔抓住了他的剑:“……连你都认为我是一切灾祸的来源。”
她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剑,鲜血从她的手心流下。
“一起同行到最后的承诺,你忘了。”茜伯尔说:
“给我唱过的歌,你忘了。”
她从床上坐起来,浅色的睡衣无风自动。
看着满脸惊愕之色的爱德华,她的眼神平淡无波。
“说要一起赢到最后,你忘了。”她说:
“说要帮我成神,你忘了。”
白发在她的身后飘扬,一根根纤细的发丝黏合在一起,成了蟒蛇般的发。
一对对鲜红的眼睛,闪烁在她的白发之上,阴冷地注视着身形僵硬的爱德华。
“说不抛弃我,说将信任交给我,”
“——说要让我看到大海,你忘了。”
漆黑的,如同触须般的黑色流体,从她的身躯各处蔓延而出,像一条条黑蛇爬满地面,缠绕上爱德华的身躯。
“等……等等……”在触须爬上爱德华的脖颈之时,他终于找回了说话的力气:“我不是苏明安——我不是啊!”
茜伯尔看着他,眼里已是一片猩红。
她浅色的睡衣如同缓缓流动的海浪,在伸手时,她的手碰上了爱德华的面颊,变得尖锐的指甲刮擦着他的侧脸。
“你很会说话,苏明安,我一直知道。”她说:“所以在这种时刻,你依然在欺骗我。”
“不是!我真不是苏明安啊!!”
爱德华觉得他真是倒了大霉,怎么苏明安身边的npc一个比一个变态?
但这容颜改换的效果暂时消除不了,现在谁看他都是苏明安。
他知道不妙,立刻爆发出全身的力气,随着一声“滴答”的秒针声响过,他的身形位移五米,出现在了房间之外。
下一刻,房门大开。
触须一瞬扑出来,拉住了想要逃跑的爱德华。
爱德华根本来不及反抗,他连半个技能都放不出来。
“你抛弃了我,苏明安。”茜伯尔对着被卷入触须的爱德华说。
“既然这样,我也没有了获胜的希望。”
“结束吧。”
她抱紧了怀里的触须。
她没有说,在刚刚的昏迷中,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一片森林,就像一片深绿的海洋。
碧绿的线条顺着她的视野延伸着,蔓延着,而深埋在泥土里的咒火之花,生根于肮脏的泥土,在恶臭的黑泥中挣扎地活着。
——然后一只飞鸟,穿过层层阴影,停在了花朵上方的土地上。
它唱着歌。
它说会带花朵去没有见过的地方,去往天空,去无边际的大海。
然后她便醒了。
她看见了那只飞鸟,那只全身插着自由的羽毛的飞鸟,它尖锐的羽毛对准了她,它要杀死她。
她彻底醒了。
“还不错。”她闭上眼。
泪光在她的眼角一闪而逝。
“我喜欢这个死法。”她说。
触须顺着石堡蔓延而出。
渐渐将其化作了一片死寂的漆黑碑石。
……
苏明安睁开眼,看见一片潮湿的山洞。
……他明明,刚刚还在面对图元的问题,却突然到了一个山洞里,身上衣服也换了样子。
他立刻就猜出了道具的效果——是能够换位,还能附加容貌互换效果的道具。
他调出系统镜面,看见镜面里是一个拥有日光般金发的男人,这个人的容颜像是白瓷雕刻,身上仿佛有块磁铁,让人很难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有股独特的魅力,哪怕走在人海中,也会成为最亮眼的那一个。
……这是爱德华的扮演角色形象,苏明安记得很清楚。
玩家和他们扮演的角色普遍很像,这个金发青年和现实的爱德华非常相似。
他发现这里离第一部族很远,如果现在全速赶回,至少要入夜才能到达第一部族。
他抬头,看见山壁上有一抹血色的神谕。上面写着的内容是长生唱过的那首儿歌。
【黑羔羊呀,快快跳呀~黑乌鸦呀,快快飞呀……】
【……腐烂的尸体童话,从它的心脏里呀,开出神明的花……】
苏明安扫了一眼,儿歌是完整的,他伸出手,选择提交这条神谕。
爱德华还真是倒霉,正好选了个旁边有神谕的山洞,让苏明安可以第一时间进入“诅咒之鬼与猎人”的放逐会议,通知还在第一部族的山田町一。
“诅咒之鬼与猎人”的副本是持续三天的长副本,第四天的白天才会结束,现在还在进行着。
下一刻,白光大放。
……
【参赛者(苏明安)提交了神谕。】
【现在召开放逐会议,在五分钟的讨论后,请拨动你们面前的指针,选择要被放逐者。】
【‘鬼’被放逐则直接淘汰,‘人’被放逐将被加持100%的实力,请慎重选择。】
……
在睁开眼时,苏明安看见了围绕而坐的……四位玩家。
一身洛丽塔裙装的山田町一,戴着鲜红拳击手套的壮汉尤里克鲁,畏畏缩缩贼眉鼠眼的瘦男福尔,与手持骷髅权杖面色阴沉的埃尔文。
原本足足有十六个座位的长桌,现在无比空旷。十一张椅子空置着,没有被传送来开会的人,结局可以预料。
苏明安扫视一眼,没有看到吕树。
桌面上,蜡烛“簇”地一声燃了起来,放逐讨论已经开始。
所有人的视线,统一地先移到苏明安的脸上,而后,所有人都愣了片刻。
“爱德华?”福尔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是改变容颜的道具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很快就看出了这不是真的爱德华。
“山田。”苏明安没管其他人,直接和山田说:“等会议结束,你带着方老师,让她去叫五长老米迦乐,让他即刻去找茜伯尔。爱德华扮成了我的样子,现在就在石堡里。”
苏明安本想将这事拜托给吕树,但现在山田町一离石堡最近。而且吕树看样子也已经被淘汰,只有被淘汰者,或者死亡者才不会被传送到这里。
“……”山田町一看着他的脸,居然开始脸红。
“我知道了。”山田町一别开了眼神。
苏明安结合之前的情况考虑,山田町一,估计是个金毛控。
……还是不要告诉他那个圣女是诺尔好了。
“——好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商讨一下这次放逐的对象了?”尤里克鲁出声,声音在会议室内隆隆作响:
“参与者淘汰的速度有点快,连莱斯丽和吕树都被淘汰了,看来那只‘鬼’的实力不俗,我们必须要快点把他放逐掉。”
“我认为,与那些被淘汰者共同行动的人,都有比较大的嫌疑,我们可以试试排除法……”埃尔文看样子是想分析一番。
“——不用装了吧。”苏明安忽然打断了他们的话。
火光跳动在室内的正中央,他迎着火光,面对所有人的视线,站起身:
“诸位‘鬼’。”
(本章完)
四百八十三章·“其实我在大气层。”
听着苏明安的话,几人眼神一凝。
尤里克鲁第一个不服:“你说我们都是鬼?”
“别装了。”苏明安看向他:“这场比赛,至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
“不可能!我看得清自己的身份。”尤里克鲁立刻说。
“行了,别装了,又没说要你们去死。”苏明安淡淡道:“‘鬼’装成‘人’的目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借此遮掩身份,不被放逐。一个则是取得‘人’的信任,杀死‘人’以获得胜利。”
他摊开手:“但现在,整场比赛只有我一个‘人’,你们又不可能杀死我,后者的目标已经无法实现,不如降一个层次,试着实现前者的目标。你说对吧……福尔。”
福尔立刻想反驳,但看着苏明安要杀人的视线,他犹豫片刻,又闭了嘴。
苏明安看到过他杀死其他玩家,确定了他是‘鬼’,如果他再反驳,估计真的活不长。
他突然意识到苏明安选择第一个与他对话的原因。
因为……他只有投靠苏明安那边,才有机会。现在是五个人,苏明安已经控制了山田町一的那一票,再加上他,就可以控局。
他意识到苏明安要做什么了。
“我赞同,我举报!”福尔反应过来,立刻转换立场,开始随口污蔑人:“我看见尤里克鲁发现神谕却不提交,他一定是‘鬼’!”
“你胡说!”尤里克鲁怒道,这话倒是吼得很真心:“我身边根本没有其他玩家,你这是污蔑!”
“别急啊。”苏明安说:“尤里克鲁,那就让我们投你一轮,如何?正如我们之前分析过的,‘人’应当在会议室上竭力伪装成‘鬼’,以获得实力加成才对。你这可有点暴露了。”
尤里克鲁沉默了。
他突然发现,第一玩家给他设了个死局。
……早在对方笃信‘人’只有他一人时,这个局面,就已经被对方掌控了。
“或者,埃尔文,你要试试吗?让我们投你一轮?你不介意获得100%的实力加成吧?”苏明安看向不说话的埃尔文。
“……”埃尔文知道这是试探,但他真的不敢答应。他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第一玩家,分明是在玩阳谋。
对方在确定,是不是所有人真的都是‘鬼’。
“好了,所以我都说了。”苏明安不意外地看着他们的反应,坐下来:“……别装了。”
经过刚才那一问,他才真的确定了,这在场的五个人,除了他以外,全是‘鬼’。
或者说,原先的十六人中,除了他以外,就应该全是‘鬼’。
……
【人的胜利目标为活到副本结束,或鬼全部被放逐。】
【鬼的胜利目标为杀死所有人。】
……
这个副本的胜利奖励,为什么会足足有四颗银星,比那个画祭坛的副本奖励还高,就是因为有身份分配方面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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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想要胜利,就得面对其他十五人的追击,活到副本结束。其他人想要胜利,就得杀死他。
对双方而言,这个难度都相当大。
“你想要怎样?”尤里克鲁冷静下来。
“很简单。”苏明安说:“我有一个完美之法。”
“……”
“你们,放弃这个副本吧。”苏明安说:“等到明天,副本自动结束,‘人’会自动获得胜利,你们‘鬼’也不会死,只是不会获得银星奖励罢了。”
几人没有反驳,而是沉默。
事实上,在得知唯一的‘人’是苏明安,而对方还被加成了100%的实力后,他们已经没有胜算。与其继续勾心斗角,还不如直接放弃。
“那这一轮,我们……”山田町一轻声说。
“投我。”苏明安笑着说。
几人神情微愣,而后很快意识到了很可怕的一点。
规则里,好像没有说,‘人’不能连续被投……
“我们凭什么给你投票?”尤里克鲁道:“就算投给我自己,我被淘汰了也不会死,为什么要给你加100%的实力?”
“嗯?我觉得还是不一样的吧。”苏明安说:“这个实力加成,在明天副本结束时就会消除,到时候我的实力还会恢复原样……但你若是现在拒绝我,那对你而言就不妙了。山田町一,我记得你有跟踪玩家的技能吧,能定位尤里克鲁的位置吗?”
尤里克鲁的神情显得相当不甘,但片刻后,他还是说:“我……知道了。”
其他人见此,都陷入了沉默。
山田町一的视线颤抖。
他看着表情平淡的苏明安,忽然发现……这般控局般的场面,都是由于一开始,苏明安就利用所有人,给他投了一轮票,让他被加成了100%的实力。又在减员足够时才发难,让仅剩的这三名玩家无法奋起反抗。
否则,身为此时唯一的‘人’,苏明安此时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他在没有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就悄悄完成了局势的绝对逆转。
“苏明安。”山田町一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察觉,有可能这局比赛只有你一个‘人’的?”
苏明安看向他,拨动着手里的指针。
“咔哒。”“咔哒。”
红光亮起,伴随着一系列的清脆声响。
指针的指向,再度定格在了唯一的‘人’身上。
“一开始。”他说:“在和吕树扯他是第几层的时候。”
……
会议结束了。
一切都按照苏明安的安排,没有产生任何意外。
山田町一哑然地看完全程,看着苏明安如愿获得了一倍的实力加成,一切都像写好的剧本般上演。
在会议结束后,他率先动身,按照苏明安的嘱咐,在第一部族找了人,经过商议后,米迦乐决定与他一同前往石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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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们一路赶往石堡,顺着石阶冲了上去,山田町一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糟了。
山田町一知道爱德华传送过来肯定不会干好事,第一时间杀的肯定是近在咫尺的茜伯尔。
……现在肯定是来不及救了。
山田町一有些着急,前方米迦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他一马当先,手上蓝色能量闪烁。
但在转过拐角后,米迦乐的身形忽然顿住了。
望着不远处的景象,他像是石化了般一动不动。
山田町一紧跟着转过拐角,也愣住了。
鲜血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过来,触碰他的鞋面。浓厚的血腥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
一抹猩红,映照在他的瞳仁上,有像要燃烧起来的色泽。在眨眼的一瞬间,他的视线牢牢被那抹站在走廊尽头的身影锁住。
他的视野,在此刻黯淡了一圈。
像是被黑雾从周围缓缓笼罩,他的眼前,忽地蒙上了一层血红。
他见到了,此前完全没想到的场面。
那个走廊尽头的身影,她还活着,站在那里。
她转过身,白色的,如同蟒蛇一般的发,随着她的动作飘舞。
爱德华倒在她的身下,躯体渗透出猩黑的污泥物质,这些黑色的黏状物质从他的眼睛、鼻子、耳朵等各个地方涌出,就连他的十只手指甲都渗出了黑色,整个人已经失去生息。
他在黑泥中腐烂、融化。
柔软,漆黑,如同海蛇般的触须,从走廊尽头那人身上蔓延而出,向墙壁、地面、甚至燃烧的蜡烛缠绕而去,这些触须像是有自己的生命,在行动中展现出与死物不同的灵动。
山田町一的身子开始不住颤抖。
顺着她眼里的血光,他看见了其中无限的深邃。在对上她视线的一刻,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迷茫如同岩浆般从他大脑皮层的灰质褶皱中喷出,灌满了他的颅腔。
血丝不受控制地爬满了他的眼球。他的意识聚散又漂浮,像要沉入海的深处。触须像是有生命一般朝他吞来,在呼吸之间便缠上他的身躯,漫过了他站立的位置。
高楼的石堡之上,无数道黑色的触须从石缝中蔓延而出,小溪般爬满整片高楼,这里成了一片被污染的死寂之地。
“这是……什么?”
等在石堡之外的三长老光理和方老师大惊失色。她们连连后退,但那触须却没有蔓延出来的迹象,只是牢牢控制住了石堡。
其他居民见了,尖叫着向外跑。
原本一片祥和的氛围,被这怪象瞬间打破,就连审判员都吓得开始跑路。
“是玖神降临了!是邪神降临了!”他们叫着,脸上满是恐惧。
外城,长生扑在老妇女的怀中,吓得瑟瑟发抖。
“妈妈,妈妈,玖神来了!”他叫着,手中的斧子掉落在地。硕大的个头如同小孩子般蜷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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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长生,别怕,别怕……”老妇女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慰:“别怕,妈妈给你唱儿歌,邪神都会死的,别怕……”
……
“——封长呢?封长少族长还没有回来吗?”
穹地的现任统治者,大长老封勒·泽万走了出来。
他注视着那被触须包裹着的,宛如诡异活物的石堡。
光理连连摇头,主要负责教育幼儿的她没见过这种大场面,被吓得全身发抖。
“……我,我不知道……”她说。
一阵脚步声突然传来。
人们回头,望见一个全身素白的身影,正手持黑刀,缓步走来。
在这时,他的到来,如同一位将要斩奸除恶的英雄。
……如同一位要制裁邪恶的神明。
……
天色渐渐入夜。
由于距离第一部族实在过远,就算加成了400%实力的苏明安,也没能在入夜前到达。
……罗盘显示茜伯尔没死,爱德华居然都没能杀死她,她果然不简单。
他的魂石已经快要燃烧殆尽,这已经是夜间出行的第三个晚上。
他继续向前跑,手中米粒大小的魂石竭尽全力燃烧着,维持着最后一段时间的光明。
在到达第一部族门口时,他听见了一声系统提示:
“叮咚!”
【战争开始第4天。】
【进入天灾期。穹地将爆发天灾。】
【玩家的san值状态,将受体力,寒冷,污染,受伤等因素影响。通过睡眠或击杀他人可恢复一定san值。】
【显现幸存者信息。】
【战争第4天,当前幸存者54人。】
【玩家当前san值:71点】
……
【请注意,凌晨六点,将召开“恶意者”会议,放逐玩家中的恶意者。】
……
在听见系统提示后,他立刻感到身体有些发冷,有股腐坏的味道在蔓延,就算他在魂石的保护下,喉咙都有些发痒。
……副本果然不会这么简单。
他就说,如果只是获得12颗银星,难度并不大。只有天灾这种人力难以抗衡的灾难,才会造成大面积的死亡。
看这预兆,现在这个灾难是……和毒或者诅咒有关吗?
他咳嗽了声,直接位移入内。
穹地的夜晚,人人居家闭户,街道上空无一人,整片部族都处在昏黑的黑暗中,无人亮灯。
他持着魂石前进,如同迈在泥潭所凝成的深海里,他一路前行到内城,却被一位装备精良的守卫拦住。
“——来了!他来了!”
有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在爱德华死后,苏明安的容貌恢复,立刻被守卫认了出来。看这架势,这些人好像不欢迎他。
他似有所感,抬起头,看向那座高高耸立的石质建筑。通过影状态下极强的加成,他隐约能望见攀附在石墙之上的,如同黑色溪流般的触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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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那不会是,茜伯尔吧?
她变成了什么鬼东西?
他记得,在一开始的时候,茜伯尔就说过,如果他敢对她出手,她就会动用玖神赋予她的力量,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关在地下室。
所以,应该是……在爱德华要杀死她的时候,她醒了过来,动用了玖神给予她的力量,才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玖神……果然是个邪神。
看这个恐怖的样子,几乎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他不打算在这浪费时间,一手推出,一阵波动涌现。
守卫狂吐鲜血,被震出数米远。
而此时,两旁的房门却像是得了什么信号,忽然大开。
“嘭!”“嘭!”
一个个守卫像是准备好般踹开了门,潮水般围住了他。
四百八十四章·“因为我们是盟友啊。”
苏明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帮守卫就扑了上来。
一杆杆泛着幽光的长矛与长刀,朝他猛地扎去。
他手背朝上,手掌虚按。
“嘭——!”
所有朝他冲过去的人,猛地矮了一截。
他们盔甲触地,长矛重重砸在地面,连同头颅一起,都被压制在地上,连膝盖都溅出鲜血。
黑夜之下,他们连话都说不出一句,跪倒在地,如同倒伏的草叶。
加成了400%实力的苏明安,现在动用重力压制,完全再现了当初辉书航的威势。
他朝石堡走去,前方却突然亮起两道魂石的光芒。
两道不受影响的身影,手持魂石,越过重力障碍,走到了他的面前。
手持黑刀,眼里满是血丝的封长,与大长老封勒·泽万,将他缓缓围住。
“终于等到你了。”封长轻声说着,眼神疲惫。
“……”苏明安看着他:“发生了什么?”
“——你的引导者,茜茜·泽万,造成了这场悲剧。”大长老义正言辞地道:“就在今日下午——她杀死了好心前去看望她的二长老图元,化作了怪物,污染了整座石堡!”
他高声说着,举起枯瘦的手指,指向身后遍布黑暗的石堡:“——如果你还有被神使大人选中的品格的话,就去让神使渡鸦大人,杀了她,结束这场灾难!”
苏明安看向封长。
封长也正看着他,视线没有丝毫退让。
“这就是你让我来第一部族的目的?”苏明安说:“想让我醒悟过来,选择杀死她?”
