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四百九十六章·“你一定要在未来出现。”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25.9万 字
“……我会等你,你一定要在未来出现。”
这是苏明安离开那条时间线前,听到茜伯尔说的最后一句话。
传送白光包裹了他。他眼前的黑泥、孤零零的木制小屋、裹着红袍的女孩身影……一切都在淡化。
在再度睁开眼时,他面前挂着一则系统提示。
由于他成功救下了封祺祺与茜茜,他的完美通关进度推到了35%,并获得了100点积分。
系统面板下方,还有一则小字提示:【请注意,“恶意者”放逐大会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玩家中会存在5名恶意者,这是副本开幕上就说过的规则。这些恶意者的任务是全力干扰其他人通关。
副本每三天,会召开一次恶意者放逐大会,召集所有的幸存玩家同聚一堂,现在已经快到时间。
引导者在第一天时,就会告知玩家是否为恶意者。苏明安有问过茜伯尔,她说他不是。
既然如此……其实这个大会的危险性不是很大。
他亮起了腕表光。透过一圈小小的光,看见了眼前的地道。
……果然,自己之前跨越时间线的发生地点,就在地道里。
他移动腕表方向,直直照向自己的肩头,果不其然看见了一只双目血红的渡鸦。
在望见他的视线时,渡鸦轻轻叫了一声。
明明只是鸟的一声叫声,但在现在知道真相后,苏明安却在那对红眼珠子里望见了“哈哈,你没想到吧”的意味。
这只鸟……利用五年的时间之差,完成了这一场时间的闭环,完成了对过去茜茜的拯救,甚至……它还算计了未来,让苏明安相信了它真的是所谓佰神的神使,让他自发地去收集三大权柄。
哪怕茜伯尔如今在古堡化身怪物,知晓了过去玖神真相的苏明安,也一定要去救她,而不是与所有人一样,将玖神视为邪神。
“影子。”苏明安说。
“哇。”渡鸦叫了一声。
“你还挺会算计人的。”苏明安说。
“哇哇。”渡鸦很得意地叫了一声。
“布局很精彩。至少,在这之前,我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苏明安说。
“哇哇哇。”渡鸦叫着,得意地头都快扬到天上去。
对苏明安的话语,它似乎十分受用。
苏明安伸出手,点开宠物栏。
一团白影子窜出,饿虎扑食般扑上了肩头的渡鸦。
“嗷呜——”白猫对于这只渡鸦,十分有攻击性。
渡鸦也不甘示弱,它直接飞离了苏明安的肩头,和白猫干了起来。
一鸟一猫在“激烈搏斗”,而苏明安抬起了手,向着上方的泥土摸去——
果不其然,他听见了“咔哒”一声响。
灰尘从上方簌簌洒落,他推开了头顶上的木板。
他望见了干涸在木板上的黑色。它们有的洒在木板的表面上,有的渗透进了缝隙里。
他知道,这些黑色都是血。曾经的,久远的,洒在木板上的,一位母亲的热血。
眼前的木房,被推开的大型家具东倒西歪,寒冷的夜风顺着被踹破的木门灌入,油灯依然还摆在桌上,里面的光早已熄灭。
像是久远的时光在这里忽然交错,他好像刚刚才看见了那盏灯下,与丈夫轻声交谈的缝衣女人,看见了聚集在这里,如同开火车小队一般的孩子们。
但是眨眼间,像是古老的相片骤然褪色,他回过头时,这里只剩下了灰烬、寂静、破败与荒芜。
只剩一颗包裹着彩色塑料壳的糖果,躺在他的口袋里。
“……”
他回到地道,打算前往第一部族。
之前被封祺祺领着走过一遍,他已经知道了这条路该怎么走。
在路过那道由小时候茜伯尔涂鸦而成的红墙时,他望见了一抹全新的图案。
在密密麻麻的小字中,这抹图案像是新画上去的,颜色很亮,字迹也与茜伯尔狗爬的日记之词完全不同。
……这个图案,在他之前路过这面墙时,确定没有看到过。
它像是刚刚出现,专为回来的他准备的。
那是一条神谕。
是苏明安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条神谕。
……
【吾之唯一信仰者的,冒险者啊——愿你能让他们,看见穹地久违的光明与自由。】
……
这条神谕,字迹很美,颜色很新。
苏明安伸手,提交。
……
【第八世界·第一次恶意者放逐大会】
“唰唰唰——”
数十道传送白光闪过。
天空中的圆台上,站了一大圈的人。
但这人数相比开局,明显要少了许多,只有四十来位,不少位置已经空了出来。
但哪怕是没有死去的玩家,情况也不是很好。不少人身上带伤,有人一出现连站都站不稳。萝莉玩家邦妮的右胳膊断了,断口还一片漆黑,不知道是被谁砍的。
在集合之后,四十八位幸存玩家的直播间集中为了一个大直播间,所有观众都可以在里面说话。
此时,这个超大型直播间里,就飘着各种各样的弹幕。一秒都会刷上去数百页弹幕,也只有调了“精华节选”功能的人们能看清楚。
“精华节选”,“屏蔽广告”,“封禁词”等功能是直播间新出来的功能,世界游戏似乎在不断更新。连这种功能都蹦了出来。要不然放在以前,各种广告会层出不穷,比如麦片、征婚、处CP、卖唱、卖茶叶、卖本子,卖PS、PR技巧等等……
各类广告要素齐全,堪称百花齐放。
不得不说,“屏蔽广告”功能的出现,算是直播间的一种“时代的进步”,虽然这进步在人们看来有点可悲。
……
【我靠,这死的人有些多啊。空了一大块了已经。】
【感觉一个个都苟延残喘的,几乎是全员带伤……】
【这才第四天,玩家们就伤亡过半。要换我们上……估计早团灭了。】
【这不会坚持不到十五天,大佬们就全死了吧,团灭结局?】
【不至于,银星排行榜已经有个收集完十二颗银星的玩家了。真牛,***这是一路碾压过来的啊。】
……
观众们讨论得很热烈,玩家们第一时间却是看向前十玩家的方向,看看大佬们有没有马失前蹄。
下一刻,不少人都面露惊愕。
他们万万也没想到……居然是第三的位置空了。
苏明安,诺尔,水岛川空,北望等人依旧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被认为是胜率不低的爱德华却不见了。
但他们还来不及惊讶,视线又被一抹身影猛地拉了过去,
……实在不是他们注意力不集中,而是那道身影实在是太显眼。
披散着金发,身穿淡白长裙,如同一朵盛放郁金香般的少女,正站在圆台上的一角。她容颜秀丽,气质优雅,一双湛蓝如海的大眼睛更是顾盼生辉,令人心动。
(本章完)
四百九十七章·“决斗。”
那名白裙少女的身上似乎自带一种神圣的气质。
但其实,漂亮的女人不会让所有人都转移视线。主要是……她好像站在第二的位置上。
联想到这关系,玩家们的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悚然之色。
“……诺尔这牺牲,有点大啊。”路转头,和旁边的北望窃窃私语。
“不愧是第二玩家,竟有如此气量。。”
“……这确实要有一番心理准备。”
“但是,我怎么隐约感觉他好像乐在其中……”
不过,对诺尔的讨论只是几句,很快,便有人将话题拉了出来,注意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情况。”玩家安涅夫看向第三位置的空位,像是见了鬼:“这才第四天凌晨,爱德华这就出局了?”
他的身边,笑眯眯的富态中年人乔伊开口:
“……也许是在收集银星的过程中折戟了,毕竟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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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平台上都没什么人说话,安涅夫和乔伊的声音一出来,便显得格外响亮。
“爱德华的引导者,是位次第三的‘时间掌控者’米迦乐,这强强联合,居然都能在这前三天出局……”缪文独具风情的声音传出。
“这次副本的难度确实不低,也许他没能及时找到魂石。”
“……米迦乐的实力,我确实没见过,但我有幸远远看过第四引导者典司的出手。一把火焰长剑,一挥便能削平山头。不知道什么险境才能杀死这样的存在。”
“水岛川小姐这回可抽了张好牌。”
由于老板兔还没有出现,这群玩家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毕竟现在是放逐大会,并非开幕仪式,为了撇清嫌疑,有人会故意说话来表示自己的观点。聪明人总喜欢主动,在场又不乏喜欢掌控话语权之人。
甚至,还有人主动把话题引到其他玩家身上,比如一个拼命对着水岛川空溜须拍马的玩家。
“水岛川小姐,这回可是胜率极大啊。审判者典司,那手火焰长剑可真是无人能敌,再配合水岛川小姐的影杀,我相信……”
他这边马屁拍得剧烈,水岛川空却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盯着地面,不参与玩家们的讨论。
就在此时,一道粉红的光波亮起。
众人停止了讨论,看向中央,一道白白胖胖的身影浮现。
“——我亲爱的玩家们——各位凌——晨——好!”
白胖的大兔子伸出双手,无比热情地,虚抱着这些明显对它不感兴趣的玩家们。
它继续戳着玩家们的肺管子:
“——各位玩家,这几天玩的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平台上,一些已经虚弱到站都站不稳的玩家,都敢怒不敢言。
主办方一向这么喜欢阴阳怪气,他们已经习惯了。
但老板兔这气人的本事,好像比之前还见长。
“我们穹地里的副本,是不是让大家有了别致的游玩体验?——这次的游戏是一次开创式的体验,各位喜不喜欢,这种在紧张刺激的冒险之中,安插愉悦小副本的快感?”影兴奋地叫着,举起白白的大手:“如果喜欢,请高呼人家的名字——来——3——2——1——!”
一片寂静。
平台之上,玩家们一个个看着它耍宝,没人搭理,没人回话,宛如在动物园观猴。
然而影却不感到尴尬。当一个人已经没有底线之后,什么人都无法让他有羞耻心。
“——那么在大家快乐之间,将大家召集到这里,自然是有要事要做!”影乐呵够了,总算开始说人话:“接下来——就为大家颁布关于‘放逐者大会’的规则——”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湛蓝的面板,在每个人面前浮现。
苏明安没有急着看规则,他先转头,看向离自己不远的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空着。
尽管在昨天,他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看见吕树真的没有被召唤而来时,他还是有些遗憾。
夜间无魂石外出确实危险,吕树也许是因为这个而死。
他又看向山田町一的位置。果然,山田町一也没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古堡怪物的触须缠住,失去意识导致不必前来。
他看向规则。
……
【规则01:在正式放逐前,所有玩家拥有五分钟的讨论时间。如有玩家认为自己掌握充分证据,可自请为“审判者”,“审判者”名额限三名,每名“审判者”都在讨论时间结束后,额外拥有一分钟的发言时间,投票正确将额外奖励一枚银星。】
【规则02:放逐时,得票数最高者将进入“反击环节”。
反击环节:得票数最高者,可与每名“审判者”进行三分钟的辩论或直接决斗,并取得三场胜利。决斗过程中,玩家濒死会强制维持1点生命值,不会造成死亡。
如“反击环节”失败,该玩家被正式放逐(出局)。如“反击环节”成功,该玩家将获得奖励,且之后再也不能成为投票目标。】
……
很简单的规则。
这规则,既给了掌握实质证据者发言空间,又给了被放逐者反击的余地。只要被放逐者能连赢三场,无论是辩论还是武力决斗,他/她之后都会彻底安全。
“那么——”影身子一转,站在了平台的一处空白处,似乎想要看戏:
“五分钟讨论时间,计时开始!”
一道钟表的虚影,出现在了广阔的天空之上,宛如一张幕布,倒计时正是五分钟。
台上迅速举起了一排排的手。
“——我申请成为审判者!”
“——我申请!”
苏明安以为他的手已经举的够快,但有人比他还快,计时才一开始,就有“唰唰唰”二十几只手举了起来,数量过半。
玩家们都是善于捕捉规则之人,他们判断审判者的身份有利无害。
光是“投票正确,额外奖励一枚银星”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心动。再加上反击环节玩家不会真实死亡,顶多被打到濒死,这风险足以让他们一试。
“哗哗哗——”
三道白光打下,最先举手的三人成为了审判者。
苏明安瞄了一眼,分别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一名顶着破旧草帽的中年男人,和火焰萝莉邦妮。
“那么,三名审判者是不是应该先将证据摆出来,让我们缩小一下讨论范围?”有人说。
人们的视线看向三个审判者,而那身材高挑的女人只是整理着她的袖子,邦妮更是撇开头,不打算说话。
他们争这个位置只是为了蹭一颗银星,其实没有准确的线索。
倒是那个戴着草帽,如同老农一般的男人开口了。
“艾兰得。”他看向一个双手插兜的玩家:“最近有谁向你购买过信息吗?”
艾兰得是榜前玩家中公认的“预言者”,他的特殊身份给了他窥得剧情先机的机会,不少玩家会主动与他交易信息。
“什么?你可是审判者大人啊,居然会问我信息。”艾兰得一副很吃惊的样子,谁都知道他在阴阳怪气:“上帝啊,那刚才慌着举手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们一个个都要竞选总统呢。”
草帽男人维亚辛皱了皱眉。
“我想想……”艾兰得也只是随口嘲讽一句:“最近向我购买信息的人……爱德华吧。”
“果然吗。”维亚辛点了点头,像是才知道这件事。
苏明安静静看着这一幕,也不说话,他察觉这几人有唱戏的感觉,像是在给人下套。
“爱德华问了什么吗?”旁边的一个缀满耳环的男人问。
“嘛,第一部族的消息之类的。”艾兰得说。
“第一部族啊。”耳环男人看了苏明安一眼,像在说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说。
苏明安的动向没有隐藏,很多人都知道他这几天在第一部族附近出没。
“第一部族最近好像发生了异变,中央的古堡出现了被污染的怪物,”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说,这种消息就不必再说了,讨论时间五分钟,不是用来交换这种信息的。”这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性,他看了眼三名几乎啥也没说的审判者:“就没人有点有用的信息吗?喂,你们还真是为了蹭银星啊。”
三名审判者没搭理他。
他们东拉西扯,不知在说些什么鬼线索。
“……这第二部族附近,有一个小副本被破坏了。”
“你倒是说是谁啊。”
“那我确实不知道……好像有人看见过索菲亚的身影……”
看着这帮人或是转移话题,或是沉默不语的行为,苏明安突然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了。
他也没出声,只是看戏般的看着几人表演,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样子。
直到五分钟的讨论时间结束,这四十来人,都没提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毕竟这才比赛开始的第四天,恶意者没暴露得太明显,人们只是提出了几个怀疑对象。比如伊莎贝拉,阿尔杰,尤利娅等人。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座谈会,人们要么冷眼旁观,要么东拉西扯,没有人强出头,场面和谐无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崇尚利己主义的榜前玩家,看起来真的都挺冷漠。
而到了审判者的单独发言环节。
……有人突然开始显露獠牙。
“这是一份我录制的视频。”高挑女人秦春瑶拿出了一段视频。
透过视频画面,人们看到第一部族最中央的古堡,有许多触须从窗口蔓延出来。
“这是第一部族的异状,我问了许多npc,他们说,这是一个名为茜伯尔的引导者化身而成的怪物。她是穹地内唯一的邪神信仰者。”秦春瑶说:“茜伯尔身穿红袍,拥有魂石,这样一个形象,我想大家知道她是谁的引导者。”
她的话一说完,便是维亚辛的时间。
“——她是第一玩家的引导者。”他说。
玩家们神情微变。
“穹地的背景,我想大家应该已经摸明白,是正神佰神与邪神玖神之间的对抗。”维亚辛说:“我知道其中应该还有隐情,但我们既然无法知道谁是恶意者,那便可以从‘异类’的角度考虑。”
他的话看起来牵强,但却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事实上,苏明安是不是恶意者,不重要。
秦春瑶和维亚辛只是借机在提醒他们,第一玩家的特殊身份问题。
往常的副本,第一玩家会利用他的高位身份,引动整个副本世界的局势。维亚辛在提醒人们,第一玩家现在已经深入第一部族内部,如果再让他继续推进下去,形势会极其危险。
他们只是想找个借口,排除掉最大的威胁。倒也不是刻意针对哪个人,而仅仅在针对“最强”的这个身份。
若是换作爱德华成为第一,他们也会试图放逐爱德华。
诺尔用眼神询问苏明安是否需要帮助,毕竟他们现在都不能开口,连反驳都不能。
而苏明安只是摇了摇头。
下一刻,投票环节,他的头上挂了三票。
至于其他的人……则没有一个人投票。
投票错误要扣除1颗银星,即使知道苏明安是威胁,也没人会冒着风险投票,这事只要交给出头鸟去做就好了。
而那三名“出头鸟”,则是想以每人扣一颗银星的代价,强行投票,排除最大的威胁。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是反应极快,短短五分钟内,就把规则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彼此之间甚至没有一句交流,就携手共同达成了这个局面,宛如一场由聪明人共演的微妙默剧。
——苏明安成为了得票最多者。
这就是他们想要达成的结果。
……
“叮咚!”
【您得票数最高,将进入“反击环节”。】
【您可以选择对三名审判者依次进行辩驳,或选择直接决斗,来免除惩罚。】
……
“决斗。”苏明安毫不犹豫地说。
四百九十八章·“人类,沉沦吧。”
下一刻,秦春瑶站在了他的面前,决斗已经开始。
面对第一玩家,秦春瑶看上去竟毫不紧张。
“你好。”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婉。
苏明安没搭理她,他知道这人就是阴谋组中最大的一员。
秦春瑶的手上出现了一连串花花绿绿的宝石,在捏碎时,她脸上的肉疼之色清晰可见。
宝石流转着光芒,洒在苏明安的身上,一道系统提示出现。
……
【你受到“限制宝石”的影响,体力、力量、敏捷点数判定中……判定失败……】
【你被降低300%的实力,效果持续三分钟。】
……
【你受到“力量宝石”的影响,力量点数判定中……判定失败。】
【你受到“体力宝石”的影响……】
【你受到“敏捷宝石”的影响……】
……
秦春瑶的实力与珠宝钻石有关,她也拥有类似音控的技能。这一手明显是事先做了准备。
an值的出现,让他们认定苏明安现在一定是影状态,才会如此出手。
在她看来,苏明安被降低了300%的实力后,随便一个榜前玩家都能和他打得有来有回。
她伸出手,做出了勾弦的手势,像是在弹透明的古琴,一抹无形的波纹传递过来。
苏明安在她的眼中看到了鲜明的欲望。
这种欲望,他在短短这几天里,已经看到了太多。
他伸出手,秦春瑶却立刻撑起了一个防御罩,显然面对他的空间震动,她有万全的准备。
然而这根本没用。
因为,苏明安现在的基础实力,根本不是原值。
而是八倍。
“轰——!”
【hp-4890!(战力压制!空间加成!)】
……
剧烈的轰鸣声响起。
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伤害数字,从秦春瑶身上跳了出来。
观众们叹息,他们觉得这群玩家对第一玩家出手的时机,实在是太不走运了。
作为上帝视角的他们,早就知道苏明安找到了最后一条神谕,现在他几乎是横推穹地的水准。这群人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现在选择出手……只能说是不走运。
但秦春瑶等人也没办法,毕竟谁能想到会有这种八倍实力加成的小副本。如果他们现在不排除威胁,后面只会更难,这次只是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倒像一场天选般的表演。
他们好像在被人推动着,塑造第一玩家不可战胜的神话。
是秦春瑶他们,创造了这个舞台。
“轰——!”苏明安顺手一击,又秒了刚刚上台的维亚辛,随着两人濒死倒地,他走向邦妮。
这个小女孩还断着臂,不知道是被谁砍的,脸上也有很明显的诅咒痕迹,看上去已经活不长。
“是你杀了芙洛拉姐姐吗?”邦妮抬头,问的却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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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是。”苏明安没有否认。在农场的黎明副本他就杀了芙洛拉。
“你是坏人!”邦妮的表情立刻愤怒起来,她指着苏明安,一副谴责的模样:“芙洛拉姐姐是好人!你杀了她——你是坏人!”
苏明安看了她一眼。
“你们对好人的定义,还真是主观。”他说。
孩子是最纯真的。
在这样的世界,他们很容易就会被人涂抹色彩。邦妮已经被作为“知心大姐姐”形象的芙洛拉掌控。
……而他从不相信这种“好人”理论。
突然,邦妮转头,看向一身白裙的诺尔,大声吼了起来:
“——你,你也是坏人!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把娜娜和多多抓起来,是你改造了他们——”
诺尔神情微变。
然而,邦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明安一指点碎了颅骨。
他知道邦妮要说什么。这在第七世界的一个废档里已经发生过。一个女人曾撕心裂肺地,控诉诺尔诱惑孩子人体改造的行为。
但在目前,这个事情还没发生,诺尔还未在全世界的眼前暴露。邦妮也许是受了芙洛拉的蛊惑,想要以小孩子之口暴露出来,但苏明安可不会听她骂完,现在还是决斗,不是骂街。
在邦妮濒死倒下后,影一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啊,很遗憾,很遗憾,看来,不得不给我们反击成功的亲亲第一玩家一点奖励了。”影在他面前站定,和他面对面。
看着这只如同真老板兔一般的影,苏明安还真有些微妙感。
那双红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一点机械的冰冷。
“只是亲亲第一玩家的方位,已经暴露出去了呢……”影高声道:“各位可要加紧努力呀!人家很期待……你们能够创造翻盘的奇迹——”
玩家们没有出声。
鬼知道苏明安实力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除了“诅咒之鬼与人”的副本参与者尤里克鲁保持沉默,其他人都是一脸疑惑。
作为反击成功者,影按照规则,给了苏明安一件红级装备的奖励,苏明安将其喂给了亚尔曼之剑。
……
【〈真实之路〉:吞噬其他装备,将为你的武器进行充能,满足充能条后,你的武器将进一步升级(可突破紫级之限)
注意:献祭武器不得为掠夺或赠予武器。】
……
一件红级装备下去,亚尔曼之剑的进化进度条涨了8%,看来这个需求量还挺大。
如果能将其喂到金级,说不定会有类似诺亚之链一样变态的附加技能。
“哗——”
放逐大会结束,白光将玩家们包裹。
在再度睁开眼时,苏明安看见了前方暗沉的地道。
一名身着盔甲的骑士正等在那里,这是诺尔身边的那名侍卫。
“您来了,这边走,圣女大人正在等您。”骑士亚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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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苏明安跟上去,二人一路走过石质的地下室,来到一间简陋的小屋。
天光已经破晓,一身白裙的诺尔正坐在小屋里,阳光洒上他金色的发,那双海蓝的眼更显清澈,他坐在那里,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你来了啊,这是唯一一处还没有被封锁的地道出口,推开这扇门,就离古堡很近了。”诺尔听到动静,看向他。
“好,谢谢。”苏明安掠过他。
“刚才……”诺尔犹豫了一会:“谢谢你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那么,你对我的人体试验……”
“有时间再说,先走了。”苏明安可没时间和诺尔聊这些,他要先去看茜伯尔的情况。
他一步踏出。
黎明洒入他的双眼,一股暖意萦绕上身。
穹地的夜晚虽然恐怖,但在白日来临时,却能给人一股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一出门,便径直朝着古堡的方向走,两旁的守卫看见他出现得这么大摇大摆,都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目标吗?”
“是!你看他肩头的神使大人!”
“快去报告封长少族长……”
一队人迅速围了上来,想要阻拦苏明安。
他们才踏出一步,就齐齐被震倒在地。
苏明安掠过他们,诡异的古堡出现在眼前。
与之前如出一辙,封长与大长老封勒都等在这里。
“……你果然还是回来了。”封长看着他,眼里满是血丝。
昨夜苏明安刚到这里,就被乌鸦茵可带走,逃入了地道。
“……你也看到了,茜茜是怪物。”封长说:“你从地道里上来,应该也是想和我们妥协吧。我之前的话,依然有效,茜茜·泽万就是一切灾祸的来源,你杀死她后,我依然愿意与你共同远视穹地的未来。”
他知道苏明安为什么会回来。
那地道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些遗迹,就是泥土。失去了引导者,又没有魂石的苏明安,如果对第一部族的权利有兴趣,就一定会上来。
苏明安看了眼周边,没看见苏凛的身影。
他不知道苏凛是去了哪,看这样子,苏凛还没来得及和封长说他实力增长的事情。
“苏明安,只要你杀死了她,我……”封长似乎还想劝说,就看见苏明安也上前了一步。
“人类,沉沦吧。”苏明安语气平淡地说。
封长和大长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比漆黑更漆黑,比痛苦更痛苦……”苏明安继续说着。
封勒:?
封长:……
封长:——!
封长的脸色顿时变了:“等等,你……”
“……比死亡更令人恐惧,你,封祺祺,隶属深渊之黑暗,魔王之首……”
“够了!”封长脸色剧变:“你是……”
苏明安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彩色的糖。
“封祺祺,封长。”他说:“信仰不能代表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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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怎么是你……”封长依然记得那个在年幼时期救过他的青年。
那个外来人如同昙花一现,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至今他仍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名字。
这五年来,他动用第一部族的势力,在穹地的范围内进行大范围的搜查,但都没有找到对方。他还以为那个青年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中,以至于尸体都无。
但现在,对方似乎再度出现了。
但却是站在茜茜的身边。
甚至,对方的脸还与以前完全不同。
封长想说些什么,苏明安直接掠过了他,靠近石堡。
“你是要去杀了茜伯尔吗?”大长老确认道。
“不。”苏明安说:“她是最古老之神的唯一希望,你们的信仰已经被扭曲了。”
“冥顽不灵!”大长老听了,愤怒地伸出手,一股金色的能量浮现,向着前方的苏明安轰去——
“轰——!”
苏明安神情未变,甚至连头也没回。
金色的能量穿过他的身体,却像是刮过了一道不起眼的风,除了他的衣袍被微微吹起,连一点伤害都没受。
“你,怎么可能……”大长老完全没想到,他的一掌竟然没有效果。
苏明安伸出了手。
大长老还没来得及躲避,便被周围那无处不在的震动淹没——
【hp-5780!(战力压制!致命伤!)】
鲜红的数字,从大长老的身上跳了出来。
……
“叮咚!”
【你杀死了封勒(第一部族·大长老),exp+20000!】
……
【获得装备:自由之刃(紫级)】
【自由之刃(紫级):“没有人,能够驯服穹地人野性的灵魂……除了他所带来的光与自由。”
攻击力:30~50
耐久:15/15
装备需求:法系职业,精神点100及以上。
特殊属性:混沌属性,对所有系别的法术都有压制作用。
特殊属性:法术吸血,能够回复造成伤害5%的血量。
被动技能(法刃):拥有近战法术攻击专精加成,持有此装备进行攻击,将造成法系伤害加持。】
……
苏明安没想到封勒会爆出个这么特别的武器。
他还以为,杀死封勒,会掉个类似远程法杖,或是神术防御之类的装备,没想到会是一把近战法刃。
这是一柄冒着金光的短刀,刀刃不是由钢铁制成,而是莹莹的金光,如同流质物,模样看上去和黑泥有些像,但比黑泥坚固些许。
他握着短刀,感觉还挺顺手。这把刀自带的法术吸血是他从未见过的属性,论坛上的装备图鉴大全很少有吸血属性,更别说是法术吸血。
要是刚才那一下5780的伤害回起血来,一下就是将近300的回血,几乎会把他影状态的血条灌满。
虽然说他影状态的血量,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他将自由之刃收了起来,那个混沌属性也不错, 让他影状态砍人的大计有所推进。
“……”
封长沉默地看着这些,看着苏明安走近古堡,没有阻拦。
得知苏明安是五年前的救过他的人,他的脑子还有些乱。旧时的一幕幕不断浮现,他又想起了与茜伯尔分离时的画面。
当时的他,分明对她说,他在第一部族掌控好一切,就去接她回来。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非要信仰那个邪神?
……
苏明安靠近了这个污泥遍布的古堡。
由于实力加成,这些旁人看来会头晕目眩的掉san画面,对他已经没有影响。
无数触须感知到了活物靠近,有些贪婪地探了出来,它们从堵死的大门间涌出,向他包围而去。
……这些都是茜伯尔吗?
苏明安抬起头,看向那间她该在的房间,但却只能看见被污泥和触须团团围住的黑色窗户。
不知什么原因,她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也许是玖神赐予她的实力,会令她失控。毕竟,神明这种东西,没有明确的正邪之分,哪怕是最古老之神,也可能拥有这样看起来无比邪恶的力量。
面对这些探过来的触须,他没有动。
而这些触须,貌似也没有要杀死他的意思,只是缠了上来,拖住了他,像之前对待爱德华与山田町一那样,想将他拖进去。
他被拖进了黑暗之中,周围层层迭迭的触须宛如迭起来的枝条,周围全是湿滑和柔软的触感,如同进了动物的内腔。
四百九十九章·“穹地邪神苏明安”
苏明安亮起腕表,看见了躺在黑暗里的山田町一。
山田町一没有死,却陷入了昏迷。
苏明安想靠近山田町一,一条触须却打了过来。他指尖一划,切断了这条迎面而来的触须。
“茜伯尔?”他试探性地问着,步子却猛地一顿。他低头一看,三条手臂粗壮的漆黑触须,缠绕上了他的小腿。
他手中一亮,握住了刚刚获得的自由之刃,伴随金光一闪,细小触须被一划砍断。
这一下,却像是捅了篓子,他的视野里瞬时出现了无数条触须,看上去密密麻麻。
他没有迟疑,立刻发动了空间震动。
“嗡——”伴随着一声诡异的嗡鸣声,眼前的触须纷纷断裂。
他身形一动,立刻位移至山田町一身边,反手就对触须一发四分之三法力值的空间震动。
“轰——!”
这一下,发生的动静就大了。
周围的黑暗如同沸腾般颤动起来,他感觉他的胸腔都在随之震动。
一条更为粗壮的触须,从他前方的“地”上伸了出来,一枚大眼珠子凸显在了触须之上。
……这是什么?
他集中精神。
触须上的这颗眼珠子是淡色的,能看到里面一枚颜色偏淡的瞳孔,以及上下那根根分明的睫毛。
……让他想起某部童年动画里的痞老板。
“你是茜伯尔?”苏明安问道。
大眼珠子微微动了动,紧紧盯着他。
“人类。”它那被压低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你的实力不错。你……愿意成为我的眷属吗?”
……眷属?是信徒的意思吗?
苏明安微微皱眉。
“你是玖神?还是茜伯尔?”他问。
“……你愿意成为我的眷属吗?”眼珠子又问了一遍,看上去好像智慧不高。说着说着,它还诱惑了起来:“我会赋予你强大的力量,让你成为世界的主人……”
苏明安听着这语气,觉得很熟悉,毕竟他平时忽悠npc时,用的也是这种语气。
这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的怪物,居然还在诱惑他。
……什么世界的主人,说的好听,不就是这个怪物的傀儡吗?
苏明安眯起眼睛。
“我愿意啊。”他说。
“叮咚!”
【你选择帮助“怪物”一方。】
【获得特别信息:“怪物”
(怪物):你眼前的“怪物”,是玖神的“能源”化身,它在漫长的岁月中拥有了意识,并藏进了茜伯尔的身体中。在茜伯尔调动玖神力量陷入昏迷后,它取代了茜伯尔的意识。
它想要抢占一名能够自由行动的人类躯体,而实力够格的你满足它的要求。】
……
【完美通关进度:40%】
……
……怪不得。
苏明安一看这个信息,就知道这个怪物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这怪物想诱惑他,想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抢夺他的身体。
他倒要看看会发生什么。
“你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大眼珠子很高兴地眨了眨,它伸出一条粗壮的触须,想要包裹住苏明安。
苏明安也没动。
伴随着一股湿滑柔软的触感,触须遮蔽了他的视线,像绸布般盖住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被贴得密不透风。
下一刻,他感到有一股强烈恶意的情绪,从触须那端传递了过来,带着一股火辣辣的刺烫感,猛地撞入他的身体,像是要剥夺他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鬼东西果然是想抢夺他的身体。
他的注意力立刻集中在那股横冲直撞的恶意上。
似突然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拉锯战,在和那股恶意抗争的同时,他还能听到耳边大眼珠子的声音:
“不要抵抗我!不要抗拒我!接受我,我会给予你无人能敌的力量……接受我的力量,我会让你成为这片穹地最强的代行者……”
大眼珠子还在试图蛊惑他。
好不容易,它等到了个实力勉强足够的人类进入石堡,如果苏明安能够相信它的蛊惑……
“人类!你听我说,不要抗拒我,人类的身体太孱弱了,在我接管你的身体后,我会改造你的身体,你会获得强大无匹的力量……”它的语声变得急切。
苏明安却压根不理它。
他集中注意力,捕捉那股撞入他躯体的恶意。
他的手背,突然开始发热。
一抹血红的天平,出现在了他的手背。
……
【遭遇特殊情境,正在判定中——】
【由于你的状态为“影”状态,“影”状态的吞噬恶意效果生效。】
……
……果不其然,影状态的这个特效生效了。
苏明安就是知道这个,才会大胆地答应大眼珠子。
在第五世界明辉,影吸收了来自世界的恶意,大幅增强了实力。如今,这大眼珠子释放出来的,也是一种恶意。
而只要是恶意,无论是来自人类的,还是来自世界的,都能被影吸收。
苏明安还要感谢这个大眼珠子,它不仅没给他带来麻烦,还给他送了一次情绪快递,连爱德华送人头的行为都没它感人肺腑。
随着一股黑洞般的吸力生成,那股恶意开始变得越来越弱,他的耳边,那气急败坏的声音也越来越低……
片刻后,四周湿滑的触感褪去了。
苏明安睁开眼。
大眼珠子消失,只剩下如同丛林般的肉芽与黑色触须。
……
“叮咚!”
【吞噬成功!】
【你获得:“能源”(成神三要素之一)。】
【完美通关进度:60%】
……
【你获得该触须生物的完全操控权。】
【你获得触须生物技能:净化(你可以利用触须,吸收周围的污染)。】
……
【接取支线任务·净化之路】
【净化之路:操控该触须生物,扩大净化范围。】
【当前净化范围:30码(石堡范围)】
【目标净化范围:10000码】
【任务奖励:根据任务结果获取奖励,并推进完美通关进度。】
……
苏明安发现,他突然可以完全操控这个触须怪物了,那个大眼珠子的意识已经消失。
他还获得了成神三要素之一:能源。这样一来,就只剩信仰与黑乌鸦权柄还不知下落。
完美通关进度也推到了60%……这次简直是一波肥。
世界游戏会给玩家麻烦,但也会给他们机遇,这两者是对等的。他把这个大眼珠子吞噬掉,就可以获得操控触须怪物的权力。
他试着操控这些触须,随着下方流质的一阵蠕动,他将双腿拔了上来,站在了湿滑的内腔之上。
“上升。”他说。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抓紧了脚下突然抬起的触须,周围的高度抬升。
在将他抬到天台的高度时,他已经能看见外界的景色。
他有种怪异感,好像这时他不像一个人类,而是一只有无数条触须的八爪鱼,他能控制这些触须的视野和动向,甚至能控制它们向石堡之外蔓延……
这个“怪物”,根本不是制造污染的来源。
——从面板上看,它的作用,分明是净化污染啊。
由于恐怖的外形,狰狞的外表,人们……甚至包括他自己,都误以为这是诅咒的来源,将召唤出它的茜伯尔视作不祥的象征,将玖神视作邪神。
但这只是人们的固有印象在作祟。毕竟,人类总是以固化的标准判定好坏,以貌取人更是常态。
如果他想要净化污染,就要将这些触须向外延伸。
当然,在外人看来,他会很像一个要毁灭世界的反派,人们不会相信这些触须的作用是净化,而非污染。
——他会以一个要毁灭世界的姿态,净化这些污染。
他操控着触须,将昏迷的山田町一和米迦乐送到了天台之上,至于茜伯尔,他没有找到,她好像已经融在了这些触须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把她剥离出来。
“醒醒。”苏明安拍了拍山田町一的脸。
山田町一睁开眼睛,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昏迷前的茫然。
“你……”山田町一立刻起身:“苏明安,你小心!这里有一个会吞噬我力量的触须怪物……”
“你是说这个吗?”
苏明安说着,抬起手,足足七八条触须从他的身后浮现,它们宛如漆黑的蛇,缠绕在他的手上。
山田町一被吓得眼皮一翻,险些昏过去,这场面实在有些掉san。
“你——你这次的身份是这个触须怪物?”山田町一震惊道:“你,你的进阶任务是污染这个世界?”
他不禁有些想逃。
如果苏明安身份是一个想要毁灭世界的反派,那他还怎么活?
“错了。”苏明安伸出手,无数条触须从他的身后拔地而起。
它们如同遮天蔽日的丛林,将这片石堡的天台完全笼罩。
“我的任务,也不是污染这个世界……而是净化这个世界。”他说。
山田町一突然发现,他面前的第一玩家,此时的姿态真的无比反派。
他记得很多文学作品里,要毁灭世界的疯子,往往都用“净化世界”作借口……
“我明白了。”山田町一也不知明白了什么,立刻拉住了苏明安的手。
“原来你这次的身份是邪神。”他说:“你要创办灯塔教是吗?”
苏明安:“……”
苏明安:“你把灯塔教当成什么了?”