“你也看到了,她现在变成了什么鬼样子,她是怪物。事实证明。茜茜·泽万,就是一切灾祸的来源。”封长说:“正是因为她信仰了玖神,穹地才会有这么多灾难。而你肩头的渡鸦,是唯一能制裁她的办法。”
苏明安没有说话。
封长上前一步,还想劝说他。
“原本,我杀死你,也可以在继任仪式上,获得渡鸦大人的青睐。可我……信任你。我不想看到你死去,我愿意与你共同远视穹地的未来——只要你选择杀死茜茜。”封长说。
他的话说得很明白。
如果他杀死了苏明安,也能在继任仪式上获得渡鸦的跟随。之后,他就可以去找茜伯尔,无论她是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渡鸦都能毁灭她身上的玖神气息,结束这一切。
但现在,渡鸦在苏明安身上,封长又不愿意杀死苏明安,就只能希望苏明安能够亲手杀了她。
“……”苏明安闭上眼。
他之前使用的掌权者好感技能,确实救了他的命,让满好感的封长放下了对他的杀意,甚至愿意与他共享族长之位。
但封长却始终不会放下对茜伯尔的杀意。
因为她活着,就是错误。
毕竟种族的生存,文明的延续,就是最大的正义。神明则可以说是一种被公认的价值观,它根植在人的潜意识里,于是根深蒂固,成为了一种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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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所以,无论是事实层面的,还是社会需要层面的,茜伯尔都该死。
概念本就属于人类自己,具有价值与否也是自行制定。
而她太“异常”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茜伯尔确实可能有隐情,但她信仰了玖神又化身了怪物,这点确实毋庸置疑。
……可为什么,她要信仰那个玖神?都是因为她信仰了这个被公认为邪神存在,才会被扣上带来灾祸的帽子。
她说,是因为小时候玖神救过她,她才会信仰玖神。可根据穹地的理论,分明是她先信仰了玖神,玖神才会出现。
这个逻辑线,根本理不通,除非茜伯尔又骗了他。
……她又骗了他。
在再度睁眼时,他的眼神微变。
现在看来,他确实很难破局,400%的实力加成依然无法击败封长,除非他找到新的未被发现的神谕,实力再翻个倍,才有可能横推第一部族。
“我……”他刚想出声,却忽然听到一阵猛烈的“哗啦——”声。
像是气球破裂一般的声音,此时在身后响起。
一抹几乎遮蔽天际的黑光,如弦月般在天空一闪而过,他感觉身子一轻,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拉了过去。
几枚纷飞的漆黑羽毛,在空中利剑般划过,“簇簇簇”扎在封长等人身前的地上。
一对猩红双眼,在黑夜中睁开,如同鬼火般幽幽发亮。
它扬起脖子,发出尖锐长鸣,如同电光撕裂黑夜,它的爪子一把抓起了地上的苏明安,就转身往黑夜里跑。
“放开他!”
封长一步跃出,身形于空中顿现,黑刀一挥——
一道恐怖的,几乎撕裂天地的裂缝,于天空中浮现。由于这刀是砍向的空中,不会伤害到族民们,他这一下没有丝毫留手,连萦绕不散的黑雾都被这一下打散。
像是神明在天际撕裂了黑夜,深邃的黑线在巨型乌鸦的身上一闪而逝,茵可刚抓起苏明安,就被封长砍中,发出一声凄惨的哀鸣。
它的背后,羽毛被这一下直接砍消失,连血肉都没留下半点痕迹,露出背部被融化了一大半的骨头,它失去了飞行的力气,垂直向地面倒去。
“嘭!”
而在这一刻,它松开爪子,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苏明安抛向远方。
剧烈的风声在苏明安耳边刮过,一抹身影,正立在他坠落的方向。
他看见对方金色的,微卷的长发,在雾中依然如同阳光般明亮,像是光斑在玻璃上舞蹈。
诺尔等在那里,依旧穿着一身祭祀圣女的白裙。丝线在周围布置完毕,它们缠绕在房屋的檐角上,如同蜘蛛网般捞住了急速下坠的苏明安。
这丝线极具弹性,化解了坠落的冲击力,苏明安翻身而下,被诺尔一把推进了一间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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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听好。”
诺尔说着,将房门立刻反锁。
“今天下午,爱德华要杀茜伯尔,但她突然唤醒了什么力量,将爱德华和二长老图元一起反杀,然后石堡就变成了这样。山田町一和米迦乐进去看过情况,到现在还没出来,但应该都还没死,石堡里有生命气息。”诺尔语速极快地解释着情况,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的石砖上敲击着。
随着他的敲击,角落里,一条通道缓缓出现。
而此时,外面也亮起了魂石的光,有人发现了这边。
“在这边!”
“破门!立刻!”
门外传来大长老威严的声音。
诺尔手一扬,透明丝线浮现,将整间屋子缠了个严严实实,他在加固防御。
门外,漆黑的乌鸦茵可再度被诺尔召唤而出,它张开乌云般的翅膀,拦住了妄图闯入的人们,背部还是淋漓的鲜血。
“山田和我说了你的事,你还差一条神谕就能破局,对吧。”尽管完全没有参与苏明安的剧情路线,诺尔却将一切事情都猜了个完整:“我刚刚问过昼历历,她说第一部族存在地道,在祭祀时路过地道时,她看见过血色的纹印,我猜测那应该与你需要的神谕有关。我现在开启地道,待会你就跑进去,找到那条神谕再上来!”
“……好。”苏明安说。
之前,他确实看见过,石堡下面存在地道,昼历历本人就被撕皮碎骨地扔在地下室里。看来,这片地道覆盖面积还不小,甚至存在多个地下室。
如果能收集六条神谕中的最后一条,他的实力到达800%,绝对能顺利横推第一部族。
……但这一切都要在明天白天之前,在“诅咒之鬼与人”的副本结束之前。
他必须要尽快找到那条神谕。
“你怎么办?”苏明安忽然问道。
“我?”诺尔怔了片刻:“没事,他们不知道茵可是我的宠物,等把你送进去,我就找机会回到祭祀圣女的房间,他们不会怀疑我。”
“谢谢你帮我。”苏明安说。
这次,诺尔确实帮了大忙。如果不是诺尔在此刻出手,他恐怕还要回档一次,寻找悄然无声潜入第一部族的机会。
听着他的话,诺尔露出笑容。
“没事。”他一掌推出,“咔哒”一声脆响,石砖牢牢嵌入了缝隙之中。
一阵锁链摩擦之声响起,深不见底的地道入口显现而出,如同一口幽幽的枯井。
“……因为我们是盟友啊。”
诺尔说:
“我会帮你赢到最后的。”
……
“——嘭!”
门外,茵可发出凄惨的哀鸣,大长老一掌拍上了它的颅骨,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封长沉默地站在夜色下,看着这一幕,一直没有出手。
他那双冷寂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倒下的茵可,似乎透过它庞大的身躯,望见了房子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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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封长!那个外来者不愿意杀死茜茜这个邪教徒。”大长老看着他不动的样子,立刻高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应该杀了他,换回渡鸦大人的认可!”
“他只是被茜茜蛊惑了……”封长轻声说:“我想再劝劝他。”
大长老只觉得封长这是优柔寡断,他勃然大怒:“这个外来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封长·泽万!你要记得你的姓氏!”
“……”封长保持沉默。
他握着手里黑刀的柄,却始终没有抬起手。
见此,大长老满脸失望,他不再劝说封长,一掌扫开奄奄一息的茵可,踹门——
门内,空无一人。
灰尘在四周漂浮萦绕,桌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这间房子似乎空置了许久。
地下通道的入口已经被彻底堵死,在苏明安跳下去后,诺尔破坏了入口,并成功逃走。
“糟了,让他跑到地下通道去了。地下错综复杂,还有那个诡异的法阵,这要怎么追……”看着被轰塌了的地道入口,大长老脸色暗沉。
而此时,他们的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身着卫衣,双手插兜的青年,缓缓靠了过来。
“别追了。”苏凛说:“他会改变你们的世界。”
封长回头,看向他。
“如果你不想让穹地继续悲伤下去的话……就别阻止他的一切行动。”苏凛说:“虽然你的这种情感很悲哀,但你确实对他很有好感,不是吗?就相信他这一次吧。”
“胡言乱语!”大长老气得老脸发红:“一个外来人,只会给穹地带来灾祸!穹地安稳了那么多年,全靠佰神大人遗留的福祉,不可被区区人类改变!”
“我曾经也是这么想的。”苏凛语气平淡:“我曾经也觉得,世界不再需要改变——因为从大局上考虑,我有能力把控目前发生的一切,我……有能力给大多数人都带来让他们活下去的幸福。”
“然后他来了。”
“把我的世界搅得一团糟,还美名其曰‘世界不需要把控一切的独裁者,而需要自由与改变’。”
“我没信他的鬼话,也不觉得这是正确。但对于你们的这个世界,以我目前的观察而言……”他说:“还是改变一下为好。你们所谓的佰神,真不一定就是你们所推崇的无所不能的神明。神明这种东西……隐情可多了。”
大长老被苏凛这番大逆不道的话说得火冒三丈,封长却直接转过了身。
他确实没有追上去,但也没有就此放弃。
“封锁内城。”他说:“他要是从地道上来,肯定会出现在内城。我们……等待就行。”
“茜茜·泽万呢?”大长老问道。
封长的眼里闪过冷光:
“她在石堡变成怪物,也好,也免得我到处去找她。我们先等,如果那个外来者误闯了法阵,没能从地道上来,死了,渡鸦自会选择我,等到第八天继任仪式……就直接杀了茜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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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她该死。”
“若是那个外来者没死呢?”大长老说。
封长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寒风瑟瑟,黑雾如墨般在窗外弥而不散。
他闻到了穹地始终存在,如同跗骨之蛆的诅咒味道。
诅咒是一切灾祸的来源。
玖神是激化一切灾祸的原因。
所以,只要获得渡鸦,杀死茜茜,穹地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在让文明延续,让族群存活的绝对正确面前,个人的情感,显得格外无关紧要。
“如果他依然不肯杀死茜茜。”封长语气淡漠。
他收起手,从怀里摸出一颗包裹着塑料外壳的糖。
这颗糖的外壳满是烧焦的痕迹,包裹着的糖果应该已经变质,看上去并不好看。
他的手在糖果上微微一拧。
外壳剥落,糖果融化。
他看着他的指间渐渐空无一物。
片刻后,他抬起头,语声轻缓:
“我会亲手杀死他。”
“……就像要我亲手杀死茜茜,一样。”
四百八十五章·“萍萍,展信佳。”
苏明安顺着石阶跑下,腕表亮起了光。
“轰——!”
他听见身后地道入口被炸毁的声音,应该是诺尔在帮他阻断追击。
这片地下通道四通八达,没过一会就有几个岔口,他只能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那条神谕。
在走过一个转角时,他看到了一具倒在泥土里的尸体。
这具尸体已经只剩骨骼,它躺在地上,两只手臂放在前胸,手掌护住了什么。
苏明安看了眼,发现它的手掌下是张已经模糊的相片。
他继续行走,一路发现了很多具尸体,这些尸体的怀里,都抱着一张相片。
……这些人为什么死在了这里?为什么手里还拿着相片?
苏明安有些疑惑。
他继续行走,走了很久。
终于,一抹鲜红的光圈出现在他的视野,这是线索洞悉的提示。。
他立刻加快速度,面前是一堵土墙。
他脚下发力,使用水境长靴的技能,向前踹去。
“轰——”
土墙发出震动,但竟然没有倒塌。
他后退一步,右腿被一股反震力弹得隐隐作痛。
这土墙之后……还有一堵更硬的墙。
他伸手,琥珀之刀出现在手。
“轰——!”
剧烈的破碎声响起。
随着长刀的挥击,他的眼前出现了道道水波皲裂般的光纹。
厚实的土墙被这一下打散,呈蜘蛛网状碎裂而开,露出之后一面银白色的金属墙。
他再度挥刀, 空间碎裂的效果完全展现,伴随一声“咔嚓”的尖锐之声, 那看似无比坚硬的金属墙, 直接被他划出了个洞。
一抹亮色的光猛地从墙内射出。
……里面有光?
他顺着洞钻入, 眼前忽然大亮,像是黑暗的世界被打开了灯。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像是看见了一个画风骤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正前方,是一面银白的金属墙面,这种墙体将整间房间围绕。桌角的木制栏架里, 各色金属泛着一层玻璃质的白光。
他的身旁是个玻璃柜,里面放置着各色不知用途的瓶瓶罐罐,这些瓶子都已经破裂,里面的液体已经干涸。
他巡视四周,天平、量筒、试管、刀具……它们散乱在各个角落。
他甚至看见了悬挂在墙上的化学元素表, 还有精密铁制仪器。地上有些拉扯的, 干涸的血迹, 以及一些碎裂的衣服布料, 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
……这究竟是, 什么地方?
原始部落一般的穹地,居然会有这种现代科技一般的实验室?
从目前的情况看,里面原先住着的人, 应该是匆忙逃走了。不然,这里面不至于这么乱,简直和灾后景象差不多。
“叮咚!”
【获得关键线索·地下实验室】
【(地下实验室):你发现第一部族的地下通道,隐藏着一间现代化的实验室, 这究竟代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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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你发现了(一百号金属)、(碎裂的化学药品)、(被毁坏的铁质仪器)、(凌乱的公式纸张), 是否进行侦查?】
“侦查。”苏明安说。
……
【你缺乏相关实验知识与科研水平, 无法探查。】
……
苏明安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提示。
不过这样也合理,毕竟他的化学和生物知识只有高中水平, 看不懂这些写得十分凌乱的公式。
整间房间,他唯一能看懂的……估计只有墙上那张元素周期表了。
还仅限于前二十个元素。
他收回手,拍打身上的灰尘。
实验室并不小,除了这间房间, 还有几间放置着各种仪器的实验房, 以及几只染着血的大铁笼, 铁笼空着,不知道里面曾关着什么。
他走完一圈,看见角落里有一扇铁门。
他一刀砍开, 露出房间内的景象。
如果说刚才的地方是实验区,这边应该就是生活区。沙发、软椅、衣柜、柜子里的腐烂的水果,衣架上垂落的大衣,残留着胡须的老化剃须刀……都表现出,这是一处可供居住的地方。
这间房间里的人,也像是突然离去了般,只留下了临走前的各类生活物品。
“有人吗?”他出声,没人回应。
他继续入内,发现沙发上方的墙面上,还挂着一张张照片。
只是,很奇怪的是,这明明是面非常广阔的照片墙,却只零散地挂了三四张照片,上百枚没有挂上照片的钉子空落落地扎在墙里,空出了一大片区域。
他立刻踩上沙发,打算观察这些照片。
“嘭!嘭!”
两声脆响,他感觉脚下一空,两只腿直接扎进了沙发的海绵里。
这沙发已经有点年头了,皮革都坑坑洼洼的,像被人啃过一样烂,表面只剩一层薄薄的布,被他踩了两下就破了。
他有些无语地把腿拔出来,直接靠着自己影状态的视力观察照片。
这些照片,有单人单照,也有合照。人们身穿的是现代化的服装。
他观察着,目光在一张照片前停驻。
这是一张一家三口合影的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胸前挂着一个工牌样的卡片,而他的身边是个身着普通长裙的女性,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他们两人都是线条柔和的东方面孔,此时脸上都笑意盈然,像在企盼一个美好的未来。
苏明安目光之所以停驻,是因为他们身后的背景。
……那是一片蓝海。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蓝海更显得波光粼粼,它与远处的那如礁石般的海岛融为一体,美丽又具生活气息,像一张静美的夕阳油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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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那白大褂男人胸前佩戴着的,是一朵艳丽的玫瑰花,它如红宝石般点缀在他的白大褂上,像一枚闪耀着的心口血。
苏明安记得……穹地没有大海,而且,在穹地,除了堪称奇迹的咒火之花外,也没有其他能开放的花。
之前,茜伯尔的发上,就有一朵鲜红的咒火之花,她说由于存在很重的污染,除了咒火之花外,其他花朵都很难开放。
两种穹地都没有的东西,一齐出现在了这张照片之上,已经足以说明很多。
这些照片,应该就是曾居住在这里的实验员的照片。
而这些照片拍摄的时期,应该是这些实验员进入穹地之前。
穹地有进无出。他们是……主动穿过那道黑墙,来到穹地的吗?
苏明安收回视线,继续往里走,看见了一排排被单凌乱的床铺。
他搜索着这些床铺,忽然发现了一个藏在床下的大纸箱,纸箱里有堆积如山的信件。它们被人精心粘成了小本子的式样,可以一页一页翻开。
他翻开一页,一股尘灰气扑面而来。
……
【萍萍:
展信佳。
我和同事们到达穹地,已经过去数十天了。
穿越黑墙确实需要勇气,不过,我的记忆在照片和书本的刺激下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又想起你的样子了。在这之前,浑浑噩噩的我,真的有些滑稽,幸好没有让你和女儿看到。
工程队的同事们已经开始建设地下实验室,我们暂时在地面的密闭建筑里居住,等待的时间有些煎熬,夜间的黑雾果然如传言般恐怖。
不过没关系,我开始给你写信了,我会渡过这段难熬的时光的。
虽然这些信件无法传递到你的手里,但我假想你会看到,且先当作自娱自乐吧。】
……
苏明安挑眉,他发现这似乎是其中一个实验人员写的家书,这个人和他的伙伴们从外面世界而来,穿过黑墙来到了穹地,并开始写日记。
这倒是个不错的线索,这样一来,他可以从这个日记般的家书上找到信息。
……只是不知道,这群人为什么要主动来穹地?
他继续看了下去。
……
【萍萍:
展信佳。
实验顺利进行着,在X-2药剂的刺激下,实验的动物展现出了诅咒消除的特征,这是个好消息。
相信早晚有一天,我们能找到消除穹地人诅咒的办法。
查理说他想尝试一下火锅,我们几个人用带来的干蔬菜庆祝了一番,但由于没有合适的底料,味道有些寡淡,不过总比吃罐头强多了。
萍萍,有些想你做的麻婆豆腐了,你的手艺应该越来越好了吧。】
……
【萍萍:
展信佳。
这几天和大家在忙着与第一部族的人们接触,我们对他们有些畏惧。
这也没办法,毕竟在我们看来,他们很像“怪物”。他们居然能掌握诅咒带来的力量,这也太危险了,简直就是一个个定时炸弹。还好他们无法出去,不会伤害到我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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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幸运的是,第一部族的老族长很好说话,他答应给我们提供实验体,这样真是太好了,希望我们的实验能够早日成功。】
……
【萍萍:
展信佳。
这几天没什么特别的事,实验在稳步进行着。
今早大家去客厅挂了照片,我特地将和你们的合照挂在了最中间。就是背景是大海的那张,听说穹地没有大海,有点可惜,希望回去后我们能再照一张。
你给我的那朵玫瑰花已经枯萎了,不知道穹地有没有花,我拜托了外出队的卡尔队长,希望他能给我带点花种回来。】
……
【萍萍:
展信佳。
实验一切顺利,那些被消除了诅咒的动物还活着,没有展露出异常,下一步,我们就要在人的身上进行实验了。
特里博士有些不愿意,人体试验令他难以接受。但没有办法,穹地的诅咒太危险,即使有黑墙的保护,我们也不确定黑墙是否会倒塌,诅咒是否会来到我们的世界……
我希望,你能和女儿在外面的世界生活得好好的。
我们会努力消除穹地的诅咒的。
外出队的卡尔队长回来了,他说穹地只有不惧火焰的咒火之花。他给我换来了一颗咒火花种,说这种花很神奇,不需要阳光,不需要雨露,只要跟在人的身边,就能在五年后开放。
五年,对我而言有些长了,但它的话语是“希望”与“等待”,这和我们很契合。希望在五年之后,我会带着它回去见你。】
……
【萍萍:
展信佳。
好久没有写信了,我的心情有些悲伤。
人体试验出现了意外,有人牺牲了。
虽然在决定进入穹地的那一刻起,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在真正看到他人的逝去时,我们都有些无法接受。
因为只有地下通道是最安全的,不用怕外面的夜间黑雾,所以我们没有上去,只是将死者葬在了地下的泥土里,简单举办了葬礼。
在埋土时,我在想,我们这些人,仍然在继续往前走,一刻不停地改变这个世界,但死去的人,却永远停在了过去,他停在了一条看不见的路上。
如果现在死在这里的是我,那对于我们而言该是多么悲伤。
不,我不应该这么想的,我只是有点想你了。
一想到你,那些磅礴的数据,那些复杂的反应,那些浩如烟海的实验书籍,在我眼里都显得不值一提,
如果能看见你,多么麻烦的事情都可以从头再议。
今日,我格外想你。】
……
【萍萍:
展信佳……】
……
【萍萍:
展信佳……】
……
苏明安翻阅着,这似乎是照片墙上,照片里那名白大褂男人的家书。内容除了一些实验记录外,全是他给妻子写的琐碎之言。什么移动了家具的位置,什么外出队带了一些糖果,都被他记在了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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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翻开下一页,这一页沾了点黄点,像是吃东西留下的脏污。
四百八十六章·“我将永远爱你。”
【萍萍:
展信佳。
好久没写信了,我依然很想你。
这几天,第二批同事穿过黑墙,来到了我们的实验室。
人体试验依旧处在停滞阶段,穹地有不少诅咒濒临爆发的人愿意配合我们的实验,也签署了保密协议。但他们……没有一人最后成功保住性命。
他们死后,诅咒从他们的身上蔓延而出,污染了周边的土地,我们被迫炸毁了其中一个实验室。
不过,这样一来,工程队的伙计们可以工作起来了,克里工头休息了好久,终于有点事做了,哈哈。
我们新一批的水果有些腐烂了,我吃了剩下的香蕉,不小心弄到信上了,我真是个邋遢的男人啊。】
……
【萍萍:
展信佳。
实验还在继续着,但是一直处在停滞状态,我们都很沮丧。。
我们以前认为,这种“诅咒”是一种生物学上的病毒,是可以被治愈的。但现在看来,它更像一种超自然因素。
……李博士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他逃走了,发了疯。
他已经离开了三天,一直都没有回来,我们没有魂石,无法去搜寻他。我们很悲伤,实验室的氛围一直很压抑。
……好了, 不聊这个了。
今天,咒火之花开了。
它小小的, 像团活着的火, 它在我的手里跳着, 很漂亮。
我记得,女儿今年六岁了吧, 应该很漂亮了,就像你一样。
我记得她的生日,八月十二日, 和你的生日只差两天,你是八月十日,我是八月十四日。
以前她总喜欢拔我的胡子,我就养成了剃胡子的习惯, 不过,自从进入穹地后,我剃胡须的次数已经数不清了, 剃须刀也有些老化,该换了。
但这黑墙只进不能出, 我只能等待下一批进来的同事给我送点生活物资,但愿他们能想到我们缺少剃胡刀的事情。】
……
苏明安继续翻阅着, 接下来的信依然是琐碎的言语。写信者似乎迷上了写诗,经常会在信上写些诗词。
但即使是这些华丽的句子,也掩饰不住那字里行间越来越明显的绝望和悲伤, 实验的情况一直停滞,写信人的情绪在不断恶化。
……
【萍萍:
展信佳。
我们没有掌控好实验的力度。
……诅咒在我们之间爆发了。
老张染上了诅咒,他快死了, 他自愿离开了这里。
在临走前, 他将他所有记录的实验数据都写在了石板上, 脱下了防护服,穿着一身单衣, 带着墙上属于他的照片离开了。
我看着他在黑雾中离去,仿佛看到他的灵魂正在轻松地飞向远方。
老张的老家在草原, 有飞翔的鹰与疾驰的骏马,我猜测, 他应该是去做一只翱翔在天际的老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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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实验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有的人疯了,有的人在染上诅咒后离开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选择留下来拖累我们。
萍萍,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给你念首诗吧。
……
“有一天, 我把她的名字写在沙滩上,
大浪冲来就把它洗掉。
我把她的名字再一次写上,
潮水又使我的辛苦成为徒劳。
‘妄想者。’她说,‘何必空把心操,
想叫一个必朽的人变成不朽!’
‘不,’我说,‘让低贱的东西去筹谋死亡之路,
但你将靠美名而永活。
死亡可以征服整个的世界,
我们的爱将长存,生命永不灭。’”
……
……诗很美,对吧。
我记得你很喜欢诗,你念诗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美。
穹地人说,我们是一群妄想者,诅咒是无法被消除的,这就是他们世代背负的宿命。
克里和他们吵了一架。他说,如果连穹地这些被拯救者都不肯接受,那我们还在救些什么呢?
但是,我们是‘拯救者’,要对‘被拯救者’更加宽容。我只是希望穹地人的痛苦能够被正视。
他们不是怪物,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只是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而已。
我救他们,也是在消除可能会影响到我们世界的隐患。
……
可我现在写着,写着,还是很难过。
我的手中依然空无一物。
我很想你。】
……
之后,还是一页又一页的信。
但写信者的情绪,正在变得越来越差。
他不再记录那偶尔的火锅、新拿到的剃须刀,不再细写实验的过程,他的绝望如濒临爆发的火山,悲伤的情感流淌在越来越潦草的字里行间,让人看着有些窒息。
……
【萍萍:
展信佳。
灾难爆发了。
我们的抵抗力比穹地人要差很多,当夜晚的黑雾开始钻入部分实验室后,我们无力抵抗。
好多人死去了。
我很想你。】
……
【萍萍:
展信佳。
实验情况依然停滞,越来越多的实验体痛苦死去。看见临死前他们的眼神,我总觉得,救不了他们的我们,都是罪人。
我看着一个小女孩在我眼前死去了,她的手贴在净化舱的玻璃上,身体融化,血洒了一地。
我们的女儿,如今应该和她差不多大。】
……
【萍萍:
展信佳。
今天早起看见那面照片墙,照片正在越来越少。
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抱着他们各自的照片安眠,我看着那日渐空旷的墙壁,心里空落落的。
在挖掘新的实验用土时,诅咒生物咬上了克里,他今早还说,晚上要分享他积压了一年的牛肉罐头来解馋。
我们告别了他。
他抱着他的牛肉罐头离开了。】
……
【萍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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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展信佳。
实验室里死气沉沉,有同事已经开始进入长时间睡眠。我理解他们,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日复一日地失败,人很容易疯的。
但我还没有疯,因为我每天都在想念你。
我的胡子有点长了,我再为你念一首诗吧。】
……
【萍萍:
展信佳。
新一批的同事来了,他们告诉我们,计划有变,我们的实验终止,我们可以回去了。
我问了他们推出的新计划内容,它叫“造神计划”。它似乎在两百年前就一直被实行,近些年有了突破。
计划的内容似乎是,在穹地里伪造神谕,举办一届届自相残杀的比赛,引动人们的情绪,以塑造一个名叫“佰神”的神明。
我不明白上层人在做什么,但这都与我无关了。
这些年,我给你写了几百封信,虽然这些信无法传递到你的手上,但我都一张一张黏了起来,装在了床下的纸箱里。等我带着这盒纸箱回去,我们可以一起从头读起。
如果……我还能回去的话。
穹地的天灾爆发了,我们被堵在了实验室里。】
……
信件里描述的情况,逐渐开始急转直下。
写信者开始用繁复的诗词,来覆盖他凌乱的想法和情感。
到了最后,他的墨迹越来越淡,语句越来越短。
他只是在,以各种方式,不住,不住地重复着,
……
“萍萍,我好想你。”
……
【萍萍:
展信佳。
穹地很早就陷入了天灾期,火山爆发了,我们无法出去,地上全是滚烫的土和高温。
我有些饿,下一批人员一直没有来,我们的物资越来越匮乏。我现在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其余的时间在被子里睡觉,这样会好过一些。
我编了一首新诗,念给你听,希望你能喜欢。】
……
【萍萍:
展信佳。
今天马克温博士死了。
他是病死的,发高烧。我们这里已经没有退烧药了,湿毛巾也没有用,他在他的床上去世了,抱着他妻子的照片。】
……
【萍萍:
展信佳。
今天我的眼睛好像出问题了,我看不清你相片里的样子了。
不过还好,我还能看清那片蓝色的大海,还有那朵你送我的红色玫瑰,颜色很亮。
没关系,我记得你的样子,看不见了也没关系。
实验室里很安静,我们都太饿了,真皮沙发都被人啃完了,只剩了一层布皮,哈哈,没轮到我的份。】
……
【萍萍:
展信佳。
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我太久没有吃东西了。
我快走不动了。
查理博士死了。】
……
【萍萍:
展信佳。
那面照片墙渐渐空了。
卡尔队长死了。
我什么也不想听,连心跳和呼吸都觉得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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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萍萍:
展信佳。
咒火之花很美,它开了十几年都没凋谢,我把它缠在了手腕上。
我们不打算死在实验室的床上,下一批的同事还可能过来,我们的尸体会污染实验室的环境。
我们打算死在地下通道里,这样泥土也会掩盖尸体。
我送走了隔壁虚弱的老扎克,他在地下通道里死去了。】
……
【萍萍:
展信佳。
我现在的胡子如同桥洞下的流浪汉,我连牙膏都想吃啦。】
……
【萍萍:
展信佳。
身体越来越虚弱……我可能要去地下通道了。
我想起了十几年前,第一次用土埋葬同事尸体的自己。
那时的我,大概没想到,我会死得这么晚,死在地下通道里,连埋我的人都没有吧。
我想念你做的麻婆豆腐,萍萍。】
……
苏明安继续翻阅着。
后面都是写信者的同事们,一个接一个死去的信息。
最后一页,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墨迹很浅。
……
【萍萍:
天灾依然没有结束的迹象。
我快不行了,我……要去地下通道了。
可我是多么希望,明天早上睁眼,就是归途。
柳条,丁香,与晚风。
我想带着纸箱与照片,与今年四十八岁的你,与今年二十三岁的女儿一起,看美好的春日。
我对你的爱,比钻石更恒久,比磐石更坚固。
一想到你,我的心里就怀着隐秘的欢喜,我的妻子。
不。
我的遗孀。
……
我不后悔来到这里。
萍萍。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
……
——赵卫东于穹地冬日遗笔】
……
苏明安合上信纸本。
通过这本家书,他已经知道了这里发生过的事情。
黑墙之外,确实有个科技发达的现代世界。
赵卫东这些研究员从外面世界进来,试图消除穹地人的诅咒。但很可惜,他们失败了,实验被终止,甚至在临走的时候遇上天灾,被困死在了这里。
外面世界的人,还故意伪造“佰神”的存在,伪造佰神的神谕,在穹地举办一届届的百人战争。
只要故意谎称“一百人中,活到最后的人可以离开诅咒之地”,就能引得穹地人自相纷争,以消灭过于强大的穹地人,再杀死每届最终的胜利者灭口。
外界人还想要神明真正降临,这样他们就可以获得神明的力量,消除穹地的诅咒。
五年前,如他们所愿,由于强烈的信仰和情感所就,佰神真正降临了。
但祂很快就化作了抵抗天空诅咒的屏障而死,只留下了三大权柄。
诅咒没有消失,黑墙也没有倒塌,百人战争依旧在进行。而外界人在期待佰神的下一次降临。
这是永无止境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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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这是无法被终止的战争。
苏明安只觉得讽刺。
穹地人自立牢笼,主动竖起黑墙,将诅咒封印在穹地之内,不伤害到外面的世界。
而外面世界的人,却故意利用穹地人的愚昧,挑动残忍的百人战争,进行信仰统治。
血脉里的恶意从未被遏止,善心并未得到好报。
苏明安站起身,走出房间,突然看见那面空旷的照片墙。
能容纳百人的照片墙,此时只剩下了四张照片。它们空落落地挂在墙上,和上百枚空悬的钉子共存。
他忽然想起了赵卫东信纸上的话。
……
【穹地人说,诅咒是无法被消除的,这就是他们世代背负的宿命。 】
【但我们是‘拯救者’,我们要对‘被拯救者’更加宽容。】
【我只是希望,穹地人的痛苦能够被正视。他们不是怪物,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只是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而已。】
……
茜伯尔曾经说,他们是“拯救”的一方,是他们自立黑墙,隔绝诅咒,才让外界世界没有被污染。
而赵卫东说,他们才是“拯救”的一方。他们在试图塑造神明,消除诅咒,又主动来到了这里,忍受数十年的孤独,研究治疗穹地人的方案。
苏明安站在原地。
他想起了,自己刚刚一路路过的,怀抱照片的一具具尸体。
那些,都是外界人的尸体。
……他们本不必死在穹地的。
外界人,似乎也不是全然的恶。
他们也在进行着“拯救”。
虽然结果不尽人意。
虽然只留下了死亡和悲剧。
他顺着角落里的小门离开。
在推门的一瞬间,他发现了一具手腕上缠着花的尸体。
它躺在泥土里,姿态并不痛苦,头侧向上方地面的方向,像在远眺。
尸体身上的白大褂和工牌已经被土浇筑得腐烂,只剩下手腕上一朵鲜红的咒火之花。
咒火之花,它在艳丽地绽放。
……
【萍萍。】
【我将违背我的天性,忤逆我的本能,永远爱你。】
……
【我不后悔来到这里。】
……
四百八十七章·“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
苏明安在地下通道里走了很久,来到了躺着昼历历的那处房间。
她躺在地上,皮肉翻卷,还是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她勉强偏过头,看见他。
“你在哪里看见的那条神谕?”苏明安说。
昼历历张了张嘴,示意她没有力气说话。
苏明安蹲下身,给她喂了血瓶,这种血瓶他要多少有多少,都是万人副本里其他玩家送的,用起来不心疼。
喝下血瓶后,昼历历的脸色好了点。。
“不要相信那个……那个名叫诺尔的冒险者。”她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这个:“他……他是个魔鬼!他是恶魔!”
又是恶魔。
苏明安已经第二次听见有人叫诺尔“恶魔”,第一次听见还是在第七世界,一个女人曾声嘶力竭地控诉过诺尔人体实验的行为。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他问。
“他……他不愿意和我一起给佰神大人自焚献祭,还扒了我的皮,挖了我的眼睛……”一提到诺尔,昼历历的眼里满是惊惶,她似乎成了惊弓之鸟:“他太残忍,太可怕了,他把我当成了实验品,不知道使用了什么东西,让我的身体被毁坏了又生长,他在研究我……”
苏明安想起来了。
之前,在普拉亚,他也不小心撞见过诺尔的实验现场。当时,诺尔的房间里也是一片血流成河的场面。npc的尸体倒了一地,诺尔的白手套还满是鲜血。
诺尔当时说,这些都是npc,他只是在合理利用这些资源,研究npc能力的来源构造,以更好地增强他自己,来帮助如今的玩家们。
可苏明安记得,普拉亚的郁金香公主也曾说,她只是在吸收玩家的灵魂,以延续她的寿命,来守护普拉亚的npc们。
……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能走吗?”苏明安问她:“带我去你看见的那条神谕。”
昼历历连喝了几瓶血瓶,但还是瘫在地上,没有力气。
她的目光定格在苏明安身上,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强行把他拿下。即使身子还躺着,她也勉强有了动手的力气。她不想听这个外来者的话。
下一刻,光芒亮起,两人的视野都清晰起来。
苏明安亮起了腕表,露出了他肩头的渡鸦。
“……”昼历历立刻变了眼神。
她的神情变得谦卑起来。
“好。”她说:“我带你去。”
……
昼历历依然不能行走,毕竟她的内脏都被人扯出来了,血瓶只是给她吊命。
苏明安拿出了块木板,把她扔在木板上,拖着木板走。
走了一段时间后,昼历历的指路声停了。
她微微抬起手,指向一个拐角。
“转过那个拐角,墙面上就有血色的印记。”她说:“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们要找的神谕……”
苏明安转过拐角,抬起头,却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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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所看见的,确实是红色的图案。
但那并不是神谕。
……只是用红色写了整整一面墙的文字和涂鸦。
涂鸦很简陋,像是小孩子随手的画,文字也歪歪扭扭。
这些……并不是能够传递关键信息的神谕,也不能提交,只不过是小孩子留下的一面涂鸦墙罢了。
“这是你要找的神谕吗?”昼历历问。
“……不是。”苏明安心情有些沉重。
他知道诺尔这是闹了个乌龙,昼历历在这里看见的只是红色的涂鸦图案,诺尔听了她的经历,却以为是神谕。毕竟诺尔也没有真正见过神谕的样子。
这下子,他要到哪找一条新的神谕?
他走向涂鸦墙,由于搜寻线索的习惯使然,他下意识看起了墙上的文字内容,尽管他知道这只不过是孩童的涂鸦。
……
【这面墙好大啊,我喜欢这里。】
……
【老师教了我写字,嘿嘿,她说我是部族里最有天赋的小孩呢,连祺祺也比不过我。】
……
【爸爸好笨,为什么要苦恼岩浆的事,我们离开就好啦。】
……
【今天我又来啦,妈妈要给我缝衣服,它一定很好看。】
……
【今天偷溜进了藏书室,看了会书。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我想试验一下,但长老们说这不可能,我不信,我会让他们看到成果的!】
……
苏明安看得很快,这些都是小孩子的日记而已,没什么内容。
他正欲收回视线,却忽然看见了一段令他很在意的话。
这段话夹杂在各色丑陋的涂鸦中,歪歪扭扭,正好闯入他的眼帘。
……
【他有一头漂亮的黑发,一双漂亮的黑眼睛,嗯,我喜欢黑色。】
【他有聪慧的头脑,不输于我的聪明,他也有随机应变的智慧。】
【他在乎同伴的感受,不顾此失彼……】
【他有独立面对一切的勇气,他从不逃避,和我一样。】
【他尊重他人,有独立的思考能力,有自我的判断,嗯,这样很好。这里的悲剧太多啦,他可不能成为加害者。】
【嗯,这样看来,我真的挺喜欢他的……】
……
苏明安将手贴上墙面,这些字迹和涂鸦都已经有些掉色。
他侧头,继续看其他的地方。
这面墙很大,密密麻麻的文字布满了墙面,就连夹缝里也写着一些字。其中最多的,并不是日记,而是不断重复的一排排“他”。
【我喜欢他,我会经常写信。】
谷【如果之后他来找我玩,我可以给他分糖果,塑料壳包装的,好看的糖果。】
【他会念故事吧,我喜欢听故事,尤其喜欢童话,虽然我知道童话都是骗小孩子的,但我就是喜欢,我要他念给我听。】
【如果他会点乐器就好了,长笛,鼓凿琴,或是墨克尔弦琴,什么都可以,只要他会其中一种就行了。我喜欢听音乐,也喜欢唱歌,如果能和他配合着一起唱歌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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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很期待和他的见面,我已经备好了水果和糖果,就等他来啦……】
【……】
这些都是些记录之语,“他”应该是涂鸦者的一个朋友,两人还没有实际见过面。
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不值得注意。
但诡异的是,这面墙上,将这些关于“他”的段落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疯魔了般,字体如同蚂蚁,挤满了两人高的墙面,从上到下,一点缝隙都不留,能让密集恐惧症者头皮发麻。
苏明安粗略看去,便起码看到了十几个重复的句子,它们的痕迹有深有浅,像是不同时间写的。涂鸦者应该来这里很多次,每次都在重复抄写这样的句子,将各个字句嵌到墙上的每个角落。
……好诡异。
原来穹地也会有精神病患者。
“如果这不是神谕的话,我就无能为力了。”昼历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地下通道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苏明安问。
昼历历摇了摇头,她这一摇头,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伤口。
她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在给他指了条离开的路后,她再度昏了过去。
看这个样子,她是真的活不长了,诺尔给她造成的伤害太深,连血瓶也救不了她。
本来在战争第八天,她的计划就是自焚而死,现在倒是提前了她的死亡时间。
苏明安选择离开。既然在地下通道里找不到神谕,他只能先上去。
他走了会,找到一条向上延伸的路,一路上行,他看见了块堵在上面的木板,掀开木板就能上去。
他没有贸然掀开木板,虽然昼历历说这个出口不在第一部族的范围内,处于围墙之外的区域,应该还没有被封长等人封锁,但他不信任昼历历,他怕她在骗他。
他贴着木板,听着上方的动静。
上方还真有人,是一对男女在聊天。
“……你看,这是我今天给女儿缝的衣服,好看吗?”这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唉。”男人没有回她,而是叹了口气。
“你还是放不下心吗?”女人问。
“长老们应该已经快发现我们逃跑的意图了,我们要离第一部族越远越好。”男人似乎点了根烟斗:“珊珊,跟着我,你后悔吗?”