(本章完)
五百章·“邪神。”
【副本开启第五天·凌晨】
自第四天的天灾期出现后,穹地的天色变得越来越沉。
水岛川空坐在会议桌前,两旁是争吵着的人们,这场会议已经从昨晚吵到今早,听得她烦躁不已。
“——第一部族已经被腐化了!邪神的污染已经将其笼罩!我们第二部族所该做的,便是担起领导穹地的重任!”
“什么担重任,不过是想取而代之,何必说得这么好听。”
“污染已经不可抑制,如果我们及时毁灭那座石堡,刚刚苏醒的邪神根本不会这么强大——”
听着这帮npc长老互相甩锅,水岛川空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她目前的身份是第二部族的客卿,她旁边还坐着两个玩家,分别是来自北国的娜塔莎,与来自奥国的路德维希。在短短五天内,他们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控制第二部族。
结果,原本被她同样视为目标的第一部族,突然出现了巨型怪物。
这是异教徒茜茜·泽万酿成的灾祸,她唤醒了邪恶的玖神,妄图利用邪神的触须,污染整片穹地。
怪物的势头极其迅猛,在昨日凌晨开始扩张。
它张开污秽的触须,朝着四周疯狂蔓延,不可直视的黑暗笼罩了第一部族的土地,没来得及撤离的族民都被昏沉的黑暗所包裹……
它在污染这个世界,它罪不可恕,它是邪神降临的标志。
玩家们都收到了“邪神降临”的消息,敏锐的他们立刻认识到——这是一次突发性的大型世界活动。
他们像闻到味的鬣狗,恨不得赶紧破解这个任务。
于是,便造成了“npc逃,玩家冲”的局面。族民恨不得离第一部族十万八千里远,各大玩家却往第一部族冲。
听着这帮长老还在为“是否举族搬迁”讨论,她走出会议室。
她的身后,路德维希开口:
“目前,有不少第一部族的逃难者来到了附近,我们接纳了他们。”
“嗯。”水岛川空点头。
“那邪神的触须扩张得实在太快,触须所到之处,一切都被黑暗笼罩……”旁边如同女军人的娜塔莎说:“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副本的大型灾难,如同明辉的世界祭礼,普拉亚的海妖攻城一样,如果我们不及时消灭这个邪神……我们会全灭。”
“有玩家已经试图冲入触须,但很快被黑暗包裹。”路德维希说:“我们现在有两个方案,一个是想办法杀死那个邪神,一个就是直接朝地图角落逃。穹地还很大,在那个怪物将穹地完全笼罩前,我们应该能撑到第十五天。”
水岛川空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这一眼神情极淡,路德维希隐隐看见了她眼里的鄙夷。
“……你这是普通玩家的思维啊。”她说:“和‘同类’相处过久,连自己身为榜前玩家的尊严都忘了吗?”
路德维希轻咳一声,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狼狈奔逃不可取,我们要找到直面那个邪神的办法。”水岛川空说。
她说着,眼神微亮。
“任何东西,任何人,哪怕包括神……都会有弱点。”她说:“所谓的‘神’,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制裁的方法而已——任何坐上神位的家伙,其实都可以被拉下来。”
两名玩家对视一眼,他们听出了水岛川空话中的隐喻。
“说起来。”娜塔莉说:“第一玩家呢?”
“我之前听闻他在第一部族。”路德维希说:“也许他被邪神杀死了。”
“但我觉得……”娜塔莉微微皱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铛——”的一声。
伴随着系统提示声,所有玩家面前,都突然亮起了一块系统面板。
……
【接取全民支线任务·击溃邪神】
【任务描述:刚刚苏醒的邪神,正将它污秽的触须伸向每一寸穹地的净土。外来的冒险者们,请暂时摒除矛盾,将你们汇聚的力量合一,击溃这名妄图污染穹地的邪神吧!】
【任务奖励:根据战场贡献排行榜进行发放。】
【任务地点:第一部族,坐标(238,198)】
……
苏明安从泥水浴般的漆黑中爬了起来。
他盯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系统任务栏,甩了甩手上湿滑的触须液体。
估计是他这边的动静太大了,连系统任务都开始整他,还要拿个“围杀邪神”的名头,要让他的“邪恶”行为被坐实。
他抬起手,触须抬起他的身体。
从昨天获得触须怪物的控制权开始,他就一直在控制着触须往周边蔓延,一天一夜没合眼。净化之路的任务已经延伸到周边9000码,将第一部族,以及十几个小型聚落完全笼罩,还差1000码就能完成任务。
这一天来,他一直待在石堡天台掌控全局,那些触须像有生命般往周边爬,以一种稳定的速度向外延伸,所过之处都被覆盖了一层触须。
虽然这个场面真的邪恶无比,堪称邪神在毁灭人间,但这确实是一场货真价实的净化。
看上去,那些被触须覆盖的土地都被污染了,族民也好像就此没了声息,但其实,被覆盖过的土地之上,污染都在被触须吸附着,而族民也只是处于昏迷之中,触须甚至在延缓他们身上潜伏着的诅咒,如同在治病救人。
……这样看来,他可真像个大好人。
当然,在外人看来,这触须和夺取族民生命的邪恶之物没什么两样。
苏明安曾通过触须的视野,看到不少族民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拿着粪叉铁锹想要杀死这些触须。
他也看到过一两个作死的玩家,仗着他们实力强大,想要混入触须之中,但他们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他有种自己成了大boss的感觉。
透过无尽延展的视野,他看见许多玩家呈包围状朝他这边赶来,他们其中有人拥有飞行道具,正在靠近石堡。
他转头,看向躺在触须之间的山田町一。
这个触须怪物会对人的精神状态造成影响,山田町一已经昏了过去。
封长等人已经逃走,触须延展的速度并不快,想跑还是能跑掉。
他听见了一阵翅翼挥舞之声,那是玩家在天际的声音:
“——是这里吧,我看见石堡了。”
“对,我们靠近去看看,注意不要碰到这些触须,否则可能会被吞噬。”
“找个机会破坏掉这个石堡,也许会有大量战场贡献值。动作要快。”
他们交谈着靠近。
苏明安在层层黑暗中,伸出了手。
“啪!”
如同驱赶蚊子一般,一根漆黑的触须猛地拔高而起,“啪”地一声甩在一个玩家身上,将其拍出了千米远。
玩家们见此,身上白光连闪,立刻开启了各自的保命技能。
又有几根触须拍了上来,这些触须攻击的力道惊人,拍过来时有股海啸般的冲击力。
“啪!”“啪!”“啪!”
三声清脆声响起,三个在天空中飞行的玩家被猛地拍入了地面,他们吓得狼狈逃跑,再没人敢在天空中飞行。
这帮玩家的攻势雷声大雨点小,许多摩拳擦掌的玩家们立刻怂了。
“第一玩家呢?他人呢?”有人出声发问。
明明寻常这种时候,就该某些人登场了。
“你们看,水岛川空先来了……”有观察力敏锐的玩家抬起头。
他们看到,一道炽白的火焰,从天际闪过。
水岛川空和典司两道身影,正立于天际之上。
黑发飘扬的少女,握紧了手上的审判之剑,典司站在她的身旁,他们一人一剑,像是耀光照亮黑暗。
水岛川空盯着下方的污泥,发现这些触须开始蠕动着收缩。
她知道,操控这个污泥怪物的主人要出现了,它应该就是穹地背景里最邪恶的邪神——它是一切灾祸的来源。
“——邪神!”她声音洪亮,如同正义的宣判:“——今天就是你的灭亡之日!”
她拥有第四位次的引导者典司,他们曾一剑斩去整片山头,他们就是穹地人眼里的光。
无数四散奔逃的人们,抬起了头,眼怀感激。
此时,那屹立于天上,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就是他们此时的希望。
水岛川空立于无数人的视线中,黑发飘扬,宛如拯救穹地的英雄。
在被无数人,包括穹地人、玩家、上亿观众注视着的这一刻,她突然有种被聚光灯笼罩之感,她一瞬间想起了那个人曾经胡扯的灯塔理论。
……他们都须得仰起头,注视她。
……他们都须得赞颂她,如同歌颂英雄般仰望她。
而她代表着正义与拯救。
……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体验。
她盯着下方涌动的污泥,看着它们收缩流动,看着它们波动着让出了一个小道,看见一个身影从污泥中缓缓而出。
她认出了对方。
“苏明安……你这次的身份是邪神……?”她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轰隆隆——”无数触须拔地而起,如同黑暗丛林,将她的身影完全吞没。
在这一刻,苏明安净化之路的任务进度,终于推到了周身10000码的范围。
“叮咚!”
【你已完成任务:净化之路】
【获得奖励:技能晋级石*1】
……
苏明安收回手。
天空之上,水岛川空已经捏碎了保命道具逃离。
玩家之中目前最强大的引导者都奈何不了触须怪物,这场战场之役,看似就要无疾而终。
这个净化的任务,貌似过于简单……
“唰!”
他的身躯,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的手里还握着刚刚到手的技能晋级石,而一滴鲜红的血溅到了他的指尖之上。
他顺着惯性向前微倾,身后伸出一只手将他的身子揽住,以让那柄尖锐的武器得以继续向前深入。
一把缀着蓝玫瑰的透红手杖,穿透了他的胸口。
(本章完)
五百零一章·BE14·“异化”
“咚。”
“咚。”
在净化之路任务完成的那一刻,苏明安就感知到触须怪物内部,突然出现了类似生命的跳动,一拍一拍,一下一下。
心脏跳动般的声音,从黑泥里不断响起,像是这团触须突然拥有了生命。
在触须范围扩张到10000码后,这个怪物貌似发生了异变。
他还未来得及细细感受这些变化,就被一把玫瑰手杖,从后背,直插而下,洞穿了心脏。
他微微低头。
这柄手杖的尖端,附着一柄银白的刀刃,鲜血不断顺着刀刃滑落,滴在开始剧烈颤抖涌动的黑泥之上身后的人也在颤抖,一只套着白手套的手正支撑着苏明安的身体,让那柄尖刀入得更深。
苏明安的喉头涌出大量鲜血,胸口的剧痛传来,视野开始模糊。他对这种感觉无比熟悉,这是死亡的前兆。
无论是谁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他的背后,给了他这么一下,心脏被贯穿都绝对活不了。
换做往常,他还可以靠分身继续活动,但恰巧这次分身作为老板兔去巡视场地,这具躯体死亡,就意味着完全死亡。
他立刻对自己发动了不朽技能。
不朽之坠红级:“队长,请带着它去见我未见的世界,尽我未尽的旅程吧。”
主动技能不朽:对任意濒死的np或玩家使用,可强行延续其生命十秒。冷却时间半天,对同一人只可使用一次。
他胸口不断喷涌的鲜血,在不朽技能的作用下强行止住。原本变得暗沉的视野,如同突然闯入白昼,就连原本破碎的心脏都开始重新跳动起来。
“不朽”技能强行续下的最后十秒,正在为他的生命倒计时。
这种生命凝结在最后一刻的感觉,有种奇异之感。
右上角的弹幕叫成一片,这些能够调动第三视角进行观察的观众,已经知道了刺杀他的人是谁,虽然他们的话语都被屏蔽。
事实上,苏明安自己也有所预感。
不朽技能发动,第一秒。
他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时间所剩不多。
或者说,他这一周目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
他反手一拍,极其凶狠地以自己为中心,不分敌我地发出一道灌注了全部法力值的空间震动,剧烈的波动在他的身周震起,连他自己都被这距离过近的震颤波及到。
他喷出一口血,周围的触须如同翻江倒海般拔高而起,黑泥如同海啸般汹涌而出
“轰!”
巨响响起,受到波动牵扯,他的身体更加虚弱,像是随时都可能被空气扯碎,却被不朽技能强行维持在了死亡前的状态。
他还能动弹与呼吸,甚至反击。
他要看是谁想杀死他。
不朽技能发动,第三秒。
那柄尖锐的手杖,依然死死抵在他的背后,如同破土的苗,穿透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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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即使明知会遭到致命的空间伤害,后方的人依然没有撒手躲开,随着周围波动震响,一股热血从后喷在了苏明安的肩头。
苏明安回头,带着血气的风吹起他的额发。
他眨了眨眼。
第四秒。
他看到了满目金黄。
湛蓝双眼的金发少年,全身都是被空间波及的鲜血,血色裂缝于他的皮肤之上开裂。
少年死死抵着手里的手杖,半步不退,只是那双海蓝的眼对上了他的眼。
苏明安望着对方,他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着对方。
他望着对方的视线,有着淡然与征询。
“诺尔。”他说。
而对方也回望着他,手里的力道一点点推进去,苏明安能清晰感觉到那根漂亮的,缀着蓝玫瑰的权杖,在他的心口越推越深,越推越深。
它扎穿了血肉,搅断了筋管,直至从他的心口破体而出,像一只破茧的蝶。
第六秒。
诺尔手里的动作不停,他在扩大这个伤口,搅碎这枚心脏,确认苏明安必然死亡。
他扩大伤口的动作极快,带着股病态般的细致,鲜红的液体顺着他的白皙手指蜿蜒而下,让人想起燃烧在火焰里的玫瑰。
“咚咚。”
来自黑泥中的心跳声越发响亮,在这一刻,苏明安突然失去了对触须怪物的控制权。
他隐约听到了系统的提示声,声音不甚清晰,因为那诡异的心跳声实在太响,响得他头脑发热,连濒临死亡的虚弱感和疼痛感都开始退却,像是突然发了高烧。
玩家苏明安,由于实力长时间回归为正常水准,精神点数不足,你失去了对触须怪物的控制权。
你即将眷属
不朽技能发动,第八秒。
仿佛有着什么尖锐的情绪在妨碍思考,随着那阵黑泥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苏明安的思绪逐渐变得混沌起来。
奇怪。
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他知道,他目前感受到的这种感觉,和当初被白沙天堂“异化”的那些玩家很相似。
他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异化”。
他的视野里,无边黑蓝色的黏状物体占据了他的视网膜,这些流体状物质将底层的深邃,与更低一层的绚烂联结在一起,在向外贪婪地延伸
深邃而不可及的黑暗,浸透了他的全身,他感觉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一股诡异的融化感从全身浮现,像是从头到脚都被什么东西突然接管。
这一秒,他失去了对全身肢体的操控权。
第九秒。
他的视野开始大范围地变动、扭曲,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在渐渐消失。
一枚淡色的眼珠突然浮现,接管了他的视野,它散发着幽幽微光,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奇异的裙带物质染满了他的全身。
这一秒,他的五感开始淡化,像是有什么异常的东西接管了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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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视野的左上角,那原本处在安全界限的65点值,那漂亮的橙黄色长条,一瞬,突然断崖般的
滑落到底。
第十秒。
当前值:0点。异变、疯狂
五百零二章·“心口的炸药。”
第十一秒。
不朽技能到期。
——这一秒,死亡的命运以不可终止的态势,降临在他的身上。
五感消失,呼吸停止,破碎的心脏停止跃动。
思维断片,剧痛如同掐断电源般瞬间消失。
伴随着潮水般褪去的窒息感,苏明安睁开双眼。
眼前,污泥遍布,他正坐在石堡的天台上,触须听话地躺在他的身侧,它们还没有脱离他的掌控,那阵黑泥中诡异的心跳声也还没有出现。
左上角的SAN值还是正常的65点,它还没有断崖般的一落到底。。。
……但他的眼里依然是一片茫然。
被手杖突然洞穿胸膛,被一点点搅碎心脏的剧烈疼痛……还有那直面黏腻物质,正视诡异眼球,那从全身上下攀附上来的无尽怪异和恐惧,仍然如同锤子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从未感受过这么痛苦的异变。
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和他展开了一场拉锯战。他被强行剥夺了操控肢体和思考的能力。
……那些在白沙天堂副本后,成为精神病的玩家,原来是经历了这样的异变。
他们原来承受的是这样的痛苦。
天灾期有些火辣的风吹着他的面颊,他的手指关节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右上角的弹幕中,观众们也发现他的情况明显不对。
似乎从一个眨眼间开始,他就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痛苦表情。
【怎么回事?苏明安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第一玩家是生病了吗?】
【冒险玩家好像很难生病啊,一般都是挂个debuff的状态,毕竟我们都是数据化身体了……这是不是中毒了?】
【这症状不像诅咒,像发烧,第一玩家多喝开水。】
【嘿嘿,生病的明安,嘿嘿嘿……】
都不用他出言解释,这帮观众几秒内就帮他想好了一百零八个理由,什么远程诅咒,什么心病发作,什么突发恶疾,根本没人想到死亡回档上去。
……不过,事实上,正常人也不该想到这上面去。
意思是诺尔是不正常人。
他闭了闭眼,平复了下自己的状态。
上一周目的异化,后劲实在太大。
不过,他现在的状况比那些精神真正出问题的玩家好很多,毕竟他的精神点数远在他们之上,几乎八倍有余。
他被异化后即使不能操控肢体、思考能力停滞,却仍然保持状态稳定,甚至能隐约记得异化后的情况。
他抬头看向远方,这个时间点,战场任务刚刚发布,天空中渐渐出现了玩家们的身影。
他记得,他是在将触须怪物延展至10000码,完成了“净化之路”的任务后,开始听见了黑泥之中诡异的心跳声,自身也开始异变。
他已经察觉,其实在这之前,异变就有诸多提示。比如,神谕说,人类无法比肩神明,那么他想要强行操控神明的造物,必然会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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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再比如,他是昨天,在八倍的实力加成下消化了大眼珠子的恶意,但在“诅咒之鬼与人”的副本时限到期,八倍加成被去除后,这便成了一个陷阱。
……一个极度阴险的陷阱。
……
【玩家(苏明安),由于实力长时间回归为正常水准,精神点数不足,你失去了对触须怪物的控制权。】
……
这是上一周目他听到的系统提示。
很显然,这就是他被“异化”的原因。
他无法再压制触须怪物,所以成为了它的“眷属”。
所以,诺尔上一周目才会想杀死他。
有的时候,对于聪明人而言,杀人,也是在救人。
诺尔杀他,有三种可能性。
一是,诺尔不知道他的分身已经被派出去当老板兔,以为他死亡后能从分身上复活,所以想杀他,帮他脱离被异化的影响。
二是,诺尔精准猜到了他拥有死亡回档——不过这可能性不大,毕竟从之前周目的情况来看,诺尔只是猜到了他有类似回溯的底牌。
三是,上一周目的诺尔还没和他谜语人对话,没看出他有死亡回档,这只是一场单纯的背刺。
不过,综合来看,他更信第一种猜测。
……如今,触须怪物其实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只要展露出一点想停止扩张的意思,它就会立刻露出獠牙,异化他。
所以,他现在逃不掉,也不能逃。
他转过身,拍了拍旁边昏迷着的山田町一的脸。
“唔, 唔……”山田町一睡得正香,被他一巴掌拍醒,眼里还满是茫然。
“你看到诺尔没?”苏明安问他。
“啊,没,没有。”山田町一说:“我在前天进入石堡时就昏迷了。”
“嗯。”苏明安又拍醒了旁边昏迷着的米迦乐。而山田町一又昏了过去。他这种精神力不达标的玩家,在这种环境下很难抵抗。
苏明安询问米迦乐的时间权柄,能做到什么程度。
米迦乐说,他的权柄并非真正回溯时间,而是“创造一种情境”——他可以将一定范围内的景象定格,并在一定时间后发动‘回溯’,将一切回归到定格时的景态。
“明白了。”苏明安指尖出现了一枚白色的机械炸药。这是他在白日浮城里学过的炸药制作技能,虽然威力大,但每制造一枚要花费40积分,性价比低,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
他震动这枚炸药,在爆炸前将它递给米迦乐。
“将它定格一小时。”他说。
米迦乐定格了濒临爆炸的炸药,苏明安将其甩了出去。
炸药“轰”的一声爆炸。
这炸药的杀伤力极大,在近距离下,足以炸裂人的心脉。
他上前,将炸药的残渣捡了回来,揣进了口袋里。
思考片刻,他深吸了口气,又将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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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它正与他跳动的心脏相邻。
五百零三章·BE15·“心口”
“诺尔。”苏明安叫出了这个名字。
在血液被抽取三分之一后,他被传送到了诺尔身边。
……
【米尔·克丽丝的血印怀表:呼唤一个人的名字,可立刻传送至 TA 的身边。每次使用损失全身三分之一的鲜血。】
……
红光闪过,脚下传来落地的坚实感,苏明安抬头,看见诺尔正在给蓝玫瑰手杖装上刀刃。
在听到传送的动静时,诺尔回过头看他,眼里闪过惊愕。
“……你这,不会是要准备杀我吧?”苏明安如同开玩笑般问道……
诺尔眨了眨眼,立刻秒懂。
“当然不是。”诺尔收起了手杖:“我认为在触须扩展到一定程度后,你可能会发生特殊的异变。”
“没关系,你先逃吧,不必管我。”苏明安说。
“……是吗。”诺尔点了点头:“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那我就不再干涉了。”
他转身,朝着更外层的地带跑去,身形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注视着诺尔远去,苏明安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
这是一道系统提示声,声音极为冰冷。
“叮咚!”
【“净化之路”任务已完成。】
【获得技能晋级石*1。】
……
苏明安微微一愣。
他回头,发现原本已经被他禁止活动的触须,突然开始狂躁地蔓延,它们无休止地扩张,如同翻江倒海般向外延伸而去。
它们很快便冲破了10000码的范围,强行帮他完成了净化之路的任务。
看到这一幕,苏明安并不意外。
……这也是他不逃跑的原因。
因为他根本逃不掉。
“咚咚。”
“咚咚。”
他重新听到了这阵宛如心脏跳动的声音。周围的触须像是活了一般,脱离他的掌控。
——就像是,触须真正的主人要苏醒了。
他陷入了被异化的状态。
原本已经跑出一段距离的诺尔,立刻回头。他的手杖顶端露出一截尖刀,向着苏明安的心口扎去,如上一周目一模一样。
然而,下一刻,一条触须拔地而起,抢先贯穿了诺尔的心脏。
……在诺尔要帮助苏明安回档之前,触须怪物抢先杀死了诺尔。
诺尔瞳孔微缩,强烈的疼痛盈满了他的身体,那双湛蓝如海的眸子,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暗红色的,鲜红色的,微微偏黑的血液从他的身体各处四散而出。
他的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流出了鲜红的血。
苏明安注视着这一幕。
诺尔死在了他的眼前。
苏明安原本以为触须在杀死了诺尔后,还会杀死他,却没想到这根触须只是贴近了他,像小猫般蹭了蹭他的脸。
湿滑,油腻,触须表面有股柏油般的触感,蹭上来感觉并不舒服。
它没有杀死他,只是绕住了他的四肢,像依偎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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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再度感受到了,那种全身渐渐失去掌控的情况。
这些触须近乎温柔地纠缠着他,拉扯着他,不让他逃离。他的思维被剥离,身体失去控制,SAN值在断崖式滑落……
……他在充分感知着自己被触须怪物“异化”的全过程。
他再度看到了那错综复杂的幻影,绚烂的黏状物布满了视野。他渐渐觉察不到外界的一切——
身体操控权失去。
五感失去。
思考能力淡化。
存在感淡化。
却有发丝刮过他的脸。
银白的,水银似的。
他听到了一阵笑声。
……
【完美通关进度:65%】
……
由于失去了思考能力,苏明安记不清后面发生了什么。
在茫然的混沌中,他感知有人好像离他极近。
白色的,微微晃动着的发,刮擦过他失去感知的耳朵,她举起了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接下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你什么都不要看。”她好像是这么说。
她牵着他的手,淌过层层污泥。浓郁的血气在周围蔓延,巨大的怪物触须仿佛有生命般朝穹地吞去。
他坐在不断蠕动的触须之中,宛如雕塑。人们四散奔逃,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哀鸣。
他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但后面好像发生了令人很悲伤,很悲伤的事情。
眼前的,银白发丝的女人,她松开了遮挡在他眼前的手,帮他拭去流淌在他眼角下的,温热的血。
即使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却依稀记得这些画面。
透过层层黑暗与黏状物质,思维迟滞的他,能隐约能过视野里的血雾,望见她眼底里深可见底的悲伤。
……
【……茜伯尔,快放开苏明安!】他听到有人在高呼。
……
【……邪神,异教徒,今天就是你终结的时候!】他听到有人在义正言辞地审判。
……
【很遗憾,你还是走上了这样的道路,茜茜,玖神是一名邪神,没有人能从祂的蛊惑中逃离。我们本来希望,你余下的日子能够好过点。】他听到有人语声充满遗憾。
……
【……不要,骗我。】他听到一声极其悲哀的叹息。
……
【茜伯尔,答应我。】
……
【从今以后,你就是……】
声音越来越繁杂。
他渐渐听不清晰。
……
各色各样的声音,在他的耳廓刮去,如同不见影的风。
这声音中,有男声,有女声,有老有少,有人高呼,有人疾言厉色,有人默默垂泪。
它们汇聚成了一条在他眼前蜿蜒而过的洪流。
最后,
好像有人发出了一声歇里斯底的,变调的哭声。
“啊啊——!”
“啊——”
声音如同破锣,如啼血般凄厉。
“啊啊——”
“啊……”
……
他像在看一场不知含义的默片,一件件事情不断发生,他却已经因为异化停止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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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只是这些画面,在不断透过他麻木的眼睛,灌入他暂停思考的大脑,就此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就像被操控的傀儡,他的思绪朦胧许久,几乎要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是隐约记得,这期间,好像有一个肩上停着螳螂的身影,在朝他扑来,然后被血光吞没。
而他只是看着。
已经被异化的他,只是绝望地,麻木地,动弹不得地睁着眼睛,看着。
他的身边,有人在轻声说:
“……结束了。”
而他只能保持缄默。
直播间外,观众们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认为,第一玩家,从此再也无法变回那个之前的第一玩家了。
第一玩家,已经变成了npc的傀儡。
他永久地,在副本中失去了理智,他被异化了,他止步于第八世界的巅峰竞技,这是一个令人悲伤的结局。
而唯一知晓破局办法的诺尔,已经被触须提早杀死,无法再帮助他回档改变这一切。
……
在苏明安失去意识的一小时后,他的心口,一片碎裂的白色碎片突然开始扭动。
它合拢,拼接,在几秒之内,宛如被时间逆转,渐渐化为了一枚纯白色的方形固体。
“冒险者,你看,我们的世界,很悲哀吧。”
前方,操控着触须吞没世界的白发女人,正在和他说话。
她没有得到回应,但也不在意。
她摸了摸头上的那一朵鲜红的咒火之花,将有些松动了的它扎进发间,而后轻缓地回头。
她原以为她会看到和之前一样的,一个被异化了的他。
结果,她却看到了一枚从他胸口的衣服布料鼓动起来的,白色方形固体。
它穿破了布料,从胸口突出出来,渐渐开始发红,发热。
她嗅到了一股火药味,她神情剧变,立刻要扑上来。
“轰——!”
爆炸突然发生了。
苏明安的身体,被爆炸撕扯得四分五裂,那枚突然成型的炸药爆炸,它直接从胸腹撕碎了他的心脏。
这枚被米迦乐定格回溯的炸弹,终于在他失去意识一小时后,如期爆炸。
白发的女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她扑了上来,看着他支离破碎的尸体嚎啕大哭。
在这一刻,濒死之时,苏明安迟滞的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清明。
他被异化后的一切景象,在他的脑中开始回演。
他记住了之后会发生的,大部分的事。
死亡回归。
异化终止。
黑暗逝去之后,他重新睁开了双眼。
天际,是几道玩家前来探查的身影,此时剿灭邪神的世界任务才刚刚发布。
“邪神!今天就是你的灭亡之日——”
天空中,手持炽白长剑的水岛川空,高声厉喝,声如洪雷。
石堡天台的风有些大,它吹起了他带着汗湿的发。
身边,触须安静地躺着,诡异的心跳声还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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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回来了。
他伸出手,仿佛还能看见那布满他全身的异化流体物质。他好像一瞬间成了具无意识的尸体,成了被剥夺思考力的石像。那足足持续一小时的异化痛苦,在此刻显得格外明晰。
拥有完全的视觉,嗅觉,痛觉和感知,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只要睁开眼,他仿佛就能看见那一对凝视着他的淡色眼珠。
“——苏明安,你怎么站在触须之中……原来如此,你这次的身份是邪神吗?这些异状都是你搞的鬼?”刚刚赶到的水岛川空,发现了这边的动静,一眼就锁定了站在石堡天台的他。
苏明安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完整如新的双手,像看着什么珍惜的宝贝。
上一周目,被异化的他,是一点点,一寸寸地看着它们化为漆黑的黏液,他融化的五指和他身上紊乱的各色物质混在一起。他当时,不能操控手指,不能操控手掌,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像是被人生生封禁在了躯体所铸的壳子里,万事万物在他眼中都变得光怪陆离。
无穷无尽的恐惧哪怕到现在都令他全身颤抖,他的眼珠僵硬地挪动着,一瞬间,他有股想要撕裂自己胸口的自毁欲望。
……只为了遏制这种延绵至此的恐惧。
往日,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体与情感,去做能够推动通关进度的任何事。随着时间的推进,他已经不将自己看作充分的人,而更像一种为了达成目标而化作的可拆分道具。他可以拆分他的表达能力,拆分他的情绪感染能力,拆分他对各事各人的情感,拆分他的思考、信仰与哲学,拆分他对于痛苦的忍受、情绪的反馈,拆分他基础的逻辑推理,以及共情能力。
……以此构筑为合格的“第一玩家”。
因为深知自己先天不足,能力不够,他需要进行这些“拆分”。
因为弱小,因为德不配位,他要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而最适合的,也是他为数不多所掌控的力量,就是他的死亡。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延展之后的道路,那么便去死吧。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揭露通关的真相,那就去死吧。
所以,他可以为了获取异化后的线索,就让上一周目的自己,处在为期一小时的异化之中,来寻找破局的机会。
他原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这种向死而生的事情,他先前做过很多。无论是泯灭洞穿太阳穴而死,还是流干血液来灌注法阵,或是被爆炸撕裂身体,被生生碾成肉饼、被从千米高空推下摔死……这样的痛苦,他经历过许多。
他的精神点数也够高,他有把握在异化结束后调整状态,如同在白沙天堂做过的一样。
他不是多智如妖之人,也无法拳打主办方、脚踢老板兔,他无法如同英雄般一路砍瓜切菜,轻松获得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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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所以,他只能通过这种踩在自己尸体上的方法,来开辟道路。
人类一生,都在由自己生到死的道路上行进着,而他只是在起点和终点间多返了几程。如果连这种觉悟都没有,更别提在绝望的游戏下赢回故土。
他只是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种名为死亡的,命运的馈赠,沉溺于高位与虚度。
无论多痛苦,多折磨。
但现在,
在经历过死亡,体会过这种痛上数十倍的,难言的异化之苦后,
他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有些断了。
人在生理上的痛苦,
很容易蔓延到精神上的崩溃。
“——苏明安,你的沉默,是代表着默认吗?”
水岛川空看着垂头不语的苏明安,柳眉倒竖:“你的身份是邪神,而玩家与他们的引导者,相性是匹配的,这样看来,你这个人果然也——”
她扬起手里的火焰剑,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我失踪的晴——你见过她的对吧,她自第六世界就不见了踪影,她和我提过,她去找你了。
然而她到现在,都再无音讯,她若回来,一定会来找我……
——只有你,只有你能强行让她失去玩家身份,你们有仇,你又是唯一能转换NPC与玩家身份的掌权者——
——是你害死了她!”
……
【邪神,今天就是你的灭亡之日。】
……
天空之上,宛如神明的黑发女人,高声宣判邪恶者的罪行。
她的手里挥舞的,是不知焚烧了多少被放逐者躯壳的剑。
这炽白的火焰象征着净化,它要,烧尽世间一切不祥之物,其名为“审判”。
族民们仰起头。
他们跪地,高歌,向着她那直面邪神的,勇敢的,挺直脊背的影子高声祈祷。
灿烂的,炽白的日光下,审判者的长发随风扬起——
那风里,满是赞颂与自由的声音。
……
……
【在这片被捏造信仰的穹地里。】
【……他们是唯一一对“清醒”的羔羊。】
【她想为她爱着的族民们,带来光明与自由。】
【可是,年轻的少女,她并不知道。】
【在无法被言之于口的,被排斥的憧憬中。】
【她的苦难,她的异常,便是致她于此的罪过。】
【在世界的腐烂下,】
【……她窥见了那片埋葬了无数殉道者的深渊。】
【他告诉她。】
【在人类之中,“清醒”不是错误。】
【……】
【“独醒”才是。】
【——《玖神·轮回手记》】
五百零四章·“你根本不行。”
苏明安抬头,眼里有着深深的疲惫。
看着这个黑发飘扬,宛如神明的「审判者」,他的视野有些恍惚。
透过这道容颜相似的身影,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在深邃走廊里,朝他拼命奔来的,小小的影子。
……
【——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把有姐姐在的那个家园解救回来——】
……
那个影子,双目赤红,她向他发出愤怒的嘶吼。她的影子和高空中的水岛川空渐渐重合在一起,她们相似而不同的容貌,在此刻显得不甚清晰。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恍惚,耳边不断响起记忆里的声音,连都开始出现了不受控制的幻觉——
明明他的san值,还有65点……
然而,如浮光掠影般上漫开的强烈幻觉,已经在支配他的一切。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个已经死在他眼前,如同一道沉默的墓碑的,愚蠢的先驱者的声音。
……
【——我求过主办方,他们承诺过我的——我绝对,绝对能把家乡赢回来,至少,绝对不能落在你这种人手里——】
……
她尖利地笑着,狂笑着,和血混杂成一起的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她拼命奔来,看见冬雪项链在她的手上爆裂。
项链之上,红宝石如她通红的眼睛,倒映着他穿着医生白掛的身影。
它倏地碎裂,
「啪——!」
宝石碎片如星屑飞舞。
而这片星空倒映着的,他的眼里,
依然空无一物。
……
【苏明安——我,我们这些人,见过的,经历的惨剧,比你多得多。】
【无论是我,还是我姐姐,甚至是爱德华,艾尼,阿道夫……他们的眼光,经验,看见的世界,都比你要好得多——】
……
【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
【……你能理解些什么?】
……
她字字句句,高呼着大义。
她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正义。
她的一切行动,包括对他这个「不合格」之人的刺杀,都在叫嚣着人类的未来。
她放纵着她好辩的天性,无知的热情,以批判他这个「异常」之人。
她将她毫不掩饰地,想要赎回翟星的想法,在那片白沙「天堂」里义正言辞地咆哮而出。
她说,
她是前来刺杀魔王的勇者,
……
【你根本不行。】
……
【你谁都救不了。】
……
【继续下去也没有结果,没有人能凭着你这样可笑的理由赢到最后。】
……
不断浮动的暗色幻影,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已经渐渐看不见眼前实际的景象。
那道影子,倒在了地上,她被她天真的正义推进了火坑,她成为了埋葬着无数先驱者深渊里的一员。
在死前,她诅咒他,
她说,
恭喜他。
……
【——你已经被完全同化,苏明安。】
【你已经
顺应了这个游戏——你成为了真正的‘第一玩家“。】
……
这抹影子,彻底消失了。
如同光污染般的色彩,掠过他剧烈颤抖的视野,上一周目异化带来的后遗症太重,他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扒上了他的胸口。
指尖向内,他有种撕裂自己胸口,以死亡来逃避痛苦的冲动。
「——苏明安,你这是,默认了吗?真的是你……害死了晴?」
不远处,那名「姐姐」,用着与幻象如出一辙的语气,质问着他。
这一刻,孤岛之间的距离,对于他而言,变得前所未有的遥远。
「水岛川空。」不知是谁在和水岛川空说话:「第一玩家的状态不对,好像是受了副本san值的影响。」
又是一道女声传来:「苏明安这是陷入疯狂状态了,他好像对我们的话完全没反应。」
「毕竟他属于邪神的一方,这个触须怪物,肯定对人的精神状态有影响。」有人说。
「这算是第一玩家的折戟了吧,我还没见过他这种样子,现在算是个排除威胁的好时机,他已经快被异化了。」
他们交流着,各色声音混杂在一起,人变得越来越多。
想要捞战场积分的玩家们,已经靠近了这里,甚至有人叫来了强力的n,要对触须怪物发起围剿。
在「剿灭邪神」的世界任务呼吁之下,他们赶来的动作无比之快,情绪前所未有的高涨。
玩家中,有人加持了「群体飞行」技能,他们全员飞行于天空之上,合众一心。
现在,正是他们合作剿灭触须怪物,避免团灭结局的最好时机。他们不关心水岛川空的妹妹去了哪里,他们只需要一个「剿灭邪神」的名头。
在利益衡量之上,显得格外冷漠的榜前玩家,此时眼里只有任务带来的贡献值与积分。
此时,他们的战线难得统一。
隶属世界树公会,被誉为「天降圣裁」,手持「奥丁的永恒之枪」的安东尼,最快到达。
后方,巅峰玩家「傲岸者」路,带着他具有「金属构造」效果的紫级武器「世界之杖」出现。
联合团的代表玩家,有「鹰眼」之名,手持重型狙击枪的钟夕,伴随着枪火味缓缓靠近。
骁龙部队,全身包裹在轻甲之中「御甲者」的肖恩,抬起了佩戴着护目镜的头。
他们彼此交换着信息,挖掘着剧情。
看着下方这漆黑一片的污染,
他们再度确认了——
原来那个名叫茜伯尔的异教徒,真的召唤出了邪恶的怪物。
原来那个名为玖神的神明,
……它真的是个邪神。
……
【在人类之中,「清醒」不是错误。】
【……】
【「独醒」才是。】
……
【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10%】
……
二十来位榜前玩家齐聚一堂的画面很是难得,观众们纷纷大呼过瘾,立刻截图录屏,在论坛上吹水辩论,力挺各自支持的对象。
玩家们身后,还跟着不少穹地内的n,比如,各部族的强大长老、各个掌握着特殊权柄的引导者、异端审判所的成员,还有一些满怀正义之情,主动前来的普通穹地人。
「呼……」
水岛川空用力地呼吸着,由于穹地处于天灾期,空气有一股火辣的味道。
她望着下方这片灾祸般的触须,眼里是满满的嫌恶之色。
她的身边,预言
者艾兰得靠近了她。
「水岛川,看现在的情况,第一玩家快要陷入异化了。」艾兰得说。
「嗯,我看得到。」她说:「他……很有可能害死了晴,我绝对要,亲手杀死他。」
没有人能理解她对水岛川晴的爱。
尽管平常,她对水岛川晴总是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还觉得对方太脱线,不稳重,不像她的妹妹。
……但那仅仅只是最亲密之人间的嫌弃。
因为亲密,所以她可以容忍妹妹的一切小心思,她会在对方失去消息后,一直彻查到现在。
在界,在水岛川晴说要去找苏明安前,她们吵了一架。
水岛川空说,没有必要去找苏明安,从目前看来,他这个第一玩家还算合格,如果换诺尔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来当,那还不如苏明安去当。
而水岛川晴却只说,联合团要让她去,还说既然姐姐也不反对古武那边提出的条件,她若是去了,姐姐的地位也能更稳固。
然后,她去了。
在界,在明辉,在那间贵族房间里,水岛川晴被辉书航的重力压成了血泥。她被观众们嘲笑,说她愚蠢、不洁、没有尊严、死得毫无意义。
她成为了大多数人眼里,被大众指指点点的小丑。
然后她没有回归,甚至再也没有出现。
只是,在间隔期,水岛川空收到一条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消息。消息来自水岛川晴,她说,她接到了一个任务,要去找苏明安。
她说,姐姐,你看好了,我会将这个被高维生物夺取的家园,
……彻底赢回来。
此后,
水岛川空再也没收到她的消息。
只是,在进行白沙天堂的副本时,水岛川空的胸口,在某一刻,突兀地痛了一瞬。
那疼痛极为隐秘,像是有人在她的心口重重地落下一吻。仿佛有什么东西,永久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
……
「水岛川。」旁边,传来艾兰得的声音。
他靠近了她的耳朵,压低声音,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我知道,苏明安现在近在眼前,我们极有可能杀死他。但这是巅峰竞技世界,玩家就算死了,也不会被清空实力。」
水岛川空微微一怔。
「所以,我提议……」艾兰得轻声说:「……我们不要急着杀死他。」
水岛川空望着触须之间的苏明安,突然发现——艾兰得提了个好主意。
如果苏明安没有被他们杀死,他这个状态,必然会在不久后陷入异化。
异化属于精神上的影响,很难被恢复。这是一种永久性的伤害,如同那些浑浑噩噩的精神病人一般。
如果,如果放任苏明安被异化,让他就此失去神智……
那么。
那么这个不稳定的威胁,是否就此会被……排除掉?