“哪有什么后不后悔的。”女人说:“你是我丈夫,我总不能丢下你。部族想把我们的孩子丢进岩浆里,我不跟着你们走,难道还服从部族的安排吗?”
“这该死的继任仪式……”男人咬牙切齿:“居然会有把孩子丢进岩浆里祭祀的风俗,这样的陋习,根本就不该存在。这次我们是以带儿子出来考察周边的借口,离开了第一部族,可我们女儿还在部族里面……”
“他们不会为难一个小女孩吧,毕竟我们都已经离开了。”女人轻声说:“我们……只能先逃,以后找机会去接她了。儿子呢?他怎么还没回来,我们今晚还要连夜远离第一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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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苏明安听着声音。
他发现木板缝隙处还有亮光,他能透过缝隙悄悄看向里面。
透过缝隙,他看到这似乎是一间平民的平房,从这个角度能看见紧闭的木门,与摆放着油灯的桌面,但他看不见正在交谈的男女,他们似乎坐在房间另一侧。
他们应该是一对夫妻,这里是他们的住所。
听他们的谈话,他们的孩子好像要在继任仪式上被丢进岩浆里,所以他们逃离了第一部族,在这间屋子里居住。
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这间屋子下面还有个地下通道的入口。
不过,昼历历没骗他,这个入口真的不在第一部族的范围内,这里也还没有被封锁,他可以从这里出去。
他刚想出去,就听见一声开门声,一个黑发的小少年从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灯。
小少年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虽然还没长成,但已经能看出颇具棱角的俊朗面容。
“儿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今夜还要赶路。”女人问。
“路上有个老人倒在路边了,我扶他去最近的卫生所啦。”小少年笑着说。
“不错,你要记住,我们要这样承担起照顾弱者的责任……”女人摸了摸他的头,语声里带着股威严感。他们的身份在第一部族似乎不低,只是为了逃避岩浆仪式才离开了部族。
但男人听了小少年的话,却开始颤抖起来。
“……不好。”他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站起身,一把拉住女人和儿子:“我们快走!那个老人应该是陷阱!”
“什么?”
“长老们突然发现这里了,我感知到了……不对!他们好快!”男人刚说着,就听见门口“咣当”一声,有人在踹门。
他立刻扑上去,将重型家具抵在门前,女人大惊失色,也慌忙去推家具。
“嘭!”“嘭!”“嘭!”踹门声不住传来,一道道火把在夜色中亮起,如同狼的眼睛。
“——速速回归部族!不得违抗命令!”
“——回归部族,执行仪式,不要忘了你们的使命!西克大人!雏珊大人!”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虽然用的是‘大人’的敬词,却带着股强烈的斥责语气。
“怎么会这样……”男人咬着牙,他的身子亮着一层光,原本不堪重负的家具被他的光芒加持,变得坚固起来。
但即使这样,它们也扛不住门口人的踹门。
女人痛苦地闭上眼:“我们已经来不及逃走了,他们把门口都封锁了……”
小少年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救人的行为,会成为毁灭他一家幸福的原因。
而此时,地面之下,贴着木板的苏明安神情凝重。
他猜测,第一部族的长老们来得这么快,应该是他的原因,封长他们……应该有什么能够追踪他的道具,只能对地面使用,他刚靠近地面,一群长老就闻风过来了,还正好遇上了需要躲避长老们的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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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但不知为什么,长老们好像没发现他就在这间屋子里,他们的喊话只针对了夫妇二人,并没有说“把里面的外来者交出来”。
不管怎么说,估计过一会,这个出口就会被封锁。
……他只能另寻出口。
他不再听地面上的动静,立刻起身,走了几步,却听到近在咫尺的“咔哒”一声。
“儿子!你从这个地道走,没关系,我们早就料到这么一天了,这不怪你!”上方传来男人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们一起走!”小少年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别拖拉,门快破了,到时候战斗起来顾不上你,你先走!从下面跑,别来找我们!”
男人冲向房门口,准备迎击敌人拖延时间,女人则抱住小少年,抹去他眼角的泪。
“别哭,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她说。
她突然掀开地道木板,将小少年推了下来,将木板毫不犹豫地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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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八十八章·“黑暗魔王封祺祺”
小少年贴在木板上,捂着嘴巴,发出压抑了的呜咽声。
缝隙的光照在小少年的脸上,他望见了被长老们破开的木门,那喷着血的父亲,还有那挡在视野里的,木板上的,属于母亲的鲜血。
隔着一道墙,他看着他的父母被带走。
他睁着眼,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一切重归于寂。
他卸了力气,如同软泥般倒在泥土里。
他突然感觉一股异常感从全身窜了出来,一条黑线顺着他的手臂攀了上来。
……糟了。
他身上的诅咒,在前些日子就有些压不住,现在怕是要彻底爆发了。
而在此时,他看见了一抹圆圆的亮光,照在了他的脸上。
不远处,地道里,一个人正站在那里。
……地道下面怎么还有个人?
他的思绪如同乱麻,已经想不了太多,他伸出手,朝着那个人奋力伸去。
“我……我是长老的儿子,我熟悉第一部族的路线,现在是天灾期,第一部族被封锁了,但我可以带你去,我有暗卫,我还知道爸爸妈妈的魂石藏在哪里……”他说。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要不要去第一部族。
但他只是在临死前,尽可能展现他的价值,如果面前这个人真的有压制诅咒的道具,说不定能救他。
而此时,那个人,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得救了。
……
当小少年醒来时,他发现他躺在地板上,周围有一股血腥味。
他有些茫然地爬起来,发现他手臂上的黑线消失了,那个人真的帮他压制了诅咒。
他发现地上还有个血色的法阵,血腥味就是从这上面传来的。
“还好你醒的够快。”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
他回头,看见苏明安正坐在床上。
“你救了我。”他说。
苏明安点头。
就在刚刚,在小少年向他求救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新的主线任务。
……
【“花开之日·叁”:救下封祺祺和他的妹妹。】
【任务描述:跟随封祺祺,救下他的妹妹,】
【任务奖励:完美通关进度20%,100积分】
……
任务描述很简单,奖励却给得很大方。他的完美进度至今还卡在15%,加20%就能再推进一截。
而且,跟随主线任务,他就一定不会偏离剧情路线,既然系统给他发了这个任务,只要他完成,茜伯尔应该不会死去。
保险起见,苏明安戴上了汪寒的人皮面具,换了张脸。
在小少年醒过来前,他拿出了第五世界获得的羽毛笔。
……
【钦望的羽毛笔(红级):副本世界中,你可以用它来绘制天赋血脉觉醒法阵。】
……
这个道具,他一直没用过,因为无论是白沙天堂还是普拉亚,都没有特别需要改变资质的人,白沙天堂是不需要,普拉亚又有对等法则。
但现在,这个东西有了作用。他刚刚将这个昏迷的小少年丢进了法阵里,实验了一回,不知道效果如何。
他看着任务栏,发现眼前的小少年居然突然跪了下来。
“……您是佰神大人吗?”小少年语声颤抖。
“嗯?”苏明安微愣。
“我们的资质来源于我们身上的诅咒,无法人为改变……”小少年语声激动:“——只有,只有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才能改变资质!您是佰神大人,对吧?”
苏明安下意识看向肩头。
此时,他突然发现,他肩头的渡鸦不见了。刚刚地道里太暗,它又几乎没有重量,他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您是佰神大人对不对?”小少年抬起头,眼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情?”
“什么?”
“只要您亲口说,过几天的继任仪式,不需要孩子被投入岩浆祭神,就可以了。”他说:“您也不需要这种落后的仪式,对吧?我想请您救救我们……不然,我和妹妹,其中必然会有一个,在这几天被丢入岩浆烧死……”
苏明安发现,这个孩子脑子转得还挺快,和那些迂腐的穹地人不一样,在遇见佰神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涕零地跪下磕头,而是想让佰神救他的妹妹。
“很可惜,我不是佰神。”苏明安说。
他的这种改变资质的手段只能糊弄小孩子,无法冒充佰神。
“是吗……”小少年有些失落:“现在是天灾期,第一部族被封锁了。但我知道一条小道,你要去第一部族,是吗?”
“好。”苏明安想起他的任务:“我可以帮你救你的妹妹。”
“真的吗?”封祺祺小脸激动得红红的:“那我……可以先召集一些伙伴吗?我想去救我的父母,光靠我们两人还是不够。”
“你需要多久?”
“十分钟就可以,他们就住在附近。”封祺祺说。
……十分钟就可以?
苏明安有些不解,这是要召集什么天兵天将,这么快就能聚集?
不过,人多力量大,如果有了更多人去第一部族,他去见茜伯尔也更方便些。
他想看看封祺祺到底要召集什么厉害的人物,居然有如此胆量,想闯入重重防卫的第一部族救人。
是他父母留在这里的帮手?还是忠诚于他们一家的侍卫?亦或是……也想反水的其他部族长老?
十分钟后。
苏明安看见了一队孩子大军。
他们闹闹哄哄,一个接着一个,挤在一起,仿佛一颗颗黑豆。
苏明安俯视着这群孩子的发旋,只觉得头疼。
“——大家站好!不要拥挤!不要吵闹!我们是去救人的!”封祺祺如同孩子王,站在队列最前方。
他瞪着眼睛,鼓着小嘴,看上去颇具威严。在他的指挥下,这群小不点都安静下来。
在穹地,孩子们都很懂事。
事实上,一般情况下,人们的生存条件越艰难,幼童就会变得更懂事,因为不懂事的都死了。
“你这是……”苏明安无语地看着这帮孩子。
加上封祺祺自己,这里一共七个小孩。
“没事,他们都是孤儿,是我的父母养他们到现在的。”封祺祺说:“我们有我们的计划,现在还是快点出发吧。”
他说着,带着一群孩子浩浩荡荡地冲入地道,颇有幼儿园开小火车的架势。
苏明安也不拦他,跟在他们后面。
这群小孩手上都拿着开了刃的武器,不知他们是否有刀锋染血的觉悟。
“你是外来人吗?”封祺祺走到了他的前边。
“嗯。”苏明安说。
“外来人啊……”封祺祺说:“外来人都是好人,你们心地善良,我喜欢你们。我的老师也是外来人。”
“你的老师……是方老师吗?”苏明安说。
“哎。”封祺祺回头:“你也知道方老师?她就是我的老师哎。”
“那还挺巧。”苏明安说。
方老师在第一部族内负责教育幼儿,封祺祺受过她的教育不奇怪。
在和封祺祺的交流中,苏明安发现封祺祺其实没有那么单纯。这个小孩很擅长拉人好感。
明明他的父母才从他的眼前被捉走,现在他却能迅速调整情绪,有说有笑地和苏明安聊天,言语熟络,让人生不起反感。
也许是太久没看见外来人的缘故,这群孩子很喜欢表现,什么糖啊,面包啊,都往苏明安这里塞。
封祺祺找到了一颗蛋,他把这颗蛋给了苏明安。
“送给你加餐。”封祺祺说。
“……”苏明安默默收下了蛋。
就算这是普通的鸡蛋也好,他先拿着,以免错漏线索。
在转过拐角时,苏明安看了眼那满是血字的墙面。
“那是我妹妹写的。”封祺祺注意到他的视线:“她喜欢来这涂鸦,我也不知道她在写些什么。”
……原来写这些东西的人就是封祺祺的妹妹。
不知道封祺祺的那个妹妹,为什么要写这么多诡异的重复文字。
在一段时间的行进后,封祺祺来到一块木板前。
“这里是我们家挖的隐蔽通道,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封祺祺说:“在上去之后,我要立刻去救我的父母,还有妹妹。”
“你想好计划了吗?”苏明安说。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怎么会这么自信,明明第一部族防卫重重,他居然就想凭一帮孩子去救父母。
“别看我这样,即使年纪小,我的实力也很强的。第一部族也有我父母的朋友,我可以成为联系他们的桥梁。”封祺祺说:“而且,我熟悉第一部族的小路——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他说着,抢先掀起木板。
他被人发现了。
一个巡查的守卫,正好发现了推开木板的封祺祺。
“来吧!我不怕你!是时候发挥我的作用了!”封祺祺却不惊慌,摸出一把刀就朝守卫砍去。
守卫见此,长枪扫在封祺祺肚子上。
“嘭!”
封祺祺被一杆击中,重重砸在石墙。
苏明安默然看着这一幕。
……你的作用就是被人秒啊。
他刚想灭掉这个守卫,却看见一道刀锋划过,极为精准地飙射向守卫的脖颈。
守卫还没来得及大喊,头便飞了出去。
鲜血炸开,洒在几个孩子的脸上,他们上前一步,手中武器戳穿守卫的肚子,补刀意识非常强。
发出那道刀锋的封祺祺站起身,摸了摸有些疼的背。
“一般般疼。”他说:“还奈何不了我。”
他说着,一脚踢开守卫的头,举起手里的刀:
“——人类们,沉沦吧!比漆黑更漆黑,比痛苦更痛苦,比死亡更令人恐惧!我们‘七大魔王’已经降临——我,封祺祺,隶属‘深渊之黑暗’的魔王之首,夺命者之镰,放逐穹地的契约之王——将给予你们坠入地狱的审判!”
“啪啪啪!”他的旁边,六个孩子附和起来,纷纷给他鼓掌。
苏明安:“呃。”
苏明安:“……之后你打算怎么做?”
这边的守卫被杀,肯定有人会发现,即使这是黑雾重重的夜间,有魂石的人也会迅速来到这里。
“我要在部族里四处点火,让外城都烧起来。”封祺祺举起了火把:“只要部族乱起来,守卫顾不上我们。”
他对这个计划洋洋得意,似乎十分自信。
苏明安叹了口气:“这里木房子居多,点起火来压制不住,如果找不到你的父母在哪里,就麻烦了。”
“呃,那我们该怎么办……”封祺祺立刻满面愁容。
即使看上去很镇定,他毕竟太年轻。
这种郁闷的表情,在他脸上还有点可爱,这个颜值颇高的小男孩,让弹幕大呼“我可以”。
“行了,你的妹妹在哪?”苏明安不打算再看这个小孩表演。
他要先去救封祺祺的妹妹,再去找茜伯尔。不管茜伯尔现在还有没有神智,他必须要看看她的情况。
他现在的位置应该在外城,他能隐约看到最里端的那座石堡。黑雾实在太浓,他有些看不清晰。
“呃,就在那座石堡……”封祺祺指了指中央。
“石堡?”苏明安再度确认:“你说你的妹妹,在那座石堡?”
“是啊,她的房间就在石堡的第三层,我的房间也在。”封祺祺说:“她现在应该还在睡觉,我们偷偷把她带走就好啦。”
苏明安微皱眉头。
那座石堡,现在已经被茜伯尔化作污泥占据了,封祺祺这几天不在第一部族,应该还不知道情况。
如果封祺祺的妹妹真的在那座石堡,可能已经被茜伯尔污染。
“你们在这间房子等着,都不要乱跑,等我回来。”苏明安说了一句,缓缓潜入了阴影。
(本章完)
四百八十九章·“你是最特别的。”
苏明安的身形,在黑暗中渐渐隐没。
他要潜行到石堡处。
四倍的实力加成让他的隐匿能力被充分加强。在徘徊夜行和汪寒的人皮面具双重隐匿下,他在夜间毫不起眼。
穹地夜间行走需要魂石,只要他刻意远离亮着光的位置,就能避开守卫。
只不过,代价是,他自己必须要暴露在浓厚的黑雾之下。
由于进入天灾期的缘故,黑雾显得格外浓密,他感觉喉咙又开始发痒。。他看了眼,SAN值下滑到了68,他剥开糖纸,吃了一颗糖,浅淡的甜味在口腔里蔓延。
……
【封祺祺的糖果(绿级)】
【使用效果:能令人心情愉悦的彩色糖果,是封祺祺和他的妹妹亲手包的,食用后提高3点san值。】
……
这糖果是封祺祺给他的,居然还算个道具,他刚刚一连要了七八颗,把封祺祺的存货都快掏空。那几个孩子看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同情,在他们看来,他就像个没吃过糖的可怜人。
他一路潜行,身后却传来一阵乒乓乱打的声音。
“轰——!”
一阵破墙声和金属碰撞声响起,似乎有什么人在身后剧烈交战。
他回头一看,不远处,那飘飞的火焰,那融化一切的黑色能量,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在和守卫们交战的孩子们。
那群孩子果然没有听他的话,他们不仅没有乖乖在石屋里待着,还嘻嘻哈哈地叫着,像一辆疾驰在人群里的火车,冲向部族之内,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态势。
……叛逆期是吧。
在这个世界,还真的不能小瞧孩子,由于穹地人的实力全是他们身上的诅咒带来,小孩和大人间的实力差距并不大。
也幸亏那帮孩子在部族里横冲直撞,吸引了守卫的注意,他一路潜行并没有被人发现。
他抬起头,看见在浓雾里显得格外诡异的石堡。
几缕光芒透过窗户,照耀在夜色之间,洒入他的双眼。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瞳孔微缩。
那石堡上,茜伯尔曾污染过的区域,此时无比干净,好像那曾经溢出的触须和污泥,都消失了。
他思量片刻,还是决定冲入石堡。
“——谁!”很快便有人发现了他。
石堡属于密闭建筑,里面没有黑雾,守卫变得密集起来。这是第一部族的中央建筑,防守格外严密。
苏明安取出琥珀之刀,一刀砍向面前的守卫。刀锋所及之处,皲裂的波纹在空气中蔓延而开。
波动于刀锋边一颤,那守卫便立刻陷入了昏迷,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
【HP-4280!(实力压制!致命伤!空间加成!)】
一个恐怖的数字跳了出来,苏明安都有些意外。
他现在可是影状态,这还只是一道没有任何法术技能加成的平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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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在职业技能升级到28级后,他的被动【限制解除】升级到了8级,解锁了全身八个部位的属性点限制,现在,任何装备都可以被他无条件穿戴上。
这把原本有50点力量需求的琥珀刀,在他手中发挥出了明状态才有的破坏能力。
哪怕他现在只有8点力量点,如同一个刚进世界游戏的萌新,他手上红级的刀和自带的法系加成,却让这一击平砍变得恐怖起来。
他隐约察觉,白审职业上那一句“极致精神与极致力量结合”并非只是单纯的将二者割裂开,貌似随着职业技能的提升,精神与力量这两个相反的方向会逐渐结合起来,导致他再无明显的缺陷。
现在的升级态势,已经在隐隐揭露这一点。
“——有人入侵!”