「……」
水岛川空双眼微亮。
尽管已经知晓,当前形势下苏明安的重要性,但她仍然无法信任对方,她不知道这个权重占比极大的第一玩家,是否会因为某种原因……在最后故意失败。
他的不少通关路线都透露着十足的怪异,他又是唯一能和老板兔正面交流的人,也是身份最高的‘掌权者“。
现下,世界游戏才开始三个月,人类总体积分进度条进展良好,按这个进度来看,他们甚至能够提前达成100%的目标。
而他拥有十亿人的目光。
在这样狂热的环境下,许多人已经习惯永远跟随他,无论他说什么,他们都只
能倾听、观看、接受。
如果放任不管,在后期,第一玩家选择发难,向他们提出一些无理的要求。比如,以他为神明进行信仰统治,或是号召所有人对他们不利,或是发布什么世界性的全民命令,甚至强行处决一些与他结过仇的人……
那时,他们已经无法失去他——他会拥有极其恐怖的权重。
他在那个时候,能以他的高位权重,
……挟持全人类。
……
水岛川空被惊得一头冷汗。
她突然转过身,朝着蠢蠢欲动的玩家们,高声大呼:
「——我们不要急着杀死苏明安。」
在说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没察觉,她脸上渐渐出现了一抹极为不正常的,怪异的笑意。
她并未发觉,她的视野左上角,那抹鲜亮的橙条,此时仅仅有30点。
「——各位,我们不要急着杀死他!」
她重复着,挡在了所有人的身前。
她的黑发被炽白的焰光所染,宛如沐浴着从天降下的灿烂荣光。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天灾期空气火辣辣的空气灌入她的肺腑,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面对所有人,高呼着:
「——现在我们人还不齐,贸然攻击有危险,我们先等待片刻,等到几个重要n过来,再动手。我记得第一部族的封长少族长还没有出现,他的身份是佰神之子,肯定对我们对抗邪神有重要作用——」
五百零五章·“我还是,没能救下你。”
她在试图保护石堡上的第一玩家,保他暂时不死。她要,拖延时间,直到身后这人被彻底异化。
她没忘记,她和他,确实有仇。爱德朗等人,明确和他结过仇。包括她自己,都挑衅过他。
甚至,水岛川晴……也已经死在了他的手里。梁子已经结下,她不能寄希望于对方的仁慈。
直接抹杀威胁,便是最好的手段……往常不提,是因为没有抹杀的希望,但现在,她忽然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原本已经决定不再干涉对方,但在得知水岛川晴极有可能因为对方而死后……她的心静不住了。
……他是掌权者,又走了那么多隐藏路线。……他是目前为止,唯一能转换玩家和npc身份的人。
所以…………
“水岛川小姐是建议我们,先不要动手吗?”旁边的艾兰得:“我也认为应该如此,这个世界任务不会这么简单,既然水岛川小姐觉得先等等为好,大家不如先看看情况。”其他玩家面面相觑。
“真的要这样吗?”也有玩家提出异议,这是隶属于世界树公会的枪类玩家安东尼:“拖延是否会出现问题?按照一般的情况而言,危机会越拖越大。更何况,我们面对的是第一玩家,即使他现在精神状态不好,也不容小觑。”旁边,抱着琵琶的玩家秦春瑶反驳:“……不,我赞同水岛川小姐的意见,在副本中,与重要npc合作是必要的,我们最好等待‘佰神之子’封长的出现。”
“还是谨慎为妙,我赞同水岛川的想法,我们不能全灭在这里。”
“水岛川小姐的引导者是典司,他是我们之中的最强者,我认为,还是听她的为好……”榜前玩家并不是所有人都赞同水岛川空的意见,有人想要出手,却被典司拦下。
现在是白昼期,白昼期禁止玩家相互攻击,如果典司想要杀他们,他们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实力的压制,造成了这一局面的出现。天空显得很安静。——所有人,只能注视着石堡,等待着什么。
有人在等待着佰神之子,以剿灭邪神。有人却是在等待一个人的异化,以毁了他今后的一切。
“咚咚。”在此刻,他们忽然听到了一阵心跳声。诡异,稳定,像是响在他们的耳边,震彻着他们的胸腔,连他们的身体都开始不自觉地共鸣。
“这是什么声音?”有玩家立刻发现不对。
“是从下面的触须中传来的声音!”五感极其敏锐的
“鹰眼”钟夕。
“我们应该出手了!一般而言,突然出现的心跳声,意味着有人唤醒了什么!”经验丰富的高玩莉兹立刻出言:“快,迅速杀死触须怪物,避免异状发生!”她的话语极具号召力,玩家们持起武器,就想要靠近。
“——不能杀!”水岛川空立刻挡在了他们面前。典司招出手,一股威力恐怖的火焰,挡在他们面前,隔绝了玩家出手的一切路线。
……【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30%】……
“——水岛川!你不要因为你的私利,拖延时间,让大家都团灭!”有玩家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
“快让我们过去,杀了苏明安!水岛川,这场比赛可只有一个胜者,你不要故意维护谁!”有人却认为这是水岛川空在维护苏明安,不想让他死,他们受世界论坛的舆论版块荼毒过多,还认为这两个人之间有私情。
“我不能杀!”水岛川空依旧挡在玩家们面前。这机会千载难逢,她必须要争取到最后。
#形势突然紧张起来。玩家们针锋相对,恨不得咬掉彼此身上的一块肉,原本利益一致的联盟在
“杀与不杀”之间瞬间破裂。以路为首的几人,想杀死苏明安,来救他,防止他被异化。
而水岛川空和艾兰得等人,却牢牢护在苏明安面前,想拖延时间。此时,局面变得极其讽刺起来。
想杀人的,成了救人的一方。而在保护人的,却在当着真正的刽子手。
一方面,这些人,是人们真正的希望,他们走在大多数人的脚步之前,追逐着缥缈无际的未来。
一方面,他们又在亲手掐灭除他们以外的光辉,剪除仇恨,排除异己。
而他们的视线中——苏明安却只是低着头,和旁边的米迦乐着什么。他将几枚炸药碎屑,塞进了他的身体各处。
……第一玩家,这是已经疯了吗?
“水岛川,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伊莎贝拉收回视线,脸色阴沉。
“我知道。”水岛川空神情不变,她拦在石堡之前,以一个忠实‘保护者’的姿态:“……我在让积分进度条,变得更稳定,更切实。”
“就为了一丁点主办方陷阱的可能性,你要杀死有可能是真正靠自己闯关到现在的人类英雄?”路质问。
“我只是,在试探一个可能性而已。”水岛川空:“……如果我真的误会了他,我们会全力救治他,让他恢复过来。”她知道,她的话只是冠冕堂皇,它只是为了正当化她的需求而存在。
无论如何,她无法放任一个,与她结过仇,极其可能事后报复她的存在,继续统治下去。
无关大义,只为私利。
“——他的引导者与邪神有关,不是吗?引导者与玩家相性匹配,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水岛川空高声道。
……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只要她再阻拦一会。
“咚。”
“咚。”心跳声愈响愈烈。水岛川空拦在人们面前,火焰眷恋着她的脸颊。
她的眼神,她的面容,都被光辉的火焰染得极亮。
“水岛川。”路:“那你告诉我,在他消失之后,你有这个资本,代替他吗?”
“我……”水岛川空嘴唇动了片刻,她忽然有些不敢吱声。
“——让开!”路冲上前,却被典司一掌打落。他咳着血,看着石堡之上那道逐渐被异化的身影。
“水岛川,你绝对会,绝对会后悔……”他愤恨地叫着,却无力改变这一切,他根本冲不破这面火焰组成的屏障。
但此时,他的视野边缘,突然闪过一道梦幻般的,绮丽的金色。他突然看到了,一个金发笼光,全身像燃着金火的小少年,正朝他们扑来。
那人正以一种奋不顾身之势,带着全身尖锐的丝线,如同自杀式攻击般撞过来。
“诺尔——!”水岛川空的尖叫,湮没在骤然响起的剧烈爆响中——
“轰——”如同一柄金色的长枪,诺尔猛地扎入了玩家们的队列之中,剧烈的爆鸣声伴随着他身上的光芒不断响起,将围聚在一起的玩家推出了数百米远。
在这决绝的一刺中,因为能量波动而产生的强烈碰撞声犹如穿云裂石,将刺耳的音波和混乱的气流席卷到整片地域——
“唰唰——”下方的石堡维持不了原来的形状,木头连同石砖,一个接一个地粉碎。
甚至连触须都被这波动牵扯,随着震动而崩解。
“轰——!”支柱倒塌,整片石堡急速解体。粉尘飞溅,轰鸣声不绝于耳。
这一击,威力极其恐怖,几乎扫出了一大片空地,将原本聚集在一起的玩家们瞬间崩散而开。
——苏明安透过有些迷蒙的双眼,看见这幅景象。他的手还停留在胸口,十指已经刺入,鲜红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触须缠绕着他的身体,伴随着渐渐响起的心跳声,他的san值在迅速下滑。
逆着人流,主动冲过来的那人,在此刻无比清晰。那人喷出的鲜血,在各色光芒之中被照得亮晶晶的。
像是童话故事里人鱼的泪,是钻石般漂亮的东西。那一头灿烂的金发,如同一个小太阳一般。
那有些苍白的面颊,被光芒染成绯红。一把透红的玫瑰之杖,朝苏明安的心口猛地扎来。
它掠过水岛川空,掠过典司,像一枚利剑,扎向他的心脏。
“啪。”一声脆响。一根触须拔地而起。它打翻了这支象征拯救的手杖,并将全身染血的金发少年,一刺穿心。
“咚。”
“咚。”血色漂浮在空中,渐渐消散。苏明安的思维变得混沌起来,触须如同翻江倒海般汹涌而出,它们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在逐渐变得暗沉的视野中,在五感的渐渐淡薄之中,扶住了那个身影。
金发的少年,胸口被触须完全贯穿,鲜血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滑落,他的眼里渐渐失去光采。
他看着渐渐被异化的苏明安,笑了一声。触须怪物心脏的跳动声,顺着四周黑暗的震颤声,震入他的身体里。
而他自己的心跳声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哪怕知道这边很危险,诺尔依然来了。
……每一周目,他都来了。自从知道那个秘密之后,他变成了死在苏明安眼前,次数最多的人。
诺尔还在笑,那是一种阳光般的,那样单纯的快乐——望着渐渐被异化的苏明安,他的手无力地垂下。
“还是……没能,救下你。”诺尔着,闭上了眼睛。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玩家】【】
五百零六章·“我将保佑我的子民百年安顺。”
“叮咚!”【玩家(苏明安),由于实力长时间回归为正常水准,精神点数不足,你失去了对触须怪物的控制权。
】【你即将被异化为(玖神能量体控制者)·茜伯尔的眷属。】……这一次。
苏明安终于听清楚了,这声系统提示的完整内容。它说,触须怪物的主人是——【茜伯尔。
】……【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50%】……苏明安抬起头。
他看见了波涌起的黑暗之中,一道银白的身影。她从触须之间出现,宛如从黑暗里长出,她的下半身连接着无边的触须,触须在周围四散而开……她与触须怪物,已经彻底融合。
身为玖神的唯一信徒,只要献上生命力,她能掌控这样的力量。——她才是触须怪物的真正掌控者。
——她才是这数周目中,一直异化他的存在。她似乎也在望着他,一刻不停地望着他,无边的黑暗顺着她的手臂蔓延而出,她的眼里有一抹鲜艳的红。
“茜伯尔。”苏明安说:“你还是不相信我。”这个性情极度多疑的家伙……她仍然没有信任他。
她不相信他可以一直和她走到最后,所以她会在数个周目之中,都选择出手异化他。
“唰唰。”一阵轻响。他愈发混沌的眼前,一抹白色的,微微晃动着的发,刮擦过他失去感知的耳朵。
她靠近了她,举起了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接下来,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你什么,都不要看。”
“啪!”苏明安猛地伸出右手,移开了她的手。他的左手臂飙出了大片的鲜血,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他斩断了他的手臂,以获得片刻的清醒。茜伯尔的眼中闪过惊愕,她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她后退一步,触须随着她的动作而涌动。
“为……什么,你要,融合,这些触须……”苏明安有些吃力地问着。
他不是说他会拯救她的吗?他不是说会让她看到花开的吗?为什么,在这之前,她就不再坚持了,她为什么要抛弃人类的身份,彻底和这种能量体融在一起?
——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未来的话,他还怎么帮她?茜伯尔笑了声,血色的纹路从她的额头划拉而下,勾勒着她绯红的眼尾。
在这阵诡异血色的映衬下,她笑得极为悲伤。她像在与他对话,又像在对着空气,对着她自己。
她的语气中,是压不住的悲哀:“因为在唤醒怪物时,我突然想起了许多事情。”
“什……么?”他问着。风吹起茜伯尔的白发,苏明安渐渐看不清她。就像他看不清阁楼里早已泛黄的史诗,看不清凋零在蔷薇上的蝴蝶,她的那头白发和漫天的黑暗奇异地交融着,发丝凌乱却又柔顺,像镀着光。
她依然立在触须之中,身上披着的红袍宛如困兽的皮毛,透着一股绝望的味道。
在想起一些事情后,她像是失去了一切灵气,只剩下了眼里的绝望。
“人们信仰神明,本质上是在与虚空沟通。”她说:“沟通越多,虚空便会反馈能量,这些能量能构成真正的,能够降临的神明。”苏明安微微睁大眼。
为了将这段难得的信息纳入脑中,他再度刺了自己一刀,以维持清醒。
“但这种与虚空的沟通,会异化人们的身心,并缩减他们的生命力。”她说:“……所以,这就是‘诅咒'的由来。”听着茜伯尔的话,苏明安一瞬间想起了上一周目濒临死亡时,她满怀苦涩的话。
……【冒险者,你看,我们的世界,很悲哀吧。】……诅咒的诞生,促使人们越发渴望神明,而越是渴望,这份来自渴望的诅咒就会越强。
可若是不信仰,就等于失去了一切力量。穹地人自身的能力,佰神化作的天幕屏障……都会瞬间消失。
……这是一个无解的局。茜伯尔的话语平缓而轻柔,却悲伤得令人无法释怀。
她的祖先,在发现诅咒出现后,及时建立了黑墙,隔绝了诅咒,让诅咒没有波及到外界。
但这也造成了,活在穹地里的每个人,都成为了错误。他们从出生时便活在被编造的信仰里,活在背负着的墓碑下,从睁开眼便倒计时着自己的生命。
而如今,他们最后一丝存在的意义也要被剥夺。
“……所,以。”他费力地说:“你要,做什么?”他已经维持不住身体的平衡,倒在触须之上,这些触须温柔地托举着他,像被子般盖在他的身上。
他的左臂还在喷血,鲜红的血混在黑暗之中,竟然渐渐凝固。触须堵住了他的伤口,在帮他强行修复。
茜伯尔回过了头。浓郁的血气,在周围疯狂蔓延,巨大的怪物触须仿佛有生命般朝周围吞没而去。
她的全身上下都扭动着诡异的血色图纹,发丝如同白蛇般飘动在她的身后,她的下半身更是已经深陷触须之中,像禾苗扎入了土中。
此时的她,形貌已经与怪物无异。无边的触须围绕着她纤瘦的身躯而行,她那鲜艳的红袍被热风吹开,露出手臂上满满的烧伤与刮痕。
数年之前,就是这只手臂,它曾穿过那无边的火焰,拥抱过一名因为天灾和诅咒而死的母亲。
火焰在这只手臂上留下了无法被愈合的伤,连同着她的灵魂一起。她举起左手,缓缓合握。
这只手曾经握紧过一名父亲的爱,他给予她的安全与温暖,曾维持了无数个漫漫长夜。
……她也被人爱过。但这些爱,很快就被世界无情地割裂,而后,剩下一个与沉重真相同行的她。
微风吹过她的脸,她鲜艳的红袍于她身后高高扬起,像天使优雅散逸的羽翼。
……她已经,背负了太多太多。信仰便是诅咒的来源,这样绝望的真相,几近令她崩溃。
“穹地的污染已经越来越严重,如果继续放任下去,诅咒最终会完全爆发,我所珍视的一切——都会毁灭。”她说:“所以,我要,‘净化’这片土地。让触须覆盖整片穹地——让他们陷入永恒的沉睡。”而只要睡着了,他们,就不会再拥有信仰了。
而没有了信仰,诅咒便不会再被激化,所有人,都能于睡梦中永生。如同昏迷沉睡着的山田町一和米迦乐一样。
她会——避免一个诅咒最终爆发,全世界毁灭的结局。即使这样的结局,是诞生于永恒的睡梦之中。
但幸福的虚假,却比痛苦的真实更美好,不是吗?……她的眼神空明又清澈,仿佛依然能看到其中无边的旷野。
但在这之前,她分明曾用这样的眼神,说过一句话——一句与此时截然不同的,充满希望与期许的话。
【我要——】【推翻那面黑墙,让穹地的人,得到永恒的光明与自由。
】【没有人注定要背负诅咒而生,我要他们每个人——都能在阳光下生活。
】……她不能推翻那面黑墙。也没有人能成功在阳光下生活。最后,她被迫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以覆灭诅咒。
……明明所有人,所有事,都在为了存活和美好而拼尽全力。然而,它们依然在无可避免地,向着一个悲伤的结局而滑坡。
像是某条路被岔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她或许不该走向这样的结局,但它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而她选择了接受。没有拯救,没有幸福,没有皆大欢喜,她接受了这个全员沉睡,在睡梦中得到平安喜乐的虚幻结局。
天地万物都在此刻定格了,她想,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这已经是无数个可以预想的悲伤结局中,最幸福的一种了。
预言者,选择接受了这个最为
“幸福”的结局。……【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70%】……愈渐模糊的各色光影,交替在苏明安的视野,他试图抬起手,再划一刀来唤醒自己,却已经没有力气。
“——邪神,受死!”高空中,手持白焰的水岛川空一跃而下,身周的火焰剧烈狂放地燃烧。
“啪。”一声脆响。一根格外粗壮的触须,突然贯穿了水岛川空的躯体。
她的保命道具竟然毫无作用,黑线从她的肢体之上迅速蔓延而出,污泥漫出她的口腔,她的眼中满是茫然。
“该死!这什么鬼!”玩家们见此,立刻四散而逃。然而,与玩家不同,npc们却不害怕,他们手持武器,声势浩大,正是长老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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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你还是走上了这样的道路。”
“茜茜,玖神是一名邪神,没有人能从祂的蛊惑中逃离,我们本来希望你余下的日子能够好过点。”他们高呼着,如同审判。
但茜伯尔根本没有理会他们,触须以一种他们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飞跃而来,拉住了他们的躯体。
他们的神情,由愤怒变向茫然,触须飞快吸收着他们身上的诅咒和意志,他们迅速陷入了昏迷,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们怎么也没能想到,这个一向弱小、胆怯,如同垃圾和臭虫一样的异教徒,能发挥近乎神明的力量。
这个以往被他们可以一脚踩死的存在,此时一脚踩死了他们。【黑羔羊呀,快快跳呀】……所有人惊恐的视线之下,恐怖的白发
“邪神”,哼起了歌。此时的她,散发着与平日完全不一样的气质。那股苏明安初次见她,她立夜色之下,令人印象鲜明的盎然生气,此时已经黯然失色。
她身上的红袍不再鲜烈如火,而浸透了各色各样的血。像是坏掉了一般。
在这一刻,她的表情灿烂无比,她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着整个世界。
【黑乌鸦呀,快快飞呀】她高声唱着。在慌忙逃窜的人们之中唱着,宛如一曲讽刺的末日协奏曲。
……苏明安再度想起了,之前系统发布的任务提示。【全民支线任务·击溃邪神】【任务描述:刚刚苏醒的邪神,正将它污秽的触须伸向每一寸穹地的净土。
外来的冒险者们,请暂时摒除矛盾,将你们汇聚的力量合一,击溃这名妄图污染穹地的邪神吧!
】……他突然想起。系统任务是不会骗人的。……【黑蟒蛇呀,快快爬呀】结束吧。
结束吧。睡吧。睡吧。——作别我爱尔亚(玖神)的歌。红袍的少女,她高歌着,伏在触须之中高歌着,眼里有着分外的憧憬。
有一个梦境,其实她是记得的。她梦见了一片森林,就像一片深绿的海洋。
碧绿的线条顺着她的视野延伸着,蔓延着,在最远方的天际圆滑地融合。
深埋在泥土里的咒火之花,生根于肮脏的泥土,在恶臭的黑泥中挣扎。
有飞鸟路过它,祝福它,说,你一定会等到花开。但是飞鸟有它无边广阔的世界与天地,它不可能在污泥里等到花开。
它刺向了花朵。于是一切都事与愿违。花朵死在了泥土中,再也没有醒来。
……他们都是献给这荒芜世界的祭品,不是吗?……触须以一种极为迅捷的态势向外蔓延。
它越过高山,越过溪流,越过森林,越过沙漠……将要笼罩整片穹地。
人们四散奔逃,整个世界都在颤抖哀鸣,宛如世界末日。他们并不知道,被这触须覆盖到,迎接的会是永恒的安乐,他们畏惧污染、诅咒与死亡,在被拖入触须前,他们依然在满心仇恨地诅咒邪神。
——而高高的触须之上,立着注视一切的少女。
“你看。”她松开了遮挡在青年眼前的手,帮他拭去流淌在他眼角下的,温热的血。
“我们的世界,很悲哀吧。”她说。……【最古老之神,玖神爱尔亚,两百年前,以触须之体横降于世。
】【祂将祂的意志化为丰美的雨露,送到常世去,祂将祂的魂灵化作金黄的麦子,送到田野去。
】【于是,穹地土地丰沃,风调雨顺。族民安居乐业,麦谷丰收。】【水草丰美,人人富足,宛如世外桃源,人间仙境。
】【祂说:】【
“我将保佑我的子民百年安顺。”】【
“……直至他们在我怀有诅咒的麦种中彻底灭绝。”】【——《玖神·隐秘手记》】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玩家】【】
五百零七章·HE·永恒睡梦(上)
天空中已经没有玩家,他们在全力向着穹地边缘奔逃。
已经没人能再阻止茜伯尔。她扬起手臂,高歌着,如同草原上飞驰的骏马,如同掠过森林的苍鹰,她放声高歌着,全身的鲜红线条扭动着,蔓延着,触须如同她的肢体一般延展。
在浑浊的天地间,她飘舞的白发是唯一的亮色。透过层层黑暗与黏状物质,思维迟滞的苏明安,能隐约能过视野里的血雾,望见她眼底里深可见底的悲伤。
“茜,伯,尔。”他叫了一声,声音断断续续。【黑羔羊呀,快快跳呀~】她动情地唱着,歌声飘在不断蔓延着的触须之上,在满是哀嚎和求救的土地上格外响亮……
“……茜,伯,尔。”他再度叫了一声。她回过头,似是有些惊讶他怎么还保有意识,但那嘴里还在唱着。
【黑乌鸦呀,快快飞呀~】苏明安上前,拉住了她的衣领,她的下半身和触须连接着,在被他拖起时,这些触须如同被激怒一般缠绕上来。
它们飞快缠绕上他的手腕,小臂,肩膀,自发地勒着他的身体,不许他碰触茜伯尔。
而茜伯尔只是伸手拍了拍它们,它们就如同听话的孩童一般缩了回去。
“你居然还有意识啊。”她看着他。
“……为,什,么。”苏明安说。他在指,为什么茜伯尔非要异化他。
“很简单啊。”她说:
“因为,我要净化穹地……而你肯定不能接受这样团灭的结局,对吧?既然如此,不如别让你来碍我的事。”
“……花。”他说。
“什么?”茜伯尔没听清。
“咒……火。”他的精神状态开始变得越来越差,连说词都变得困难。即使他有万般说辞能说服茜伯尔,但此时的他没力气开口,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了,什么都无法谈。
他紧了紧手里的刀片,手掌间再度漫出了大片鲜血,疼痛感让他的眼前恢复一瞬清明。
他重复着简单的话语。
“看到……花开。”他说。她分明说,要等他在未来出现,要与他一同看到花开。
可他现在如约而至,她却一点都不信任他。往日的一切扶持,火海中的援助,那曲摇篮曲,好像都不曾存在过。
她的心里,现在只剩下了那
“净化”二字。听着他的话,她伸出手。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刀片。沾满鲜血的刀片躺在她的手中,她瞥了一眼他血肉模糊的手掌。
“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人看啊,不疼吗?”她一丢手,将刀片丢的远远的。
刀片闪着光掉入污泥之中,再也不见了踪影。
“……大,海。”他说。
“闭嘴吧。”她说:
“不想看。”
“你,想。”他说。她一把拉起他的衣领,那一双野狼般的眼睛,盯着他。
在穹地的热风下,他们的视线骤然被风锁住,她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望见他眼底里坚持着的清明。
“你,位次第一的冒险者,最强的冒险者,你为什么不肯做一个美梦?”她说:
“结局很绝望,知道自己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为什么你们都不能面对事实?”她说着,语气越来越强烈,明明只是盯着他的眼睛,她却像在和很多人对话一般。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阻止我?为什么总想杀死我?我明明,我明明只是为了你们,为了你们的未来……”
“那么痛苦——那么多的痛苦!我都一路走过来了,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非要与我作对,非要,非要追求你们所谓的自由——”她大声叫着,看着他眼神渐渐涣散的模样,手劲松动,放开了他。
他躺在触须上,指甲刺入满是伤口的手掌之中。他挣脱触须,眼前渐渐迷蒙。
白发的,注视着他的茜伯尔,在他眼里变得前所未有地陌生。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没有深入了解过她。
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在他的理解里好像都很肤浅,他到现在,都没能明白她如此痛苦的理由。
……她是一个背负着最沉重秘密的,穹地里唯一的异教徒。是这样的身份,让她具有了这样强烈的负罪感和自毁性?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拖过凹凸不平的触须,他按住她的肩膀,手掌上的血将她的红袍染得更红。
“茜,伯,尔。”他叫着她的名字。
“不,能,认,命。”在任何时候,都不能认命。哪怕再绝望,再没有机会,也绝不可以接受所谓的结局。
命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只要还有一息尚存,……他们就值得为自己的未来再拼一把。
往常的世界副本,从不乏能够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之人,他不信这么不普通的她,会就这么认命。
【黑蟒蛇呀,快快爬呀~】然而,她只是继续放声高歌。白发飘荡在他的眼前,她的歌声清澈又明亮。
只是,这首曲调怪异的童谣被她唱来更显诡异,像是吹过脖颈的冷风,令人不寒而栗。
她的歌声里,再也没有了唱摇篮曲时充斥着的灵性与憧憬。有的只是仓惶,苍凉与绝望。
像干涸沙漠里刮过的歌,而沙漠里并没有花。【黑羔羊呀~快快跳呀。
】【黑乌鸦呀~快快飞呀。】【黑蟒蛇呀~快快爬呀。】只是,在唱到
“黑蟒蛇”时,她的歌声突然哽住了。像是泪水一瞬决堤,她突然开始大哭起来,她满是血痕的双手捂着嘴,像是一瞬卸了力。
之前,再绝望,再无助,再被人诅咒,被人唾骂的情况,她都没有落下泪。
只是此时,她的情绪像是骤然破裂一般泛滥开来。她原本以为,这一路不会再有同行人,就算苏明安,她也能敏感地察觉到,他其实不赞同她净化全穹地的行为。
但是,现在,透过满是水光的眼,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手里的黑刀,淌过这片流淌着污泥与触须的黑河。
他身穿交领的祭祀袍,费力地淌过河流,触须朝他袭击而去,都被他手里的漆黑能量一斩而开。
他穿过黑暗与污泥,像是在穿过一整片地狱与死亡。在无边的寂静和污染中,他丝毫不停地,径直朝着这边行走而来。
族民在慌忙逃窜,像躲避瘟神一样躲避着她。——而他在与之逆行。……【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80%】……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玩家】【】
五百零八章·HE·永恒睡梦(下)
封长的头上,戴着一顶飘着鲜红飘带的祭祀冠。
在数年前,在还有岩浆祭祀这一旧习时,跳入岩浆的牺牲品,要戴着这样的头冠在岩浆边举行仪式。
茜伯尔曾戴过一次。
之后,这样的岩浆祭祀习俗,被彻底废除了。
但今天,封长再度戴上了这样的冠冕。
他像是一颗滚烫的刺,出现在她的眼中。
——而他也在此时抬起了头。
他踏着漆黑的能量而行,鲜红的飘带飘舞在他的脑后。。。
“和我一起,陷入沉睡吧。”茜伯尔说:“哥哥……诅咒是由信仰诞生的,我们不能,再放任它继续下去了。”
封长看着满身诡异血纹,如同怪物的她,摇了摇头。
“哪怕是痛苦的活着,也比永恒沉睡要好,你无权,决定人们的生存方式。玖神是邪神,我不会听信邪教徒的一切话语。”封长说:“不要……骗我。”
“我说的,从来都是真话。”茜伯尔说:“——是你们的信仰,让真话失去了真实性。”
“放苏明安走。”封长一眼就看见了她旁边的青年:“他是无信仰者,你不该牵扯到他。”
茜伯尔听了,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伸出手,触须拉着苏明安的身躯,将他的高度维持得和她一致。
“这是与我签订了契约的冒险者,这是永恒的,玖神见证的契约。”她说:“……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这是连累无辜!”
封长伸出手,漆黑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无数触须朝他扑来,都被他这弯月般的一刀斩断。
他在空中跳跃而起,一刀斩向茜伯尔。
茜伯尔叹息一声。
“……为什么非要对我出手。”她说。
一根格外粗壮的触须,在同一时刻,穿透了封长的胸口。
“簇。”
鲜血喷射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挥下哪怕一刀。
位次第二的“泯灭者”,终究只在人类的范畴。
他无法抵抗神明之威。
封长吐出一口血,他的身形被触须强行凝在空中,它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炸裂而出。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下去。
但在此时,茜伯尔的耳边,却突然响起“嘭”的一声。
她回头,近乎仓皇地回头,看见已经被异化了的苏明安,左腿突然被炸得粉碎。
在剧烈的疼痛中,苏明安的眼里恢复了清明。这一次,他的炸药放在了左腿处,且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剧烈的疼痛,会让他短暂清醒。即使刀片被茜伯尔收走,他也提前在身体各处,都存放了米迦乐定格过的炸药,现在,它们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伸出手,掌心朝着被触须贯穿的封长。
“不朽。”他说。
一道红光闪过,封长身上喷涌而出的血被强行止住,在“不朽”技能的催动之下,他的生命维持在了最后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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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封长斩断触须,在茜伯尔失神之时,爆发出极为强烈的破坏力,如同利箭般朝着她扑来——
茜伯尔没有再动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明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有着几乎能够沉彻夜色的寂寥。
极具毁灭力的黑刀朝着她当头斩去,而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彩色糖果。
“……你也不接受这个结局吗,苏明安?”她说:“就连你,也不接受吗?”
她闭上了眼。
如果经受苦难是命中注定的,那她就必须承认,即使是这样的她,也是独特的一个人。
然而,她越是卖力,越是执着于爱与希望,这份无力就给予她更多毁灭与死亡的念头。
到了最后,她的身边依然空无一物。
“唰!”黑刀落下。
这一刀,没有砍下她的头颅。
一股大力,拽着她的红袍往后拉,封长斩开了和她连接着的下肢触须,将她强行拉出了这片触须构成的泥沼。
他拉扯得很费力,胸口的贯穿伤看上去触目惊心,他的呼吸也极为粗重,血珠顺着他被刺伤的手不断落下。不朽技能只能强行维持他的存活,不能恢复他的健康状态。
“……不要,救我了。”茜伯尔说:“我们是怪物吧,不要……再救怪物了。”
封长将她拉出了泥沼。
他拖着她,一步一步地拖着她,他的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它扯在他的后颈处。
“……”茜伯尔双眼睁大。
他们是血亲。
一股漆黑的能量,从她的手臂蔓延上来,灌入他的身体。
玖神的力量、诅咒的力量,从她的身上不受控制的漫出,灌入他的躯体,而随着这股力量的流失,那遍布穹地的触须也开始回缩——
鲜红的线条,开始从她的身上消退,她疯了般地召唤触须,再度刺穿封长的胸口,却只能迎来一阵阵“不朽”的红光。
“——我叫你放手!”她疯了似的叫着。
“唰!”
“——放手!没听见吗!”
“唰!”
“——封祺祺!混蛋黑暗魔王!给我放手!”
“唰!”鲜血漫开。
触须一根一根刺穿封长的躯体,在他的身体里开了一朵又一朵漆黑的花。
她近乎疯狂地刺着,手臂,手掌,小腹,胸膛,大腿……
他的身体被刺得千疮百孔,那只大手却一直牢牢攥着她的手臂,一直没有放手,泯灭在他的周身环绕,将周边的一切触须扫开。
他强行卡着茜伯尔的手臂,不让她逃离。
他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用他生命的最后时间,抢夺她身上的力量,以阻止她。
“……我就知道。”茜伯尔停止了挣扎:“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从来不会幡然醒悟。”
她看着神情不变的封长,看着他染血的祭祀冠下,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眷恋,没有同情,没有一丝对她的亲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在痛恨玖神的力量,他依然,要和她作对。
“茜伯尔。”封长忽然开口:“……答应我。”
“从今以后,你就是……”
十秒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掌便忽然无力地松开。
十秒一过,任何生命也无法抵挡死亡的降临,他的生机像是一瞬间被抽走,眼中的光采骤然消散。
他那千疮百孔的身躯倒下,像飞鸟坠落,那倒映着整片穹地的瞳孔一点一点散开,头顶的祭祀冠滚落在地,飘带鲜红如血。
一枚满是鲜血的彩色糖果,深陷在泥地之中,被悄然吞噬。
佰神之子死了。
被视作穹地未来的,声名威震天下的佰神之子……原来也会死得这么惨烈。
茜伯尔站起身,凝视着没能成功阻止她的,哥哥的尸体,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人也会死在她的面前。
尸体很丑,伤口很脏,他满身是缺口地倒在泥地里,全身都脏得不行。
“……哈哈,你也,你也会死。”
面对着哥哥的尸体,她先是笑,有些渗人地笑。
她的语声依然沉静,却变得越发微弱。
而后,
她挤出了无法控制的,歇里斯底的,变调的哭声。
“啊——”
“啊啊——”
像是要将一切不快和愤怒都吼出来,她产生了一种矛盾的虚幻感。
她觉得这世界真是坏透了,人不像人,神不像神,好像活着就成为了一种错误,所谓的信仰,能把最亲密的血脉亲缘毁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他要主动撞到她的刀口上来,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在美好中安睡?