在他砍翻第一名守卫后,一道道光立刻在石堡的各处点起,将这里照得一片亮堂。
迅捷的脚步声传来,这间石堡到处都有埋伏着的守卫。
苏明安再度挥出一刀,哪怕他的刀术再拙劣,也压制住了这些守卫。琥珀自带的空间属性在群战中格外有效,哪怕他一刀挥空,周围的空间震动都会将守卫震晕过去。
这也算是强行增加容错了。
……
【HP-3291!(空间加成!)】
【你击杀了(第一部族守卫·荣格),EXP+1000!】
……
【HP-3993!(空间加成!)】
【你击杀了(第一部族守卫·蛮朵),EXP+1000!】
……
“叮咚!”
【您已升级为(四阶二)玩家。】
……
苏明安迅速分配属性点。
他这一路大开无双,如入无人之地,在冲上三楼后,已经没有人再拦他。
他忽然闻到了一股焦枯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
透过三楼走廊的窗户,他突然发现下方的第一部族无比亮堂。
致使那光的,不是魂石,也不是灯。
而是火。
燃烧着的火,布满了他的视野。
此时,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都开始着火。
鲜红的火焰燃烧着木质的房屋,连同居民们晒在外面的干肉等物都开始焦糊。
苏明安看到有掌控着水流能力的族民开始灭火,但更多族民只会仓皇逃跑,部族现在异常混乱。
……看来封祺祺那帮人,还是选择了放火。可能他们打不过那些闻风赶来的长老,只能选择用这种法子制造混乱。
苏明安不再观察外界,他一间一间踹开三楼的房门。
这些房里都没有人,大部分都是空的。这栋第一部族最重要的建筑,不像是用来给族民住的,反倒像是用来安置一些特定的人物。
他一路踹门,终于找到一间有布置的房间。
里面有床铺,有被单,也有装饰品和盆栽,生活气息浓厚,看来有人曾住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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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这应该就是封祺祺妹妹的房间,但里面没有人。
在翻找后,他找到一张有系统提示的羊皮纸。
……
【获得线索贰·羊皮纸】
【(羊皮纸):写满穹地古幻文的羊皮纸,似乎写着重要信息。】
……
苏明安将其收了起来,古幻文是穹地的一种高深文字,很少有人会写,但茜伯尔貌似懂一点。
他正想再看看抽屉这种地方有没有东西,却突然听到有脚步声。
他立刻拉开旁边的柜子钻了进去。来的人可能是那些长老,其中大长老封勒实力不在封长之下,他暂时先看看他们的动向,再决定要不要正面对上。
他刚进柜子,就感觉脚下软软的。
“……你。”轻微的痛呼声传来,这声音还有点愤怒。
苏明安这才发现,脚下原来还有个同盟道友,估计这人先前也是在屋子里翻东西时,听见他的脚步声,就躲进了柜子里。
他没管这个人,只是透着柜子的缝向外看,看见脚步声的主人缓缓走进房间。
那是个看起来很无害的小女孩。
她有着一头柔顺的黑发,眼睛很大,像水一般清澈,她的年龄看上去不超过十二岁,身穿毛绒小熊的睡衣,在走动时,她脚上那双兔子拖鞋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走到桌前,将一些细碎的小东西,比如发夹、手绳、相片框等物塞进一个木盒里,然后将木盒轻轻关上。
她的动作又轻又缓,眼神满怀留恋,像是在告别什么。
……这应该就是封祺祺的妹妹了。
苏明安和下面这位同盟道友,依然挤在一个柜子里,二人的眼睛都牢牢贴着柜门缝。
苏明安依然无处落脚,也不敢乱动发出声音,也辛苦下面这位老兄,还要负担他的重量,算是步了莫言的后尘。
而在此时,女孩却主动靠近了柜门。
“……我走啦。”女孩对着柜门的缝隙说。
苏明安微愣。
他的下方传来声音:
“好。”
“……你可不许哭。”女孩说。
“好。”下面的人说。
“……我走了之后,你要在这片天地自由地活着,不用背负那么重的负担,你是最特别的,最独一无二的。”女孩说。
“……”沉默持续了一会,下方才轻轻答出一声:“我知道了。”
女孩露出了笑容。
门外再度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的声音又疾又重,不再像女孩的脚步声那样轻缓,来者是一大帮人,来意明显不善。
“嘭!”房门被推开。
长老们堵在了门口。
为首的正是大长老封勒,他那一双鹰隼般的眼盯着女孩,视线像是揪住了她纤弱的身形,不肯放开。
“第一部族着火了。”大长老盯着她:“现在是火灾的天灾期,火焰会有环境的加成。哪怕是掌控水流的科尔索,他也没能及时制止火势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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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女孩安静地看着他,她抱着怀里的木盒子,一言不发。
“……这是佰神大人发怒了,降下了天火。”大长老高声道:“我们没能抓住你的哥哥,现在,到了你对部族作出贡献的时候了。”
“我能做什么呢?”女孩语声浅淡:“我只是个小孩而已。”
“不,你很有用。”长老说着,握着手杖的粗大手指微微弯曲。他挡在门口,封锁了女孩的逃生路线:
“由于火焰的蔓延——我们将提前祭神仪式,你……收拾好东西,和我们去后山的火山口吧。”
他旁边的几位长老露出不忍的神情,三长老光理更是背过了身,她有些不能接受这个行为。
但在继任仪式前,将潜力最好的孩子祭神,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而且,现在部族突然爆发了火灾,一直无法抑制,这说明佰神大人为这一双兄妹的逃避行为而发怒,他们必须要尽快进行仪式了。
……将她投入岩浆,就是再好不过的,安抚神明的行为。
“走吧。”女孩并未反驳什么,在看到部族突然爆发火焰时,她已经预料到了现在的局面,提前收拾好了东西。
她抱着那个装着各色发卡、手绳等廉价小东西的木盒,启步离开。
自始至终,她并未朝柜子投去一眼,没有暴露柜子里还有人。
在人们的火把之下,她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她的步子依旧很轻巧,苏明安能望见那一对贴在她鞋面上的毛绒兔耳,在火焰下一晃一晃。
它看起来可爱极了。
……
在人们走后,被苏明安踩在下边的人一把推开了柜门,像失去了全身力气一样倒在地面,眼神呆滞。
腕表一亮,驱散黑暗,苏明安才发现这是个孩子,并不是什么和他目的一致的玩家。
“你是她的朋友?”苏明安问。
那孩子放下手,露出一张满是恐怖疤痕的面容,和一对鲜红的眼睛。他穿着一身有些破烂的衣服,手臂很纤细。
他有些警惕地看着苏明安。
“我是封祺祺的朋友,我要救他的妹妹。”苏明安说着,拿出了一颗糖,这是封祺祺给他的糖。
看到这颗糖,孩子的警惕性消退了些。
“我是,他妹妹的影子。”孩子开口,语声如破锣般沙哑。
苏明安知道“影子”是什么,在穹地,身份比较高的孩子,身边都会跟着一个年龄相仿的“影子”,“影子”从小和孩子一起长大,相当于他们的侍卫、仆人、或是书童。
“影子”的地位并不高,大多都是没有家人的孤儿,必要时刻,会被用来防刺杀,当挡箭牌。他们的命并不值钱,高身份的孩子也并不重视他们。
但现在看来,这个影子却和封祺祺的妹妹关系很好。
封祺祺的妹妹,早就知道她的影子躲在衣柜里,刚刚,他们是在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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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我走了之后,你要在这片天地自由地活着,不用背负那么重的负担,你是最特别的,最独一无二的。】
这是妹妹刚刚对影子说的话。
……
看着还在抽泣的影子,苏明安蹲下身。
“好了。”苏明安盯着他:“我时间不多,你直接告诉我,刚刚那个封祺祺的妹妹,她的名字是不是叫茜伯尔?”
“……”影子微微一愣。
他仔细地看了苏明安一会,像是在怀疑,他为什么连封祺祺妹妹的真名都不知道。
片刻后,影子收回视线,还是决定相信对方。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个人很有好感,有点无法怀疑对方。
“不是啊,她不叫茜伯尔。”影子说。
苏明安皱眉:“……那她是?”
“她叫……”影子说:
“她叫茜茜。”
“茜茜·泽万。”
四百九十章·“他最是可悲。”
苏明安取出罗盘。
此时,这枚原本可以显示茜伯尔位置的罗盘已经失灵,他看不到代表她的红点。
“影子,我问你,佰神降临过穹地吗?”苏明安直起身。
“没有。”影子回答,他很奇怪这个人怎么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佰神大人从未出现过。我……一直在等待祂的出现。”
“嗯。”苏明安说:“茜茜今年多大?”
“十,十岁。”影子说。
苏明安点头。
他记得,之前的茜伯尔,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
茜茜·泽万好像是她的另一个名字,她自我介绍都是茜伯尔,但其他人都喊她茜茜。
所以,他这是突然回到了……五年前吗?
从目前的信息来看,在五年前,佰神被人们汇聚的信仰创造了出来,第一次降临在穹地,祂挡住天空突然出现的污泥诅咒,化作屏障而死,如同昙花一现。
看现在的时间点,佰神还不存在。
所以,他这是,由于搜查地下实验室,误入了什么特殊副本?
他根本没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到了这条时间线。
……怪不得渡鸦突然消失了。
“走吧。”他看向影子:“先去救人。”
……
“——追!快追!”
夜色里,守卫们愤怒的语声响遍第一部族。
他们的前方,一群孩子跑得飞快。
名叫可可的女孩手里不断抛着火焰,他们如同纵火队,走到哪里烧到哪里。
整片部族里都燃烧着鲜红的烈焰,不住有人们的咳嗽声传来。
“咳,咳咳咳……”
由于密闭建筑被破坏,黑雾弥漫,甚至有族民已经开始咳血。
渐渐的,孩子们的身后,没了守卫追赶的声音。
浓厚的烟雾遮掩着他们的视线,由于吸入了烟雾,就连他们自己都开始咳嗽起来。
“可可,停下吧……”有孩子忍不住出声。
可可手里的火焰停了。
这火焰烧得太狠了,她也有些害怕。
孩子们的小队,停在了部族的一角,看着眼前热浪滚滚的局面,他们的眼神有些茫然。
短暂的沉默后,有孩子咽了口口水,轻声出声。
“……我们,是不是做得有些过头了?”他说。
他们本就是热血上头,找了个看起来很靠谱的纵火办法,想要引开守卫的注意力,根本没想毁灭部族。
但看这情况,这火已经烧得有些过头了。
明明往常的小火灾,部族都会轻松搞定,根本不会落到现在这么恐怖的局面。
小可的火本就有持续燃烧的特性,是很强的火焰,再加上他们是从内部的地道窜出来的,守卫没有防备,他们又深知各个容易着火的地点,这一配合之下,长老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火焰便如海啸般遍布了第一部族。
“我……我……”封祺祺突然脸色煞白。
“祺祺,你怎么了?”孩子们这才发现,封祺祺的脸色已经很差。
“我忘了一件事……”封祺祺全身都在颤抖:“现在的天灾期,是火焰期。在这种环境下,火焰会得到全方位的加成,变得很难被扑灭……”
孩子们一听,都吓傻了。
他们根本没考虑到这个情况,只是想趁机救人,但火势的发展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料。
他们好像……做了件很大的错事。
一件能让他们后悔一辈子的错事。
“——这是佰神大人降下的天火——佰神怒了!”
一声女性族民的高声尖叫,突然从浓雾之中响起,她的声音满含悲哀。
“——佰神大人怒了。这是祂降下的天火。是我们的信仰还不够虔诚!”
有族民同样高声叫了起来,他们声音在黑雾之中此起彼伏。
“——肯定是少族长西克·泽万大人,和雏珊·泽万大人的逃跑行为,让佰神大人怒了!”
“没错……这火就是对我们的惩罚……”
“当今之计,唯有尽快举行祭神仪式,将他们的孩子扔进岩浆里,才能安抚佰神大人的怒火……”
“长老们!救救我们啊,我们是虔诚信仰佰神的啊……”
听着这些尖叫,孩子们眼神茫然。
封祺祺听到这些声音,被气得咬牙切齿,他一跃而起,站上了旁边那有些高度的山坡。
他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地,朝着这些此起彼伏的声音大喊:
“——不是佰神大人发怒了!是我放的火!你们清醒一点!”
“——你们不要把什么都寄托给祭神仪式!那只是落后的仪式罢了!把孩子投入岩浆里根本没有用!没有用的!”
“——不是天火!是我放的火!祭神仪式没有用!你们怎么能残忍到把一个孩子扔到岩浆里啊!!”
他的喊声愤怒而悲伤,但根本没有用,火势太大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远。
他声嘶力竭地澄清着这一切,像是要将喉咙都扯破。
火焰升腾,浓密的黑烟钻进他的嗓子眼。
“——这一切,一切都是我放的——咳,咳咳,咳咳咳咳!!”
他忽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张小脸被火焰熏得通红。
他捂着嘴,睁着满是水光的眼睛,直视下方的熊熊烈火,看到了一个个在火海里奔逃的无辜族民。
这些族民,有的在睡梦中就被烧死,有的人倒在了烟雾里,再也没了动静,有的则被夜间的黑雾激发了诅咒,由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滩烂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奔走在死亡的火海中,哭着喊着,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地狱。
原本一辈子辛勤劳作的族民们,此刻变成了脆弱不堪的生命。
封祺祺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此刻,强烈的悔意侵蚀了他的脑海。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他只是放了一把火,制造了混乱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天灾的火焰期……
他站在高高的山坡上,身旁是孩子们,由于魂石耗尽熄灭,已经有人开始吐血不止。
可可开始嚎啕大哭,一对漆黑的羊角辫在她的脑后不断颤抖。
她觉得,是负责放火的她造成了这一切,她才是该被丢在岩浆里的罪人,为什么要让无辜的茜茜去死呢,难道就因为所谓的传统和神谕吗?
大人们为什么会这样不分黑白,难道人们长大了都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她哭着哭着,突然开始口吐黑泥。
由于强烈的情感爆发,她身上的诅咒被提前引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害的……”她哭着哭着,渐渐发不出声,污泥从她的身体各处蔓延而出。
她看了看自己满是脏污的手,又看了眼对她满含恐惧的其他孩子们,转身,哭着朝着火海中冲去。
火焰吞没了她诅咒濒临爆发的身躯,哭声渐渐被红色湮灭。
封祺祺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在火焰中消失,看着她俏皮的羊角辫被火点燃,看见她纤瘦的身躯在火海中痛楚地燃烧。
他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突然意识到。
……他真的。
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后悔,能令他后悔一辈子的错事。
他让一切事情,都偏离了轨道。
他让他的妹妹,被迫提前被架上了死刑架。
他让神祭仪式,变得不得不被进行。
他渴望美好结局的一切行动,却让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最糟糕的结局。
此刻,不用仔细聆听,他就知道,所有奔逃在火海里的人,都在异口同声地说——
【快点——快点让神祭仪式举行吧!】
【只要把那个孩子丢下去,佰神大人的愤怒就能被平息,天火会被收回——】
……
他们说。
天火在惩罚他们。
快点把茜茜丢下去。
……
滚烫的空气,涌入封祺祺的气管,他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族民的悲鸣,他突然明白——不能拯救他们的神明,根本不算神明。
——哪怕祂被冠以神明称号,但无法庇护他们,甚至从没真正现身过的佰神——根本不算神明。
……此后。
他不会再相信任何自称佰神的人。
“封祺祺,我们现在……去哪?”一个女孩问着,她的全身都在害怕得发抖。
封祺祺转头,看向一个呆呆的男孩。
这个男孩一直不怎么说话,平常也是嘿嘿地笑,他的个头相比其他人要大上许多,身材很壮实,像个肌肉发达的壮汉。
一把破旧的斧头歪在他的身侧,他数着手里的小石子,像数着什么宝贝。
“长生。”封祺祺叫出壮实男孩的名字:“可以拜托你……用你的能力,护住他们,把他们送出去吗?”
“哦。”
名为长生的壮实男孩呆呆应了一声,他看上去有些呆傻。
“那你呢?祺祺,你不和我们一起逃走吗?”一个寸头孩子焦急地说。
情况已经超出他们的控制,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力逃跑。至于救人……他们已经做不到,浓雾太大,他们连路都看不清。
他们已经由无辜者,变成了罪人。
无论他们是否有意,他们确实引起了这场灾难。
“我……”封祺祺轻声说:“就不走了。”
“不走了?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寸头孩子拉住他的手:“我们一起走!你爸爸是下一任的族长继承人,你走了,长老们不会来强行抓你的!”
封祺祺沉默片刻。
灼热的空气顺着他的气管灌入,烫着他的胸腔。
他快要喘不过气。
在开口时,他的眼眶通红,声音无比沙哑:
“……那茜茜呢?她怎么办?”
……
孩子们闭上了嘴。
当今之际,能够平息人们怒火和悲伤的,只有神祭仪式。
无论它有没有用,现在都必须要进行。
是这场大火,提升了它的必要性,将它摆到了一个明面上。
是他们造成了这个结果。
长老们抓不到躲在火里的封祺祺,就只能去找还住在石堡里的茜茜,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族里天赋最卓越的人,其中必须要有一个被投入岩浆。
估计这个时候,茜茜已经被长老们带走。毕竟长老们一直没有出现在火中。
他们应该已经前往了后山的岩浆口。
封祺祺转身。
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在望见灾难的那一刻,他已经没了当初那高喊“吾乃黑暗魔王”的态势。
他确实带给了人们,他口中的“坠入地狱的审判”,却是连同他的妹妹一起。
这对他而言,比漆黑更漆黑,比痛苦更痛苦,比死亡更令他恐惧。
他握着手里的黑刀,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祺祺!你去哪!”有孩子高喊出声。
“我去换下茜茜,平息人们的怒火。”他说。
他曾是最恨神祭仪式的人。
但在灾难当头,他最无能为力。
他最是可悲。
他远离了哭喊着的孩子们,孤身一人走入火中。
漆黑的能量伴随着他而舞动,火焰避开他的步子,一切都被他手中的黑刀斩开。
——“泯灭者”挥舞起了他的刀刃。
所有的一切都为他的道路而敞开。
(本章完)
四百九十一章·“吉镇毁灭。”
封祺祺离开内城,爬上山路。
火焰开始蔓延后山,底下的树林已经开始燃烧。
后山是一处神奇的山头,它的上方是火山口,下方却是茂密的森林,火山口的周边温度并不烫人,能让人们围绕而站。
此时,头戴祭祀冠的妹妹,正站在一群大人当中,临近火山口。
那些大人们看她的眼神,与看一只猎物无异。
封祺祺有些悲哀地看着这一幕。
……人类之所以优于其他动物,在于理性。
羚羊被狮子追杀,会下意识向族群跑去,连累同伴,但人类的理性,能让人类违抗本能,反抗天性。它给予了人类原地等死,甚至往相反方向跑的勇气。
畏惧死亡的人,能为了心中的信念而死。渴望存活的人,能为了精神的独立而死。
这是人类的伟大之处。
此时,在封祺祺看来,那个头戴祭祀冠,并未逃跑的妹妹,就比这群野兽般的长老更具人性。
他握紧黑刀,立刻就想冲上去——
“——你要去做什么?”