……那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她拯救了谁?她到底能拯救谁?
“——封祺祺!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
“——死开!给我滚去黑泥里睡觉!别躺在地上!那狗屁信仰就这么让你着迷吗!”
鲜血从她的后颈一滴滴落下来,那是他温热的血,此时比岩浆的热度还令她难熬。
她嘶吼着,一边走,一边喊着。声音渐渐由愤怒转变为了凄厉的尖叫。
……好好睡着不好吗?
……为什么,一个个的,连他也要淌过这条黑河,来到她的眼前?
……她已经拼尽全力到了现在,这个美好的结局,就这么令人们不能接受吗?
她哀鸣着,像个疯子一般大喊大叫。
她抬起头,却再也望见不到旷野和天空,那天此时比夜更黑,那风比火更灼人。
苏明安坐在她的旁边,他的右腿刚被炸药炸断,短暂恢复了些理智。
白发的,成熟的女人,坐在触须之上,沙哑的哭声宛如啼血般凄厉。
她回过头,哽咽着对他说。
……
【苏明安。】
【你看,我们的世界,很悲哀吧。】
……
【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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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在封长死后,再没有人能阻止茜伯尔的行为。
终于,漆黑的触须遍布了全穹地。
世界,陷入了真正的安静。
天地万物都在此时定格,人们陷入了美好的安眠中。
诅咒与痛苦都将不再有,这片天地第一次陷入了如此的安宁。
而全身渐趋腐烂的茜伯尔,伸出手,搭住了苏明安的手。
苏明安的双腿和左手已经被炸药炸断,只剩下一只染满鲜血的右手,所以她就搭住了这只手,握紧,握紧。
她徒劳地攥着这只手,不含任何情欲,好像只是在寻求一个安慰。
她的手,绷着青紫的皮,这是一只老太太的手。
由于全力献祭生命值来扩张触须,她已经老去。
她有些浑浊的,淡色的眼睛向前看去,看见依旧年轻的他,看见他眼里的片刻清明。
他望着她,眼里有着她未见过的冷漠和怜悯。
她忽然想尖叫,她想痛哭,她想将一切都咆哮出来,但最终她只是动了动嘴唇。
“这是。”她说:“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她这样说着,仿佛在宣告她没错。
然而,她的身边依然空无一物。
她的手开始一点点地融化,伴随着腐烂的死皮,和她脸上遍布的皱纹一起,分解,腐烂。
她老得如同枯骨,皮开肉绽。
“你是无信仰者,我不杀你。”她取消了他的异化状态,松开了禁锢他的触须:“……活下去吧。”
……在这片天地,在这片寂静的世界里,活下去。
……孤独地,痛苦地,踩着所有的尸体,活下去。
……活下去,别低头。
……直到黑暗褪去,直到黑墙倒塌,直到所有信仰完全消退……
……直到他能拥抱那道属于他的光明与自由。
……
【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100%】
……
整片世界一片寂静。
当她彻底失去力气,松手,朝着黑泥之中主动坠落时,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旷野,没有野性,也没有风。
她看见,触须之上的苏明安微微低头,那笼着一层薄雾的眼中,是一片寂静的永夜。
她不知道他对这个结局满不满意。
但,成为唯一的胜者,这应该会令他开心吧。
她这样想着,却突然看见一道刺眼的光辉,在她的眼前开始倒转。
她看见一枚白色的立方体在他的胸口凝形,破裂,看着他的躯体被火焰和爆炸骤然撕扯得粉碎——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很想看见那朵她送他的咒火之花,在湛蓝的海边盛开。
……他不该自杀的。
……他为什么要自杀。
……明明,这已经是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注定荒芜的沙漠里,分明,永远不会开花。
她的视野变得昏暗,她的呼吸渐渐浅淡,她的意识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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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天地万物都沉浸在了美好的沉眠中,世界一片寂静。
隐约有一抹阳光透过天幕,朝着高山与溪流蔓延而开——
万物苏生。
阳光洒进了这片穹地,
却已无人能迎接它带来的温暖与光明。
再也没有老妇人慈祥温和的笑。也不会有一个背着红薯竹篮的年轻老师,给小孩子梳辫子。
再也没有一个红袍的女孩, 立在夜色下,说,
……我要让你们活下去。
……我要让你们,见到永恒的光明与自由。
不会有人,推开那扇门,向她承诺,要让她看见大海。
一切欢笑,泪水,怒火,悲伤,好像都在这束灿烂的阳光中升华了。
一具具躯体,躺在黑暗之中,面带微笑。
……像是共同沉入了一个美好的,幸福的梦。
……
“叮咚!”
【达成完美通关线路·玖神线·(HE)永恒睡梦】
【线路评价:A(优秀)!】
【(HE·永恒睡梦):
“对于她而言,这里就像是独属于她的房间。”
“她一次次试图打扫它,收拾它,将纱纸缝补,将灰尘抹去,想让这间房间变得更好。”
“但很快,她发现,她无法扫去所有灰尘。于是,她习惯于在这间肮脏的屋子里入睡,并且再不醒来。”
“再索然无味的故事,也需要一个结局。尽管它不为人知。”
“现在,她的故事,终于完整了。”
“睡吧。”
“睡吧。”
“作别我拉尔萨斯(佰神)的歌——”
“无罪的无信仰者,请穿过这片土地。”
“——以拥抱你独有的光明与自由。”
“……”
“我们是怪物吧。”
“……别再,救怪物啦。”】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
五百零九章·“你是,最重要的。”
苏明安睁开眼。
苍白,旷远的天空倒悬在他的眼前。
每次死亡回档时,他都有种犹在梦中的错觉,好像还未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想起了白发苍苍的她,在下坠之时,望向他的眼神。
像悠久的旅途终于到了终点,那眼神里,有不舍,有遗憾,有后悔。
……但更多是一种与临近死亡的安详。
她的眼里再没有了那片独特的原野,往常一切不甘与抗争,好像都随着世界的安眠,而彻底埋入了污泥之中。。
对命运妥协的,有时并不是放弃挣扎的懦夫。
……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茜伯尔做到了这一点。
她的信仰清醒而坚定,她掌握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最古老之神的秘密,她有能力颠覆所有的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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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又是局中人。她诞生于诅咒之中,自小受渡鸦影响,注定要信仰玖神。
她的这份信仰,决定了,她永远不可能到达一个完美的结局,永远不可能有破局的机会。
只有拥有信仰,玖神才能赋予她力量,她才有能力颠覆一切。但偏偏因为这份信仰,她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打破“诅咒由信仰诞生”这一悲惨的,无解的局。
局中人是不可能破自己的局的。
……除非她并非孤身一人。
苏明安站了起来。
清新,微辣的空气灌入他的胸腔,如同一股轻缓的水流。
眼前的一切——光明,灿烂,生机勃勃。这世界还在清醒之中,它还尚未被广阔的黑暗寂灭。
他动作有些迟钝地抬眸,眨眼,侧头。
昏睡着的山田町一和米迦乐,倒在尚未脱离掌控的触须中,脸上仍带香甜的笑容。
……他们似乎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而天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宣告:
“——邪神,今天就是你的灭亡之日!”
持剑的女人,居高临下,对着下方的污秽发出审判。
看着面前这个,说着和几个周目一模一样话的水岛川空,苏明安突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突然感觉这些人不像活生生的生命。而像剧本中固定的一个角色,他们会在每一周目都会说出他们台词,然后按照各自的规律行动。而他就像个世界之外的导演一般,拿着剧本,一次次看着他们表演相同的戏剧。
此时,玩家们纷纷赶来,他们环绕而行,将这处石堡包围。
他们能看到那天台之上,被触须缠绕起来的苏明安。
而高空,水岛川空眉头紧皱:
“你的身份是邪神,而玩家与他们的引导者,相性是匹配的,这样看来,你这个人果然也——”
她扬起手里飘着炽白火焰的剑,好像这样就可以彰显她的正义。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苏明安抬起了头。
这一刻,他的眼神极静。
“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他说:“是一个全部完美通关的灯塔小姐……还是一个变了质的水岛川?”
水岛川空瞳孔微缩,她没想到,苏明安明明濒临异化却还保有理智。
“你希望彰显你的‘正义’,而你高呼审判的行为可以彰显你的仁慈……”苏明安说:“但你的资本还不足以支持你这样做。”
无论她打算播撒多少怒火到旁人的头上,无论她打算用怎样的词汇来丑化他的行为,甚至,无论她要多少次地,拿她已经死去的妹妹来消费,她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时至今日,她还在用一副为了多数人的样子,来满足他们少数人的私欲。
……原来如此,
这就是“审判”。
“一个和邪神为伍的家伙,也敢指责我?”水岛川空没有慌张,她已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并不担心对方扯些什么。
她是典司的引导者,代表审判者之长,拥有裁决一切邪恶的能力。而对方是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邪教徒为伍的存在,直至现在还不肯悔改,他们之间孰高孰低,相信npc们都看得明白。
“即使你这样说,你也无法扯开你与邪神之间的关系……”她高声道。
“我没有打算扯开关系。”苏明安说。
围观的玩家们听了这句话,纷纷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摊牌了,不装了?
这在副本开启第五天,就宣告与剩下的所有人为敌……第一玩家这一手,赌的也太大了吧?
水岛川空一听,先是微愣,而后便是狂喜,她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承认得这样干脆,如果对方狡辩几句,用他提升好感度的技巧拉拢几人,他还有获胜的机会。
但现在……她只需要确认、放大对方的立场,就可以敲定局面。
“所以,你果然是邪神的——”她说。
“——你们短浅的目光,怎能看清楚最古老之神的光辉?”他却突然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明安突然伸出手,主动拉住了旁边的触须。
在他们震惊的视线下,
他主动贴上了那异常扭曲的触须,
他抱住了它,像最初那晚,他在夜风中抱住了一团热火。
层层叠叠的污泥和他贴在了一起,他融入黑暗之中,像主动堕入地狱。
正准备出手救人的路和伊莎贝拉等人愣住了,刚刚赶到的诺尔也不动了,原本想要质问的水岛川空,也看不懂这一幕。
苏明安贴近了脸侧的触须。
“……他们看不出你在净化,你在救人。”他说:“但没关系,我知道——只有我们才是一起的。”
他的语气越发轻柔,像在安抚,像在轻声细语地交流。
“……他们想否认你为他们付出的一切,但这群眼里只有杀戮与胜利的人们,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外来者的信仰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这样的,狭隘的,贪图安逸的他们,却可以理直气壮地,享受你为他们庇护的一切。”
“这群遗弃原初信仰的叛逆者——根本不值得最古老之神的原谅。”
“——他们不配被‘净化’。”
“目光短浅的人们才会沉溺于安宁,而被眷顾的我们不需要那些。”
“……你是特别的,最独一无二的。”
“只有你是这片天地,唯一的清醒者。“
“根本没有必要为一群只知道背弃信仰的家伙,消除一切的不幸。”
“他们也许只是暂时性的被迷惑,只是被逼无奈,也许有的人有苦衷……”
“但这都无法抹去,他们对这片天地的亵渎,对你的践踏、侮辱,以及毁灭。他们恃强凌弱,凌虐弱小,踩高捧低,滥杀无辜,又自称正义,持大义为旗,行私利之事。”
“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了一阵浅淡,熟悉的心跳声。
“你不讨厌我,即使我是与世为敌的怪物?”茜伯尔说。
“你不是怪物,你是最古老之神的唯一信仰者。”他立刻说:
“你是,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
……
苏明安并不害怕被人指责,问他是怎么猜到触须是茜伯尔的。
一些并不明显的线索,也能推导至这个结果。
他看着她从触须中长出,如同一朵生长在污泥里的花。
她望着他,眼神依旧清澈,好感度提升到了75点。
没有被爱过的孩子,展现的情感太明显了。
哪怕只是对一名萍水相逢的友人,她都想掏出仅有的一切,都给你,捧出一颗无人碰触过的心,捧出心口滚烫的热流,都给你。
虽然他只能看见她内心中的枯竭、贫瘠,与荒芜。
像未刻写文字的石板,像干涸的湖底。沉默,干冷。
寂静的沙漠里是没有花的。
……又怎么能要求一个没见过花的孩子,画一朵花来送你?
所以,
他会用言语,用行动,为缺乏安全感的她,编织出一朵虚幻的花。
而哪怕只是一朵虚幻的花,这样的孩子,都会将其宝贝似的捡起来,埋在心里,等它生根发芽。
如同一颗在河边捡到的,石子般的“糖”。
“咚。”
“咚。”
剧烈的心跳声响在他的耳边,茜伯尔已经完全苏醒。
而苏明安的视野却未曾模糊,他的行动没有产生滞涩,他如同一名同行者’,站在她的身侧,如同俯视般,仰视着空中渐趋警惕的玩家们。
“如果认为我们是邪恶的神明——那就当我们是邪恶吧。”他说:“我们就是要获得最终胜利的‘邪神’阵营——自诩正义的教徒们,你们大可以用任何理由。诋毁我们。”
听着他的话,玩家们反应各异。
“……承认了吗?”有玩家神情凝重。
“……他已经在这个副本做好与世为敌的准备了,看来我们也需要统一战线。”
“……谁和你统一战线?我只是来剿灭邪神的。”
看着这帮又在商议着“出手还是不出手”的玩家们,苏明安看向旁边的茜伯尔。
她也在看着他。
“我可以信你一次。”她说。
“那就……”苏明安说:“先杀了他们吧。”
他的话音刚落,根根触须便骤然拔地而起。
玩家们还没顾得上出手,就有人被触须卷中,拉入了漆黑的污泥中。
只是,这一次,针对他们的根本不是永恒的沉睡,而是真正的死亡。
石堡之外,人们开始出现大面积溃逃,就连水岛川空都在狼狈奔逃。
在所有人都逃出一定范围后,茜伯尔停止向触须怪物献祭生命力,触须开始回缩。
在回缩过程中,她的发丝由纯粹的白而变得有些枯黄,在触须和污泥完全回缩到她的身体中时,她的容貌已经趋向于二十岁的女性。
触须彻底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如果不净化所有人,我们就只能选择成神的路线了。”她说。
除非杀了所有人,否则人们的信仰无法被磨灭。如果不杀他们,就只能选择自身成神的路线。
只要成神,就能推翻那面黑墙,与外界沟通。世界不可能给他们留一个无解的局。外界是唯一能够破局的点。
“走吧。”苏明安说:“成神三要素——权柄,信仰,能量。你已经拥有了预言的权柄。和我赢到最后……以获得能量吧。”
茜伯尔点头。
她几乎透明的白发沐浴着光芒,有着宛如要燃烧起来的色泽。
他看着她的身影向前迈去,迈进阳光之中——
……
“叮咚!”
【你成功劝说茜伯尔,使她放弃净化世界路线。】
【完美通关·玖神线进度:65%】
【获取玖神线结局部分信息:HE·永恒睡梦/TE·玖神降临/NE·“完美”的胜利】
【当前结局偏向:TE·玖神降临】
……
预言者抛下了触须,走进了阳光之中。
哪怕可能迎接一个更坏的结局,她还是相信了他伸过来的手。
故事的尾声不该空无一人。
这次,换他带她前行了。
……
……
【事实上,她并不追求崇高,也不需要美德。】
【美德是赋予平凡者的东西,代表正统性。是骑士肩上的勋章,是佩剑之上的金箔,是花园里的百合。】
【而他们的生存。】
【它比任何东西,都极具正统性。】
【——《玖神·轮回手记》】
……
五百一十章·“灯塔教。”
茂密的森林中,一名身着布衣,头戴布巾的女孩,走近森林里流淌的溪流。
她是附近小部族的族民夏拉,洗衣是她的工作之一。
但就在这时,她发现这溪水有些不对,似乎有红色流下来。
她朝着上游跑去,看到了一个栽倒在溪水边的身影。那人全身都裹在漆黑的袍子里,一部分黑袍已经被鲜血染红,鲜血顺着溪水漂流而下。
夏拉性情善良,她立刻将这个人带回了部族,在自己床上安置好,正想要将这人衣袍脱下来,看看他伤势如何,却听到部族传来族长的声音。
“——祭祀时间到了,所有符合条件的族民,出来。。”
她看了躺在床上的那人一眼,立刻推门而出。
部族极度排外,她不能暴露这个人被自己捡到。
她走到部族里的广场上,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族民,他们都是年龄不大的小孩,大多神情胆怯。
白发苍苍的族长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拿出一个木盒,将手伸了进去。
气氛显得很凝重,周边还站了不少这些孩子们的亲人,他们普遍都低着头,默默祈祷,祈祷他们的孩子不要被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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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抓阄一般的动作,族长的手里出现了一块木牌,他看了眼上面写着的名字,视线平移。
“……夏拉。”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她的身上,这视线中,有惋惜,有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
夏拉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族长拍了拍她的肩。
“回去,准备一下吧。”族长说:“傍晚……会有人来接你。”
夏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
她浑浑噩噩地推开门,就想往床上倒头就睡,却发现床上还坐了个人,而且那个人已经醒来了。
……哦,对。
她刚刚还在溪边救了个人。
“……我不知道你是谁,你在河边昏迷了,我就把你带了回来。”她低声说:“本来还想做件好事,救救你的,但我现在都自身难保了,也没有心思给你找草药了,你……随意吧。”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凳子上。
但对方却站了起来。
他持着一支羽毛笔,在地上刻画着什么,渐渐画出了一个法阵。
血光升腾,夏拉突然感觉有一股奇异的感觉从那法阵中升起,冲入了她的身体。
在红光淡去后,她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前所未有的清晰,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她的身体里流淌着。
……怎么回事?
她抬起手,一股强烈的能量在她的手臂之上涌动。
她的能力是激发诅咒,哪怕在作战中运用这种能力,也很容易祸及自身。所以,她从未动用过自己的能力。
但现在,她突然察觉,她的力量发生了强化,她现在,不仅可以激化诅咒……她好像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人们的诅咒。
她知道这个能力一旦这样反过来运用,会代表着什么——她将与净化舱、压制诅咒道具等物的作用相同。她的地位,也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成为人们争抢的存在。
……能够压制诅咒的存在,谁会不想要?
而这一切,居然只是这个小小的法阵所带来的,它强化了她的能力。
看着这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存在,她忽地全身一颤,双膝猛地跪了下来。
“——佰神大人,是您吗?”她语声颤抖。
穹地中的人们,资质由与身俱来的诅咒带来,它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只有无所不能的神明,才能改变这些——这已经成为了他们内心里的共识。
以前的封祺祺,现在的夏拉,都因为这一个天赋觉醒法阵,将他认定为了佰神。
“是我。”苏明安说。
夏拉的身形压得更低。
“你们今晚为什么要祭祀?”他问道。
“是,是因为东边山洞里的一位神明……”夏拉说。
“详细说说。”他说着,坐了下来。
在夏拉的讲述下,他大概明白了这个部族在干什么事。
在两天之前,部族旁边的山洞里,来了个自称佰神的存在。那个人要求部族每天都给他提供一个祭品。
部族不愿相信这个人,但在这个人杀了几个人,杀鸡儆猴的情况下,他们不得不给他提供祭品,今天,夏拉被选中了。
百人战争期间,经常会有一些不正派的参赛者,以部族为要挟,让族民们给他提供便利,这种情况出现了,族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
夏拉记得,那位自称神明的存在,拥有一只黑兽,那只格外强大的诅咒黑兽杀了她好多个同族。
“住在山洞里的神明?”她听到面前的佰神大人嗤笑一声:“还能想出这样的设定,这群人还真会玩啊。”
苏明安还以为只有他打算装神弄鬼,没想到这群玩家也想到了这一套,试图利用起信仰的规则,以增长他们的实力。
那个会驱使诅咒黑兽的人,大概率是个玩家。
“佰神大人,所以您这是,再度苏醒了吗?”夏拉还有些迟疑,毕竟她知道,佰神分明在五年前化作天穹而死……
而在此时,一阵“扑啦啦”声响响起。
一只漆黑的渡鸦,从黑袍人的袍子飞了出来,立在他的肩头。
看着这只渡鸦,夏拉心头最后一丝疑惑扫去了。渡鸦是佰神大人的象征,这样一来,面前的人真的是……
“夏拉。”她看着面前的人拉下黑袍,露出一张格外年轻的脸。
没有人知道佰神的真实面貌如何,在五年前,佰神降临穹地时,全身都笼罩着强烈的白光。
但现在,佰神大人看上去,面容好像和青年人没什么不同。
面貌年轻的佰神大人看向她,表情极其温和:“我需要你的帮助。”
她立刻应声:“当然可以。”
“五年前,我其实并未死去,那庇护穹地的天幕只是我力量的一部分。”他说:“我休养了几年,才一直没有再度出现。”
夏拉非常相信这样的说辞。
毕竟,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怎么可能因为化作天幕就死去?
“最近,感应到百人战争再度开始,我不忍这样无谓的厮杀继续进行下去,便醒来了。”他鬼话连篇:“我……不想让那些无辜的孩子,死在这场根本没有意义的争斗中,他们都是穹地的未来。”
夏拉听得满眼泪花。
“我本想第一时间制止这场战争,邪神却感受到我的存在,祂也在同一时间醒来……”他继续说鬼话:“为了穹地的安宁,我立刻前往了第一部族,压制了邪神触须,才会重伤至此,直到被你捡到……”
夏拉瞬间醍醐灌顶,许多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刻由点连成了线。
她就说,为什么第一部族异化的触须怪物,在今天上午突然收了回去。
……原来都是佰神大人制止了它。
……祂再一次拯救了他们。
看着泪花闪动的夏拉,苏明安咳嗽了一声。
他编的这个故事既考虑到了五年前佰神的真实情况,又结合了当下的触须怪物。
已经快要覆盖全穹地的触须怪物,在今日上午完全收了回去,很少有人能想到这是茜伯尔主动放弃的结果,他们只会认为,触须是被打败了。
……比起相信“一个冒险者劝说了邪神信徒,让她不要净化世界”这样真实的理由,他们更愿意相信“是佰神大人醒来,阻止了妄图污染世界的邪神”这样的理由。
在上午和茜伯尔商议,决定最终目标是“成神”后,苏明安决定,先以自己成为佰神为第一要义,再寻找能让茜伯尔独立成神的方法。
茜伯尔身上的玖神气息太重,她很难获得“信仰”这一要素。
所以,如果她最终真的无法成神,苏明安会优先成为佰神,毕竟他已经拥有黑羔羊权柄。
在他下达这个决定后,茜伯尔说了两段话。
【为了获得“信仰”这一要素,你最好选择创立一个神教。只有人们的信仰集中,信仰才能真正汇聚。】
【去东边的二十九部族,找一个叫夏拉的女孩,她会在下午去河边洗衣服。你可以装作受伤,让她接你进入部族,再找机会创立神教。】
……
苏明安照做了。
结果,如同剧本上演一般。溪边真的会有一个来洗衣的夏拉,她也真的把他带了进来。
而他的天赋觉醒法阵,更是让夏拉掌握了更为独特的力量——压制诅咒。
他欺骗夏拉说,他是佰神,由于压制了触须怪物,他现在的状态很虚弱。只要创立神教,来日等他恢复,一定会继续庇佑穹地人。
这基本和【你好,我是第一玩家,现在被分身背叛,流落于翟星。如果你给我的支付宝打款两百元,他日我重回世界游戏,必将封你为吕树……】一个效果。
但耐不住穹地人就信这一套。
好感度已经飙到80点的夏拉,说她一定会利用她如今能压制诅咒的能力,帮他做任何事。
之后,夏拉带着他去见了这个小部族的族民,由于他肩头的渡鸦,以及夏拉被改变了的能力,族民们相信了他是佰神再临。
“——佰神大人,你可一定要救我们,一定要杀死那个敢冒充您的混蛋啊!”
族民们群情激奋,恨不得手撕那个在山洞里冒充佰神的混蛋。
而苏明安却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安静。
“我会在今晚,前去山洞,惩罚那个家伙。”他说:“但在这之前,我想为我们,定一个名号。”
族民们一脸疑惑,他们不理解名号是什么意思。
“先前,你们一直用佰神来称呼我,却没有成立一个统一的教派组织。”苏明安说:“这片穹地,在近五年来,产生了太多扭曲的信仰……我想,让你们以组织联合起来,以免有小人再度趁虚而入。我不希望你们真挚的信仰,会被谁而利用。”
族长米卡听明白了——佰神大人这是想成立一个教会!
这也理所应当,毕竟之前他们都是散乱地信仰,没有什么教皇、主教、教派组织之类。才会产生山洞里那人那样随意冒充神明的现象。
“我们需要……简单敲定一些规章,以召集更多信仰者。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我们首先需要一个教派的名字。”苏明安说。
“您说。”族长米卡神情虔诚。
“我想……”苏明安说:“不如以驱散黑雾的‘灯塔’为名。”
米卡拼命点头。
虽然他不知道灯塔是个什么玩意,但佰神大人说灯塔,那就灯塔教!
以这里为起始,他会帮助佰神大人——让“灯塔”的名号遍布穹地。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五百一十一章·“既见灯塔,为何不拜?”
祭祀堂内,苏明安坐在木椅上,看着下方垂首而立的十几个族民。
这十五人,是部族中最虔诚的族民。
他看了眼刚刚赶来的茜伯尔,询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灯塔教已经成立,他该如何让“信仰”这一成神要素成立?
“嗯……”茜伯尔低声说:“他们都已经信仰你了,你却还没有感受到‘信仰’吗?”
“没有。”苏明安知道,他的系统没有提示,那就是没有。
“让他们跪你试试看。跪你,拜你,或是高呼你的名字,应该都可以。”茜伯尔犹豫道。。。
她看起来也极不确定,可能此事没有过先例。
苏明安咳嗽一声,感觉有些尴尬,若是旁边没有观众还好,但这直播间里上亿人,看他在这里装神弄鬼……
以前,弹幕里经常有人开玩笑说他是“灯塔教教主”,是专门来洗脑……专门来拯救水深火热中的npc的。
没想到,这居然会在副本里真正实现。
他沉默了片刻,与下方几个悄悄抬头的族民对视上,这一视线相接,族民们立刻低下了头,像是十分敬畏他。
苏明安觉得,他若是现在开口说“现在你们都来拜拜我”,场面会变得无比尴尬。
旁边的山田町一见此,知道到了他表现的时候了。
他果断上前一步,非常狗腿地道:“——既见灯塔,为何不拜?”
其反应速度之快,堪称狗腿中的典范。
“唰唰唰”几声布料摩擦声响,下面顿时跪了一地,就连族长米尔都颤巍巍地跪了下来。
山田町一没想到这帮人说跪就跪,他有些沾沾自喜,没想到一向需要讨好npc的他,有一天能被npc这样敬重。
苏明安看了眼跪成一排的族民,又再度看向茜伯尔:“还是不行。”
这神教也建立了,人也相信他是佰神了,甚至跪也跪过了,系统还是没有提示他掌握了“信仰”这一要素。
“……”茜伯尔皱了皱眉。
她上前一步,突然指着下面的人说:“——一定是你们不够虔诚!不然佰神大人怎么会感受不到你们的信仰!”
这一叫可了不得,下面的人立刻又跪又拜又磕头,更有几个小伙子边哭边道:“佰神大人的妻子,您可不能这样说我们啊,我们可是最虔诚的人了,就算您让我们去死,都不可以诋毁我们的信仰啊……”
他们看着苏明安身边左一个穿着奇怪裙装的少女,右一个披着红袍的女人,还以为她们都是佰神在人世的妻子。
“不要看个女的就说是妻子!”茜伯尔立刻炸毛。
“是啊是啊。”一身女装的山田町一附和。
别看他现在狐假虎威得很兴奋,但在知道令他心动的祭祀圣女是诺尔扮作的之后,他应该还是会哭。
“——你们肯定心中有鬼!你们是不是有异心,去信仰玖神了?”茜伯尔高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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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我们没有啊,我们冤枉啊……”族民们真是叫苦连天,他们可真的是最虔诚的族民,从小就听着佰神的传奇故事长大,更是在五年前亲眼目睹了佰神化作天幕的场面,谁也不能比他们更虔诚。
被这茜伯尔一说,他们突然就成了“可能信仰玖神的异心族民”,这简直就是一盆脏水泼上来,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佰神大人,这样的女人不能娶啊,她居然污蔑您最虔诚的族民……”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性族民立刻朝着苏明安说。
苏明安:“……还有别的办法吗,茜伯尔。”
对于这种非要把神明身边的女性认作妻子的行为,他能理解,这些人未开化,外来人编纂什么,他们就信什么,这种情况贯穿了他们的一生,只有像茜伯尔这样的清醒者能独立出来。
他能从茜伯尔的身上,感受出那股与他灵魂相近的相似感。他们是同生共死的同行者,却不是什么其他关系。
她是个很独特的人,也是他一路走来,最难估量的人。一层又一层的迷雾笼罩在她的身上,他到现在好像也只拨开了几层。
如果只将她看作普通的怀春少女,那是对她独立人格和自由灵魂的侮辱。
“我想想……”茜伯尔思考片刻:“那就把祭祀该有的仪式,对你都做一遍,看看你能不能掌握‘信仰’这一要素吧。”
玖神和佰神,都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若是想在短时间内成神,应该需要大量的信仰。
狗腿山田立刻将事情安排了下去。
“……你们去准备祭祀用的东西,大鱼大肉,烧鸡烧鸭,还有香火!酒!谷物!”山田町一也不知这地方算是西方文化还是东方文化,反正让下面的人全来一遍好了。在叫各个族民速度去办事时,他的模样更活像个站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简直堪称吕树已死,山田当立。
在一阵折腾后,部族的妇女们送来了谷物和腌制好的咸鱼腊肉,打算按照流程都来一遍。
人们先是用铜鼓奏乐,然后便是杀牲,放血,沾酒,一些小孩子跳起了猎奇的舞。
苏明安双目无神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们围绕着他跳舞,他们一边扬手,四肢诡异如面条般舞动,一边唱着曲调诡异的阴间童谣。妇女们则手握火把,高呼佰神之名,令拉尔萨斯之名传递远方。
族长米卡,则更是手舞足蹈,他号召着青年人放声高呼,呼喊的是刚刚成立的神教之名。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我们围绕在灯塔的照耀之下,灯塔的光辉传递至穹地的每一个角落——”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悲恸与欢愉。你如同云间的卡尔萨一般清净多愉——”
“——以先驱者,逐光者,狂信徒为名,拉尔萨斯赋予你们丰美之职介。为神之子民,应当赞美灯塔,将‘灯塔’教之名如同丰收的麦种,播种向广袤之土地,以此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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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以此,愚昧我等方能寂灭安息。”
米卡扬起手,如同指挥协奏曲,族民们纷纷高声道。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
“……”
苏明安麻爪了。
此时,他感觉就算被异化,都没现在的时间难熬。
虽然这段话确实是他临时编的,但没想到这帮人能呼喊得这么动情,有人涕泗横流,有人呼天抢地,有人放声高歌,一个老族民甚至喊着喊着就热泪盈眶,表示他一定要一生一世围绕在灯塔的照耀下。
……明明只是虚假的而已。
……明明只是在观众看来,无比滑稽搞笑的一幕而已。
这些人却像在燃烧灵魂一般信奉着这些虚假,将它们当成人生之信仰。
哪怕只是外来人编纂的猎奇仪式,在他们眼中也是庄重虔诚的证明。
族民悬挂于仪式与神谕之中,生命与“祂”相连,自身的主观则被无限制地拉低。哪怕只是被编纂的一句话,便可以随意让一个人满怀希望地去死。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世界,哪怕是普拉亚人们对于云上城神明的信仰,都比这样的信仰要清明许多。
面前,族长米卡上前,想将手里的铜杯酒洒出,苏明安下意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别动。”茜伯尔按住了他的肩膀:“祭祀仪式的流程,需要对神像播撒丰收之酒。你现在代替了神像的作用。”
“……”苏明安很希望那些外来人编纂这种仪式时,能够稍微靠谱点。
酒液洒在了他的身上,冰凉一片。
穿着祭祀服的夏拉缓缓走上来,她脖颈处的一环金圈在火光下莹着金灿灿的光。
“您将您的意志,化为丰美的雨露,送到常世去。
您将您的魂灵,化作金黄的麦子,送到田野去。”
她轻声歌咏着,手指在牲畜的血上一点,而后点上了他的指尖。
“拉尔萨斯大人。”她轻声道:“……愿您保佑穹地的子民百年安顺。”
在这一刻,苏明安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你触及成神三要素之一“信仰”。】
【当前信仰含量:53/10000(数值满额视为彻底掌控信仰。)】
【你可以通过宣扬神名,举行仪式等方式,积累信仰力量。】
……
【完美通关进度:70%】
……
苏明安算了下,二十九部族里的人一共有一百多人,他们产生了53点信仰,这可能和这些人的虔诚程度有关。
如果要在剩下十天内集满10000点信仰,他的时间实在有点紧。
族长米卡说,佰神苏醒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但附近几个部族的人相不相信,很难说。
他们几个临近的小部族,彼此之间争斗不断,有时甚至会打起来。如果其他人不相信,不肯来,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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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但苏明安和茜伯尔一商议,便有了让其他人相信佰神降临的对策。
“……你确定要用这样的方法吗?”在临行前,茜伯尔轻声说。
“这是最便捷,也最有效的一种,对吧。”苏明安说:“我的天赋觉醒法阵每个副本只能使用三次,现在已经用过两次,不可能一直用。我们需要一种令他们绝对信任的方法。”
“……这样会很痛苦的。”她说。
“痛苦就痛苦点吧。”苏明安说:“我们只是最开始需要做这些,等到神教的规模越来越大,后面只要等待滚雪球就好了。”
“……”茜伯尔沉默片刻,点头。
她那双淡色的眼里,有了些波动的情绪。
……
苏明安凭借诺尔之前留给他的通讯工具,联系了诺尔。
由于第一部族才刚刚脱离触须怪物的控制,处在一片混乱之中,诺尔很快便离开部族,赶了过来。
“要我帮什么忙吗?”诺尔问。
“跳大神,装佰神,咬山田町一。”苏明安说得极其简略。
“……是要收集信仰?”诺尔一听就想明白了:“行,我懂了。”
在简单的沟通后,诺尔身披黑袍,装作佰神,前往其他部族,苏明安和茜伯尔则远远跟在最后面。
诺尔宣称他是刚刚苏醒的佰神,但其他部族的族民们并不相信。
于是,诺尔说,身为刚刚苏醒的佰神,他能为诅咒爆发的族民解除诅咒。他拉出了山田町一,拿出了一只捕捉的小型诅咒生物,咬了山田町一一口。
被诅咒生物咬中之人,诅咒会即刻爆发。
山田町一躯体染满黑线,全身都开始腐烂,族民们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就要集体溃逃——
但下一秒,山田町一的身体恢复了正常。
别说腐烂而死,他身上连一点诅咒气息都消失了。
诅咒真的消失了。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悲恸与欢愉。”
“信仰的光辉将照耀着你……”
诺尔双手合十,装得十分神棍。
族民们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立刻纳头便拜。
没有任何人能在完全爆发的诅咒下幸存,只有神明才能做到这一点。
“——佰神大人!”
“——这不是冒牌货,佰神大人真的苏醒了!”