冷不丁的,他的后方传来一声男声。
他愣然地望过去,看见一个黑发的青年,正刚刚爬上山来,看着他。
“是你?”封祺祺认出了苏明安:“我要去救茜茜。”
“别去了。”苏明安说。
“你要让我放弃茜茜,让我走?”
“不然呢,留你吃晚饭吗?”苏明安说。
封祺祺听了,不气反笑:“我还以为你是个有理智的大人,结果你也和那帮长老没什么两样!”
“……”苏明安看着他:“你最好趁现在快离开。因为你的妹妹不会死,危险的是你。”
“为什么?”
“你忘了那个天赋改造法阵吗?”苏明安说。
封祺祺神情微滞。
他知道,每次继任仪式前,被选中投入岩浆的人,都会是族里天赋最好的孩子。
佰神大人赐予了人们检测天赋的仪器,能让他们精准地选出天赋最好的存在。
在这一届,天赋最好的人是他和他的妹妹,他们的天赋不分伯仲,所以才要选择其中一个投入岩浆。
但现在,在试过天赋血脉觉醒法阵后,封祺祺的天赋变得在茜茜之上,他成了族里天赋最好的人。
封祺祺站在原地,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要被推入岩浆的人选,已经不再是茜茜。
而是他。
不远处,长老们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步骤。
大长老举起天赋检测仪器,仪器发出了光芒,如同雷达。它现代化的画风在穹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道光芒,在满脸愕然的封祺祺的身上亮起,不再是火山口边的茜茜。
仪器的指针,指向了他的方向。
大长老一眼就看见了躲在树林里的封祺祺,在探测雷达下,封祺祺无所遁形。
“——是封祺祺!他在那!”他高声喝到。
“怎么回事?天赋怎么会有变?为什么封祺祺的天赋突然超过了茜茜?”有人惊讶。
“别管那么多了,先更换人选!动作要快,火已经快烧上来了!”
他们放开茜茜,朝着封祺祺冲去。
封祺祺转身就跑。
他之所以来,是因为要替代茜茜,但现在茜茜已经不算人选,他不必再留下。
火焰渐渐从山下蔓延而来,靠近了山顶。这火烧得极烈极快,在天灾期下,它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蔓延上来。
他根本跑不过五位长老。
五长老米迦乐只是手中光辉一闪,封祺祺的步子便迟钝下来,湛蓝的光芒拉扯着他的步子,让他连火焰都冲不过去。
“不许跑!你想看着第一部族毁灭吗!想想那些火海中的族民!”大长老震声道:“你是少族长的儿子,你想让你的部族毁灭吗?”
封祺祺咬了咬牙。
“——佰神根本不会管我们!火是我放的,跟佰神没有一点关系!”他叫道:“佰神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们被人骗了,是那些外面世界来的研究员骗了你们!”
他这歪打正着,还正好猜到了真相。但长老们根本不信。
大长老伸手,刺眼的光芒从他的身上升起,一只金光闪烁的大手凭空凝形,捉向了动弹不得的封祺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苏明安伸出了手。
“轰——!”
在人们的注视下,金光闪烁的大手,突然被一股无形的波动震断。
他挡下了大长老的攻击。
“好了,到此为止。”苏明安说。
他知道,祭神仪式确实是假的。
现在的时间点,佰神还没有由人们的信仰聚成,祂确实还不存在。
目前为止,一切所谓的神谕,神祭,神话传说,都只是外界人伪造的。
更别说大长老手上的,那个明显是现代工艺的天赋检测仪。
神祭仪式,目前只是外界人为了削弱穹地力量,除去最强天赋者的手段。面对这场大火,无论是封祺祺去死,还是茜茜去死,都不会有半点作用。
愚昧的信仰,让这些人失去人性,化身野兽,斥理性于不顾,做出极其残忍之事。它被人用一种经过设计的方式灌输了观念,并使这种观念根深蒂固,无论它是否是一种听来荒谬绝伦的方法。
它此时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
哪怕在原先的世界里,都有人为了迷信,会生生害死活人去配冥婚,或是为了一个吉兆而溺死婴儿。甚至,这些事情还会发展成产业链,让人们从中得益。
为了某种迷信,让活人硬生生变成死人的手段,都卑劣至极。
“——你在胡说些什么!佰神大人,佰神大人祂——”大长老胡子被气得颤抖。
“佰神,至今还不存在。”苏明安淡淡地打断他的话:“你们只是自娱自乐了上百年。”
他抬手,发动了重力压制。
“——嘭!嘭!嘭!”
一股极强的重力,压在了人们身上,除了实力最强的大长老,另外四位长老皆被这一下猛地压在了地上,膝盖都磕出了鲜血。
苏明安取出琥珀之刀,用力,一挥——
这一下,他发动了琥珀的主动技能,并注入了几乎全部的法力值。
……
【主动技能(凝结):接下来的一次攻击将附带“空间碎裂”效果,对敌人附带额外斩击伤害。】
……
“轰——!”
在人们震惊的视线中,剧烈的震动爆发了。
火山灰和夜间的浓雾遮掩了人们的视线,他们身上开始出现了裂状的血痕。
“啪啪啪啪——”
强烈的爆破声响起,如同爆豆子般发出阵阵嗡鸣。
树枝如雪花般掉落在地,连周边的大树都开始倾倒。还没来得及起身的长老们,四肢被一股剧烈的力量拉扯,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撕扯他们的肌肉和皮肤。
鲜血从扭曲如麻花的肌肉上漫出,染红了他们的衣衫,他们甚至连抬手都来不及,便倒在了地上。
苏明安拉起封祺祺和茜茜,转身疾跑。
大长老必定会第一时间救地上的四个长老,这就是他们逃跑的时机。
被加成了四倍实力,他确实可以试着和大长老较量一二,用光辉长留的伤害转移技能找机会。但现在并不是只有他自己,周围已经开始燃烧,在场的封祺祺和茜茜都很危险。
他们一死,主线任务就会失败。
他带着封祺祺和茜茜冲入火中,火焰格外凶猛,但还奈何不了影状态下的他,倒是茜茜有些扛不住。
“你们等着,我在前面开路!”封祺祺喊道,他手持黑刀,一把劈开烈焰。
强烈的黑色能量在他的身周蔓延,像要震彻四海般冲天而起,火浪随着他的刀锋被强行斩开,如同摩西分出红海。
他冲在最前方,手中刀刃连挥,小小的身躯有着几乎能够搅乱天地的爆发力,火焰触及他的刀锋纷纷湮灭,留出他身后的一条线状的安全地带。
在被血脉法阵提升了天赋后,“泯灭者”极致的破坏力已经可见端倪。
木质结构陈腐的尘埃气息夹杂滚烫的热流,在他们的周身飘散,食物灼烧的杂味、人体的焦味在四周遍布。
由于视野已经完全被各种雾气遮蔽,封祺祺只能凭借一些没有烧完的建筑勉强认路。
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呼喊声。
“——祺祺!”
“——茜茜!你们在哪里!”
“茜茜,祺祺!咳,咳咳咳!!”
浓密的烟雾之中,传来几声呼喊,有中年人的声音,也有小孩子稚嫩的童音。
“是……”茜茜眼前一亮,她立刻拉上封祺祺的衣服:“——是妈妈!是爸爸妈妈!还有长生他们——”
火焰被人斩开,中年男人和女人的身形在鲜红之中隐约可见,他们的身后,还护着四个孩子。前面引路的是一个满脸疤痕的男孩,正是茜茜的玩伴“影子”。
火焰围绕着影子而行,并没有伤到他,影子好像对这种火焰有抵抗能力。
“——茜茜!祺祺!”
“爸爸!妈妈!”
亲人相见,激动异常。西克和雏珊本来还在被软禁,族里却突然着了火。
趁着防备空虚,他们二人合力闯了出来,正好遇见了来找他们的影子和孩子们。
“快,从这边走!”
雏珊的能力是防护罩,她跟在孩子旁边,撑起了罩子,挡住了火焰。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茜茜一边跑一边问影子。
“他的身上有着佰神的味道。”影子指向苏明安:“我远远就能闻见。”
“佰神?”几人惊讶地看着苏明安,不过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们一路跑出了部族,火势已经开始逐渐变小。
但几人却并没有高兴起来。
因为,他们已经看到了,有鲜红如血的东西,从山头上以极快的速度,流淌了下来。甚至连山头上的空气都开始“噗噗噗”地爆响。
“……不会吧。”封祺祺意识到了很恐怖的一点。
原本,就算部族着火,也不会被完全毁灭,但现在……似乎有很恐怖的连锁反应发生了。
……火山爆发。
看这个涉及范围,如果火山真的爆发,大量的滚烫气体和火山碎屑物质,能将他们所在的区域完全淹没。
“不会的——”有孩子拼命摇头:“火山不会爆发的,不会的!我们都会安全,没人会死去……”
“大家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雏珊大人的能力很强大,她能够护住我们……”
“泽万大人,火山不会爆发的,对吧!这火山安静了这么多年了,不会现在爆发的……”
“……”望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孩子们,苏明安沉默了。
在这一刻,
他突然想起了实验室里,赵卫东的一篇家书。
……
【萍萍:
展信佳。
穹地很早就陷入了天灾期,火山爆发了,我们无法出去,地上全是滚烫的土和高温。】
……
天灾期。
火山爆发。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
苏明安看着那座被烧灼得通红的火山,像在见证一场悲哀的历史。
像看着一柄命运的锤,以无法阻挡的态势朝他们敲击而来。
“……不,它会爆发。”他说:“它一定会爆发。”
宛如命运的手,在推动着这一切在发生。
他站在热烈的火焰之中,身旁是高声尖叫的人们。
他抬起头。
剧烈的声响,在此刻,如同世界末日般爆发开来。
火山爆发。
鲜红布满他的视野。
他此时,好像已经明白,为什么,明明很爱封祺祺和茜茜的父母,在几年之后一直没有出现。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在几年之后,这些孩子除了长生,没有一个出现在封祺祺身边。
他明白了,为什么,未来长生的后颈处,会有烧灼的痕迹。
……他明白了,为什么,茜伯尔的手臂上会满是恐怖的烧伤。
……
他什么,都明白了。
……
(本章完)
四百九十二章·“你要成为很好的人。”
“轰——!”一阵巨响突然传来。
火山爆发了。
剧烈的声响,如同世界末日般爆发开来。
粘稠的岩浆,和炽热的火山灰喷射而出,像是灿烂的火烧云。碎石和滚烫的气体,如同吞没一切般朝着人们当头砸下。
空气升腾,颤抖,灼热,爆裂……
在巨石和火焰袭来时,苏明安挥起一刀。
“轰——!”
波动在空间之中蔓延,上方的危机短暂迟滞了一秒,但这石块砸落的范围实在太大,他们逃不出这个范围。
就在此时,一抹白光亮起,挡住了紧接着落下的碎石。
“躲在我后面——!”
茜茜的母亲雏珊站在队伍最后,撑起了防御罩,护住了来不及逃走的孩子们。四个还幸存的孩子跟在她身后,其中没有长生,他大概已经独自离去。。
她的防护罩并非万能,只能放大她的防御力。
由于直面高温,她的手掌变得鲜红滚烫,连额头上的黑发都开始燃烧。
她的手指很漂亮,十指纤长,像是精心保养过。但此时却如同薪柴般开始自燃,血肉开始翻卷,指甲如同焦糊的爆米花一般萎缩。
她的黑发披散在身后,曾经像绸缎一般顺滑,但负责引渡热量的它已经开始焦枯,逐渐变成炭黑的碎末。
她的脚掌开始发烫,发出了类似指甲抓挠黑板一般奇异的声音,她撑着土地,让自己不因冲击力而往后退。
因为她的身后是她的丈夫和孩子们。
她的丈夫西克牵着她的手,却像牵着一枚烙铁,他的手被烫的发红。
“珊珊,你……”西克被烫得收回了手, 他咬着牙,又牵上了她的手。
雏珊却主动放开了他的手。
她顶着满面的滚烫温度, 用焦糊的手, 将一件红袍披在了茜茜的身上。
红袍很宽大, 几乎将茜茜全部包裹,她的小脸如同火中的一抹白雪。
“妈妈。”
看见这件布满针脚的红袍, 茜茜突然想起了无数个夜晚,雏珊在灯下的忙碌。
总有一枚小小的针和红布在油灯下亮着,直到妈妈的影子在浓郁的暮色中和烟火混为一体。
……然后她的眼睛便对上了妈妈的眼睛。
雏珊的眼睛黑黑的, 像黑珍珠一样,那双眼里总对她满怀斥责,像恨不得她赶紧长大,赶紧变成最好的大人。
茜茜经常会这个女人置气,身为部族里最养尊处优的小公主, 她会为了繁重的训练任务而大吼, 也会为了雏珊严厉的批评而甩脸色。
她一直在对妈妈骄纵任性, 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她从没想过妈妈会死。
……
红色的妈妈拉起了哥哥, 拍了拍他的肩,又虚摸了她的头。
雏珊不敢触碰他们,害怕她身上的温度烫伤他们。
“妈妈——!”
茜茜却突然伸出手,抱住了全身发红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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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刺啦啦——”
滚烫的温度灼烧上茜茜的手掌, 她的手臂开始溃烂, 发出焦枯的声音,出现了大面积的, 无法愈合的烧伤。
雏珊回头, 顶着无边鲜红的烈焰回头。
她那皮肉翻卷, 那渐渐开始发黑的脸上,眼神令人看不清晰。
她放开了手中的防御罩。
罩子跃过她被火焰吞没的身体, 扣在了孩子们的头上。
“祺祺,茜茜。”她推开茜茜抱住她的手, 像撕扯开了一块连皮带骨的筋肉:“……你们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如同一根插入土地的立柱,她的皮肤像西瓜瓢般越来越红, 却没有后退半步,
这位母亲瘦削的身形, 在此时变得高大。
在鲜烈的艳红中,她的身骨被高温抚摸得畸形,像枯死的老树。
经久未散的黑雾穿透防御罩, 亲吻她燃烧着的黑发。
……
她在红色中消失了。
……
【当前情绪值:300(满足500以上,可发动“审判”技能)】
……
防御罩还残存着防御力, 能一直跟随他们前行。
雏珊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到了这面罩子中,让她的孩子能够踏过这一条由她生命铺出的路。
期间,除封祺祺和茜茜之外的,四个幸存的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这边的温度实在太高,他们身上涌动的诅咒扛不住这剧烈波动的环境。
西克一直低着头,沉默着,他像个木头人一般跟在孩子们身后,手上依然是通红的烫伤。
终于,他们离开了最危险的范围,来到了林间。
树林里燃烧着火焰,火势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封祺祺吐出一口血。
他剧烈地咳嗽声在树林里格外清晰,他的手臂上出现了令人惊惧的黑线。
他的诅咒之前本就被强压下过一次,再加上一路激烈战斗,现在又要爆发了。
“……哥哥。”茜茜捏着他的手腕,语声近乎微不可闻。
有些烫的红袍披在她的身上,她的腿脚已经软了。
苏明安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从果推因,结合未来的情况来看,他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一直沉默着的西克前进了一步,拉上了已经开始意识模糊的封祺祺。
他动作强硬地拽着封祺祺,将封祺祺颤抖的手拽上来,卡住他的后颈。
“听话。”
这个在雏珊死后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的男人,控制住不断挣扎的封祺祺。
“不要——!我不要!”封祺祺看到这个动作,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然而已经变得虚弱的他,在西克的手下毫无反抗之力。
西克的双手向后伸,拽住封祺祺的双手,二人像是拔河一般拽着手,片刻后,随着西克一用力,封祺祺的手,被迫挨在了西克的后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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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像是小孩子骑上父母的肩颈一般,封祺祺靠在了他父亲宽阔的背上。
他痛哭出声。
黑线从他的身上,渐渐蔓延到了西克的身上。
这是茜伯尔说过的,血亲之间,一种传递诅咒的手段。
传递者可以通过接触亲人的后颈处,将自己的诅咒传到别人身上,从而降低自己的诅咒浓度。
西克他,是在硬生生地拽着封祺祺的手,为他分担这些诅咒之力。
……
在西克传递诅咒的时候,他们头上的防御罩开始破裂。
汹涌的火焰和滚烫的热风,开始侵袭下方的一队人。
站在队伍最后的苏明安,转过了身,持起了刀。
他向上挥出一刀。
“轰——!”
那汹涌而来的火焰被他斩开,像是流彻四海般向周边泄去。
剧烈震颤的空间波动,如同横在上方的一道防御,护住了正在传递诅咒的父子,苏明安站在震动之下,听见后面封祺祺呜咽的声音。
“……爸爸,我不要……”
“祺祺,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已经不小了。等这场灾难结束,回去之后,你……要向所有死去的族民们赎罪。
我们是传承家族泽万,肩负着守护族民的任务,不管怎样……你要履行你的职责,你要一辈子,都为幸存下来的族民而赎罪。”
“我会赎罪,是我放的火,你让我死在这里好了……为什么要你和妈妈挡在前面,你们才是真正的少族长,我不过无关紧要……”
“……”西克闭了闭眼。
蔓延的黑线攀上他的手臂,他的情况本来也不好,在强行接过封祺祺的诅咒之时,他的生命已经不可控制地走向尽头。
在再度开口时,他的语声变得沙哑。
“我是部族的少族长。”他说:“……但在那之前,我是你的父亲。”
他攥紧封祺祺贴着他后颈的手,像一位父亲正让孩子玩乐似的骑着他的肩颈。
那大手攥得紧紧的,像是怕松了一刻,他肩头的孩子就会掉下去。
“祺祺,我不后悔诞生在泽万的家族里。我后悔的只是……族里落后的传承……祭神仪式,让我没能顺利看着你长大。”他说。
“轰——!”
苏明安再度挥出一刀,斩开那汹涌而来的森林之火。
黑色的大地卷起了血红色的火浪,热风扬起他的黑发。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低矮的天幕。
……
【明安。爸爸不后悔自己救人的行为。】
【但是,对不起,爸爸没能陪你长大。】
……
“茜茜是无辜的,但族民依旧会迁怒于她,你不能让她和你一起回第一部族。”西克说:“……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你要好好的。”
他说着,逐渐也开始咳嗽。
危险的诅咒,鼓槌般敲击的痛苦,都从封祺祺身上缓缓远去,传递向一个宽实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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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封祺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哭泣着,他何不知道眼前这个背影此时承受了多少的痛苦?