“——只有神明才能消除诅咒啊,佰神来拯救我们了——”
他们高声叫着,喜极而泣,宣称要加入灯塔教,整片部族都处在兴奋的狂欢之中。
而跟在最后,藏匿于阴影中的苏明安,睁开了满是血丝的眼睛。
他的身上,是茜伯尔刚刚收回的,负责吸收他身上诅咒的触须。
……
【光辉长留】技能,能够选定一人,为Ta分担受到的任何伤害,冷却时间十五分钟。
……
茜伯尔的触须能够净化诅咒,并让人陷入永恒的沉睡, 它象征邪神,绝对不能出现在人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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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而苏明安的技能,能让濒临爆发诅咒者的伤害,完全转移到他的身上,且他能抗住触须的沉睡影响。
于是,他们的搭配形成了。
他远程承受了山田町一的诅咒,并让茜伯尔来吸收它们。
前方,光明处,被阳光沐浴的诺尔,全身上下都散发着灿烂的光辉。他立于人们的视线之中,宣扬着正神佰神之名,将诅咒爆发者身上的伤害全部净化。
后方,阴影处,异教徒和她的同行者,忍受着诅咒带来的腐烂。
“很疼吧。”茜伯尔握着苏明安渐渐腐烂,又渐渐复原的手。
在转移诅咒爆发的伤害时,汹涌的诅咒会从他的身体之内爆发开来,它们撕裂血肉,腐坏四肢,将他的全身融化……
但在濒临死亡时,她的触须,总能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视野模糊的苏明安,看了前方沐浴着光芒与信仰的“佰神”一眼。
“痛苦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他说:“继续吧。”
……
……
【人是隶属于“意义”这一名词的动物。】
【至于它正确与否。】
【于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他们迷蒙,愚昧,自私……】
【……可敬。】
【——《玖神·轮回手记》】
……
五百一十二章·“赞美灯塔。”
灯塔教的扩张速度很快。
最开始的几个聚落,还需要苏明安等人亲自动身,去展现他能够消除诅咒的能力,但等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便是一传十,十传百。
以“信仰佰神大人,赞美灯塔”为口号,很多族民放下了手里的一切活动,全心全意地为“灯塔教”播撒光辉。
傍晚时分,将事情都嘱咐给茜伯尔和山田町一后,苏明安前往了东边的那个山洞。
由于他这个佰神比山洞里的家伙装得更像一点,已经没人会再给里面的家伙运送祭品。
他提着长刀,一路入内。
“滴答。”
清脆的水声在洞穴中响起,洞穴里面有一股阴湿的味道。
这个洞穴很深,没有岔道,走到里面他才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有。
……是那人还没有回来?
苏明安听族民说了,这个冒充佰神的家伙无惧诅咒,无论是白昼期还是夜间,都可以自由行动,如果那个人是卡时间来提取祭品的话,也有可能。
他刚想着要不要退出去等待一会,就感知到一阵轻微的风声。
……回来了!
他立刻反手一挥,一股强烈的波动在身后炸响——
【HP-1748!(空间伤害!破招!)】
腕表亮起,他迅速转身,看见一抹遮天蔽日般的黑影。这只诅咒黑兽巨大无比,带着挤压空气的热风。
在空间的剧烈震动下,那只黑兽的身形僵硬了片刻。
一抹绿色的长条,出现在了黑兽的脑袋之上,显示的是【HP:3405/5000】。
这玩意的总体血量,居然足有5000点,而且还在迅速回复。
……这就是那个人掌控的诅咒黑兽吗?
他后撤一步,长刀调转,刀尖朝上,发动琥珀之刀的主动技能。
“轰——!”
剧烈的波动飙升而起,反震力震得他双手发麻。
他对这只诅咒黑兽的实力有些意外。
这要不是他,随便换一个榜前玩家来,都会很危险。毕竟被打到一下就会染上诅咒,如果没有空间这种远程又自带控制的技能,无法限制住这只黑兽的攻击。
一抹红圈在他的视野中闪动着,这是线索洞悉的弱点提示。
“唰——”
一击审判定格了黑兽的动作,他切换自由之刃,靠近了黑兽右侧的躯体,极其精准地砍在了那道弱点提示之上,金色的流体刀刃如同切豆腐般刺入进去,他听见了响在黑兽内部的一声闷哼。
【HP-3122!(破招!弱点洞悉!)】
他伸出手,拽住黑兽血肉之间的一抹黑影,把里面的人硬生生拽了出来。
筋骨碎裂,鲜血漫出,他拽断了黑兽的内部组织,扯出了一个全身染血的身影。
“咳,咳咳……”这人被拽出来,一直无意识地呛血,像是溺水之人呼吸到新鲜空气。在靠近他时,更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拼命靠上来。
“就是你在山洞里冒充佰神?”苏明安将这人彻底拽了出来,黑兽的动作已经停了,像是失去了控制核心一般,彻底不动弹。
他补上一刀,清空这只黑兽的全部血量,收获了2000经验,而后看向躺在地上的血人。
对方没有回话,只是自顾自地在地上咳着,好像还没完全醒过来。
苏明安伸手,抹去对方脸上的血,他知道这人大概率不是玩家,在这个世界副本,他们每个玩家头上都会顶着各自的名字,而这人的头上没有字。
想要将头上的名字暂时去掉,除非拥有能够完全伪装成npc的道具,比如他的“汪寒的人皮面具”。在戴上这个面具时,他头上的【苏明安】三个字就会消失。这种类似的道具,诺尔应该也有,在扮作祭祀圣女时,诺尔的头上便没有名字。
他抹去对方脸上的血,看清这个人的容貌。
偏向西方的深邃五官,散落的红发,火焰色的瞳孔……
……这是引导者位次第十二名的“控火者”赫托斯,与艾尼是契约关系。
……但艾尼已死,赫托斯应该因为冒险者之死而失去神智才对。
苏明安没想到还能在诅咒黑兽里看见他。
赫托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里仍然是失去焦距的状态,他的神智没有恢复,他不可能是那个山洞里扮作佰神的人。
“赫托斯。”苏明安伸出手,按在对方染血的手上:“我与你签订引导者契约。”
他需要知道赫托斯嘴里的情报,让对方恢复神智是最好的办法。至于茜伯尔那边,都可以解释。
轻微的淡光闪过,赫托斯双眼缓缓回神。
“你……”他看着苏明安,瞳孔微缩:“对,对了,我的冒险者死了,这是哪……”
“我是从那只黑兽里把你拉出来的。”苏明安指了指后面已经死去的诅咒黑兽:“你在失去神智的期间,对这个东西有印象吗?”
赫托斯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在敲了敲头后,他想起了什么。
他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来,朝着山洞里端跑去。
他烧毁了下方的泥土,露出了一间地下室。
“我在失去神智期间,被人抓到了这里来……”赫托斯说:“一个黑袍人……他故意捕捉那些在场地内游荡的,失去神智的引导者,将他们作为能源制作诅咒黑兽……”
他进入地下室,苏明安跟在后面。
果不其然,地下室里有十几个躺在里面的引导者,他们普遍眼神涣散,一动不动,如同木偶般僵硬。
由于赛程已经快过半,有数十位引导者因为冒险者之死而失去神智,他们很多人都被抓到了这里来。
苏明安微微皱眉:“那个人,你记得长什么样吗?”
“我在失去神智期间,记忆很模糊。”赫托斯说:“我只记得……他全身都包裹在黑袍里,诅咒气息很重……”
苏明安看向地下室里的这十几个失去神智的契约者,他想看看能不能捡个漏,如果其中有适合他能力的引导者,他可以和对方短暂签订契约,薅个技能。
目前,他只接受了凯尔纳惜空间技能的传授,在这场比赛中还可以再接受两次传授。除了茜伯尔的预言权柄是他必须要的之外,他还可以再选一个。
“可以给我介绍一下,这些引导者分别是谁吗?”苏明安问他。
赫托斯虽然为人高傲,面对救命恩人却表现得很平和,他点了点头。
“好,我就以他们的排位,由高到低介绍吧。”赫托斯指着他们:“这位是第七位的圣佑者莫桑,掌握着坚如磐石的防御力量。这位是第十四位的决斗者马尔萨,能在一对一的决斗中保持极强的战斗力。然后这位,这位则是三十位的爆炸师洛克……”
赫托斯在这边介绍着,苏明安却隐约听见上面好像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动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由远及近地走来,步子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这位是七十八位的……”
“这位则是八十六位的……”
赫托斯的声音仍在继续,上方的脚步也很轻微,苏明安抬起头,感觉一股危险气息缓缓从上方蔓延过来。
“等等,赫托斯。”苏明安说。
“然后这是最后一位,排名九十九……”赫托斯还在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引导者介绍。
“……那个把你们转换成诅咒黑兽的家伙,好像回来了。”苏明安说。
赫托斯的语声一顿,他的脸色霎时有些苍白。
“咚。”
而就在这时,上方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露出一抹立在上方的影子。
那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袍中,整体身形瘦削,高挑,一股若有若无的诅咒气息流淌在他的身上。
能抓捕那么多失去神智的引导者,这个人的诅咒黑兽必然不止一只。
此时,它们已经完全将这间地下室包围。
“你是玩家?还是族民?”苏明安抬头,只看见那人掩藏于黑暗之中的脸。这人的头上没有名字,大概率是个npc。
那人没有回话,而是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而骨节分明,这是一只男性的手。
他抚摸上了旁边诅咒黑兽的皮毛,如同抚摸着乖巧温顺的小动物,极度危险的诅咒污泥从黑兽的身上流淌而下,触碰他的手臂,却无法深入半分。
没有人能够硬抗诅咒生物身上的诅咒,只要碰一下就有诅咒爆发的危险。
能够这么近地和它接触,甚至改造这些引导者的体质……这根本不是人类的领域。
赫托斯有些混沌的思绪,到现在才清醒了片刻,他突然意识到,能够驱使诅咒黑兽的存在……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哪怕是最强的引导者,都不可能操控这种极度危险的存在。
所以,那个黑袍人到底是……
在苏明安的视线中,黑袍人收回了手。
“……冒险者,你和我的教徒同行至现在,却还不知道我是谁吗?”黑袍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这话一出,苏明安原本还算平和的直播间里瞬间爆炸。
赫托斯听了这话,被吓得后撤一步。
他突然想起,只有灾祸和诅咒的来源——玖神爱尔亚,才能够拥有制造和净化诅咒的能力。
所以……
“——邪神!”他脸色涨红:“——是你苏醒了!我就知道,只有你这种邪恶的存在,才能做出将我们制造成恶心的诅咒生物这种事!你——”
“嘭!”
苏明安微微一愣。
赫托斯的血染上他的侧身。
他侧头,看见刚刚还在大骂的赫托斯,已经化成了一滩漆黑的污泥。
位次第十二的引导者赫托斯,连一秒都没撑到,便毫无征兆地因为躯体爆裂而死去。
简直……就像被人瞬间激发了体内隐藏的诅咒一样。
苏明安收回视线,眼神却显得很静。
“好了,别装了。”他说:“即使你用这种能秒杀人的手段,我也不会相信你。玖神不可能在现在苏醒,能量根本不够。”
他知道,这个黑袍人肯定是在吓他,这人不可能是玖神。
玖神的能量化身——触须怪物现在在茜伯尔的体内,玖神根本不可能在这时苏醒。
这个黑袍人,应该也是个拿到骗人的一些小伎俩,想和他一样装神弄鬼的家伙。
对方笑了一声。
“也好。”他说:“我就知道,骗不了你。不如这样,你继续去装你的佰神,我继续去制造我的黑兽,我们可以看看……谁统治穹地的动作更快一步。”
苏明安抽出了刀。
“不用。”他说:“就在这里解决好了。”
面对着他的刀刃,黑袍人却看向了角落里的一个引导者。
“刚刚,赫托斯没来得及介绍那位引导者吧。”黑袍人指了下角落里的那个引导者:“你不好奇,第九十九位的引导者,掌握着什么权柄吗?”
“不好奇。”苏明安朝他走近。
“引导者之间的权柄,是无法重合的,他们都掌握着独一无二的权柄。”黑袍人说:“所以,一旦重合,就说明,有人在说谎。”
苏明安举起了刀,刀锋闪着一层寒芒。
现在,无论黑袍人说什么,都无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第九十九位引导者,希摩耶。”黑袍人看着他,语声依旧平淡:
“——其权柄为,‘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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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五百一十三章·“以你之名。”
「哦。」听到黑袍人的话,苏明安却依旧很平静。
他伸手,果断挥刀——
「唰!」
黑袍人被震退几步,旁边两只诅咒巨兽立刻护住了他。。
「你……」黑袍人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苏明安没受到这话的半点影响。
苏明安再度上前一步,左手攥住了蓄力的空间波动。
他不管这个黑袍人说什么预言不预言,茜伯尔的事他会和她亲自聊,既然现在好感70点她都不肯说实话,那只说明她要隐藏什么秘密。
每个人都有秘密,更别说是心思复杂的茜伯尔。他有问题会和她交流,不需要一个莫名奇妙出现的外来人来离间关系。
「你是苏凛?」苏明安说:「听语气很像。」
谁知,他这一说,却像是突然激怒了对方。
原本态度还算平和的黑袍人,像是触了电般倏地伸出手,一只蓝色的诅咒巨兽立刻朝苏明安扑来。
而与此同时,苏明安听到了一声系统提示声。
「叮咚!」
【NPC(?),好感度:95-5!(友情线)】
……
等等。
看见这个数字,苏明安挥出去的刀差点给折了。
……95点初始好感度?
他上一次看到这么离谱的好感度,还是在上一次……还是在圣启那时候。对于万人迷钦望,各派别大佬都保持了爆满的好感。
……可这个黑袍人,为什么也会有足足95点的初始好感度?
他突然想起,他们这次不是原身进入副本,而是附身了角色的。他开局就拿系统镜子看过,他是个黑发黑眼的年轻人。
只是,这个附身角色的设定不太重要,到现在也没有和角色身份有关系的任务,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你认识我?」苏明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了好奇。
结果,对方并不理他,巨兽依旧在朝他扑来。
他后撤一步,刀尖正对巨兽凸显出红圈的位置,一刺——
【你杀死了(诅咒巨兽·小蓝),Exp+2000!】
……
「小黑,我们走。」
那个黑袍人见此,叫起他的黑兽,立刻有要离开的迹象。
苏明安刚想出刀,却差点被一只大黑手拍中。
这种巨兽的实力,对他而言很一般,毕竟他的实力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凌驾于副本的大多数生物之上,除了一些世界性boss,如圣启、苏凛、封长等,对于其他n,他都可以砍瓜切菜般解决。
但这种巨兽被拍中一下,就会诅咒缠身,这方面还是需要警惕。
他想空间位移来突袭,那两只巨兽却直接把黑袍人罩了进去,形同肉盾。
「……」他有些无语,没想到这人会这么害怕战斗,跑路又快,他都追不上。
他猜测这人应该是个与苏凛有关的n,极有可能是封长的亲戚或者下属,毕竟这人听到苏凛的名字有反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名字显示的是问号。
……他也确实好久没看见苏凛了,不知道这位神明大人跑去了哪里。
影状态的追击能力有限,在黑袍人彻底跑没影后,他听到了系统提示。
「叮咚!」
【你的分身·老板兔扮演者,发现了隐藏线索。】
【(隐藏线索·以你之名):「我最渴望,最完美,我千呼万唤的你啊……」
「你终于,在那天,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
苏明安微微一愣。
影那边一直乱逛,终于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了。
他立刻集中精神,转换视角,看向影所在的方向——
……
【十分钟前】
天幕暗沉。
影扮作老板兔来巡查场地,已经轻车熟路。
他的巡查进度已经推到了50%,再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完成任务。
这期间,他遭遇了不少奇葩事件,什么爱德华想当狗事件,什么邦妮求抱抱事件,什么缪文想对老板兔献身事件……各类奇葩玩家行为数不胜数,让影充分见识到了人类的多样性。
如果不是他足够机灵,犯着贱把这群人都气了回去,现在早就暴露身份。
此时,他靠近了一间穹地边缘的木屋。
「……这不是本体最开始醒来的地方吗?」影认出了这间小木屋。
好奇心使然,他推开木屋的门,想看看里面长啥样。
他敲了敲地面,发现下面有一间地下室,摸索了片刻后,他动用聪明的小脑瓜,开启了地下室的门。
他顺着石阶走下,发现地下室里躺着个女孩。
「怎么这下面还关着人?」他打量着女孩。
女孩一头紫色的头发,在穹地都显得极为特别,让人想起摇曳的花枝与薰衣草。
那双偏向紫罗兰的眼睛很清澈,在此时却显得很无神,像是被剥夺了灵魂。
他蹲下,拍了拍女孩的脸。
「醒醒,醒醒,喂,你是谁啊,怎么会睡在这种地方……」
他拍着,发现这女孩一直睁着眼睛,不像睡着了,反而像失去了神智。
……她这眼神,和失去冒险者的引导者有点像。
影拍着她的脸:「你是谁的引导者啊,怎么会躺在这里?」
他掸了掸手里的灰,神情有些嫌弃:
「你在这躺了多久啊,身上都落灰了……」
他很奇怪,为什么在本体最开始醒来的木屋下面,会关着一个已经失去冒险者的女孩。
他翻了翻女孩的衣服,看向她的手臂,突然发现了什么。
「……原来如此。」他说。
他站起身,突然听见一阵缓慢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看见一抹火红纤细的身形,正立在地下室的石阶处。
「你是谁?怎么发现这里的?」突然出现的茜伯尔说。
「我是……你家冒险者的亲哥哥,我叫苏明影。」影很不要脸地说:「嘛,看见这屋子就进来瞧瞧,没想到发现一个大秘密。」
「苏明安可没有一个肥兔子哥哥。」茜伯尔说。
影现在的样子还是萌萌哒的白兔子形象,完全和苏明安的模样不沾边。
影攀亲戚的想法破产,但他笑得依旧没脸没皮。
「苏明安也没有一个骗子引导者。」他语气不改。
「我就是他的引导者。」茜伯尔说。
「谎话连篇的小姑娘可是会下拔舌地狱的喔。」影说。
「……」茜伯尔不说话了。
「你还真是会玩啊,小姑娘。」影摊手:「我猜猜……大概在本体醒来前,你就抢占了人家真正引导者的位置,还在开局装作一副柔弱的样子,让笨蛋本体和你签订了永不反悔的契约,害得这个紫发引导者失去神智……唉,我愚蠢的本体哟,现在发现已经来不及了……你只能和这个小骗子走到底了……」
「你就这么确定是我鸠占鹊巢?」茜伯尔说。
「动动我聪明的小脑瓜而已。」影竖起两根手指:「本体醒来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晚一些,是凌
晨十二点,我想,钟,应该够你哄骗一个无辜引导者藏进你的地下室了吧?
第二,一看你就是个阴险狡诈的小骗子,放羊的孩子是没有好下场的,谎话说多了,现在你说啥我也不信啦。」
他说着,连连点头,似乎很佩服他的推理。
他已经发现,
在这个紫发女孩细腻,白嫩的手臂上,
……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墨色乌鸦。
……
【「第一引导者,掌握的是‘诅咒“本身的力量。她能够引动其他人身上的诅咒。」方老师说。】
【「她的手臂上,绣着一只黑乌鸦。」】
……
明明是第一冒险者匹配第一引导者,天胡开局的局面。
硬生生被他面前这个小骗子,搞成了一对异教徒开局的,举世为敌的路线。
影觉得他真是太聪明了,看一眼就把情况推了个明明白白。
那边的苏明安得了音讯,迅速赶来。
即使天色已经快要入夜,苏明安也没有耽搁到明天再处理的意思,他先是血印传送,传送到了农场边缘的黑暗处,再一路飞奔过来。
血印传送技能只能传送至具有黑暗气息的地方,他先前在农场祭坛留过血印,可以直接传送到农场,但赶到木屋还需要时间。
在此期间,影在负责传话。
「我弟让我问你,你真正的权柄是什么。」影依旧在攀着关系,甚至直接叫起了弟:「哎,你真正的权柄不是预言吗?又在说谎?你这,真是长一万条舌头都不够割……」
茜伯尔眉毛一抖。
「无可奉告。」她说。
「这都不肯说,好感不够吗,不应该啊,本体刷好感的手段这么拉了吗……」影自言自语。
茜伯尔伸出手,数根触须生长在她的身后,她已经准备杀死这个满口贱话的白兔子。
这兔子……真是贱到了极致。
她的容颜开始缓缓变化,每次动用玖神赋予她的力量,她都要以献祭生命力为代价。
但她还足够年轻,还有的是机会。
她还有……无限的机会。
「……茜伯尔。」
但就在此时,一声平淡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她的身形一顿,有些僵硬地转头,转头。
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石阶上走下来。
苏明安神情很平静。
「我只问一遍。」他说:「你是不是我的引导者?我是问,从一开始。」
茜伯尔看着他,看见了他眼底里的认真。
「是。」她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你的引导者。」
「好,我信你。」苏明安说。
影在旁边连连摇头,似乎在哀其不争:「我愚蠢的本体哟……」
「你去继续巡查。」苏明安直接把影赶走。
他发现影的脑瓜也不太聪明,这都推理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茜伯尔肯定是他的引导者,毕竟有系统提示。
他看向下方的紫发女孩。
他没想到第一引导者会是这么年轻的女孩,看着比茜伯尔还小一点。
女孩的手臂上有着一只漆黑的乌鸦,看来她确实是乌鸦权柄的掌控者,与封长有相近的实力水平。
这是最后一个权柄,他知道下落了。
「这是第一引导者?」他问。
「看样子是。」茜伯尔说。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不知道。」
「她为什么在这里?」他
问。
「我趁她不注意,杀了她的冒险者,她失去神智了,就被我扔到地下室了。」茜伯尔说:「那只肥兔子说的也没错,我就是个坏人,欺骗冒险者,欺骗亲戚朋友,又随便杀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是坏人。」
苏明安注视着她。
他早就知道了。
从那次灭世HE开始,他就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是坏人。
……她是一个,总喜欢装恶人的人。
不隐瞒,不解释,不回头。固执地像头牛一样,认定了一个目标就不放手,哪怕被全世界误解,哪怕背负了举世的恶,也要继续走下去。
疤痕累累,举世皆敌。
不回头,走下去。
……直到看到她所理解的春暖花开。
「好了。」苏明安说:「说实话吧。」
「就是实话。」茜伯尔死犟。
苏明安看了眼茜伯尔。
「她的冒险者是因为诅咒而死,而不是你杀的吧。」他说。
茜伯尔眼神微动。
「我感受得到,这个女孩身上极其强烈的诅咒气息,她是一个诅咒散发源。」苏明安说:「和她签订契约的冒险者,肯定受不住。」
「她是最危险的引导者,如同害人害己的核辐射。」他说:「我猜,和她待在一起的人,很快会爆发诅咒而死。你在战争开启第一天去净化舱时,遇到了已经失去神智的她,便将她带了回来,藏在地下室,这样,她身上的诅咒不会影响到他人……我猜得没错吧。」
茜伯尔叹了口气。
她发现,她的这个冒险者,真是敏锐得吓人。
「……你为什么老是要推开别人?」苏明安说:「为什么不试着信任一下别人呢?茜伯尔,这世间,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怀疑,你无需故意说谎话,来成为一个恶人。你明明很善良,很温柔,也是这世上唯一的清醒者,你每一步都在为了更好的未来考虑,为什么不试着将手递给其他同行者?」
茜伯尔依然沉默不语。
「茜伯尔。」他继续说:
「谎言说多了,就会成真的。」
「我能看出你隐忍的爱与执着。」
「哪怕我们活在各自的命途中……你也不是孤独的一个人。」
「别逞强了,试着相信别人,依赖别人吧。」
茜伯尔抬眸。
她那双蓝莹莹的眼里,倒映着他与她极其相似的眼神。
刹那间,他们的视线像是被风锁住,他能清晰看到她眼里的光与热。
那双一眨不眨凝视着他的眼眸,如同两抹寂绝的火。
她露出了有些苍白的微笑。
「冒险者与引导者相性匹配,苏明安,」
「……你是在对你自己说话吗?」
苏明安微怔。
他看见她低头,微遮眼眸。
她的眸中,海蓝的笑意被挤压而碎,露出星屑般的微光。
「我的权柄,确实不是‘预言“,而是……」
说到这里,她闭上了嘴。
在再度开口时,她问他:
「……你会说故事吗?」
「很擅长。」他说。
「会弹乐器吗?」
「会一些。」
「那你会,弹着乐器,配合着我一起唱歌吗?」
「这个有点难度,但是叶笛我也会一点,也许可以配合你。」他说。
他不知道茜伯尔突然说这些干什么。
他只是隐约
觉得,她问的这些问题,好像有点耳熟。
「是啊,你有一头漆黑的发,漆黑的眼。也有不输于我的聪慧。」她说:
「你在乎同伴的感受,你有独立面对一切的勇气,从不逃避……」
「你尊重他人,有独立的思考能力,有自我的判断……」
听着她的话,
苏明安突然想起来,茜伯尔的这些话,他在哪里看到过了。
……
【诡异的是,这面墙上,将这些关于「他」的段落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疯魔了般,字体如同蚂蚁,挤满了两人高的墙面,从上到下,一点缝隙都不留,能让密集恐惧症者头皮发麻。】
【苏明安粗略看去,便起码看到了十几个重复的句子,它们的痕迹有深有浅,像是不同时间写的。涂鸦者应该来这里很多次,每次都在重复抄写这样的句子,将各个字句嵌到墙上的每个角落。】
……
在穹地,人们的信仰力量,可以汇聚成他们信仰的神明。
信仰……是一种极其独特的东西。
如果有人能专注,永恒地相信一件事物,或一个人。专注到一一种燃烧身心的地步。
……那么。
信则有,不信则无。
……
……
【「很期待和他的见面,我已经备好了水果和糖果,就等他来啦……」】
【……】
【……】
【「呀。」】
【「他来了。」】
【——《玖神·轮回手记》】
……
五百一十四章·“让所有人围着你听灯塔。”
童话里,经常会有“勤劳的农民娶到仙子妻子”,这样美好的故事。
比如,生活贫苦的农夫,在无比平凡的一天,意外捕捉到了一只有灵性的金鱼。
金鱼说,它是海的女儿,如果农夫能放了它,它就可以实现农夫的愿望。
农民想了想,说。
……善良的金鱼啊,一间漂亮的大房子,是最好的报答。
……仁慈的金鱼啊,广阔的、耕不完的农田,健康的牛和马,也是我心所愿。
……悲悯的金鱼啊,我想要一名美丽勤劳的女人,我希望这样的妻子能长久地陪伴我。
金鱼实现了他的愿望。
于是,豪宅拔地而起,农田覆盖万亩,壮实的牛马成群,貌若天仙的妻子也来到了他的身边。
农民生活富足,一辈子衣食无忧,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这就是“童话”。
天性对财富,健康与爱情的渴望,重述了一种对人类社会有关键价值定向的理念,令理想的生命状态得到探寻。
哪怕只是坐享其成,指望天上掉馅饼,人们也希望能获得如农夫一般的幸福。
决定他们命运的,不再是持久的劳动与智慧的补足,而是一条不知在何时能落到他们渔网里的金鱼。
但事实上,人们都知道,光是脑子想想,不可能会获得幻想中的幸福。
童话毕竟只是童话,人的渴望和幻想本该只是白日梦,没有任何意义。
……但很有意思的是,
穹地的信仰规则,赋予了这种“幻想”意义。
……
【信则有,不信则无。】
【信者越多,信仰之力越强大,幻想就越有可能实现。】
……
茜伯尔听说过这样的故事。
……比如,只要虔诚信仰佰神,相信祂的存在,祂就一定能降临穹地,庇佑人们。
然而,人们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各类祭祀行为,血祭,屠宰牲畜,捕杀活人,将孩子推入岩浆,他们认为这样一来,他们的“虔诚”便能够上达天听,使白日降临。
这些残忍且毫无意义的行为,在这里变得极具“正统性”。
年幼的茜伯尔不理解这些,她只是喜欢在地下通道的墙上写写画画。
她太孤独了,她的身边没有交心的朋友,封祺祺也像个小屁孩一样,只知道组建他的“黑暗魔王十字军”。她只能写东西给她自己看。
但有一天,她的仆人影子,突然告诉她。
【茜茜,只要你将渴望的事物念叨一千遍,一万遍,它就真的有可能实现哦。】
【你很有天赋的,来,试试看。】
茜茜听了,说,她想要一个朋友。
于是,她拿起了红色的笔,在墙壁上不停写着。
她写着写着,说希望她能有一个朋友,在一天,出现在她的身边。
……他要有一头黑发,一双黑眼睛,因为她喜欢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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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要有聪慧的头脑,随机应变的智慧,因为她不喜欢笨蛋。
……他在乎同伴的感受,不顾此失彼,因为她也是这样的人。
……他要会说故事,要会乐器……
……他要……
类似的,满怀期待的话语,被她写了一遍又一遍。
那面土墙很大,有很大的空位能让她写。
于是,密密麻麻的红色文字渐渐布满了墙面,不断重复的一排排“他”挤满在字里行间,它们的痕迹有深有浅,因为她经常会来。
【如果之后他来找我玩,我可以给他分糖果,塑料壳包装的,好看的糖果。】
【很期待和他的见面,我已经备好了水果和糖果,就等他来啦……】
这是她写在墙上的话。
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的记忆都开始模糊。
终于,有一天,
……他终于出现了。
……
“所以,你的权柄是……”苏明安说。
“信仰。”茜伯尔凝视着他的双眼:“我的权柄名为‘信仰’。它可以放大我的思维能力和信仰能力。”
苏明安有些意外。
……居然是一个这么特别的权柄。
在穹地,人们的信仰力量集合起来,能够使神明化形。
但更细致来说,这种信仰力量并不是只能“使神明化形”,而是“实现人们的幻想”。
茜伯尔的‘信仰’权柄,赋予了她比寻常族民更强的信仰力量。她一个人的祈祷,就能相抵上千上万名族民的信仰。
因此,在她的日思夜想下,在她渴望“有一个合心意的伙伴”的祈祷下,一个如她所愿的冒险者出现了。
……就是他。
在无数族民一辈子都失败了的情形下,她做成功了一个“白日梦”。
“我一直不愿意告诉你我的权柄,因为我不希望你知道……你是我的信仰造物。”茜伯尔低着头:“我也没想到……我这对战斗而言根本无用,只能放大我信仰的权柄,真的能把你创造出来。”
她的声音很低,有些试探性地说:“……你,没有生气吧。”
“没有。”苏明安说。他不生气。
一般来说,在得知自己是别人的许愿出来的生命时,他应该生气才对。
但是,他已经不信茜伯尔说的任何话了,自然不会生她的气。
“没有生气就好,我们先上去吧。”茜伯尔露出微笑:“第一引导者身上有辐射,我们就不带她走了,等到她诅咒爆发而死,我们再过来回收黑乌鸦权柄好了。今天也快天黑了,我们就在这间木屋住下吧。”
“好。”苏明安跟着她离开。
只是,在望向她的背影,他的眼神,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平和。
……谎言说多了,会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总爱说谎话的放羊人,终会迎来他们的终局。
……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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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玩家的攻略路线偏移“玖神线”,向“轮回线”靠拢。】
【“轮回线”结局提示:】
【(HE1·“镜中悲伤的你”):与第一引导者元双双签订契约,帮助她获得胜利。】
【(HE2·“白日妄想”):将茜伯尔好感刷至100点。】
【(TE·“花开之日”):赢到最后,自身成就佰神。】
【(NE·“美丽新世界”):找到离开穹地的手段,去往外界。】
……
【当前剧情走向:TE·“花开之日”(偏向37%)/HE2·“白日妄想”(偏向63%)。】
【完美通关进度:75%】
……
在离开地下室时,苏明安抬起头,望了天色一眼。
“好烫。”他喃喃道。
“烫?”茜伯尔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现在是天灾期,空气是会有点辣,这次的天灾应该和毒有关,但也不至于烫吧。”
苏明安在原地站了会,又感觉那股奇异的烫感消失了。
穹地每过一段时期,会有一次天灾期。如果是火系天灾期,在天灾期的持续期间,火焰会很难被扑灭,甚至会出现房屋自燃、森林火灾、火山喷发这样的灾难。如果是风系天灾期,就会有风暴袭击,摧毁房屋。
天灾期被人们视作神灵发怒的象征,如同古代时期的地龙翻身一般,他们只能承受,尽可能减小损失,却无法避免。
这一次的天灾期和毒有关,可能会有毒气、毒虫等物来袭击穹地。这也是空气变烫的原因,空气里面都有一股腐烂的味道。
苏明安不再理会这种烫感,拿出了一支羽毛笔,开始刻画天赋觉醒法阵。
这个副本中,最后一次的天赋觉醒机会,他打算用在茜伯尔身上。一是为了刷好感,二是为了利用她这个独特的信仰权柄。
随着一道红光闪过,茜伯尔睁开双眼。
“……好神奇的感觉。”她说:“我的权柄真的得到了加强。”
“怎样的加强?”
“我可以把这个权柄,分享给其他人用了。”她说。
“分享给我。”苏明安说。
茜伯尔握上他的手,他顿时感觉有一股奇异的微妙感在心底升起。
……他渴望的事物,或许可以在某一天被具现化。
只是,这种变化实在太微弱。毕竟茜伯尔是在多年的反复渴望之下,才创造出了他,他不可能在这十天就把什么东西幻想成真。
他转头,在木屋角落坐下。
“入夜了,睡吧。”他说。
茜伯尔坐在了床上,躺好,盖好了她的被子。
在被加强了权柄,确认了他的愿望造物身份之后,她的好感度已经涨到了85点。
黑暗之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大概并不是很高兴,或者很悲伤。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的声音隔着被子,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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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好像又回到了战争开始第一天。”她说:“那个时候,你也是睡在地上,我睡在床上。”
苏明安没回话,他在思考着迄今为止获得的线索。
“等战争结束,我成为新神,推翻那面黑墙之后……”她又说:“我们可以一起建设这里,盖房子,种植花草,清扫森林……你不是喜欢当神棍吗?我可以帮你再造一个灯塔教,你喜欢传教就去,喜欢说故事也去,他们不听我就揍他们,让所有人全围着你来听灯塔……”
“真是完全不令人期待的未来。”苏明安说。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她说:“你明明是我捏出来的,你应该会喜欢我说的未来才对。”
她笑了声,在床上翻了个面,如同一只红色的铜锣烧。
“苏明安,你是我的愿望造物,那你有对过去的记忆吗?”她问。
“有。”苏明安说。
他附身的这个角色,身份确实是茜伯尔的幻想造物。但他本人却是从其他世界奔赴而来的玩家,他有他独立的记忆。
茜伯尔的眼界,还是太狭窄了,她局限于穹地世界的一方天空之下,单纯地以为只有穹地与黑墙之外的世界,她根本无法理解玩家的概念。
……玩家。
他忽然想到了玥玥。
他已经整整三个世界没有再见到她,不知道她在不同世界的周游中,过的怎么样?
他该庆幸她没有生活在折磨的白沙天堂之中,没有生活在危机四伏的普拉亚之上,或是满是诅咒与污泥的穹地内。
这些,都不是什么适合生活的世界。
他的这一年,将相当于她的数百年,她是周游各世的世界旅人,不必遭受san值和完美通关的折磨。
……但愿她在这场长途的世界旅行之中,能够收获到她渴望的人生与未来。
前提是她不为此感到孤独。
“真好……幸好你出现了。”茜伯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她睁着海蓝的眼,盯着上方的木质横栏:
“我的白日梦居然实现了一个。那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之后再幻想些什么,也能实现……?”
她眨了眨清澈的眼睛。
“我想想,对了,我还想种植一大片一大片的花,我想有一栋满是紫藤萝的大房子,我其实不喜欢咒火之花,它太亮了……”
……
【农夫说:】
【善良的金鱼啊,一间漂亮的大房子,是最好的报答。】
……
“我喜欢草原和苍鹰,我想看到成群的骏马……”
……
【仁慈的金鱼啊,广阔的、耕不完的农田,健康的牛和马,也是我心所愿。】
……
“我还想让大家都活着,解除诅咒,活在阳光下,我想和他们长久地走向未来……”
……
【悲悯的金鱼啊,我想要一名美丽勤劳的女人,我希望这样的妻子能长久地陪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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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这种信仰的规则,真好啊。幸好你劝说了我,让我没选择净化所有人。等到我成神,应该也能解除他们身上的诅咒吧。”她转过头,视线正对着他:
“到时候,我们就去看大海……”
……
【农民的幻想成真了。】
【他变得生活富足,一辈子衣食无忧,儿孙满堂,幸福美满。】
【……】
【……这就是“童话”。】
……
茜伯尔的声音越来越低,呼吸越来越均匀。
苏明安看着她窝在被子里的身形,眼神前所未有的冷淡。
他闭上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一点都不困,甚至还感觉有点烫。
“睡吧。”他说。
……
【未来,花草,盖房子。】
【烫。】
【黑墙。】
【钥匙。】
【好痛苦。】
【烫。】
【——《玖神·轮回手记》】
……
五百一十五章·“好痛苦。”(我是良辰我怕谁丶盟主加更1/3)
在木屋休息了一晚后,苏明安睁开了双眼。
茜伯尔还在床上睡着,他推开门,沐浴着早晨灿烂的晨光。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早上好。」旁边传来一声语调熟悉的声音。
他侧头,看见一个黑发披肩的少女,正带着笑看着他。
「好久不见。」她说:「没想到会在第六天看到你。」
苏明安注意到少女的身形微微悬空,身形也有些透明,不像一名正常人类。
「你这次的身份是?」他问。
「类似于……一种幽魂一样的东西。」少女说:「现在只有你能看见我的样子,听见我的声音。」
「这样的身份啊……」苏明安说:「我还以为你不在这个世界,毕竟这里是巅峰竞技世界……对了,你这次的身份不是人类?」
「幽魂的身份比人类好,至少,我不会受到诅咒折磨之苦。」玥玥说。
「这次是多少年?」
「嗯……十二年左右吧,不长。」她说:「我这些年,经常看人们举行各种祭祀,仪式步骤我都快背下来了,我还学会了各类独特的祭祀乐器。」
「会的越来越多了啊。」
「是啊。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沉睡一段时间,这次刚醒来就看到你了……对了,我在找你的路上,还看到了一个黑袍人。」
「他是不是身边有许多只诅咒巨兽?」
「嗯。」玥玥说:「他好像是穹地的少族长。」
……原来真是封长。
苏明安该猜到是他。
95点的好感度,只能是从原先的100点掉下来的。
毕竟,苏明安自己的身份是茜伯尔的幻想造物,并非真实存在的穹地人类,除了提前被他提升了好感度的封长,其他角色不应该对他有这么高的初始好感。
后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茜伯尔推开了门。
「早上好。」茜伯尔看向苏明安:「今天的天气格外好。」
「走吧。」苏明安说。
由于玥玥是幽魂状态,其他人都看不见她,他们顺利地回到了二十九部族附近。
由于继任仪式将近,诺尔要继续回去伪装圣女。苏明安就把露娜拉过来代替。
露娜是与苏明安难得有过交际的盟友,对比吕树林音之流而言,她为人非常靠谱,毕竟是前一百的玩家,各方面都很强力。
收服这些部族的具体步骤,也很简单,是「哪怕是爱德华也能学会」的easy小方案。
1.让披上黑袍的露娜在前面跳大神,装佰神。
2.用诅咒生物咬山田町一,让他染上诅咒。(这一步山田町一表示强烈抗议)
3.苏明安用光辉长留技能,转移诅咒到自身。
4.茜伯尔用触须吸收净化诅咒。
这一系列连招,做得非常顺畅。再加上队伍中有了能够真正压制诅咒的夏拉,没人再能戳穿他们的骗局。
期间,他们也有遇见过其他玩家,但一看到在后面攥着空间震动的苏明安,以及守在旁边的两名属于露娜和山田町一的高战力引导者,没人敢和他们正面开战。
一天的装神弄鬼之后,苏明安的信仰度已经推到了4980/10000。
佰神苏醒的消息在穹地之内广泛传播,「灯塔教」也渐渐闻名。
「快天黑了。」
露娜长出一口气,转过头。
她身上的黑袍下摆已经满是泥土,他们已经奔波劳碌了一天。
「明天再继续吧。」
她说。
「好,总算要回去了,我的手臂都快咬不下了。」山田町一也长长出一口气。
……他真是快受不了了。
他们这一天,见一个部族,就要表演一下佰神净化诅咒的能力,而每一次表演,必不可少的,就是得有一只诅咒生物在他手臂上咬一口。
虽然这诅咒很快就被转移到后面的苏明安身上去了,但他这手臂可真是千疮百孔……一眼望去,全是血淋淋的疤痕,简直就像某种特殊爱好者在折磨他一样。
露娜闻言,瞪了他一眼。
这位出身北国的女子身上有一股独特的飒气,甚至身高还比山田町一高个头,在低下头时,那身影都能将他完全罩住,气质极具压迫力。
「区区小伤,矫情什么。人家第一玩家被诅咒折磨了那么多次,都没吭一声,你被小虫子咬了十几下,就开始抱怨?」露娜说:「真不像个榜前的玩家,我怀疑你是怎么升上来的。」
山田町一对她的踩一捧一表示强烈抗议。
又不是所有人都得像她一样优秀,这种游戏,运气和通关方法也占了很大一部分,他的初始幸运就是A+,再配合上他在末世世界就捡到的提升np好感道具,一路抱大腿过来,实力提升得非常快。
只要不奢求完美通关,稍微对游戏机制熟知一些,解开各种剧情难题并不难,他又不是走的SSS级隐藏线。
「这也不算小虫子……」山田町一低声嘀咕了句。
露娜收回对山田町一不屑的目光,又用饱含敬意的眼神,注视着正在被茜伯尔触须吸收诅咒的苏明安。
「这应该……相当痛苦吧。」她说。
苏明安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很苍白,宛如一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死人,足足一天的诅咒折磨,即使有触须吸收净化,所带来的精神伤害却是持久的。
由于过于疲惫和痛苦,他现在都有些走不动,需要茜伯尔的触须支撑着他行动。
经受这种诅咒,身体会破裂、腐败,全身都会被血染得透红。
但很快,这些细碎如蜘蛛网一样的伤口,又会在触须的包裹下迅速愈合。破裂又愈合,这所承受的痛苦不亚于轻度异化。
露娜很敬佩他能一路支撑下来,和旁边那个手臂出血就喊不行的山田完全不同。
「第一玩家……你真的很拼命。」她说:「明明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的。」
「不,有必要,必须要试试成神的路线。」苏明安抹开脸上的湿滑液体触须就是这一点不好,经常把他身上弄的湿透。
他甩了甩手:「如果最终没人成神,我担心团灭结局的出现。」
「……」露娜叹气:「只有你选择把这个责任扛起来了。」
五百一十六章·“好痛苦,好痛苦。”
除了他之外,
她未曾听闻过其他玩家有要试图成神的消息。
他们大多还在尽力收集银星,或是试图统治各部族的势力,防备着部族之战,却未曾有人会选择深入接触诅咒,以此获得成神的线索。
毕竟,被异化那可就是实质精神上的伤害,他们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怎么可能冒着变成疯子的风险,去为一个非正常副本世界拼命。
这副本最后只会有一个胜者,这说明一百人中,有九十九人最后会一无所获,大多数的投入都只是沉没成本,有许多人只是为了度假而来。
她已经听闻,有其他玩家开始选择自杀回归,毕竟在这种满是污染的世界待久了,对他们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既然没有成为唯一胜者的希望,许多人觉得还不如先回去休息,等到第九世界再全力以赴,不然最后什么也没捞着,还惹一身腥。
这样看来,
一直往最危险处冲的第一玩家,就显得尤为可敬。
露娜觉得,哪怕他曾经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但在他站上了这个位置的这一刻,就没人比他更称职。
……
【主神世界·9区服】
刘海瑶是一名极为出色的论坛类玩家,擅长对各类优秀玩家的精彩表现进行记录,并撰写文稿。
或者说,用“记者”来形容她更为合适。
她发布的文章,内容详略得当,信息来源真实,很受人们的欢迎。
她能走到今天的地步,并不是她一人努力的结果。
她与世界独立学会签订协议,由学会署名并占据分成,帮助她的文章推广。
世界变化日新月异,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天堑,将冒险玩家和组织渐渐割裂开来,这种变化潜移默化,却令人不得不警惕。
一个新的时代,好像将人类突然划分为了两个阶级。一边是手握人城之力的冒险玩家,一边是只能在后方远望的休闲玩家。他们的矛盾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多,到了一种令人不得不正视的地步。
刘海瑶今日就围绕这一话题,撰写了一篇稿子准备发布,发文前,她需要交给学会审稿。
她走过走廊,敲门,得到许可后推开。
办公室内,一名面若古月的西方男性正坐在电脑之后。
“日安,卡特斯。”刘海瑶在他对面落座。
和各种国籍的人打交道,已经成为了她的日常,若不是世界游戏中即时翻译系统的配置,刘海瑶做梦也没有想到,她能与以前望都望不到的大佬们实时沟通。
“来杯咖啡吗?”卡特斯说。
“不了,我更喜欢茶叶。”刘海瑶开门见山道:“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平时的审稿,他们都可以通过一种类似QQ的东西远程交流,世界游戏的各类办公软件做得十分到位,简直如同人类的臂膀一般得心应手。她平时提交了稿子就能直接发布,这次却被直接叫了过来。
卡特斯将桌上的电脑移给刘海瑶看。
“刘,抱歉,你的这篇文稿,我们不能通过。”他说。
“为什么?”刘海瑶一脸莫名其妙。
她这次写的,是冒险玩家与休闲玩家之间的矛盾,这可费了她好大功夫,她不仅需要追溯游戏刚开始的各类号召帖,还特地查找了著名玩家休伯特的数据帖,分析了一番‘人类积分进度条’的总体概况。
她知道,这样的爆点话题人们绝对喜欢,人总喜欢争辩与自己利益和名誉直接相关的东西。与他们不相关的,便高高挂起,笑称“吃瓜”,但与他们直接相关,甚至触及利益的,他们便像大水冲田一般暴跳三尺,不撕得两败俱伤不罢休。
引动他们的情绪,爆发他们的愤怒,便是她笔杆子需要做的事情。
而且,现在的形势确实危急,人们还兴奋于进度条近30%的快乐之中,觉得还剩九个月,他们未来大有可期。但刘海瑶看出了这个进度条的不稳定,如果前途真的一片光明,那为什么现在的糟糕情况一个接着一个?
有人广场自燃,有人引爆炸弹,有人服毒自杀……“人类完蛋了”的言论屡见不鲜,更有不少奇形怪状的教会更是应运而生,聚集了不少反人类分子。
人类中从来不乏敏感的聪明人,她相信很多人都注意到了目前潜藏的危机。那么为什么不能让她说出来,让人们警惕起来?
“刘,我就直言了。”卡特斯说:
“……你知道,为什么,现在你打开论坛,上面全都是人们对于第八世界的话题吗?”
“这不是自然的吗?”刘海瑶说。
每次世界副本开启的期间,论坛上都会是那个世界副本相应的话题。比如一周前的海上盛宴时期,那个时候打开论坛,全是各类魂猎魂族图鉴大全,各类剧情路线总结,还不乏极具娱乐性质的衍生、衍生短电影、周边贩卖等。
现在,第八世界也是如此。除了对于穹地背景的总结概括之外,还有对于各个玩家的胜率猜测,赌盘拼斗,立场争辩等,人们在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
“你不觉得,对于第八世界的讨论,相比之前而言,过于密集了吗?”卡特斯又说。
刘海瑶微微一愣。
一道灵光突兀在她脑中闪过,她意识到了什么。
……对啊。
之前的副本开启时期,就算这样的剧情分析帖再多,也不至于屠版到整面都是。
比如处理白沙天堂精神病患的问题,和平鸽救助会的招募帖,“英雄计划”各类科学家大佬的宣传帖,以及自杀者袭击的处理遗留问题等等……这类本该存在,重要性并不低的帖子,在现在好像全都被放置了。
放眼望去,现在的论坛里,满是各类对于前百玩家的撕比讨论,浓厚的火药味弥漫至论坛的各个角落。
赌盘当头,守在屏幕前拼红眼的人们,根本无心关注任何其他的话题。
……这只能是拼斗帖大量灌水,挤占其他话题帖,有意引战造成的舆论形势。
……这让人们的视线都集中到同一点,而其他的话题都被搁置开来。
“刘,我们要为他们带来勇气,带来安定。”卡特斯说:“……而不是危言耸听和混乱。”
刘海瑶有点迷茫。
“百人战争,世界最强者奋力拼杀,经历直接厮杀、智斗和剧情势力纷争,最终只剩下一个胜者……这种激动人心的事情,我听了都感觉热血沸腾。”卡特斯说:“既然人们喜欢,那就让他们关注这个吧,他们关注了,就觉得心痒难耐,就会想下场参与游戏。这是好事,我们不应该拿危险的信息来遮蔽他们的眼。”
“……哪怕他们有被异化的风险?”刘海瑶说。
“那只是少数情况。再说,第八世界现在不还是好好的,只是死了人而已,他们的实力又没被清空。”卡特斯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人们喜欢看这个,就让他们去看,我们不要逆着潮流而行。”
“……明白了。”刘海瑶说。
“面对未知的世界和未来,你我皆是后辈。”卡特斯说:“潜心思考,认真学习,顺应大势,不要去做出头鸟。你这篇稿子就算现在发了,结果也只可能是淹没在茫茫的引战帖中,没有什么收益,还不如……再等待片刻。”
“我明白了。”刘海瑶说:“要顺应世界的舆论局势,再去作出相应的报道……我会暂时放下这篇稿子,等到‘人类进度条进展缓慢’这样的言论甚嚣尘上的时候,再把它放出来,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刘海瑶鞠了一躬,抱着她的笔记本离开了。
卡特斯给她上的这一课,她受用无穷。
而在她离开后不久,卡特斯拨通了一个通讯。
他动作有些悠闲地抽向桌面的纸烟,点燃,轻吸一口,展现出十足的惬意态度。
“喂。”
通讯刚连接不久,他的神情却突然开始剧烈波动。
“什么??爱德华他……”
“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
结束了一天的神棍事业后,苏明安等人回到了二十九部族。
部族的管事人之一,希尔将他们迎到了部族中最好的建筑里歇息。
“周围的中小型部族已经大致收拢完毕。”希尔指着手里的羊皮地图:“只是,佰神大人,如果要想进一步传播我们‘灯塔教’的光辉,我们还需要说服一些大型部族,光是这些小型聚落还是不够的。”
苏明安看了眼地图,算上各个零碎的聚落,一共一百多个聚集地。
他这兢兢业业的一天,算是将附近的中小部族都忽悠全了。
但最近的第三部族却是块硬骨头,其中似乎有艾兰得、米拉贝尔等玩家的出没。由于玩家的参与,这个大型部落并没有选择相信灯塔教,反而叫嚣着“有种就让那个什么佰神大人来说服我们,反正你们也是假的!”之类的话语。
“没事。”苏明安说:“明天我们亲自去一趟。”
如果想将信仰度推到10000点,大型部族的信仰必不可少。
希尔将地图放下,告退,留下了石质建筑里的五人。
他在离开前,还将大门合得严严实实,那看苏明安的眼神含义,怎么看怎么像“您真是好福气”。
苏明安抬眼一看,露娜,茜伯尔,女装山田町一,夏拉……这群族民把身边女性看作妻子的恶习还是没改,真是怎么都纠正不过来。
“我,我先回去了。”夏拉低着头离开。
“走了。”露娜走得更加干脆利落,还拽着旁边的山田町一一起离开。
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苏明安和茜伯尔。
……或许还要加上一个飘在旁边的玥玥。
“你要去第一部族?”茜伯尔开口,她猜出了苏明安接下来的行程。
“对,明天是战争第七天,我们要先去收服第三部族,将信仰度推到八千以上,后天去找封长。”苏明安说:“我必须要他的黑蟒蛇权柄。除了杀死他,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她说:“把我杀了,来作为交换,让他心甘情愿地把黑蟒蛇权柄让给你。”
苏明安有些头疼,他知道茜伯尔又在讽刺人。
他差点忘了……封长还将茜伯尔视为灾祸的来源,他们两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仇恨。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说。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封长动手。即使封长现在的好感度掉到了90,又在操控着什么诡异的诅咒巨兽,但这种级别的人,多一个朋友,绝对比多一个敌人好。
“即使你不去找他,我其实也要去。”茜伯尔突然说。
“为什么?”
“……”她沉默片刻:“我也,需要第一部族的信仰。”
她还在抱着自身成神的梦想。
苏明安这边都快把要素集全了,只差个黑蟒蛇和黑乌鸦权柄了,她那边却还没动静。
他已经看过结局路线的提示,知道如果他自己成就佰神,会达成轮回线的TE·花开之日。如果是茜伯尔自身成神,则是玖神线的TE·玖神降临。
无论如何,都是TE,只要是TE,基本都是SSS级完美通关。
这种事让给谁,都无所谓,只是世界的结局不同而已。
“那后天,我们一起去吧。”他说。
“嗯。”茜伯尔说:“我们,一起去。”
“我感觉,身上好像有点烫。”苏明安说。
“……天灾期的空气很辣,你忍忍就好了。”她说。
……
……
【她不知道+,我,族民,未来,幸福……】
【我亲爱的%,你们……最为。】
【他,天灾,宣称……】
【别再,自,不朽@】
【《玖神·轮回手记》】
……
五百一十七章·“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盟主加更3/3)
米拉贝尔感觉有些匪夷所思。
他是一个魅力S的统帅型玩家,以前是一名资深蒸汽游戏玩家,是榜前玩家中为数不多平民身份的人。
在战争开始不久后,他便瞄准了缺少实质统治者的第三部族,并顺利混入其中。
然而,就在他打算施行信仰统治时,诡异的局面出现了。
许多部族突然不再与他们进行联络,甚至于,一些听起来极为诡异的口号,开始于穹地之中流传。
什么“苍天已死,灯塔当立”,什么“道路千万条,逐光第一条”,什么“灯塔至尊,宝刀屠龙,号召穹地,莫敢不从”,什么“高等灯塔,多人竞技,顶尖教会,等你来玩”……
各类听起来非常带感的口号,传染病般地流传,不少人在青天白日下号召要“赞美灯塔”,“归于灯塔的怀抱”……
起先,他还不理解这帮人在干什么,但一听到“灯塔”二字后,他露出了恍然神情。
“……第一玩家在玩什么?”这是他的第一念头。。
“……他果然要开始宣传xie教了吗?”这是他的第二念头。
“……不对,他这是在争夺信仰,试图成神!”直到第三念头他才有所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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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赶往墙头,看见一行正在靠近的队伍。
“还是来了……”他喃喃自语。
那支队伍中,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黑袍的高挑身影,旁边则是手臂满是疤痕的山田町一。
族民们已经收到了所谓的“佰神”苏醒的消息,但他们并不相信这个消息,再加上米拉贝尔等玩家的添油加醋,他们怒火冲天。
他们愤怒地看向围栏下的一行人,举起了手里的石子和火把。
“——滚开!敢冒充佰神大人的骗子!”有人高呼着。
露娜扬起了手臂:
“——我是来解救你们的,可怜的信徒们。”
被扩音过的声音响彻城头,灌入人们的耳朵里。
“——别再做自得其乐的可怜虫,你们连正视自己的信仰都不敢吗?”她举起了手:“我自沉睡中苏醒,正是为了穹地的安宁。我……从来没有抛弃你们。”
“——别听他的!这是骗子!是冒险者假装的!”
“杀了他!”有人搭弓射箭。
然而,随着一道无形波光闪过,那个搭弓射箭的人却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从墙头上摔了下来。
米拉贝尔愣住了。
他知道,射箭的这人可是部族的巅峰战斗力,这下面的一行人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居然就被秒了?
他不知道的是,苏明安的审判技能,只要在视野范围内就能发动,这是个长到离谱的距离,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在露娜等人的后方,苏明安隔着极为遥远的距离,抬手。
随着情绪值从900扣除到400,他发动了“审判”的群攻效果。
城头上的一排人,如同被烫到的飞蝇一般齐刷刷往下掉。
族民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我说了。”露娜反应很快,及时出声:“渎神者,必将受到这样的惩罚……”
她说完,立刻开始展示起那一套驱逐诅咒的表演。
米拉贝尔心有不甘,他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打下的部族被人轻易夺去。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打算拼死一试。
他要试着……击杀最前方的露娜。
只要扮演佰神的露娜被他杀死,那么这个骗局便会不攻自破。
他掏出了一柄法杖,装填了一颗黑色的晶石,对准下方的露娜……
他聚精会神地瞄准着,却突然察觉到不远处,有身影在动。
……什么东西?
他抬起了头,看到了一抹从丛林中走出的身影。
“果然是第一玩家。”他不意外看见了苏明安。毕竟狗都知道灯塔代表什么。
但下一刻,他的神情变了。
他望见,刚刚走出的苏明安,抬头,正与他对视。
一股极为不详,恶心的预感猛地击中了米拉贝尔的心脏,他瞳孔紧缩,脑中的神经好像都在这一瞬间绷断。
像是一股撕裂五感的头皮发麻感骤然炸响,不可名状的污秽染满了他的脑海,他的san值在这一个对视下,就突兀地降低了20点。
……怎么回事?
在失去意识,大脑进入自我保护状态之前,米拉贝尔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仅仅是一个对视,能让他产生如此负面的恐惧。
明明只是一对普通的眼睛,
但在与第一玩家对视上的那一刻,
……他觉得他仿佛看见了传说中,
不可被直视的邪神。
……
苏明安从丛林中走出,正好看见远处昏迷过去的米拉贝尔。
“什么情况。”他说:“这人看我一眼就昏倒了?”
他原本想要出来给那个米拉贝尔一发审判,结果他刚和米拉贝尔对视上,这人就眼白一翻,昏迷了。
前方,露娜已经展示完了装神弄鬼的一套,由于没有玩家再来捣乱,再加上精锐族民全部昏迷,剩余的平民立刻纳头便拜。
第三部族的信仰,顺利收归囊中,信仰点顺利推到了8000点。
由于今天的事情已经办完,苏明安决定在第三部族修整一天,明日去第一部族决战。
妇女们热情地招待他们,将他们引入部族,又送上了新鲜的水果。
他们获得了难得的休息时间。
……
苏明安抬起头。
耳边传来族民们热情的招呼声,阳光落入他的双眼。
他踏过石子小道,沐浴着灿烂的阳光。
一股温暖的气息在周身萦绕,让人感觉很舒适,像是在洗一场热水澡。
他好久没有体验过这么放松的感觉。
这个副本的进程已经过半,一切都很顺利。
虽然副本的前半程有些紧张,现在却处在难得的放松期。茜伯尔的好感已经推到了85,封长的好感也足足有90点,穹地已经没有能威胁到他的存在。
一直稳定在65点的san值,并没给他整什么幺蛾子。他还以为会出现白沙天堂那种全程崩溃的情况。
现在看来,是他的意志得到了加强,影状态又不同往日,所以很好地抵御了这种负面影响。
他刚想回房休息,就被漂浮着的玥玥叫住。
“山田他们在那边喝茶呢,你不去吗?”她说。
“不去了,回去思考一下线索。”苏明安说。
“劳逸结合也很重要。”玥玥说:“这种有精神值的副本,过度疲劳可是会出问题的,你可不要把精神状态不当回事。这是逞能。”
苏明安一向不怎么反驳玥玥,何况她说的有道理。
副本的后半程可能会遭遇一些阴间事,他需要尽快把情绪调整上来。
他转身,向着山田等人所在的亭子走去。
这里是穹地里难得风景不错的地方,有假山,有清泉,空气中有一股茉莉的花香。
清茶的香味在石台上晕染着,这几个人好像还在玩猜拳。
“呀,你居然来了。”露娜抬眼,望见了在石子路上缓缓走来的苏明安。
她还以为,这个拼命到了极致的第一玩家不会来和他们浪费时间。
毕竟,这副本的最终胜者只有一个,在看到苏明安的决心之后,她已经没有了和他争夺的心思。
茜伯尔抬头,她的脸上被人贴了一道纸条,这是她猜拳失败的下场。
“嗯,来了。”苏明安坐在旁边的木椅上,看见夏拉正在闷头吃水果。
这个穹地的小女孩以前明显生活不太好,遇见水果就像饿死鬼附身,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
这些水果看起来也很精致,类似苹果的红色水果通体晶莹,像硕大的红宝石。
它们落在白玉般的盘子里,便如同小珠嵌于明月之中,看上去颇为赏心悦目。
“来,要不要来猜拳,玩真心话大冒险?输的人要遭受惩罚。”山田町一看见苏明安来了,立刻招呼他。
山田看起来兴致勃勃,他的手上已经聚满了一堆纸条。
……他居然把这种桌游纸牌全往背包里塞,也不嫌占格子。
“直播间里几亿人,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露娜一看苏明安来,就知道这真心话是说不成了。
这真心话一说出去,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真心话了,谁还敢玩。
“那玩狼人杀?我正好带了身份卡牌……”山田又掏出一盒桌游。
“你第四世界还没玩够?”露娜冷冷呛声。
山田町一被噎了一下,默默把东西收了回去。
但很快,他又摸出了两盒纸牌:
“那大富翁也可以,我这还有飞行棋……”
露娜有些无语,她无法想象他们几个在这小桌子上玩飞行棋的场面。
其他玩家还在副本里挣扎厮杀,他们几个榜前玩家,跑来围着投骰子,玩棋……
“好了,休息就好好休息,别搞这些还要动脑的。”她一锤定音,扫开了桌上乱七八糟的棋子,迎来了山田町一悲伤的眼神。
她抬起头,望见在眼前飘过的幽幽茶香。
疲劳了整整六天,他们终于能休息片刻,总算有了点活过来的感觉。
她带了小蛋糕和甜品,山田町一甚至带了奶茶。
“真是太不容易了。”她感慨道:“自从世界游戏开始后,我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山田町一深感认同。
普通玩家有人把世界游戏玩成了“舌尖上的普拉亚”,“舌尖上的明辉”,每次直播都像是一次vlog(旅游记录视频),他们会把各个地方的美食美景都享受个遍,最后再苟过副本的时间。
异世界的风景,对人们而言,就是一次新世界的旅行探险。这种身临其境的体验感,令人难以忘怀。
然而,榜前玩家就没那么休闲。
他们几乎时刻都处在激烈的思考和判断之中,吃东西也只是为了补充隐藏的体力条,如果不累甚至可以一直不吃,更别说只为了享受美食而休息。
……这几乎是一种奢侈。
对于苏明安,则更是如此。每一次副本对他而言都是一次惊心动魄的挑战,哪怕再好吃的东西,也没有通关的一点线索重要。
……因为只是为了一秒钟享受美食的时间,他都可能因此丧命。
苏明安侧头,看了旁边正襟危坐的茜伯尔一眼,将一碟提拉米苏递给她。
“尝尝。”他说。
茜伯尔眨了眨眼。
“看上去好奇怪。”她天生的警惕性再度发作:“食物怎么会是这种棕色……”
苏明安直接叉起一块蛋糕,递给她。
茜伯尔的好感度毕竟85点,她还是接过了叉子。
刚尝了一口,她的眼神就变了。
尽管倔强到不肯说出“好吃”二字,她却飞快张开嘴嘴,以深渊巨口的态势吞没了整块蛋糕,场面如同猪八戒吃人参果。
苏明安默然再递了一碟。
碟子上的蛋糕消失了。
在她整个头啃上来之时,他差点以为碟子都要被她啃掉。
在尝了一口巧克力的味道之后,茜伯尔完全沦陷在了这种美味之中。
……她从未品尝过这样的美食。
往日,她吃的都是干巴巴的红薯片,或是煮成烂泥的土豆、干瘪的馕饼,连盐和糖都舍不得加。
饿的时候,她甚至会挖土,嚼树根,找到一切填饱肚子的东西塞进去。
她从未吃过这样被精心烹调的美食,每一点甜度和丝滑都恰到好处,美味像在她的舌尖舞蹈。
“好吃。”她吃着,语声有些哽咽。
感受着嘴里的甜味,她的眼圈缓缓变红。
“……好好吃。”她说。
……
【+天空&$……】
【……$天空@……】
【%天空&……】
【%$@天空%】
【——《玖神·轮回手记》】
……
五百一十八章·“玥玥的猫。”
“这边还有奶茶。”山田町一看见茜伯尔这么喜欢,立刻见缝插针,发挥狗腿功力,递上奶茶。
能俘获无数少女的奶茶,在茜伯尔这里也同等适用。在吸了几口之后,茜伯尔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在奶茶的味道诱惑之下,她那双冷淡得如同神明的眸子,已经完全归为了正常少女的范畴。
……所以奶茶才是永远的神。苏明安甚至怀疑,如果给穹地人送上一杯奶茶,他们的关系会变得更好。
不过,可惜,世界游戏只允许他们带入这种影响不大的甜品,数量也有限,他做不到给穹地人每人发一手甜品,让他们更加忠诚地信仰佰神。
除非玩家的自身职业与厨师有关,可以现场做出食物,否则,这种东西不允许大批量带入。
茜伯尔两眼放光,尝试着各种她从未品尝过的新奇食物,巧克力、芝士蛋糕、甜甜圈、芒果西米露……露娜的背包格子如同一个百宝箱,食物将这张石头圆桌摆满了一圈。
“好想吃。”旁边传来玥玥的声音。她是幽灵,吃不了东西,只能望着这些甜点。
“下个世界,再见面,我会给你带的……”苏明安说。
“……巧克力慕斯,巧克力饼,巧克力奶棒?”她说。
“还有新的童话书?以世界游戏故事背景编的童话书。”
“好。”她露出笑容。苏明安收回眼神,突然看见桌对面的露娜正托着腮,以一种岁月静好的姿态望着他。
她那双如同冰湖般的眼眸,此刻如同融化的冰雪,即使是那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在此刻都显得格外柔美。
……她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苏明安刚有预感,就看见她站起身。
“第一玩家,你能过来一下吗?”她轻声对他说:“我……有话想对你说。”……在山田町一促狭的眼神中,苏明安和露娜来到了旁边的假山。
微风拂面,那股漂浮在空气中的茉莉香显得更为醉人。露娜抬起了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苏明安的身上,还残留着没有愈合的诅咒腐烂创伤,这是茜伯尔的触须也一时无法吸收的。
露娜这位被誉为
“北国女战神”的女子,在询问他的伤势时,语声竟有些结结巴巴,姿态也有些忸怩。
“应该快愈合了……”苏明安举起手,看了眼手掌,突然发现上面一片光滑:“居然已经愈合了。”他翻了翻手:“愈合速度挺快的,我以为至少要半天。”露娜点了点头。
浅淡的微风拂过,她雪白的发丝如同流泻的波光一般在空中轻轻泼洒。
这位难得展现出温柔情怀的北国女性,此时像一抹易碎的梦境。
“……有恋人吗?”见他开始吃巧克力,她突然出声。如果不是巧克力呛不到人,此刻苏明安真的很想剧烈咳嗽几声。
“……你说什么?”他已经在琢磨着,思考他的A+魅力是不是突然开始影响玩家。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成了一片。每到这种情况出现,这群弹幕都会集体染成绿色,让直播间变成一个
“绿色生态直播间”。他随意瞥了一眼,感觉视野还有些迷糊,这帮人的字迹已经彻底混成一团,朦朦胧胧的,他连一条具体的文字都看不清。
“啊,啊,不好意思,我的说法可能有点问题。”露娜却立刻澄清,别开了头。
她那如同蝉翼般浅色的眼睛,凝视着不远处的一人,眼里有着分外的柔和。
“……我是说,那位,有恋人吗?”风吹过她的眼睫,那眼里有着能包容下一整个世界的温柔。
苏明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了正在狼吞虎咽的茜伯尔。红袍白发的少女,此时腮帮子吃得鼓鼓的,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油,她一手一个蛋糕,看上去多了平日里见不到的俏皮可爱。
看着露娜这堪称绕指柔的温柔眼神,苏明安突然想起,这位北国女战神的性向,好像谣传是同性……现在看来,居然不是谣传。
……甚至她更进一步,直接看上人家茜伯尔了。苏明安确实没想到,这茜伯尔的魅力,穹地里的人没一个欣赏到,却被一个异界的同性旅者发现了。
可茜伯尔……是一个以
“净化”之名,就能让整个穹地陷入永恒沉睡的存在。她杀起亲人来都毫不手软,满口谎言不知道会骗人多少次……如果真被她的外表欺骗了,下场绝对会非常凄惨。
“她没有恋人。”苏明安实话实说。至于茜伯尔怎么头疼,让她疼去。
露娜闻言,脸上露出了糖果融化般甜蜜的微笑,像是困扰已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答。
这截图要是放在世界论坛,绝对会让一大批玩家怦然心动。
“——佰神大人,尊贵的客人们,这是我们送给客人们的礼物。”就在这时,妇女们送上了木头做的小人,这在部族中代表着平安,这种木头有着凝神静气的功效。
年轻的小伙和姑娘,为他们送上了各类糖果、糕点等小玩意。而苏明安甚至在其中看见了熟人。
“长生?”他没想到长生会在这里,这个傻大个不应该和他的母亲一起在第一部族附近住着吗?
也许他们是迁居了,毕竟第一部族刚刚有过触须之灾。
“嘿嘿,嘿嘿。”长生依旧憨厚地傻乐着,塞给了他一颗彩色塑料包装的糖:“送给你。”苏明安看着手里在阳光下泛着七彩色泽的糖果。
他没想到,长生真的获得了他的
“糖”。这枚糖不再是河边的石子,而是一枚确确实实,甜蜜的糖果。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送了长生一枚真正的糖。
突然,族民们忽然都抬起了头。
“看。”他们惊喜地指着天空:“佰神大人,尊贵的客人们,你们看,那是我们独有的虹光。这种虹光好几年才会出现一次,代表着穹地的雨露丰沛,收成富足,也代表着——我们都将拥有好运。”几人抬头,——他们恰巧看见了横越于空中的,彩绸般的一抹七彩红光。
它如同雨后的彩虹,在天空之中若隐若现,像浪花隐于渐趋平和的碧海。
那种分外柔软的既视感,让人有种剪碎了天幕的错觉。
“好漂亮……”夏拉两眼放光。那斑驳的色泽于天际舞动,像是光斑于他们的视野间跳舞,带着一股触摸不到的易逝感。
玥玥也在此刻,飘到了苏明安的身边。
“好漂亮。”她说:“是翟星上没有的风景,比彩虹更真实,像是能亲手抓住一样。”她伸出手,白皙透明的手被波光洒过,散发着彩虹般静美的色泽。
光斑从天际落下,落到了人们的身上,像是七彩的虹光亲吻过他们的身躯。
苏明安感觉这光芒有点烫,还有种轻微的刺痛感,不过这都是正常现象,代表虹光在驱逐他们身上的疾病。
彩色的斑驳洒过他的脸颊,有种要燃烧起来的触感,有些光斑洒入他的眼中,他的视野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一抹脸,手上有股湿润的触感。
“湿气好重啊。”茜伯尔甩了甩手:“天虹出现,就说明快下雨了,赶紧把甜点收起来吧。”她的眼神还有些依依不舍,露娜很大方地把甜点一包,都送给了她。
“谢谢。”茜伯尔抱紧了甜点包裹,露娜也抱了抱她。别人都以为这是大姐姐照顾小妹妹,温馨和谐的局面,可只有苏明安看出了露娜的心思。
……玩家对npc的爱情,还真是一种张扬又无望的爱。他走向了自己的房间,今天休息完就要前往第一部族。
擦着手里的液体,他感觉身上也开始变得潮湿,一股浅淡的味道弥漫在他的鼻尖,夹杂在浓郁的茉莉香中不甚清晰。
他踏过石子小道,沐浴着灿烂的七彩光斑,温暖的气息在周身萦绕,让人感觉很舒适,像是在洗一场热水澡。
这一晚,他休息得很好。尽管依然有些睡不着觉,但玥玥就在他的旁边,他和她聊了很久。
“……是这样啊,在明辉之后,你就来到了这个世界啊。”
“……这样想来,这个时间流速也挺奇妙的。”
“……我没什么事,状态很好,这几个世界的攻略进程都很顺利。后面的世界,白沙天堂和海上盛宴都很简单。”他点起了煤油灯,看着在夜色中漂浮的玥玥。
她的身形依然透明,那双眼却很亮,在飘摇的灯火下泛着一层荧光。
“看得出来,你的引导者,对未来依然很迷茫。”玥玥突然开始说起茜伯尔。
“迷茫?”
“【只要解决污染给所有人看,那么一切就都解决了,邪神之名也就不攻自破】,这是她的想法。”玥玥说:“但是在这之前,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是【恶】,从而阻止她【证明自己并非恶】的行为吧。”
“……”
“从根源上,她就已经被认定为【恶】了啊。”她说:“谎话说多了,会再也无法纠正回来。恶人当久了,在人们眼中就再也洗不白……在召唤出触须怪物,打算净化所有人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失去洗白的机会了。”苏明安靠在床上,油灯的火光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与深渊长久注视者,终将坠落于深渊。”玥玥说:“与【恶】为伍过久,终将失去远离【恶】的能力。”苏明安注视着她。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到这些……但她是恶非恶,根本不重要。”他说:“她的愿望,就是推翻那面黑墙,让穹地人得到永恒的光明与自由——那个时候,无论她是还活着,还是耗尽了献祭的生命力而死去,对她而言都已经无所谓。她是个……理念极其坚定的人,旁人怎么看她,不重要。她做这些,只是为了她内心的安宁,她不想让自己在悲剧来临前后悔,她其实是个……骄傲到了极致的人,她不容许一丁点可以实现她夙愿的机会从她眼前溜走,即使这种方法会付出巨大的代价。”玥玥微微俯下身,凝视着他的双眼。
“……不值得。”她说:“不值得,穹地的这些人……根本不配。”苏明安回望着她的双眼。
他能看到她的双眼里,此时倒映着他的模样。
“她是为了看到花开,看到大海,而不是为了这些人。”他说:“她认为值得……那就是值得。”他想起了那个HE里,选择耗尽生命力净化穹地,白发苍苍的茜伯尔,下坠时看他的眼神。
那时她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像是所有的努力都尝试过,最后得到了一个非所愿的结局。
她选择了停下步子,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哪怕是顶着与世为敌的邪神名号,哪怕手上染满了哥哥的鲜血,哪怕他们的矛盾到最后都没有得到化解。
她依然选择了接受。【燃烧生命后灿烂盛放,虽有遗憾却不会后悔。】这是她能做到的,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明安,你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吗?”玥玥说:“将一只猫放进箱子里,在开箱之前,猫的存活和死亡几率是一半一半,这个时候,它活着和死去的状态是迭加的,谁也不知道它的状态究竟如何。但如果,有人揭开箱子,真的去看的话,它的结局就定格了。”
“你想说什么?”