但他虚弱到不能动弹,他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覆住,这双大手极有力气,像是铁箍般让他不得离开,像是暖流般滋润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这当头,电光一般闪烁的,就是他此后要一生赎罪的念头。
……他要废除这落后的祭神仪式。
他要……痛恨一切带来诅咒和灾祸之物。他要信仰佰神,厌恶玖神。
他要……接受一切该信仰之物,痛斥一切不被容纳之物。
他要与每个族民的理念一致——
他要成为一名最合格的族长。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脸上大颗大颗地滚下,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在身上的最后一丝痛楚消失,在泯灭的力量彻底遍布他的四肢百骸之时——
他听见父亲强忍痛楚的,温柔的声音:
“祺祺,我将泽万传承之名——长之一字,赋予你。”
父亲转头,看向茜茜。
“茜茜,我将泽万传承之名——伯尔一词,赋予你。”
茜茜沉默着,闭上双眼。
她比正在痛哭流涕的封祺祺要冷静许多,在这种时刻,她一滴泪都没有流。
在穹地,父母离世前,会赋予孩子之后的新名。
这意味着这些从此以后没有双亲的孩子,他们要学会独立成长,要丢弃过去的一切软弱。
新名代表着他们的荣誉,旧名只是孩童时代稚嫩与软弱的象征。
只有呼喊他们的新名,才代表对他们成长和独立的尊重。而他们过去的名字,则不该被人提起,否则便被视作对他们的轻蔑。
在赋予了他的儿女新名后,背影显得格外宽阔的父亲,松开了手,将封祺祺放了下来。
他说:
“……封长。”
“你和茜伯尔,要好好长大,各自都成为很好的人。”
……
【……明安,爸爸很开心。】
【你成长为了一个很好的人。】
……
【当前情绪值:400】
……
“轰——!”
苏明安收起琥珀之刀。
他转身,看见西克宽阔的背影,逐渐在一阵白光中消失。
他看见哭喊着跪倒的封祺祺,看见他身上被加强了许多的泯灭之力冲天而起,宛如神明的宣判般,将周围的火焰毁坏殆尽。
在最后的时刻,西克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
在那阵白光渐渐消退后,
他化作了封祺祺手里的,
一枚格外冰冷、透明的魂石。
“啊啊啊啊啊——!”
如同飞鸟坠落的哀鸣, 在漫山的火焰中撕扯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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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封祺祺跪倒在地,像是分割天地的一道黑线,周围的一切火焰,都围绕着他而行。漆黑的能量肆意喧嚣,如同黑色匹练般卷起巨浪,将危险的火焰统统吞没。
此刻,他依然在一刻不停地,在人生的路上往前走,但某一条与他平行的路上,有人已经停了下来。
曾经他以为持久的,甚至永恒的,从未想过要失去的东西,在此刻都显得不堪一击。
然而这些都只是发泄,它们不能拯救他的灵魂。
他的前方没有了那道熟悉的背影。
从此以后,他和茜茜都失去了双亲。
以后,再也没有人会给他们在灯光下缝袍子,不会有人再给他们唱摇篮曲,不会有人千叮咛万嘱咐地让他们加衣服,也没有人能牵着他们,背着他们,走遍穹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和茜茜都将经历无比漫长的成长过程,直到变成未来的样子。
引导者第二位次的,“泯灭者”封长·泽万。
……与引导者第一百位次的,“预言者”茜伯尔。
……
……
【“妄想者,我只担心一件事。”】
【“……我怕我配不上,我目前经受的一切苦难。”】
【——《玖神·轮回手记》】
……
四百九十三章·“玖神大人”
……
在队伍前行许久后,苏明安询问了那张在茜茜房间里发现的羊皮纸内容。
“这张纸的意思是,【逆时者,口不能言,形不能成,以渡鸦之型为世,仅可唤出神明之名。】”茜茜语气很淡:“我收藏它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知道渡鸦是什么。”
“渡鸦不是佰神的神使吗?”苏明安说。
茜茜沉默片刻:“我从未听过佰神大人有神使。”
“……”苏明安微愣。难道这五年之前,渡鸦还没出现?
“咳咳咳……”
而在这时,茜茜忽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她的小脸被火熏得通红,眼里满是控制不住的泪水……
“上来。”苏明安一把拉起了茜茜。
她依然很轻,在被背起来时,她的全身都在发抖,像是很难受。
魂石并没有抵抗烟雾的功效,在雏珊的防御罩消失后,茜茜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弱。
甚至,她的身上也开始出现了异常,一股蠕动感在她的皮肤之下浮现。
封祺祺伸出手,就想帮她传递诅咒。
茜茜主动避开了他。
“你不能死在这里。”她说:“你必须要成为族长,至于我……我只要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诅咒的恶心感就不会折磨我了。”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
她依然在咳嗽。
此时,她身上的红袍,是陪伴着她的母亲,她手里的魂石,是陪伴着她的父亲。
在苏明安第一次,推开那扇木门,与漆黑的世界里的她见面之时,
她仍然在被很无私地爱着。
……
这一路上,茜茜的咳嗽声无比刺耳。
因为背起了虚弱的她,苏明安无法再自如地斩开那些火焰,这些火焰伤不了他,却能伤到茜伯尔。这一路,都是封祺祺在拼命斩开火焰。
“茜伯尔,坚持下去。”封祺祺一边向前冲一边说:“实在不行……你想办法入睡。”
“我睡不着。”茜茜的情绪有些崩溃,父母才刚刚死在她眼前,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怎么办……”封祺祺也有些迷茫,他总不能把茜茜打晕过去,遭遇这种突然的重击,人反而容易被诅咒吞噬。
影子沉默地走在一旁,睁着一对红眼睛,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危急的时候,苏明安的声音响起。
“不是说有摇篮曲吗?”他说:“唱吧。唱几句说不定就睡着了。”
封祺祺微愣。
他听到忽然女孩低声的歌唱声响起,像潺潺流过的溪水。
“……在远方的荒野里……”
……
苏明安听着身后茜茜的声音,平视前方。
能够发动审判技能的情绪值,在这一波中得到了极大的补给,现在已经超出了四百。
在茜茜轻缓的歌唱声中,他逐渐发现,跟着她一起唱,也能提升这些情绪值。
情绪值获得的标准,本就是他主动参与一些事件,会得到更多的提升。
他配合着她,轻轻唱着。
拥有抗火能力的他将茜茜挡在身后,封祺祺则在后方殿后,茜茜现在是最安全的位置。
“……在羔羊、蟒蛇与乌鸦的阴影里。”
“……我描摹着你的影子。”
她唱着,唱着,魂石的光芒洒在她的眼中,她身上的红袍被火光照得又红又亮。
茜伯尔是个很坚强的人,从小时候就能看出来。
哪怕她的父母刚刚死在了她的面前,她也没有落下哪怕一滴泪。
哪怕她现在危在旦夕,火焰和诅咒都在威胁她的生命,她也没有哭,只是唱着歌。
“……在蓝天、星星与月亮的幻想里。”
“……我吟咏着你的名字。”
他们一路走着。
封祺祺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年纪还是太小,即使有相应的实力,也很难被这具小身体发挥得持久。
在天灾面前,人力终究有时尽。
有些生命太过脆弱,即使他能有毁灭一切的力量,却也无法挽回流逝在时间里的生命。
“……我不明白春风、丁香与雨露。”
“……我看不见大海、潮水与贝壳。”
轻声的歌唱声,在热烈的林间火中飘扬而起。
茜茜的声音依旧清澈,清脆,此时比五年后更显稚嫩,她的双臂上还满是刚刚拥抱母亲而留下的烧伤,这烧伤延绵已久,哪怕是多年之后也无法愈合。
苏明安正走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湿润的触感,在肩头缓缓泛滥开来。
她唱到了大海。
她突然哭了,哭得毫无征兆。
他听到她变得哽咽了的声音:
“……我生来属于黑夜,我不理解白昼与光明。”
“黑渡鸦在树上,我在听夜的声音。”
“白昼的光太亮,我在你的睡梦里……”
“多么美好的,自由与光明啊……”
……
【情绪值:450】
……
“——找到你们了!”
一声暴烈的喊声,忽然从树林里升起。
随着一阵剧烈的树木倾倒之声,五道身影,显现在了火焰之中。
为首的大长老身上金光一闪,一股强烈的威压无形升起。
“……找到你们了。”他眼神阴鸷,像是看猎物一样盯着封祺祺和茜茜:“西克,雏珊呢?他们躲到哪去了?这两人真是德不配位,居然连一双儿女都能说丢就丢……”
他的身后,四位长老呈合围之势将几人包围,姿态极具侵略性,已经打算将他们直接拿下。
“父亲和母亲死了,他们至死都没丢下我们。”封祺祺淡淡道。
大长老一愣,先是不相信,但他很快便看见了茜茜手里的魂石。
那枚魂石,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魂石都不同,体积很大,色泽也比寻常魂石更透明,只有具有强悍实力的穹地人,才能化作这样品质的魂石。
“……”他沉默片刻,但很快便冷了心:“——那就换封祺祺你来,继任仪式确实已经无法进行,要等你成年再举行下一届。如果你的妹妹在五年后已经不是除你以外天赋最好的人,我可以放过她。”
他说着,语气像是施舍着乞丐,他五指曲握,就要向封祺祺这边抓来。
而在此时,茜茜的最后一句歌声,也缓缓唱出。
“……我是多么,多么渴望遇见你。”
……
【“在妈妈还没去世前,她就会给我唱曲子。”
【“虽然曲子很难,但她一直会唱。唱着唱着,我就睡着了。”】
【……当然,在那之后,在被放逐出第一部族之后,她就学会自己唱了。】
【即使后来,也有人在漫天的火焰中背过她,给她唱过这首歌,但那段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
【没人,再给她唱这首歌了。】
……
【当前情绪值:500】
……
苏明安抬起了手。
此刻,在他的眼前,这五位气势汹汹的长老,都突然变得很渺小。
他望着他们,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感,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三维生物俯视二维生物,就像人类注视在地上爬行的蚂蚁。
这或许是发动“审判”技能的一种前兆。
一抹血红的光芒,在他的手上一闪而逝。一杆天平般的图案,出现在了五位长老的头上。
……
之前用这个“审判”技能,苏明安一直是针对的单人使用。无论是实力不弱的榜前玩家芙洛拉,还是玛金,在受过这一击后都变得宛如痴呆。
他还没见识过“审判”群攻的效果。
但现在,他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
为首的,刚刚伸出手的大长老,像是突然患上了老年痴呆,他张着嘴,金色能量被瞬间打散,整个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而旁边,站立着的四位长老,也像是大龄痴呆儿一样停下了一切动作,连同他们身上自带的防御都瞬间消失。
趁这个机会,苏明安立刻发动了空间震动,并注入了几乎全部的法力值。
恐怖的血色数值,在他的眼前跳起。
……
【HP-4490!(弱点洞悉!虚弱状态加成!破招!)】
【HP-4280!(弱点洞悉!虚弱状态加成!破招!)】
【HP-3908!(战力压制!弱点洞悉!虚弱状态加成!)】
【……】
波动的热风,吹过他的发。他注视着这一幕,缓缓收回了手。
五道如同扭曲木杆一样的影子,重重砸在了地上,血流从他们身上的各处流出,将满是焦枯黑草的地面染得透红。
在中了这无法被闪避的“审判”之后,他们身上自带的防御能量都被自动撤去,硬生生以肉身受了这一击。
“审判”的效果好到远远超出苏明安的预料,原本和他实力差不了多少的大长老都被一击破防,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重伤。
这是一个能够抢占先机,还不容许人逃避的必中技能。
封祺祺愣然地看着这一幕,他再度察觉到了,原来这个外来人,真的怀有能颠覆他认知的力量。
还未被杀死的大长老,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阴沉沉地盯着苏明安,一股爆裂的能量在他的身躯上涌动,他似乎想要自爆。
而一旦他在这里自爆,所造成的代价……绝对是毁灭性的。
“等等。”封祺祺忽然出声,他走到了大长老面前:“我跟你们回去。”
大长老微微一愣。
“我并不是要放弃身上的责任,也不是要逃避,我会回去。只是,我不许你们带茜伯尔一起走。”他说。
他知道,一旦他成为了族长,茜伯尔就成为了除他之外天赋最卓越之人,有被祭神的风险。在他有能力废除神祭仪式之前,他不会让她落入长老们手中。
“我……”大长老刚要反驳,就看见苏明安抵在他额头的剑。
现在见好就收,大长老还能带封祺祺回去,如果还不知进退,那么便是玉石俱焚之局。
大长老明白这一点,他同意了封祺祺的话。
在临走之前,封祺祺看向了苏明安:
“虽然不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此时,神情渐渐变得冰冷、僵硬的他,已经有了未来泯灭者的样子。
人的成长都是有代价的。
“……但你一直在帮我们。”他说:“可以拜托你……将茜茜带出这片森林吗?”
“叮咚!”
苏明安收到了任务提示。
此时,他保护封祺祺的任务已经算完成,只剩下了保护茜茜的任务。
“我会成为族长。”封祺祺又看向茜茜:“茜茜,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废除神祭,除去人们的恶意,毁灭邪神诞生的来源。我会定期给周边的流浪者发放资源,我会……给你创造出一个安稳的环境。”
茜茜点了点头。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包裹着彩色塑料纸的糖。
糖纸有着被烧灼的痕迹,上面的彩色已经如同凋零的花朵。
她将这枚糖果,放在了封祺祺的手心。
“送给你。”她说。
封祺祺攥紧手心,他擦去了脸上泪水。
“祺祺,你去成为族长吧。”茜茜说:
“那我将来,便要推翻那座黑墙——我要让你们……得到永恒的光明与自由。”
“保重。”封祺祺说。
“保重。”茜茜点头。
……
封祺祺和重伤的长老们离开了。
他们的情况也非常不好,手里也没有魂石,不知他们能否顺利找到密闭建筑。
茜茜依然没有睡着,苏明安一遍遍给她唱着歌,唱得比她还熟,他在不停地刷着缓慢增长的情绪值。
对于这种有实质好处的行动,他唱歌就唱歌,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不知走了多久,他听到茜茜变得更虚弱的语声。
“您……真的不是佰神大人吗?”她询问。
在她看来,能够击败大长老的人,除了无所不能的神明,不会有其他人,更别说是苏明安这种身上没有诅咒之力的外来人。
苏明安正准备摇头,却听到了此前一直沉默着的,影子的声音。
“茜伯尔,他当然不是佰神,佰神怎么可能来救我们。”影子顿了片刻。
他说了一句令苏明安无比震惊的话:
“……他是玖神大人。”
苏明安愕然看向影子。
……这个看上去极其普通的,茜伯尔的玩伴,在说些什么?
他刚想反驳,就看见影子快步走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四百九十四章·“你成功了。”
影子拉住了他的手。此时,身周的时间突然暂停了。
茜茜听不见他们此时的交流。
“别急着反驳我,我知道你不是玖神,但你就不好奇,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影子说:“未来人。”苏明安见此,意识到了什么:“是你把我弄到了这个时间线来?”
“嗯。”影子点头:“……我是玖神的神使,我有这样的权柄。”
“玖神原来有神使?”苏明安此前从未听说过。影子微微一笑:“我是玖神的神使,但在这片信仰被佰神垄断了的天地里,我只能装作普通的孤儿,混到孩子的身边。。孩子是最纯洁的,我可以轻易改变他们的观念。而这之中,又以茜茜为甚。我在她小的时候,就一直在给她讲述玖神的各种事迹,让她潜移默化改变观念,而如今……我终于成功了。只要我骗她说,一直在救她的你,就是玖神大人,让她相信了玖神的存在,玖神便会真的存在。所以,拜托你不要否认我。”奇妙的因果关系。
在听到这些话时,苏明安不禁有些感慨这片穹地的规则。在穹地人的理念中,神明是由社会关系形成的文化。
神明与人具有相互依赖性,他们约定俗成,以信仰作为交易。人将忠诚的信仰交付出去,以信仰为生的神明,便会真实降临在他们眼前,变成他们需要的样子。
并非单纯的‘相信’就能造神。只有纯粹的‘信仰’才可以。它是人灌输的一种价值观,根植在人的潜意识里。
影子一直在做的,便是让茜伯尔相信,人们口耳相传中的玖神真的存在。
他故意引导灾难发生,让她失去对佰神的信仰,让她将所有都寄托在能救她的玖神之上。
信则有,不信则无。简单的一句话,竟然能被玩出这么大的花样。
“……你是不是觉得,玖神大人是邪神,是佰神大人背后邪恶的一面?”影子说。
“难道不是吗?”苏明安说。影子笑了出来。
“不。”他说:“恰恰相反。”听着影子的话,苏明安感到一股荒谬感升起。
他有预感,影子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会颠覆他至今以来获得的所有信息。
“玖神大人,才是存在于这片穹地的,最古老的守护神明。”影子说。
“……”苏明安有些意外。他猜测过玖神不存在,也猜测过玖神是佰神的伴生神,甚至猜测过玖神是他自己。
……但他从未猜到,原来这个玖神,在最早的一开始,便存在。祂只是一直没有获得足够的信仰,一直没有苏醒罢了。
反而是佰神,只是外来者为了控制穹地人,而虚构出的神明形象。
“我明白了。”苏明安说:“几百年前,外来人信仰入侵,他们诋毁玖神,销毁掉所有籍,将其命为邪神,从而改换整片穹地的信仰——这样一来,控制了穹地人信仰的外来人,就可以利用他们虚构的‘佰神’这个名头为所欲为。而失去信仰的真正神明‘玖神’,却就此陷入沉睡。”
“你很聪明。”影子说。
“不过,不久后,佰神这个虚拟形象也获得了足够的信仰,祂也会如昙花一现地出现。”苏明安说。
“是这样。”影子说:“不过,虚构的终究是虚构的,佰神不久后便会化作遮蔽天穹的屏障而死,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苏明安吸了口气。
他确实没想到,这玖神才是真正的,古老的神明。祂被外来人玷污了神名,夺去了信仰,才会一直沉睡。
而佰神……在祂还没有真正出现前,都只是外来人的谎言。人们善于以
“污染”和
“洁净”的概念,来做出社会上的区别。人在天性里,会反感有疾病的存在,于是,顺其自然的,这成为了一种区分的因素。
如果想要排挤一类的人,最好的办法,便是大声宣布这一类人有病,会造成污染。
于是,外来人宣布,玖神会带来诅咒与灾祸,信仰玖神的人,会造成污染。
然后他们成功了,人们不再信仰玖神,玖神陷入沉睡。所以在未来,其实,那被所有人排斥的茜伯尔,才是穹地中唯一的,有着正确信仰的人。
苏明安想起了在最开始进入副本,醒来,推开那扇木门时,看见茜伯尔的样子。
那旷远的,深黑色的天空,铺在她的身后,那单薄又瘦削的身影,披着鲜亮的红袍。
她如同黑夜里一团跳动着的,鲜烈的火,固执地在暗色里绽放着最耀眼的光彩。
——像是在以一人之力,无声地与这片黑暗的世界作着斗争。当时的她,确实是在与世为敌。
影子抬起手,时间恢复了正常流速,茜茜睁开眼。她现在已经太虚弱,强行压制体内的诅咒,让她连说话都难。
“茜伯尔。”影子说:“你想活吗?”
“你……”茜茜不明白,她这一直表现得无比低调的童年玩伴,这个影子……这个被她父母捡来的,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孤儿,到底是什么人?
“你也看到了,佰神大人并不眷顾你们。就连你们的少族长西克,一直到死,都没有被祂垂怜半分。”影子说:“祂……发布让你们举行百人战争,自相残杀的神谕,让你们被投入岩浆祭神,祂根本就不是个应该被信任的神明。而你面前的这位,一直帮助你们,救下你们,改变了你哥哥天赋,又击败了最强的大长老……这位无所不能的玖神大人,祂值得你的信仰。只要你信仰了玖神,玖神大人就能救你。”
“我该,怎么做?”茜伯尔茫然地说。身为最有可能被祭神的存在,她并非佰神的忠诚信仰者。
在她小的时候,影子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和她说。【玖神真实存在。
】【你要信仰玖神。】而现在,玖神真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一直救着垂死的她。
她相信了。玖神大人……也许真的存在。
“如果你想要信仰玖神的话……”影子站在她的眼前,看着她。
“茜伯尔,你要坚守一生,对于玖神的信仰。”影子说。……【
“但我,不能放弃玖神的信仰。”茜伯尔摇头:“抱歉,唯有这个不行。”】【
“……这样吗。”苏明安无法理解这种狂热的信仰。】【明明是个不被接受的邪神,明明让她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为什么,她宁愿一直被排斥,也要信仰玖神?