“对于那些【渴望看到猫还活着】的人来说,这个结果,还是不去【观测】为好吧。”玥玥说:“想要知道一件事情,其实是一种很可怕的行为。有的时候,还是保持着未开箱的状态,不要走到底为好吧?”苏明安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回望着他,神情依旧平和。暖光照在她的黑发之上,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依旧如故。
注视着他的双眼,她忽地露出笑容。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后退了几步,透明的身形融入了晕黄的灯光之中。
“已经很晚了,睡吧。”……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玩家】【】
五百一十九章·“致爱丽丝与月光。”
“晚安。”
望着玥玥在夜色下透明的身形,苏明安闭上双眼。
一股下陷感从床上传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消失。
他在进入睡梦前,总会有种与清醒相对应的预感,这让他经常处于睡眠缺失的疲乏状态中。
在这一刻,这种预感也在提示他……他要做梦了。
现在是副本中难得的休息期,他放松身心,全心全意进入睡眠。
“叮咚,咚咚……”
在耳边的虫鸣声渐渐淡去后,他听到了一阵钢琴声。。
温润,清脆,如同盈亮的冬日阳光。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双手正悬停在黑白琴键之上。
“……你还不回去吗?快到晚饭时间了。”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自己有些稚嫩的声音。
首发网址
他在做梦。
回忆梦。
“我爸爸应该还在家里砸东西,现在回去,他会打我。”旁边传来一声有些闷闷的女声:“等他结束了,我再回去。”
他转头,看见一个坐在椅子上的黑发女孩。
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的发上,她尚显青涩的脸圆圆的,一双显得格外透彻明亮的大眼睛,正盯着他黑白相间的五线谱。
“你还弹吗?”她问。
“弹。”他收回了视线。
他无法控制他的身体,只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开始连动,而后听见几声清脆的琴音传出。
他一听两个音符,便认出了这首曲子,这是贝多芬的a小调巴加泰勒。
当然,它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字,叫《致爱丽丝》。这首曲子速度轻缓,指法简单,适合初学者弹奏。
“致爱丽丝。”他听见他自己的声音说:“它来源于一个故事。”
年幼的玥玥安静地听着,调整了一下坐姿。
她的两条小短腿够不到地,在凳腿旁微微晃动。
“……名叫爱丽丝的善良女孩,为一位重病的老人四处求助。作曲者听了她的故事,很感动,于是他在圣诞夜,为老人演奏了一段美妙的音乐。”他说。
流水般的钢琴声,流淌在被阳光洒满的房间里。
音乐进入了插部二,他右手加速,明晰的高音骤起,高音与左手稳定的持续低音结合,宛如乐谱中蹦跳的炽热心脏。
“……听着这首曲子,老人渐渐看见了……‘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塔希提岛四周的海水,海鸥,森林,与耀眼的阳光’。”
他的右手由慢至快,连续上行。午光洒在他的手背之上,镀着一层白润的色泽。
沐浴在光中的少女,微垂眼帘,她拉了拉衣领,防止那过于明亮的光,揭穿她衣领下被殴打过的伤痕。
她的眼里,只剩下了那反光的白色琴键,与那在琴键上弹跳的手指。
致爱丽丝。
一首适合初学者的曲子,她却听到了其中充沛的感情。
那明亮的高音宛如主人公炽烈的情感,诚挚而坚定。
那持续的低音,宛如灼烧着的火焰,在平安夜里,它是驱散寒冷的不灭之火。
弹着弹着,他的手指缓停。
宛如一切的情绪,都在那弥散的音乐中渐渐定格。
“……老人看到了如此的美好,他不再有孤独与悲怜。”他说:“他合上了双眼。”
琴音顿止。
他望了她一眼。
“你还要听什么吗?”他说:“那个女人今天不在,我可以给你多弹几首。”
“我不知道这些曲子的名字。”她眨了眨眼。
“那就……德彪西的《月光》吧。”他说。
骤然从致爱丽丝跳到了月光,他却好像没意识到这两首曲子间的难度差,再度坐了下来。
午后的光,洒在黑白分明的琴键之上。
他眼前的一切,都恍若被精灵亲吻过,淡淡的絮状物漂浮在空气之中,像一颗一颗闪着光的星星。
左上角的蓝绿橙条都已经不在,右上角的直播间弹幕也已经消失,这是一场格外安宁的梦境。
一切都像,什么还没发生那样。
世界游戏还很遥远。
他的耳边,不会响起各种各样冰冷的系统音,只有弹奏给她听的音乐。
他按下琴音——
“火。”
他忽然听见女孩侧过头,一双澄澈的大眼睛,注视着他——
“如果说,那名垂死的老人,听见了雪峰,海水,森林与海鸥。”
“明安。”
“……你的琴声里,我听见了火。”
……
“嘭!”
房门突然大开。
或许,它是被人一脚踹开的,或许,它是被人拿钥匙打开的,但这些都无所谓,只是这场梦中最不重要的一环细节。
最直观的,是那一抹又一抹浮动的暗色身影,闯入了这片光明之中,挡在了他的身前,挡住了午后灿烂的阳光。
他的手还悬停在琴键上,身子就被人一把拉了下来。
面前的钢琴被人拆解,搬走。有人拉着他的身子远离了那间光辉灿烂的琴房,有安抚式的语声在告诉他——
【孩子,你是叫苏明安对吧,】
【钢琴我们先搬走了,你的父亲需要这笔费用。】
……
画面渐渐淡去,阴影缓缓交叠。
耳边传来细碎的语声。
这些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似乎是一群人在闲谈。
这些声音,他在年少时,都听见过。
【ICU(重症监护室)一天八千多块钱,这个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啊……】这是个男声。
【这父亲明明是见义勇为,在车前救了个小女娃而重伤,怎么会没钱治伤,好人没好报呢?】这是个小护士的声音。
【造孽哦,那个开卡车的司机是个酒鬼,撞了人肇事逃逸,逃到河边跌死了,家里也没点财产,没车没房没老婆,屁都拿不出来一个。
那被救的小女孩家里呢,穷得叮当响,也没钱。你说现在这没钱啊……这说什么也不好办。肇事者和被救者都拿不出来半个子,这人命现在和金钱就是等价的,靠一天几千块钱吊命呢。】这是个妇女的声音。
【是啊,这属于自陷风险,男人在救人时,有认识和行为能力明白他在做什么,也意识到会有什么后果,所以补偿也就这么多,钱不够治就没辙……】男声说。
【这年头,真是好人没好报,救人还要给自己救死了。】另一个男声有些感慨地说。
【哪不讲呢?我看这家人也可怜,奶奶早些年癌症死了,爷爷找不到人,妈妈呢,还算个知名人物,会弹琴,前几年去世界各地巡回演奏,阔绰过一些年,结果突然就疯了。
这精神病啊,都知道,治疗起来又贵又麻烦,看病砸了一堆钱……家里就靠男人一个人撑着,日子越过越落魄。现在这男人因为救个人,就被抬进ICU了,怕是变卖家产都撑不了多久咯。】那个大嗓门妇女唉声叹气。
【刚刚我才看见有人去卖他们家钢琴了,那钢琴老大一台呢,据说还是世界名牌,几万块!能让这家男人再撑几天吧。】男声说。
【ICU的费用……几万几万吊着命呢,也就几天而已……如果一直救不回来,十几天,几十天呢?那这家都给拆光了?】
【就是苦了孩子。】小护士说。
【那孩子钢琴也弹得挺好的,我听有老师夸他呢,可惜钢琴都被搬走了,以后大概也没钱再上课了,讲不定还会成没爹没妈的孩子,造孽哟……】
【是啊,这父亲救什么人啊,也不想想家里孩子,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救个人把家里拖垮了,孩子将来怎么办……】
【没钱啊……家底耗不起,一天几千几千的耗,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尽人事,听天命吧。】
【唉……】
【……】
他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白色的光辉却透过他的双眼,抚摸着他的脸庞。
他睁开眼,看见光芒洒落下,一张如同天使翅膀般,格外洁净的白色床铺。
空气中细碎的絮状物,缓缓漂浮在他的眼前,那是天使洒落的柔软羽毛。
一切都是洁白的,被子,绷带,药片,仪器……它们共同化作了一道天堂之门,每一道痕迹都无比刺眼。
他握住了一只从白色中透出来的,一只满是突出血管的,晕着一层青黑的手。
一根根针刺穿了那只青黑的大手,淤血在绷着皮肉的手背上凝而不散,这是过度吊水和抽血带来的痕迹。
数不尽的管子插进床上的男人身体里,它们破开他的血肉,钻着他的筋骨,将他围绕地宛如一只濒死的刺猬。
蓝绿的生命线拉扯着他的心跳与脉搏,像一条与死神拼着力气的生命线。
一边是拼命斗争的白衣医生与护士,一边是死亡的深渊。
男人的身体成为了各种器材与药物的战场,无比残酷的战争在稳定的“滴答”声中展开。
……那时男人的身体已经是吊着气了。
男人看着他哭,却还在哄着他。忍着痛苦哄着他。
【明安。】
【不痛,不痛,就是没力气。】
【你今天没上学啊?不行,要好好听课,知道吗?】
【妈妈也在病房里,她不希望你这么痛苦,别哭,我们都想看你好好长大。】
【……要做一个很好的大人,不要因为爸爸的事情怨恨什么,知道吗?】
【琴,你可以继续练,想学什么也都可以去学,你喜欢看心理学的书,也可以去报考心理学的专业,不赚钱没关系,你开心就好……】
【爸爸只是希望,你和你的名字一样,平平安安的,哪怕做个最普通的人也可以。】
【……】
【……是爸爸对不起你。】
……
最后的那几天,
男人疼得在床上翻来覆去,需要护士用带子绑住他。
他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一睁眼就开始喊疼,疼得生理水淌了一脸,疼得嘴巴都被咬破。全身骨瘦如柴,喘口气都觉得累。
但在苏明安来的时候,男人还是会强忍痛苦,露出笑容,用最温和的声音安慰他,好像疼的人是他一样。
男人的一生,在他看来无比悲苦。
哪怕到了最后,还要被痛苦折磨,还要顶着痛苦安慰他。
但除了病痛,男人身上还有许多东西,能让人感到快乐与宽慰。
……就像他的存在。
明明已知结果,当结果到来的时候,仍然很悲伤和痛苦。拥有对这世上的牵挂确实会增强一个人生的动力。但是当遇到不可抗力的时候,只会让人离开的时候,留下遗憾。
男人不希望他留下遗憾,他希望他好好活着。
怀揣着永不磨灭的热爱,努力地,不遗憾地,好好地活着。
之后,男人渐渐说不了话。只是望着他,不停地流泪。
他握着男人的手,看着那只如同老树皮般青紫交加的手,在覆上一层洁白的霜。
此刻,仪器的“滴滴”声,让他想到很多。
……好像,有什么相似的东西,与这个“滴滴”声一模一样。
对了。
是那阵清脆,悦耳的高音。
那阵高音……能让人看见大海与火。
……
……
【唉,果然还是放弃了。】小护士说。
【……没办法,几千几千的耗,那家里的小房子卖了也耗不起啊。】妇女说。
【造孽啊,看来以后真不能救人啊……】
【也不能这么说,谁能想到肇事者和被救者家里都没钱,这是意外情况,那点补偿金也不够用,男人身上本来又有病,这一撞身上出了连锁反应,他不想成为负担,才放弃了。】
【还是为了孩子。】
【是啊,是那男人主动放弃的治疗。】
【明明拖一段时间还有机会救回来的,他自己却不治了,要留着钱给孩子将来用。毕竟治好了也是残废,还会有各种疾病……】
【男人真是个好人,可惜了。】
【原本好好一个家,闹成这样……】
【钱啊,这世道真是不能没有钱……没钱连命都拖不住啊……】
【这给孩子的心理阴影很大吧,家里没人教他了,父亲又这么死了,以后会不会变成一个自私冷漠的人?】
【谁知道呢,没人把孩子引上正轨,又是塑三观的年纪,以后变成坏孩子可能性不小……】
【男人救了人,可又有谁能来拯救他呢?】
【……】
……
苏明安伸出手。
洁白,纯净,在光下将近透明的钢琴,再度出现在了那间房子里。
因为男人放弃了治疗,不再支付后续费用,所以这架琴被送了回来。
他坐在琴凳上,手指微微弯曲——
德彪西的月光。
他弹得很慢,很缓,这首曲子的难度超出了他的水平,但在弹奏时,却依然能在其中感受到粼粼的海面,穿梭而过的银色游鱼,以及一抹盈在海面之上,不堪一捧的月光。
作为听客的黑发少女,依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在午夜的星光下,她漂浮的黑发被风吹起,像月光亲吻着那一抹黑色。
她仔细听着,听着,却突然开口,说——
“明安。”
“……我听不见,你琴声中的火了。”
……
“火灭了。”
……
他睁开双眼。
熟悉的蓝绿橙三个长条,悬挂在他的视野左上角,晨光缓缓洒入房屋,将这间木屋照得透亮。
他揉了揉眼睛,旁边漂浮着的玥玥回过了头。
“醒了?早上好。”她说。
“早。”他说。
今天副本开启第八天,少族长的继任仪式。
这是关键的时间点,他必须要参与这段剧情,获得封长的黑蟒蛇权柄。
他的视野还有些模糊,天空那一抹虹光的七彩斑驳洒入他的双眼,一股湿润和轻微的刺痛感在身上徘徊。
他推开了房间的门,却意外听到了一个声音。
“……大哥?”
五百二十章·“……都是你的错。”
听见这个呼唤声,苏明安微微一愣。他抬头,看见一个背负长剑的瘦高身影,正捧着一束茉莉花,看向他。
石亭楼阁之下,那名身着古风服饰的青年与环境相融,显得格外协调。
苏明安认出了这个人。在第六世界白沙天堂,这是那个极度危险压抑的世界里,唯一令人放松的存在。
“大哥,你看上去好累啊。”莫言说:“大哥要注意休息啊,多睡会觉,我,我很心疼大哥的……”他那脸上的笑容却是没变,依然狗腿得温暖人心。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明安记得参赛者的名单,前一百名参赛者,绝对没有莫言。
“大哥,我是来给你送花的。”莫言笑着将手里的茉莉花递给他:“你说过的,做成花环套在头上,可以回复san值的对吧!”苏明安看了眼他的san值,稳定的65点,一直没有下降过。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问道。
“我?我心疼大哥啊,我想到大哥好久都没有联系我了,是不是忘记我了,我就用了特殊道具,过来看看大哥,大哥看上去真的好累。”莫言说。
。莫言撕扯着手里的茉莉花,把花瓣一瓣一瓣扯下来,和枝条串在一起,简单做了个花环。
“看。”他伸出手,把花环扣在苏明安头上:“大哥看看,是不是回SAN了?我特地用了12朵花,很标准的。”苏明安扶了扶头上的花环,看见SAN值居然真的在上升。
他就没管这个花环,直接向外走去。
“大哥,大哥现在要去哪啊?大哥是要去第一部族,对吗?”莫言跟在他身后。
“对。”
“大哥要去第一部族干什么?”莫言举起了他手里的剑:“——我知道了!大哥一定是去拳打那个少族长,抢夺权柄,成就佰神的!”苏明安没理会莫言。
“大哥,大哥心情是不是不好?”莫言凑了上来。
“没有。”
“我知道了……大哥是不是受了论坛一些话题的影响?”莫言说:“我看到有人说,如果没有大哥,人类表面会更加团结。”
“……”
“他们说,很多内耗都是围绕着大哥进行的。”莫言说:“如果没有这种超乎常人的能力,许多差不多的阵营会分化对立,避免内耗——而大哥你的存在,根本没有减少内耗。”苏明安的步子顿住了。
“爱德华他们要杀你——本质上就是在制造内耗。”莫言说:“当人类开始忌惮同为人类的自己,这本身就是内耗的开始,没有大哥,人类不会有这么多内耗——大哥,你的存在就是错误。”
“……你进入副本,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苏明安说。
“哈,哈哈哈……”莫言挠了挠头,咧开嘴:“我这不是觉得他们说的不对,才说这些的吗……”
“有什么不对的。”苏明安说:“人类的思想很丰富。”他感觉身上的潮气越来越重。
他一摸脸,手上全是湿润的触感。
“大哥,你要继续走下去哦。”莫言突然说:“像弹奏插部二那样,明晰,透彻地走下去哦。”
“……”
“大哥,你知道的吧,在救人时,你处在自陷风险中,有认识和行为能力明白你在做什么,也意识到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有什么结局,也是你应该坦然接受的哦。”莫言说。
“……”
“清澈的……如同大海一样的月光。”莫言说:“你会带她看见大海吗?还是像以前的那个女孩一样,让她死在了副本里无望的梦里?”
“……”
“演奏者为垂死的老人弹奏了一曲钢琴曲,让老人望见了他想看见的一切风景,演奏者救了老人……可谁又能来拯救演奏者呢?”莫言说。
……苏明安微微睁大双眼。灿烂的七彩光斑在视野里闪烁,温暖的气息在周围萦绕。
代表丰沛雨露和富足收成的虹光,洒在身上有一股轻微的刺痛感,这代表它正在祛除他们身上的疾病,是吉祥与健康的象征。
他有些疲乏地行走着,莫言在耳边叽叽喳喳,说着各种各样模糊不清的话。
最后,莫言伸出手,握紧了他的右手。旁边,玥玥漂浮了过来,握紧了他的左手。
他们的双手传递着温暖的热量,像是在给予他支持。
“……我们会一直陪着大哥的。”莫言说:“大哥的身边,从不是孤单一个人。”…………【主神世界】
“——事情是真的吗?这可不能开玩笑!”世界学会的办公室内,卡特斯再度确认道。
他的对面,视频画面里,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
“爱德华现在在最高层的病房里,已经成立了专家小组。”中年人说:“他刚回归就成这样了,可能是受了死亡的影响。毕竟,他在死前被触须贯穿身体,沉入了黑泥……可能是‘异化’这一特殊状态的遗留影响。”
“这异化,有这么夸张,人都回来了还会崩溃?”卡特斯的眉头松不开了。
“……应该属于遗留性的影响。”中年人说:“他的情绪本就波动极大,心理状态不佳,这种独特的‘异化’状态会从生理层面上,激发他的痛苦,扰乱他的五感,造成精神上的崩溃。就像那些从白沙天堂回来的精神病患一样,他们很多人到现在还疯着,这是一种长久性的,甚至永久性的影响。”
“我知道,我知道。”卡特斯说:“……但那些普通玩家也就算了,他可是爱德华啊,连他也会受精神上的影响……”
“是把他压着不许再参加游戏,防止积分清空,还是……”
“我们明明投入了那么多……”
“……有第一例就会有第二例,如果往后再出现巅峰玩家的崩溃事件……以他们这么高的权重,总体积分进度条,会不会……”
“……我知道了。”几根烟头倒在烟灰缸中,烟身的扭曲程度暴露了卡特斯烦躁沉重的心情。
“全力救治爱德华。他代表巅峰玩家,绝对不能出事。他一出事,绝大多数人都会丧失信心,我们决心挑战进度条的呼吁会显得如同儿戏。”他切换视频聊天:“……对,必须救治好。用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治疗方案!”
“没有资源,就去找那些普通病人去调啊!去挤占!就说资源紧张不能发放给他们了。”
“……宁可死一万个普通玩家,都不能让一个巅峰玩家出事。你知道吗?”
“不仅要治好,还必须得在第九世界开始之前,我们不能暴露爱德华精神崩溃的事情。”
“……如果连爱德华都会崩溃,那其他人更不用说,目前的冒险玩家局势会瞬间崩盘,就没人敢再下场了!你明白这个重要性吗?”他吸了口烟,吐出一口烟圈。
“对了。”他想起了什么:“除了爱德华以外,前百玩家,还有谁受过这个‘异化’的影响?受过‘异化’影响的都是高危人群,他们绝对不能出事——尤其不能在人们眼皮底子下出事!”他不敢想象,如果有榜前玩家在人们眼皮底子下疯了,会是一种什么情况。
幸好爱德华是回来了,才出现的精神问题,而不是在数亿人的直播下直接崩溃,不然他们现在绝对焦头烂额,整个世界局势都会变得一团糟。
“哦,先生,有的。”对面的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榜四十九的玩家乌里奇,曾经被拖入了触须之中,但很快,触须怪物回缩,他又苏醒了,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此外,就是第一玩家苏明安,他曾一直和触须怪物长久地待在一起,甚至贴身接触过整整一天。”
“他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卡特斯最近忙着处理事务,根本没时间看直播,不知道现在第八世界进展如何了。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从目前的直播情况来看……不太好。”他说:“但他好像还以为他很正常……”
“什么叫他还以为他很正常?他san值现在多少?”卡特斯皱眉问道。
SAN值低于60点已经比较危险,会出现幻听、五感干扰、全身温度失衡等症状。
低于40点,就会出现各色光怪陆离的幻象,引导玩家不知不觉干出一些十分恐怖的事。
如果san值更低……就会对人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出现崩溃、现实撕裂等症状,甚至直接疯狂。
不少人就是在san值跌到40点以下后沦为了疯子,再也没能从幻觉中清醒过。
如果有人的san值会低于40的话……基本就可以宣判死刑了。
“目前,第一玩家的san值数值是……”对面的人转过头,似乎在切换直播屏。
“10点。”他说。……苏明安抹开脸上的潮湿,莫言和玥玥跟在他的身后。
五颜六色的光彩跳动在眼里,周围的一切都像在与人们同舞,耳边有轻微的低语声,像天使与教会的唱诗班在他耳边歌唱。
他来到昨天吃点心喝茶的亭台桌旁,山田町一正坐在那里,自顾自地下飞行棋。
血红的,漆黑的,莹绿的棋子倒落一地,身穿血色洛丽塔的少女低着头,手指在骰子上细细捻摩,骰子莹白如骨。
“山田,准备出发。”苏明安叫了一声,转身朝着旁边夏拉的房间走去。
身后传来细碎的语声,有些模糊不清。
“……都是你的错……”苏明安回头,看见山田町一依然低着头,一个人玩着他的飞行棋。
他血色的裙流泻在石桌旁边,如同缓缓流淌而下的血。……刚才是山田在说话?
他瞥了眼弹幕,却发现这弹幕还是和昨天一样,模糊不清。他不再理会山田,山田町一的性格本就有些抑郁。
昨天他还以为山田是突然变开朗了,又是做狗腿又是要下棋的,他还觉得这性格变得有点快,现在看起来,果然是又抑郁了。
他走向夏拉的房间,推门,发现夏拉居然缩在墙角。
“夏拉,出发了。”他说。这女孩把他当成佰神,他说的话,她都听。但他现在一说话,她却依然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头也不敢抬。
“怎么了?”苏明安说:“昨天不还正常的吗?谁欺负你了?”夏拉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头发里,一双露出的眼里满是恐惧,如同缩在沙子里的鸵鸟。
看见他过来,她抬头,双眼流出两条泪。
“你就不该过来……”她说:“……点心根本不好吃,奶茶也不好喝……”听着夏拉的话,苏明安感觉莫名其妙。
“……苏明安。”后面,玥玥飘了过来:“你看旁边屋子。”苏明安转身,推开旁边屋子的门。
屋子里,躺着一具尸体。她的额头上开着一个洞,血液已经干涸,那是子弹的痕迹。
她睁着眼,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极为不可置信的事,雪白的发丝流淌在她的身侧,像是凝结的月色。
露娜死了。仅仅过了一个夜晚,这个昨天还在分享甜点的榜前玩家,莫名其妙死在了她自己的屋子里。
七彩的,跳动的色泽,在他的眼前跳舞。彩色的斑驳色洒入他的双眼,他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退化了一般。
……是SAN值太低了吗?他看了眼橙条,数值已经上升到了75点,这是一个绝对健康的数值。
他走出露娜的房间,突然看见茜伯尔正在朝他跑来。
“——我们走吧!该出发了!”她扛着她的猎枪,笑得很灿烂,彩色的光点洒在她雪白的发上,眼里满是期待与欣喜。
“你杀了露娜?为什么?”苏明安问她。
“她不是我杀的。”她说:是
“她自己给了她自己一枪,也许她是快疯了吧。”
“……”
“我们走吧。”她突然伸出手:“去看海。”
“看海?”
“是啊,我看到海了。”她说:“你和我一起去看吧。”她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现在是天灾期,是不是随时有可能下毒雨?”他说。
“不会的。”她说:
“你看,外面天色多好啊。”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玩家】【】
五百二十一章·“天空——天空——天空——”
茜伯尔拉着他向前走。
她的手和他的手一样湿润,似乎还有些松软。
一路走过石子路,穿过茂密的花丛,一切景象都温暖如春。
期间,苏明安看见有族民在跑动。
“他们为什么要逃跑?”他问。
“那不是逃跑,他们也要去看海。”茜伯尔说。。
在灿烂的七彩虹光中,
在新鲜的茉莉香中,
在美妙的歌声中,
茜伯尔拉着他,走到了一处山坡上。
从这里,可以看清部族的全部,七彩虹光笼罩着的房屋,奔跑着歌唱的男男女女……还有一片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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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苏明安真的在这贫瘠发黄的土地上……看见了流淌在地面上的蔚蓝。
“这是,天空倒映出的颜色吗?”他说。
“据说,大海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她站在他的身侧:“……那么,看见了这种倒映的颜色,是不是意味着,我看见了大海了?”
她垂眸,微微一笑。
“我真的,很幸运,很幸运……能等到你来。”她说。
这一刻,苏明安才发现,
……原来她的眼睛,也是大海的颜色。
她的笑容愈发灿烂,眼里一点都没有身为异教徒的阴霾。
她沐浴着火辣辣的虹光,脸上有着分外的满足。
“未来,花草,盖房子。”她说:“族民未来的幸福,我会带给他们。”
苏明安侧头,看向她。
“天空——天空——天空——海一般的天空!”她高声叫着,兴奋得超乎常理。
苏明安伸手,碰向她。
“但为什么明明是这么美好的景象,我的身上却感觉好烫,好痛苦……”她说。
苏明安的手,穿过了她。
他的眼神微微波动,看见她的身形渐渐淡化。
“茜伯尔?”他呼唤着,茜伯尔的身影却不见了。
莫言跑到了他的身边,挥舞着手上的剑,它在七彩的虹光下如同琥珀。
“——大哥,你看!这是我新铸的剑,我师父都夸这把剑好看呢。”他兴奋地说。
“好看,很长的剑。”苏明安说。
“是吧,就像烤火棒一样?”莫言笑着说。
“很疼。”苏明安说。
“是吧,是吧?但是这种剑还是砸不断大哥的手骨的,大哥可以考虑用琴板哦?”
“……嗯。”苏明安说。
“德彪西的月光……很好听啊。”莫言说:“在失去重要亲人之后,大哥把曲子弹得这么好听。所以,你的母亲才会这么喜欢你的歌曲中的情感,喜欢到要砸断你的手骨……大哥,在那张钢琴钢板被她砸下来的时候,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苏明安微微抬眼。
“【没被爱过的孩子,展现的情感太明显了。】”莫言说:“大哥,你也是这样的孩子啊。”
“……”苏明安说。
“你在给茜伯尔画花的时候,可有想过,有谁能给你画花呢?”莫言说。
“……”苏明安说。
“是啊。”莫言说:“未来是黑白色的。”
“……”苏明安说。
“大哥也知道你没办法成功啊。”莫言说。
“……”苏明安说。
“唉。”莫言说:“嘛,毕竟大哥是人们眼中的‘异类’,你是‘怪物’嘛。”
“……你在说什么?”苏明安说。
“我在说——天空!天空!”莫言突然笑起来:“——大哥,你看,天空多美啊!”
“……飞起来吧。”苏明安说。
莫言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的话真是前言不接后语呢。”莫言说。
“你也是。”苏明安说。
“就是因为大哥你前言不搭后语,我才会这样的。”莫言笑了出来。
“……可是我好烫。”苏明安说。
“大哥。”莫言忽然收起了笑容。
他凝视着苏明安,语气很静:
“你有仔细看过……你的san值,现在是多少吗?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一直看不清各种文字弹幕吗?”
苏明安微微睁大双眼。
“人在做梦的时候,很难看清具体的文字,对吧?”莫言说:“现在……难道不是同理吗?你头上的茉莉花环很漂亮,但穹地真的会有茉莉花吗?”
闻言,苏明安微微一愣。
潮水般的恐惧和错失感,一瞬间涌现上身。
在这一刻,他仿佛能听见他带血的,沉重的呼吸声。
他抬手,立刻狠狠扎了自己左手一刀。
鲜血炸开。
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像擦去了眼前雾气般,面前的幻象在迅速消退,他头上的茉莉花环也立刻消失。
他转过头,看向第三部族内部——却发现天灾期的毒雨,原来早就已经降临了。
它腐蚀了人们的房屋,一具具族民的尸体倒在地上,人们四散奔逃,不住嚎叫。
美好的部族风景,热情的族民幻象,骤然被打破,他突然看见了一片人间地狱。
……他似乎已经被幻觉缠绵已久。
他轻轻地呼吸着,密密麻麻的冷汗缓缓滑落。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身上这股一直缠绕的湿气,是他被毒雨侵蚀出的血。
原来昨天天空的七彩虹光……也是幻觉。
那不是什么代表吉兆的虹光,那是天灾毒雨,是侵蚀他,让他全身是血的毒雨。
那些族民,也根本不是在为了看大海而放声高歌,
他们是在逃,在哀嚎,一刻不停地,在燃烧的毒雨中,哀嚎着,绝望地,奔逃着。
所以,他和山田一行人,昨天是在尸体和毒雨之间,谈笑着吃点心吗?
根本没有妇女送来水果和点心,那时的族民们已经在毒雨中倒下。他一摸口袋,也根本没有那时长生送来的糖。
他那一直隐隐约约的烫感,原来是被幻象蒙蔽了的,毒雨腐蚀他身体的痛感。
他的理智,从前天开始就消失了。
原来一切美好的,灿烂的,
都是幻觉啊。
……他把一切丑恶和死亡,都强行看成了让他宽慰的美好。
……包括刚刚的莫言,也一直是他在和他的内心自我辩驳。
他疯了。
……
“——大哥,造神的过程,也和疯了差不多吧。”莫言说:“剥夺同情,剥夺情感,剥夺考虑【余地】的能力……
拆分表达能力,拆分思考、信仰和哲学,拆分对于痛苦的忍受、情绪的反馈、基础的逻辑推理、共情能力……
无视赞美与贬斥,接纳信仰,排斥无用,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永远与困惑、失败和危险为伍……”
“为世界带来改变的权力……根本不是大哥你可以做到的。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觉得你恶心,觉得你阻碍了人类的团结呢。”莫言说。
“尽管知道大哥的信念很坚定,但没办法,大哥也只是人而已啊。”莫言说:“……所有人都忘了你是人啊。”
“大哥。”莫言盯着他,说:“……你在把自己,变成一个什么样的神呢?”
莫言缓缓后退。
他望着莫言一步踩空,望着莫言身后的长剑翅翼一般伸展开,七彩流光如吞海般泛滥开来,如同一只飞翔于高空之上的彩鸟。
梦幻,瑰丽,粲然。
琥珀般的剑背在莫言的身后,在虹光下流光溢彩,如同一对张开的彩色翅翼,要带着他飞向高空上去——
“——既见灯塔!为何不拜!”莫言忽然大笑出来,他畅快地大笑着,口中嘹亮的声音翱翔于高空之上,在辽阔的天地间不断回响。
“——为何不拜!为何不拜!!”他大笑着喊着:“——这是你们的神啊——!你们被逼疯了的神啊——!”
……
“砰!”
一声枪响。
一枚子弹猛地扎入了苏明安的右臂,爆裂开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的视线清晰了片刻,莫言的幻觉顿时消失。
他此时无比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真正的san值。
【san值:10点(短暂清醒)】
……
抱着猎枪的茜伯尔,走到了他的身侧,一切朦胧的景象伴随剧痛消失。
她的身后,没有七彩虹光,没有大海,也没有莫言。
“清醒了?”茜伯尔问。
“我疯了多久?”苏明安说。
“很久。”茜伯尔说:“你是和我一起疯的,你的同伴们也疯了,这种疯狂会传染。”
“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问。
“……遇到元双双之后。”她说。
苏明安翻了下系统提示。
那一向模糊的,朦朦胧胧地文字,在他的眼前终于开始清晰。
……
【当前剧情走向:TE·“花开之日”/HE2·“白日妄想”。】
【完美通关进度:75%】
……
伸手,界面下拉,他看见了许多新的文字。
……
【检测玩家为“白审”职业,自动吸纳周围情绪值,以兑换信仰值。】
【SAN值-60点!(疯狂状态,出现幻象、幻听症状、自动屏蔽痛苦)】
【信仰:10000/10000(已集满)】
……
【你的队友(山田町一),因毒雨而死亡。】
【你的队友(露娜),已自杀。】
【NPC(夏拉)状态:疯狂。】
……
【十二点已过,进入战争开启第七天·天灾期,毒雨降临。】
【你持续受到毒雨侵蚀……】
……
茜伯尔垂下眼帘。
“什么嘛。原来我昨天吃的水果,看见的热情的族民,根本就是幻觉。而我们刚刚看见的大海……”茜伯尔说:“是血海啊。”
“好烫。”苏明安说。
伴随着身体被毒雨一点点腐蚀,融化,从幻觉中回神的他,终于感觉到了那股真实的刺痛感。
——神明自虚空来。
——而人只要试图成神,便会承受虚空里诅咒、疯狂、异化的折磨。
在信仰达到满值后,SAN值骤降后,
他开始承受族民们的痛苦。
……被毒雨侵蚀的痛苦。
……失去亲人的痛苦。
……诅咒爆发全身溃烂的痛苦。
这种痛苦,在前天他就已经开始承受,那是一种又烫又火辣辣的触感,只不过,由于被幻觉蒙蔽,他以为这是驱逐疾病的虹光,感受到的痛感不明显。
而幻觉消失后,
这种痛苦,开始在他身上无限制地放大。
他的骨头开始松软,皮肤血肉翻卷,手掌开始融化。
他的全身筋骨都开始扭曲到呻吟,咆哮——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茜伯尔伸出了手,握紧了他的手。
她的白发开始扭曲,飘动,身下出现了漆黑的触须,它们攥着他的手,覆盖在他的身体之上,吸收着他身上的鲜血和诅咒。
她分担着他的诅咒,承受着他的痛苦。
苏明安睁着眼,他的视线一点一点清明。
茜伯尔闭着眼,她的容颜一点一点成熟。
她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嘴也微微扯了扯,她站在原地,触须包围着她,她咧开个轻巧的笑容,被毒雨侵蚀到皮肉翻卷的脸上,美得似是而非。
“我们都注定会疯,刚才只是体验了一会。”她说:“感觉还不错,至少,看见的都是美好的景象。”
在茜伯尔分担了他的痛苦后,
苏明安听见了响在耳边的细密低语声。
……
【能量、信仰已聚齐。】
【只差权柄,你已踏上成神之路。】
【你将承担穹地之恶,负担所有的苦痛,分担一切诅咒之苦。】
【你将接纳一切或善或恶之信仰,你将平等爱每一人。】
【你将你额外赋予的‘灯塔’之名,以先驱者,逐光者,狂信徒为名,如收获的麦种,播向广袤之土地,以此永无止息。】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悲恸与欢愉。】
……
【佰神拉尔萨斯,预赋你‘佰神’之职介。】
……
白色的触须,从苏明安的身后缓缓长出。
他的瞳孔扩散到了边缘,像有鲜烈的火在其中燃烧。
代表佰神的,白色的触须,与黑色的触须搅在一起,拥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如同一朵在污泥中盛放的花。
细密的雨幕还在侵蚀他的身体,它们残忍地吞噬着他们的血肉,将皮肉搅合在一起。
在触须的生长下,
他们如同两只,在雨中紧紧依偎着取暖的畸形怪兽。
在《巴黎圣母院》中,苏明安看见过一段话。
——万物中的一切并非都是合乎人情的美,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丑怪藏在崇高的背后,美与恶并存,光明与黑暗相共。
善良和正义无法战胜一切,无知的人类望不见畸形背后的美,将其视作丑陋,将丑与恶挂钩。
然而,
接纳与直面,才是最完美的解药。
……
……
【检测到职业与副本极为适配……】
……
“叮咚!”