】……
“你要献上你卓越的天赋,作为玖神的祭礼。”影子说。……【红袍人语声微颤:
“冒险者,我必须要提醒你,我是所有人中最弱的那一个,我是排名第100位的引导者……”】……
“你要献上你的生命力,作为玖神每次赋予你力量的代价”影子说。……【苏明安察觉,在动过手后,茜伯尔原本稚嫩的容颜,似乎突然变得成熟了些。
】【不知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你会——成为这片穹地唯一的异教徒。”影子说。……【
“要和我同行是吗?”这一刻,她露出了近乎狂野的笑。】【那嘴边猛地扬起的,是疯子般不惧生死的狂肆。
】【
“……那就和我成为这百人之中,唯一的一对与世为敌的‘异教徒’——直至最后的死亡吧。”】……在影子的语声下,茜茜那一头乌黑的发,开始逐渐变得雪白。
她的双眼,开始逐渐褪色,她的五感开始淡化,她的骨骼变得脆弱……她卓越的天赋被献上,她富有生机的身体变得虚弱,她的力量渐渐淡去……白发如雪。
“茜伯尔。”影子伸出手,拉住她软绵绵的手。他那一双鲜红的眼睛,盯着她因为过度虚弱而开始褪色的双眼。
“……既然佰神不给你机会。那就信仰玖神吧。”…………【在副本开始的第一天夜里,苏明安做了一个梦。
】【他记不清梦中的具体情节,也忘记了他看到了什么画面,只是在醒来时,他隐约记得,有一道熟悉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茜伯尔,】【……既然佰神不给你机会。】【那就信仰玖神吧。
】……一抹白光,显现在了茜茜的身上。她雪白的发丝如同水银般流泻,身上艳红的红袍在火中飘舞。
她闭上了双眼。此时,一股无声的威严感笼罩了这片区域,苏明安听见了如同低语一般的风声。
茜伯尔就在那火焰的烟雾后面,模糊地若隐若现。火色的光晕洒下来,透过烟气,像一层纱披在一副无框的油画。
她身形的边缘也是柔和的一圈,带着股神圣的味道,虽然与他近在咫尺,却遥远地像一个易碎的梦境。
那一刻,连她的睫毛都显得洁净透明。……
“——你是不是很疑惑,我为什么不去忽悠更多孩子,让他们像茜伯尔一样信仰玖神?”影子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苏明安点头。
“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影子笑了声,低下头,有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的衣服布料。
他的动作很缓慢,却爆出了一句让苏明安无比惊愕的话。
“你猜,”
“——我这是第几次,和茜伯尔逃出火海?”苏明安瞳孔微缩。情绪如同潮水一般从他的心底涌出,灌满了他的胸腔。
“轮回,玖神的权柄。”影子望着他:
“我,在选定了茜伯尔后,试了各种方法,想让她信仰玖神……然后,我失败了三百二十六次。”
“三百二十六次。”苏明安重复了一遍。
“是啊。佰神的信仰统治太强,太强了。想要在这样的统治下抗争,我做足了失败的准备。”影子说:“在这些轮回之中,有时,我被她不信任,被她赶出了家门。有时,我没能救下她,她被投入岩浆而死。有时,她甚至在小时候就夭折,我没能看到她成功长大。在失败了这么多次后,我突然发现,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我目前的身份只是一个弱小的孤儿,重启时间是我唯一的权柄,我学不了武术,身上没有诅咒带来的能力,我手无缚鸡之力,哪怕重来的次数再多,我也无法让她活下来。”影子说着,张开了双臂:“——于是,思来想去,我便付出了一点‘代价’,在这个轮回中添加了一点变数。”
“就是我吗?”苏明安说。
“是的。”影子说:“我把你,从未来拉了过来。这一次,作为变数的你成功救下了茜茜,让她信仰了玖神。这第三百二十七次……我成功了。”他说着,脸上有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像是一个艰难前行的跋涉者,终于到达了旅途的终末。
“是啊。”苏明安说:“……你成功了。”轮回了那么多次,回溯了那么多次,影子成功了。
影子达成了他的目标,实现了他的信仰。在最后的胜利面前,影子终于能将他深埋在心底里,足足三百二十六次轮回的经历全盘托出。
……那他呢。未来会有这么一个人,能听到他不再掩藏的经历,能在他最终成功的一刻,对他说,【你成功了】吗?
影子
“轮回”的权柄,确实要弱于苏明安的回档。影子只能回溯穹地这个副本的时间,而苏明安却能回溯包含副本、主神世界,甚至高维生物的时间。
影子在副本中不断回溯,回溯的是第八世界穹地的副本背景,影子还在世界游戏的掌控之内,观众们没有和他一起被回溯。
苏明安却能够在副本之外不断回溯,回溯的是世界游戏本身,包括观众们和高维生物。
看起来,他远在影子之上。……但是谁敢说,
“世界游戏”本身……就不算一个副本?如果,他也是更高维眼里的,另一个
“影子”……
“你在想什么?”影子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在想……”苏明安立刻转移了话题,看向白发飘舞的茜伯尔:
“玖神这是要苏醒了吗?”
“不,光是茜伯尔一个孩子还不够,她无法真正让玖神苏醒,只是她以后能勉强调用玖神大人的力量。”影子说:“我只是,想在人们心中埋下一颗属于玖神的种子,希望茜伯尔,未来能将玖神赋予她的力量彻底发挥出来,让人们相信玖神能够庇佑他们。”苏明安突然想了起来。
茜伯尔说,她的目标是,成神。那么,成神后的她,便可以号召改换人们的信仰,从而真正帮助到玖神。
……这是玖神对她的一场投资。怪不得。从前,到后,从过去,到未来,他所见的一切信息……一切都连起来了。
潮水般的震撼,涌荡在他的心中,宛如醍醐灌顶。往日的一幅幅画面显现在他的脑海,他的头脑此时无比清晰。
……【
“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最终的胜利。我……要在这片土地,在这个被封闭的世界里……”】【茜伯尔抬起了眼皮。
】【她的眼里有着一种分外的野性,让人联想到草原与潜伏的群狼。】【漆黑的,扭曲的天空之下,她身着红袍立在他的眼前,像抹剧烈燃烧的鲜活火焰。
】【像支屹立于黑暗之间的,不灭的炬火。】【
“……成神。”她说。】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玩家】【】
四百九十五章·“飞鸟与她。”
苏明安看向茜伯尔。她站在烟雾里,还在接受玖神的力量,她没有听到他与影子的谈话。
她的诅咒已经被玖神的力量压制住,她会一如未来,信仰玖神,永恒不变。
……虽然,代价是,她会被所有人抛弃,放逐。她会被排斥、赶走、看不起,她会被迫住在环境恶劣的地方,没成年就要靠自己打猎为生,她会沦落到……身边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也没有,在被信仰垄断的穹地里活得战战兢兢。
她会失去一切……包括高贵的地位,泽万小姐的身份,卓越的天赋。……她会失去刚刚与她道别的封祺祺。
从此以后,封祺祺变成了封长。。他们之间,有着一条信仰、成长与痛苦连成的天堑,谁也无法跨越,哪怕死亡都无法将这道隔绝解除。
他是佰神之子。她是玖神的唯一信仰者。再度见面时,发誓要为死去族民赎罪的封长,不会因为私情而放过信仰玖神之人。
哪怕她是最为
“正确”之人。……【
“茜茜。”】【
“聪明点,就赶紧找个地方去自杀。”】【
“——不要再在其他引导者面前丢人现眼。你身上的玖神味道,实在令人作呕。”】……茜伯尔看向手里彩色的糖果,似乎看了很久,很久。
这枚由她和哥哥一同包裹的糖果,糖果壳已经完全焦糊,如同一滩烂泥。
在看到还望着她的苏明安时,她抿了抿唇。
“走吧。”她说。她依然很虚弱,但诅咒已经被完全压制,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她都会很安全。
苏明安背起了她,看向旁边微笑着的影子。这个满面疤痕的少年一直保持着一股奇异的笑容,眼神很微妙地看着他。
“你呢?你要去哪里?”他问。影子轻声说:“之前,和你说过,为了把你从未来短暂地拉过来,我付出了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苏明安知道,这超出影子权柄之外的能力,肯定要付出相当恐怖的代价。
影子笑着看着他。
“你现在就能看到了。”影子说。下一刻,他的身形突然开始缩小。轻微的拍击声,响在苏明安的耳边,他看见影子的身形不断压低,压低,两边的双手不断紧缩,一双鲜红如血的眼睛开始缩小。
“哗啦——!”……而后,他看见了一对,拍击在他眼前的,飞舞着黑色羽毛的翅翼。
通体漆黑,双目血红的渡鸦,注视着他的双眼。……【逆时者,口不能言,形不能成,以渡鸦之型为世,仅可唤出神明之名。
】这是那张羊皮卷上,茜伯尔翻译过来的话。……影子强行忤逆时间,将苏明安短暂拉过来的代价就是——他将化为一只渡鸦。
他从此,不再能说寻常的语言,不能以人形立于此世,不能享受任何世间属于人类的繁华,而仅能成为一只漆黑的鸦鸟,这就是他忤逆时间的代价。
或许,他将在之后,利用先知先觉,混成佰神的神使身份,极其讽刺地,成为人们眼里
“佰神”神使的象征。……然后他会来到那扇夜色下的窗前,找到五年后的苏明安。
他会张开那对尖尖的鸟喙,睁开那对鲜红的双眼,看向仍无所知的苏明安。
“佰神大人。”他会叫出这样的称呼。他会,利用这声称呼,让苏明安误以为他自己是佰神,而后让苏明安自发地去收集佰神的三大权柄,以帮助到身边的茜伯尔。
他会,故意在第一部族,像坨shi一样黏在苏明安的肩膀,怎么拉都拉不走。
他要,故意让苏明安暴露在第一部族的视线之下。让苏明安被迫站在茜伯尔的这一边。
他会,让苏明安踏入那条地下通道,发起时间的逆转。他链接了过去与未来,布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时间之网。
这盘局,将佰神,玖神,将外来人,第一部族,将苏明安,将茜伯尔,甚至将他自己……将整片穹地都笼罩了进去,只为获得一名忠实的信徒,为了古老的,真正的神明的苏醒。
为了扭转人们被虚构了的信仰,让他们回归庇佑他们之神的怀抱。三百二十七次。
他做到了。苏明安想起了在初遇渡鸦时,听见的系统提示。……【你是否选择接受渡鸦的跟随?
】【如选择是,你将接受主线任务1·
“花开之日”。如选择否,你将接受主线任务2·
“至暗之路”】【注意:两条线路皆为
“玖神线”线路,将通向同一个结局。】……苏明安好像明白,为什么哪怕是接受了渡鸦的跟随,通向的也是
“玖神线”了。……原来如此。因为渡鸦,本就是玖神的神使。而苏明安既不是佰神,也不是玖神。
渡鸦在未来,叫了他一声
“佰神”来骗他。又在过去,说他是
“玖神”来骗茜伯尔。这些他自认为的身份,其实都是渡鸦的布局之谎。
他是个被渡鸦算计进去的普通冒险者。渡鸦朝他叫了一声,那双鲜红的眼里满是笑意。
它扬起翅膀,转头飞去。它像只扑向蓝天的苍鹰,像骏马疾驰向原野。
它在向着高天与自由而去。它会等待,等待在穹地,等待五年之后与苏明安的再会。
一如它在这三百二十七次中,日复一日,等候信徒的产生。一如它在这千年中,年复一年,等候古老之神的苏醒。
……苏明安背起茜伯尔。碎裂的叶片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肩膀上,鲜红的火如同薄暮般四散开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茜伯尔突然出声。苏明安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身上有一股让人印象鲜明的生气,像被万物眷顾,哪怕在这种被火包围的时刻,她的眼神也很亮。
“……因为你未来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他说。他看了眼系统栏,好感度没动静,很遗憾。
“我信仰了玖神,从此以后,哪怕是哥哥都会远离我。”茜伯尔说。
“不会,未来会有一个位次第一的冒险者,和你一起走下去。”苏明安说。
“刚刚影子骗我说你是玖神,你难道也是玖神的神使吗?不然,你怎么能推测到未来的事?”茜伯尔说。
“如果我就是未来的那个,会陪你走下去的冒险者呢?”苏明安说。
“我才不信。”茜伯尔说:“我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的异教徒,没有人会和我一起同行。”苏明安没说话。
“……除非你和我签订契约,我就信你。”茜伯尔说。
“什么契约?”
“玖神大人刚刚教给我的,一种签订契约的办法。有了这个契约,我就不怕你未来会消失。”
“你签吧。”苏明安说。茜伯尔的手向前伸。他抬起手,捏住她的手指。
“在玖神的见证下,我与你缔结永不反悔的条约。”茜伯尔说:“——与面前之人,同行至最后的誓言成立。”这一次,她的声音和缓又轻柔,没有丝毫的侵略性。
往年之后,那野狼般的野性,还没有在她的身上浮现。未来,她将经历她此前从未有过的悲剧。
与世为敌的无力感,将无比清晰地降临在她的身上。她将以单薄的人类之身,对抗这片天地。
她将如烈焰般毁灭,疯子般狂肆。她将如一匹凶狠的野狼。她将会学会剥皮,处刑和补刀,她将如林间的猎人一般警惕而孤独。
但此时,尚未经历过一切的她,头发才刚刚被染成白色的她,还是个刚刚取下祭祀冠,从岩浆旁离开的女孩。
她捏着他的手指,动作并不冒犯,像只是在寻求一个安慰。
“现在我跑不掉了?”苏明安说出了她未来会对他说的话。
“我许你跑。”茜伯尔说:“如果你能把你脸上的面具揭掉。”苏明安微愣,才发现他的脸下挂着一抹白色的皮。
他一直戴着
“汪寒的人皮面具”,换了一张脸。现在一直被火烧着,这面具已经开始脱落。
“好。”苏明安摘下了面具。茜伯尔凑了上来,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他的脸。
“好。”她说:“我记住了。”
“你肯定没记住。”苏明安戴上了面具,立刻说。他明明这里让茜伯尔看见了真容,但五年后的茜伯尔,很明显没有认出他。
“……哼。”被他反驳,茜伯尔也不生气,只是哼了一声。她的脾气一直都很好,只有未来的封长会让她变得胆怯又畏惧。
苏明安正走着,忽然看见她伸长了手,拉扯着他的口袋,手上捏着个什么。
“这是什么?”她问。她指间夹着的,是一枚黑黑的花籽。苏明安想了起来,这估计是那帮孩子在地道里,给他塞糖时,往他口袋里装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咒火花种。”他说。
“我没听说过这种花。”茜伯尔说:“穹地的花都很难开花,这里有严重的污染。”
“这种花是例外。”苏明安说:“它叫‘咒火’,花语是,‘等待’和‘希望’。它不需要阳光,不需要雨露,只要跟在人的身边,至少五年,就会开放。”
“你是外来人,怎么会知道穹地的花语?”茜伯尔很疑惑。
“这是你告诉我的。”
“我可没说过这些。”茜伯尔沉默片刻:
“……这个花种,我可以拿走吗?”
“你拿去吧。”苏明安没有要留咒火花种的意思,五年对他而言太长,连一年都有些长。
茜伯尔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在开口时,她的声音格外柔和。那是一种让人想到花枝摇曳,却不会陷溺其中的声音。
“谢谢。”她说:“谢谢你,我会一直留着它。”她掀起红袍,将那枚花种,藏在了她的发间。
或许,多年之后,那枚小小的种子将会成长为一团火一般的花。它会静静在她雪白的发间藏着,像一枚隐藏在岁月里的小秘密。
她会将它取出,向着眼前有些叛逆的冒险者,不耐烦地介绍着:【这是咒火之花。
】【这是,有人在我小的时候,送我的礼物。】【……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这么想要?】【我提醒你,它至少需要五年才能开花,我估计你是看不到。
】然后那位胆大妄为,说要赢到最后的冒险者,会告诉她——
“茜茜,茜伯尔。”苏明安看着她,说:“你一定会看到花开。”……苏明安抬起头。
黎明洒入他漆黑的瞳中。他们一路走过燃烧着的火海,走过枯萎的黑草与碎叶,走过干涸的小溪。
远处传来居住族民们热闹的交谈声,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满是大火的森林,找到了有密闭建筑的聚集地——
“我不要住在这里。”茜伯尔却这么说。她指着一个方向,让他一直向前走。
他们来到了一处,离黑墙很近的,森林边缘的角落。这里有一栋安静的木屋,像是很久没人居住。
嶙峋怪石般的漆黑流体物质堆积在四周,如同凝固的污泥。她说,她以后就在这里居住。
她身上的玖神气息只会越来越重,她不愿害了那些族民。事实上,在未来,在苏明安推开那扇木门时,她也确实等在这里。
手握魂石,身披红袍。父亲给予她安全,母亲给予她温暖。她会立于被污染的天空之下,如同一团活火,眺望远方的光明与自由。
……
“你要走了吗?”她察觉到了他的离意。
“嗯。”苏明安突然问:
“我与你签订了契约,但如果我未来一直没有出现,你该怎么办?”
“……”茜伯尔沉默片刻:
“我会等在这里的。”她说:
“你也一定会出现。”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苏明安说。
“我想……”茜伯尔抬头,看向远方。黎明洒在她的脸上。这一刻,她的眼神如同玻璃质般清澈明亮。
“……我要推翻那座黑墙。”
“我要……让穹地得到久违的光明与自由。”……
“叮——”系统提示响起,六点临近。苏明安即将彻底离开这条时间线,去召开
“恶意者”放逐大会。在离开之时,他看见了她的眼睛。当人看见浩瀚的星群时,总会自行惭秽,感慨自己有多么渺小。
但他望见她永远明亮的眼睛,却觉得他像是带着灵魂的喘息,在向夜空中美丽的行星奔去。
她的眼里有着一种旷野般的平静,能让人想到草原上疾驰的骏马与风。
茜伯尔也曾经做过一个梦。她梦见了一片森林,就像一片深绿的海洋。
碧绿的线条顺着她的视野延伸着,蔓延着,在最远方的天际圆滑地融合。
深埋在泥土里的咒火之花,生根于肮脏的泥土,在恶臭的黑泥中挣扎。
远处,叶片叠着叶片,枝条压着枝条,万物都在绿色的生长中延伸着,吟咏着。
——然后一只飞鸟,穿过层层阴影,停在了花朵上方的土地上。她会同飞鸟一起,带着那套红袍,带着那枚魂石,带着她的信仰与灵魂,踏过这片诅咒与地狱——……飞鸟说,你会看到那片遥远的大海。
它说,茜伯尔。你一定会看到花开。…………【没有人能驯服穹地人野蛮的灵魂。
】【而他踩着梦而来,让人们看见了那抹光明与自由。】【……花海终会盛开,灿烂终会归来。
】【终有人会来救赎你们不屈的灵魂。】【我被排斥的
“怪物”们啊……】【畸形又何尝不是一种美?】【——《玖神·轮回手记》】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玩家】【】
四百九十六章·“你一定要在未来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