【“白审”职业,即将进化为“佰神”职业。】
……
五百二十二章·“根本,不是你的错。”
……
第一部族,最大的石质建筑里,封长走上了最高层的走廊。
他向外看去,阴云密布,没有一丝透彻的阳光。
浓厚刺鼻味道的毒雨,洒落而下,腐蚀着坑坑洼洼的地面。
天灾期,毒雨从天而降,火辣辣的液体落在人们身上,腐蚀他们的皮肤与身体。唯有临时建立的屏障,能够抗住这场毒雨。
他继续行走,推开门,床上躺着一名全身布满黑线的老者。
听见开门的动静,老者微微侧头,露出一张被痛苦折磨的老脸。。
“封……长。”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封长的神情依旧淡然,他坐在了床边。
“已经不行了吗?大长老。”他说。
大长老苦涩一笑,扯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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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晚又做梦了,我梦见……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他们都在仇恨地看着我。你的爷爷……他怒斥我,说我没有好好地维护第一部族的威严……”
封长安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少族长,我一直很后悔……”大长老伸出了手,他的手已经完全发黑,表皮开始腐烂,如同烂掉的黑香蕉皮。
“……我后悔,我当初不该这么迷信神谕。如今,你确实证明了,继任仪式不需要把人推入岩浆。
确实是我的信仰……让我这一辈子变得愚昧无知至此,我成了一个倚老卖老的废物。明明一生都献给了佰神大人,却连与邪神为伍的茜茜都阻拦不住……”
他咳嗽着,皮下似乎有扭曲的线状物质在流动。
这是诅咒快要压不住的前兆。
诅咒是穹地人身体里的定时炸弹,到了要爆炸的时间,没人能够阻止它。
目送他人定时的死亡,已经是穹地人麻木的日常。
“你再撑一会,不要把身体交给诅咒支配。”封长说:“至少,我要你看到我获得百人战争最终胜利的那一刻。”
大长老摇了摇头:
“我……撑不住了。诅咒带来的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崩坏,还有精神上的折磨,我越是抵抗它,它就越会侵蚀我的思想……”
“……”
大长老的眼神变得有些涣散,瞳孔渐渐散开。
他的嘴巴微微动着,极为细小的声音从唇间飘出来:
“我仍然记得……这片穹地,佰神大人降临前的样子。
洛克大人……你那无所不能的爷爷,他在结束生命时,也同我一样。在临死前,处理好一切,然后躺在床上,任由诅咒侵蚀,安详地等待死亡……这就是我们穹地人的宿命。
宿命是不容抵抗的,诅咒是我们血脉的一部分,它连心连骨,只有死了才可以逃脱这种血脉里的枷锁……
除非,你真的能抹除邪神,是祂带来的一切诅咒和灾祸。”
“杀……”大长老的瞳孔不断颤动着,如同一抹荡在眼底的石灰:“……杀了茜茜,杀了邪神信徒……”
直到临死前,他的愿望依然是杀死茜伯尔。
这个愿望生根在他的内心深处,哪怕是死也无法抹除。
封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长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污血和黑泥顺着他的下巴流下。
“你今日……便要继承少族长之位,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我不该把你留在这里……”大长老说着,说着,挥起了手:“……你走吧,走吧,离我远些。穹地的未来……交给你了。”
封长微微侧身,似要离去。
但在离开前,他又望了垂死的大长老一眼。
“我昨天去了地下通道。”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我……看见了一间实验室的遗址,翻到了他人写的几本家书。”
大长老睁着眼,望着他,眼神微微波动。
“‘造神计划’。”封长说:“佰神大人……是被外来人捏造出的产物吗?”
“——你是亲眼见过五年前佰神大人降临,看见祂化作天穹而死的人。”大长老死死盯着他:“你是穹地的少族长,唯有你……是最不能怀疑佰神真实性的人。”
“……”封长的手指紧了紧。
他闭上双眼,调整呼吸,片刻后,站起了身。
“我走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朝着房门外走去,背后不详和诅咒的气息越来越重。
他知道,这一出门,他从此不会再见到背后的那个老人。
大长老封四·泽万,穹地的最强者,在第一部族青黄不接时,维持了部族的统治地位数十年,兢兢业业一辈子,都为了部族的传承和佰神的祭祀之事而活。
但同时,这个人又在五年前强迫茜伯尔跳入岩浆祭神,间接害死了他的父母,毁了他家庭的幸福。
他恨这个老人,但又无法制裁对方,甚至,对于对方的庇护之情,他还要感激对方。
如今,死在诅咒下,就是这个老人愚信一生的结局。
……这是信仰佰神的穹地人,最标准的结局。
封长的手中出现了一顶的祭祀冠,在部族重大事宜发生时,他需要戴上这一顶祭祀冠。
如同血荆棘的祭祀冠落在他的头上后,他听到后面传来沙哑,干枯,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封祺祺。”
老人的声音漂浮在后头,语声中有说不出的苦涩和复杂:
“我这一辈子,无功无过,平淡一生,除了实力不错之外,堪称毫无建树。我……依然无法打破那道黑墙,也无法逃脱身为穹地人的宿命。”
“但我并不后悔,也不为此感到悲伤。”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对于我这过于执着的信仰……对于我间接害死西克和雏珊的行为……”
“你……还恨我吗?”
封长闭上了双眼。
他没回头,像是后面的人根本不存在,只是迈开步子,大步地踏了出去。
“天灾期,外面在下毒雨。”他自言自语:“要去布置防雨法阵了。”
这般轻描淡写的话,宛如在说“记得加件衣服”。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没听到后面的声音。
在回头时,他看见了被污泥和腐烂物质覆盖的床铺上,一枚硕大,透明的魂石。
他凝视着那枚大长老化作的魂石,如同透过它,看见了无数景象。
那燃烧在他记忆里的大火,时至今日,还在折磨他。
“根本不是你的错,谁都不是。”他说:
“……是我,放的那一把火。”
……
“叮咚!”
【“白审”职业,已进化为“佰神(金级)”职业。】
……
【“情绪值”进化为“情感值”。当你参与事件、激发他人情绪,乃至获取他人信仰时,都将获得“情感值”。】
【现在你每获得一次情感值,都将获得提示。】
……
【由于你已获得“黑羔羊”权柄,获得掌握“空间屏障”的能力。】
【(空间屏障):消耗100点情感值,建立空间屏障,该屏障可阻挡一切天灾及诅咒。你可以通过持续注入情感值,扩大该屏障。】
……
【检测到特殊环境·穹地,你获得额外加成。】
【你不再受任何天灾影响,寒冷、灼热、污染、诅咒不再能使你异化。】
【任何佰神信仰者无法对你出手。】
……
【剩余待收回权柄:黑蟒蛇(泯灭权柄),黑乌鸦(诅咒权柄)。】
【当该两种权柄被收回后,你将完全完成对职业的进化。】
……
苏明安睁开眼。
毒雨漂泊,乌云压地,宛如夜幕降临。
地面上满是雨蓄积而成的,流动的腐蚀河流。
石屋倒塌,尸体遍地,苟延残喘的人们在建筑物下瑟瑟发抖,死亡的气息弥漫在这片土地。
在望见这景象的这一刹那,他的心中被某种异样的情绪吞没,生出了一种冲进雨中,替他们受苦的情绪。
他知道,这是佰神职业的影响,在自己掌握了“能量”和“信仰”两大成神要素之后,它与自己本就极为契合的“白审”职业结合,形成了一种类似神位的职业。
他不知道这种职业代表什么,此前也没人有过这样的经历,但它带来的变化确实是打实的。他现在能像神明般接纳他人的信仰,以引动能力。
虽然他目前只能使用防御性的屏障,但泯灭和诅咒权柄一旦到手,他将拥有恐怖的压制力和破坏力。
……他好像确实在朝着神棍的方向演化。
……
“叮咚!”
【“信仰”实体化,你获得观赏物·佰神钥匙。(该钥匙无特殊作用)】
……
一枚白色的钥匙,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上面显示着10000/10000,正是他目前获得的信仰数。
他将白色钥匙收了起来,这玩意没什么用,相当于一个证明,证明他有了收集“信仰”要素的能力。
但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他拿出了一枚满是锈迹的钥匙,它的模样和白色钥匙几乎一模一样。
这把钥匙,在副本开启第一天掉在了他的门前,他一直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现在看来,这可能也是类似的东西……难道这是玖神的信仰钥匙?
锈迹钥匙上面显示的数额是9800/10000,居然差点就快满了。
在他看着它的这一会,它的上面突然白光一闪,数值居然又跳动到了9850。
由于线索不足,他将锈迹钥匙也放进了背包,和佰神钥匙挨在一块,暂时没去处理它。
“……你还痛吗?”旁边,茜伯尔睁开了眼。
她的身周,还围绕着宛如黑蛇的触须,在望向他时,那眼里的柔和更显,像是望见了希望。
她眼前的冒险者,成为了最有可能成神的人。
她看得出来,这个状态下的他,距离佰神只有一步之遥。
“有点痛。”苏明安说。
……事实上是很痛。
他虽然已经不再受毒雨的侵扰,但穹地人的痛苦依然在被他分担。
他伸出手,对准天空。
“屏障。”他说。
100点情感值扣除,乳白的光华骤现。
宛如一层薄薄的蛋膜,它如白色纱纸般从他的手上脱出,朝着天幕扑去——
苟延残喘的族民们发现,耳边突然安静了。
雨好像停了。
他们抬头,望见一层白色的,淡薄的光芒,像一层薄膜,完全挡住了毒雨。
虽然这个屏障的范围不大,仅仅保护到第三部族,但毒雨已经停止了下坠,不再能伤害到他们。
看见眼前的景象,有人忽然痛哭起来。
他们依然记得,在五年之前,天空外的诅咒要侵入地面时,是突然降临的佰神化作了天穹,庇佑了他们,让他们得以存活下去。
那道淡色的光芒,宛如连接他们的生命之桥,让他们一生的信仰有了回报。
虔诚的信徒,终于等待到了他们的神明。
此时,他们再度望见了那位被他们信仰已久的……仁慈,悲悯,强大,善良的神明的降临。
那名神明——祂站在高高的山坡之上,祂洁白的身躯被灿烂的光芒包裹,那代表善与光明的,烈日般的白色触须,如同花瓣般道道绽放。
祂就在那白色的光芒后面,若隐若现,令他们热泪盈眶。
庇佑天下的白色之光从祂的身上发出,像一条净化之路。
——它穿过了痛苦、死亡和地狱,让他们疲惫悲伤的灵魂得以安歇。
苏明安收回了手,由于族民的感激情绪,他的情感值从200点回复到了400点。
“走吧,去第一部族。”他对茜伯尔说。
他需要把10点的san值立刻提上来,这样才能抗住身上的痛苦,现在只是短暂清醒。
而提san的最好办法……
就是击杀玩家。
——他要以佰神继任者的身份,去第一部族。
和身边的这位为世所不容的异教徒一起。
五百二十三章·“他的名字呢?”
第一部族,正在举行继任仪式的广场,已经被空中的防雨结界笼罩,毒雨无法侵犯下来。
周围跪着一圈又一圈来瞻仰继任仪式的族民,皆默念祈祷词,神情虔诚。
被熏制好的河鱼、野兽肉等祭品被摆放在祭台上,篝火燃烧跃动。
头戴血色祭祀冠,身着黑色祭袍的少族长,已经跪坐在佰神拉尔萨斯的神像之前,开始沟通神灵。
尽管穹地的官方说法是佰神已死,但部分长老和族民仍然坚信佰神只是沉睡,在这种重要场合,身为与佰神遗物气息最契合的“佰神之子”——封长,他仍要按照过往的神谕来试图沟通佰神。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阵卡塔尔鼓的沉闷响声,带着银镯子的少女们,与披着黑纱的女人们从族民的队列中走出,开始动情地歌舞。她们唱着咿呀的软语,随着那如心脏跳动般咚咚作响的沉重鼓点一同跃动,七彩的绸布与银亮色的饰品混杂在一起,柔软绮丽的曲调与稳重沉闷的节拍结合,形成了一幕极具部族风情的祭祀之典。
身着素裙的圣女,向着高台走去,而高台之上的少族长,在对神像喃喃私语。
“拉尔萨斯大人……”封长俯首,轻声念着佰神的名字。
身为“佰神之子”,他本该在这样的场合,吟咏对于佰神的赞美、渴望与虔诚,而后顺利地接过族长之位,释放黑蟒蛇权柄的完全力量,成为穹地不可匹敌的存在,杀死其他竞争者,取得百人战争的胜利。
然而此时,他的心里只有迷茫。
在昨天,他才得知穹地的真相,十几年的理念,已经被一瞬间击碎。
“……佰神大人,您是外界人虚构而出的产物,所以……我的信仰是错的吗?”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除了离他很近的圣女,没有人听见他的话。
这不该是在对神明祈祷时说的话,与他这十几年学来的祭祀语全然不同。
他只是在对苦苦信仰了十几年的他,扪心叩问——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他的信仰……他的理念……他想要传承部族,将佰神光辉洒至穹地每个角落的愿景……都只是被人为引导的东西。
那么他这一生,到底在为什么而活?
一身素裙的圣女,走上了台阶,走到了他的旁边。
“你们背弃了最古老之神——玖神爱尔亚。”圣女说:“祂才是你们真正的信仰,你们却被外来人所蒙骗,背弃了自己真正的信仰。你们将外来人虚构出的神明视为正神,却将你们古老的真神视作邪神……”
“你怎么知道这些?”封长看向圣女。
这位一心想以死祭神的,最愚忠的部族圣女,按理来说,不可能知道这些深埋已久的真相。
“先回答我的问题吧。”圣女说:“已经知道这些真相的你,打算怎么做呢?你会不会宣布真相,引导人们回归玖神的信仰?”
她一双海蓝的眼睛紧紧定在封长身上。
此时,族民们低声吟咏的祭祀语,妇女们嘹亮高亢的吟唱声,如同寒风般灌入他的耳朵。
他的视线,从金色的神像上扫过,从飘着青烟的烛火上扫过,从穿着艳丽的妇女,赤膊上身的鼓手,闭目祈祷的长老们……从他肉眼可见的每一处景致上扫过。
头上的祭祀冠,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在这种节骨眼上骤然得知真相的他,根本无法保持内心的冷静。
真相被蒙蔽,愚信之人生存在穹地的每一个角落,而唯一的正教徒茜伯尔,却被视作异教徒放逐……
片刻后,他开口。
“……就这样吧。”他说。
“什么?”
“不值得被揭露的真相,那就被掩埋吧。”他说:“玖神的过去已经被所有人遗忘。贸然宣布真相,只会引起所有人的崩溃和反弹,现在的穹地,诅咒浓度越来越高,他们已经经不起一次信仰的动荡波折。维持当前的局面,是最好的办法。”
圣女眼神微动。
“无论我们信仰的是真神,还是被外来人虚构出来的神……那也是我们的神,我不会……肆意更换族民的信仰。”封长说。
“你想瞒下这个真相?哪怕你已经知道,你们信仰的佰神只是虚构和谎言?你想延续现状,继续隐瞒真神玖神的一切?”圣女说。
封长起身,跪坐已久的双腿有些发麻,他站稳,才向着圣女开口。
“——不能拯救族民的神,根本不是神。”他再度说出了这句话。
佰神尽管只是外来人虚构的形象,祂却在五年前汇聚了足够的信仰,真正降临,化作天幕,保护了族民。那么祂便真实存在过。
而已经失去人心的玖神……注定只能覆灭在过去的尘埃中。族民们不会接受玖神才是正神的真相,他们不可能立刻转头,去信仰被他们几代人鄙夷的‘邪神’。
只有延续现状,维持谎言,让这残忍的真相令他一个人承受,才是让穹地愈发安稳的,最好方法。
……即使这样延续谎言的他,会与那些外来人的行为无异。
“你真是深爱着这片穹地。”圣女说:“明明已经信仰崩溃,你却还要继续装作一副最信仰佰神的‘佰神之子’样子,以安抚众人吗?”
“……你到底是谁?”封长再度问出了这句话。
“我是你爹。”圣女微笑。
“……?”封长一愣。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我是……”圣女摆摆手,刚想说话,后方却传来一声高声。
“——与佰神大人沟通的仪式已经结束,封长少族长,请下来吧。”
一名手持权杖,看上去德高权重的老者,朝着高台上的封长遥遥开口。
老者是‘审判者’典司,佰神最忠诚信仰者,负责主持本次继任仪式。
他的身侧,站着一身穿着红白长袍的水岛川空。
水岛川空数天前被茜伯尔的触须打退,在修整了几天后,她和典司回到了这里,打算参与这一场继任仪式。
她和典司是除封长之外地位最高的人,连旁边的四个长老都不及他们。
第一部族这群观礼的人群中,还藏着不少玩家。有装扮成歌舞者的邦妮,有正在击鼓的尤里克鲁,有捧着水碗洒水的安东尼,也有在远处树梢上默默盯视的伊莎贝拉。
这片防雨结界不大,只能笼罩住广场,其他区域还在下毒雨,他们只能聚集在这里观礼。几乎所有幸存玩家都聚集在了这里。
【……苏明安到底去哪了……】水岛川空心里想着。
明明苏明安的身份只是个与世为敌的异教徒,几乎是1v99的局面,可她居然奈何不了他。
不过,一直和那种邪神为伍,他应该已经被异化了。她在逃走前就已经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他应该撑不了多久。
她的消息有些闭塞,后方不远处,正在讨论的两人消息却很灵通。
“第一玩家最后的踪迹,在第三部族。”一头海蓝头发的路说。
他此时顶着一个花盆一样的装饰品,样子看起来颇为复古,这是玩家混入族民之中的代价。
“为什么这么肯定?他留下的踪迹可能是假的。”旁边的狙击玩家钟夕说:“如果消息是假的,就麻烦了,我们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路不说话,只是将手里的通讯器递给她看。
钟夕横看竖看,赫然从通讯器中密密麻麻的小字中,看出一行口号——
【消灭部族暴政,穹地属于灯塔。】——第三部族附属聚落·萨斯聚落宣。
“好的,是他。”钟夕点头。
路默默把东西收了回去。
“他是要……收集信仰是吗?他竟然想走成神的路子?”钟夕一眼就看明白了苏明安在做什么:“据说他的引导者是个异教徒啊,他是……真不怕被异化啊。”
“所以,如果他想获得佰神的权柄之一——黑蟒蛇。今天他一定会来。”路说。
“来这?”钟夕意外道:“玩家们全在这,封长也在这,他来送死吗?而且我听说第三部族那边毒雨浓度很高,整个部族都被毒雨之海侵蚀了,他还能幸存?”
“也许是吧……”路忽然抬头。
“钟夕。”他说:“你看,天突然亮了。”
……
族民们的吟咏声停止了。
他们抬起了头,震惊地望着天空的景象。
那下着毒雨的,阴沉的天幕边缘,突然亮起了刺目的光辉。
这一刻,他们恍若望见天幕中降临的神明向他们播撒金黄的麦种,望见圣洁的白花在天际绽放。
一股浩大、神秘的气息笼罩在这片土地。
他们望见了那如花瓣般绽放的白色触须,以及那沐浴在光中的身影。
“——是佰神大人降临这里了!”有人高呼起来。
“这和五年前佰神大人降临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佰神大人果然没死!祂还是来了……神明啊,您是来继续庇佑您的子民的吗?”
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响在这片广场。最虔诚的典司双膝跪地,身子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只留下还站在原地的水岛川空。
她的双目微动,盯着天空中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道身影——他无视着毒雨朝这边飞来,白色触须像天使翅膀一般展开在他的身后,宛如花朵的蓓蕾将他包裹。
光辉如天使,灿烂如神明。
——他极其符合人们对于佰神这名光明、仁善、正义之神的“定义”。
“我靠,这个出场拉风,这人的脸我认识,这不是苏明安的扮演角色吗?”玩家伦特忍不住高呼。
“第一玩家这波牛啊,完了,给他装到了。”
“继任仪式的剧情还要走吗?我们不会要去拜他了吧?我不要灯塔教啊,不要……”
在玩家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白色的身影越靠越近。
此时,万民跪拜,几乎无人站立。
白色的触须,围绕着那位“神明”而扭动,它们代表【能量】。
白色的钥匙,放在“神明”的背包中,它代表【信仰】。
铭刻着黑羔羊图案的手环,套在“神明”的手腕上,它代表【权柄】。
天空中的青年——他只差黑蟒蛇权柄,和黑乌鸦权柄,就可以完全重现人们信仰中的那位佰神。
而依旧站着的水岛川空,望着这样盛大的景象,眉头却渐渐皱起。
“……不对啊。”她忽然说:“苏明安他……头上代表玩家的名字去哪里了?”
……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头戴血红祭祀冠的佰神之子,在万民跪拜之间抬头,目光灼灼,直视天空中的神明。
“封长,跪下。”旁边的二长老轻声说着,他不知道封长今天怎么回事,见到佰神大人降临居然不跪。
封长没有跪下,而是继续行走。
在一片寂静之中,他长靴磕地的声音格外响亮,如同击在人们心上。
他仰起头,凝视天空中的那位“神明”。
(本章完)
五百二十四章·“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苏明安,你现在还不是佰神,所以,我并不会因你而放弃一切。”封长抬着头:“你现在来这里,是同意杀死灾祸的来源——茜茜吗?”
“你已经知道双神的真相,知道杀死她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即使如此,你也不改变要杀死她的想法吗?”苏明安说。。。
他侧身,露出身后拖着漆黑触须的茜伯尔,露出她那一双与封长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漂泊毒雨洒上她的红袍,那被一针一线细细缝制的红袍,已经快要抵挡不住毒雨的侵袭。
她那双被毒雨腐蚀,淌着些许鲜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下方的封长,在等待一个答案。
——哥哥,你已经知道了对吧?你已经知道了玖神是正神了吧!
——穹地的灾祸,来源于人们的信仰,只要有信仰,诅咒便一日不会断绝,错根本不在她!
——杀死她,不会解决任何问题!
她盯着他,死死凝视着他。
这个早已与她背道而驰的哥哥,如今终于得知了完整的真相。
现在,他们之间的那道天堑,总算可以解除了吧。
……不要再觉得她是邪教徒,不要再把灾祸推到她的身上,不要再想杀死她,她根本,什么也没做错……
……信仰之分,不该成为阻隔他们的障碍,这道由成长和信仰造就的闹剧,早就该被解除……
然而就在下一瞬,她听到他依旧沉稳的语声。
“我仍然,不改变想法,玖神必须是邪神。”封长语声平稳:“苏明安,维持现状,是对我们……最好的局面。”
听见这话,茜伯尔“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灿烂极了,也稚拙极了,就像个孩子一样,笑声如同响彻天际的银铃,与她那被毒雨侵蚀得血肉模糊的脸庞格格不入。
“……我真是蠢透了。”她笑了几声,像在嘲笑她自己:“封祺祺,我到底是有对结局多乐观,才会觉得你有一天会醒悟。”
她的眼泪极其突兀地,顺着被烫得翻卷的脸颊淌了下来。
或许是受了童年经历的影响,在这个人面前,她总是容易丢盔卸甲。
哪怕是把自己包裹得浑身是刺的刺猬,也有柔软的一面。
透明的液体和鲜红的液体混成一块,烫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只烂番茄。她的面目看上去狰狞极了,如同地狱之中上来的红皮恶魔,吓得胆小的族民瑟瑟发抖。
在她哭泣之时,突然,一枚鸡蛋从人群中砸了上来。
它砸在人们头顶的防雨结界之上,没能成功穿透过去,蛋液留在了结界之上,如同一抹炸开的白色烟花。
“咔嚓。”轻微的蛋壳破裂声响起,人们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对着茜伯尔破口大骂起来。
“异教徒——滚出去!”
“异教徒——离开我们的佰神大人!不要蛊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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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去死!!信仰邪神的恶心东西去死!都是你的错!才让我们生活这么苦!”
“去死啊——!!”
族民们站直身体,朝着他们鄙夷的异教徒扔菜叶子、鸡蛋,像在辱骂一只臭虫。
茜伯尔注视着这一幕,渐渐收敛了泪水,眼神渐渐变得很淡。
妇女的辱骂声很尖利,老人的辱骂声很浑厚,它们冰水一般灌入她的双耳,冲进她的脑海里,让她听得清清楚楚。
站在高空上,俯视着唾骂她的人群,她的心绪前所未有地平静。
人类最缺乏的,就是团结一致的精神。他们总是喜欢自我分割,自然地排斥异类与“染病者”。
所以她觉得一切都没用了,都不可逆了,人们向着未知的深渊失控般地飞奔。就像穹地的文化中充斥着对比和比较,为异类寻找同类,为特殊强求标准化,不允许他者的存在。
外来人擅长利用某些东西搞分裂,这一点很多人是知道的。愚蠢的是,人们还总是上钩。
她原以为,让诺尔扮作的祭祀圣女透露消息,点醒封长,能让他窥见真相。
结果,他依然选择延续谎言,为了信仰的稳定,将玖神定格为邪神。
——最该正视真相者,选择了埋葬真相。
“我该想到的,我该想到你会这样的……”她说。
她伸出手,黑色的触须在她身周蔓延,它们盛放着,如同一朵丑陋的花。
……她原本以为让他得知真相,他们的误会就能解除。
……但他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却还要选择将其掩埋,要强行把她钉死在耻辱架上。
“你真是个合格的好族长,封长。”她说:“……你太合格了。”
“唰!”
几道颜色不同的能量,突然从地面升起,齐齐朝着空中冲去。
它们穿过了防雨结界,如同数道利箭,朝着茜伯尔直射而去——
苏明安立刻将她护在身后,能量砸在他的身上,都被影状态的元素抵抗抵消。
族民们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根本没人想到,有人会对佰神大人发起攻击。
“——他根本不是佰神,你们不要被他骗了!”一个全身披着金甲的男人站了出来,他的旁边是位次排名第九的‘强怒者’,在第一部族很有威望。
男人的旁边,还站着几个同样带着引导者的玩家。
他们知道,现在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阻止苏明安对族民的信仰统治,他们将再无机会获胜,这是只有一个胜者的战争,现在只能拼死一搏。
“——你们看好!他是冒险者!是和异教徒茜伯尔签订契约的冒险者!族民们,不要让人肆意玩弄你们的信仰!”手持紫级武器‘奥丁的永恒之枪’的枪类玩家安东尼开口,他已经在第一部族潜伏已久,混上了客卿的位置,说的话令人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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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听了他的话,族民们停下了口中的祈祷,眼里满是疑惑。
——是啊,佰神大人怎么可能和异教徒为伍?
——光明正义的正神,怎么可能和会造成灾祸的邪恶信徒走在一起?
茜伯尔冷冷看着他们,立刻想要还击,但一考虑到旁边佰神身份的苏明安,又停手了。
……她不能制造杀孽,至少绝对不能以异教徒的身份制造杀孽,否则就是为他抹黑。
“为什么不反击?”苏明安说。
“我不能……”茜伯尔咬着嘴唇。
“你是正神唯一的信徒,你才是穹地最该被神明钟爱之人,不必顾及我。”苏明安说。
望着那些站出来揭露他身份的玩家,他眼神很冷。
“——我是佰神拉尔萨斯的继承者。”他说:“愚昧的族民——你们仍不敢正视你们的信仰。”
“——各位不要相信他!各位应该都见过他的样子,他是那个前几天在石堡里和异教徒茜伯尔同行的冒险者!这样与邪恶为伍的人,怎么可能获得佰神的青睐!”安东尼立刻高声道。
而苏明安的视线,也终于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回望着苏明安的眼神,安东尼却并不害怕,现在是白昼期,苏明安身为玩家,不可能对他出手,现在是揭露对方身份的最好机会。
“是的,苏明安……根本不可能成为佰神,他与异教徒签订契约,佰神大人不可能钦定这样一位继承者。”水岛川空也出声。
她看向典司,眼神恳切,企图得到他这位德高望重穹地人的支持,这样他们也会更有说服力。
典司叹了口气,却摇了摇头,表示他还是承认苏明安的身份。
水岛川空立刻转移视线,看向高台上的封长,如今局面,只有这个人可以扭转局势。
“——各位,听我说,我们不能愚信一个与异教徒签订契约的冒险者……”安东尼站了出来,看向迷茫的穹地族民。
而在这时,苏明安对准他,伸出了手——
刹那间,空气凝滞。
一股强大的重力,猛地压在了安东尼的身上,他的头上显现了一抹红色的天平,神情变得茫然起来。
“嘭!”“嘭!”两声响彻广场的巨响响起,安东尼被重力之心的能量压制技能压得双膝跪地。
“等等……”水岛川空察觉到了不对。
在白昼期,玩家不是不能对玩家出手的吗?
那现在……?
“啪!”一声巨响。
她后撤一步,脸被安东尼温热的血染得滚烫,她的眼珠剧烈地颤动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性。
“20点。”苏明安说。
他的手移向旁边的玩家钟夕。
钟夕眼神一变,立刻翻滚进人群,想要用族民作人肉掩护,但“审判”技能的锁定是单体锁定,她眼皮一翻,便陷入了痴呆的状态中,下一刻,一发子弹清空了她的血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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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30点。”苏明安收回了狙击枪徘徊夜行。
他的职业技能升到了30级,可他现在没空去看。
现在的san值是30点,依然是个危险数值。
立在树梢上的肖恩见此,立刻想逃跑,可没跑几步,他的轻甲便被空间震动猛地震碎。
“40点。”苏明安继续计数。
看见佰神居然开始杀人,族民们吓得四散而逃,顿时场面一片混乱,数不清的身影在广场之间拥挤涌动着,唯有几个信仰坚定者依旧跪地不动。
茜伯尔看着苏明安杀人,居然开始大笑起来。
她剧烈地大笑着,触须如同活物一般在她的身周舞动,白发颤动着,像在一片污秽之中翩翩起舞的蝴蝶。
“对!杀了这些人,杀了封长!杀了他吧!反正他也不会再醒悟了!”她笑着高呼:“杀了他!拿了他的权柄,我们的成神目标就完成了——不需要顾忌这些人们的命了,不需要!”
她看着努力护着穹地人,姿态极其狼狈的封长,看着他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祭祀袍染上灰尘,心中有一种微妙的快意。
漆黑的触须从她的身后猛地升起,和苏明安白色的触须混杂在一块,它们从高空中猛地砸下,共同封锁封长的行动空间,将他逼进死角。
那污秽的黑色,和圣洁的白色结合在一起,撞色分明而美丽,在她眼中漂亮极了。
她拉着苏明安,向着下方的结界扑去。
苏明安有些愕然地看着突然开始疯狂大笑的茜伯尔,发现她的精神状态好像一直都不正常。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在这样的视线里,她怎么可能正常?
这个世界,太绝望了,绝望到令他都有些窒息。
“苏明安!苏明安!——你才是最好的,唯一理解我的!你是我幻想出的最佳拍档啊!”她抓紧了他的肩膀,大片大片鲜红的血染上了他的衣服。
“嘭!”
她漆黑的触须击破了防雨结界,撞出一个大洞,毒雨倾盆般洒落下去,沾染上那些她曾经最爱的族民身上。
一时间,人们哀嚎四起。
而她只是看着这惨烈的一幕,畅快地大笑起来。
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断裂了。刚从疯狂的状态中回复过来,她便再度陷入了疯狂。
苏明安眉头微皱。
她的黑色触须此时紧紧抓紧了他,死死不放手,明明是柔软的触须,却箍得他全身生疼。
“茜伯尔,冷静点!”苏明安耗费100点情感值,立刻撑起结界,挡住毒雨。
这群族民不能死,至少不能被她杀死。
她现在只是被封长的回答打击到了,一时承受不住,他要把她拉回来。
“苏明安——苏明安!我好开心啊!我好开心啊!我是勇者!我要为古老之神正名, 我要杀死蛊惑人心的黑暗魔王了!!”她大笑着,叫着他的名字,脸上的伤口更为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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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封长他竟敢对佰神大人和勇者不敬!我要杀死他,颠覆穹地被纂改的信仰——我是拯救他们的大英雄啊——!”
她笑着,渐渐喘不过来气。心中的杀戮欲望完全控制住了她。
她做了这么多,连被埋葬已久的真相都翻了出来,那个哥哥依旧要为了“信仰的稳定”而杀死她,不愿意帮她更正真相,
所以,
那还不如直接杀死他,抢夺黑蟒蛇权柄,结束她那一丁点想要救下他的心思。
她越是卖力,越是执着于爱与希望,这份无力就给予她更多毁灭与死亡的念头。
……他们彼此活在各自的命途中,
注定谁也无法拯救谁。
望着那个在触须之间左支右拙的祭祀袍身影,她笑着,咳出一口血。
“爱民者为民众唾弃而死,救世者为绝望灭世。”她说:“……我怎么可能成功呢?”
她张开手,恍若要触及那被天穹遮挡住的天空,望见那倒映着蓝色的无尽大海——
血光浮现在她的眼前,
那都是她要拯救的,族民的血。
“苏明安,谢谢你。”她染着血,笑着说: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五百二十五章·“‘再见’,我亲爱的旅人。”
诺尔仰起头,望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天空中,黑色触须交错而下,疯狂和毁灭的气息在广场肆虐。
笑得放肆的少女,所过之处万物崩裂。她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这个绝望的世界。
“……疯了,都疯了。”诺尔喃喃道。
他朝着祭台的方向走去,将一块石板插在了缺口处。。
这是第一部族传承下来的,具有佰神气息的石板,将它插在继任仪式的高台上,则意味着继任仪式完全完成。
——而就在这一刻,
白色的光辉,在封长的身上浮现。
继任仪式的流程全部走完,他真正成为了部族的族长。
漆黑的光辉,像翻卷的银河,倒悬在他的身上,一只铭刻着黑蟒蛇印记的手环,在他的手腕上缓缓凝型。
继任了穹地统治者身份的他,终于能够完全发挥他的黑蟒蛇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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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浪涛翻涌般的声音响起。
危险的气息,像要吞没四海般升天而起,在眨眼的下一瞬,封长的瞳孔变成了漆黑色。
完全激发这种权柄,他在以缩短诅咒爆发时间为代价。
他伸手,挥刀,刹那间便斩断了那纠缠已久的触须。
空中的茜伯尔注意到了这边,一根格外粗壮的触须猛地飞刺而来,毫不留情地扎向他的心口。
然而,封长只是伸手,九条泯灭能量便顺着他的手臂飞扑而出,如同吞噬一切的九头巨蟒般朝着天空咬去——
巨蟒张开大嘴,横冲直撞,将粗壮触须生生咬断。
“哗哗哗——”
泯灭能量与触须相碰撞,将广场污染得犹如人间炼狱。这些触须本就拥有异化人的能力,在大范围肆虐时,更是让人负面情绪飙升。
玩家完全不敢在这里久留,这场面光是看一眼,就让他们san值骤降,有人施展手段逃离,有人自尽来保全精神,有人甚至已经陷入了异化之中。
在绝望地看了一眼这漆黑的世界之后,幸存的玩家伊莎贝拉叹了口气,将一柄左轮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这个世界,太绝望了。”她看向天空。
那里,仍然存在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不断修补黑色触须撞出的结界。
如果不是苏明安的存在,毒雨早就毁灭了广场,族民们早已全军覆没。
伊莎贝拉的视线已经开始出现七彩色的光斑,那漫天的毒雨在她眼里,好像化为了一场格外瑰丽灿烂的彩虹。
……幻觉。
紧接着,她的耳边,开始出现了人们的欢呼和歌唱声。那些刺耳的哀嚎和尖叫似乎都平息了,热烈温馨的欢笑声代替了它们。
……幻听。
她的心脏开始越跳越快,滚烫、恶心的异常感流淌全身,她的双目渐渐失神,全身失去对肢体的控制——
原来如此。
她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的“异化”。
她只是看了一会这些黑色触须,san值就崩溃般骤降,自身也迅速陷入了异化状态中。
那么那个一直紧贴着触须,和异教徒同行的人呢?
——与深渊长久注视者,终将坠落于深渊。
天空上的那个人……或者说“神”,他是已经坠入了深渊,还是与深渊同化而不自知?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着,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开枪,血花从她的太阳穴上飚出,她的身形向后坠去。
在自杀,脱离副本前,她望见的,依旧是那道白影建立结界,保护族民的举动。
那道白色的影子,光辉,灿烂,仁慈,正义。
——那是神啊。
那是庇佑这个绝望世界,如同黑暗中降临的一抹光辉——
那是神啊。
在这一刻,连一秒钟的异化都无法忍受的她,终于深刻理解了,那个“神”与他们之间的区别。
她好像渐渐明白,他所一直负担的重量了。
她闭上了眼睛,意识一点点脱离出去。
……
“——封长!”茜伯尔近乎咬牙切齿地,叫着这个名字。
斩破触须的封长,一跃而起,正朝她挥刀。
那抹凝结于刀锋之上的寒光,刺得她瞳孔生疼,刺得她眼泪不住望下掉。
“——你又要阻止我,你又要挡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肯正视穹地的信仰!你为什么老是要杀死我——!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映出一双渐渐失去理智的眼眸。
苏明安不断延续着白色的防雨结界,防止族民们因毒雨全军覆没。
“听我说,茜伯尔,冷静些,我们的目的只有黑蟒蛇权柄……”他呼唤着她。
“……你不要说话。”
茜伯尔一双几乎失去理智的眼睛,瞪着他。
“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异化你。”她威胁道:“你之前说过的,要陪我到最后的。我做什么,你都不要阻止。”
她的黑色触须还拥有恐怖的异化能力,在之前的反复死亡中,就是她的触须,对他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异化。
“……”苏明安还想说话,一根黑色触须却猛地扑了上来,将他裹在了里面。
他是有办法劝说茜伯尔,但她根本不让他说话。
她对待他的态度,还真和苏凛没什么两样,这两人都不听人说话。
他伸出手,泯灭覆盖手掌,想要一掌拍出,那触须却迅速蔓延出了好几根小触须,猛地拽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出去。
……茜伯尔真是疯了。
……她已经被逼疯了。
她缺失的安全感、信任感,已经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他立刻准备发动空间位移,一声布匹撕裂般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唰!”
一条黑线,在触须之上浮现,将其分成了两半,淡淡的天光从竖线缝隙之间洒了进来。
苏明安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空气,他一把扯开黏腻的触须,望见了面前已经跃上天空的封长。
封长的刀尖,正朝着他的方向,刚才就是封长一刀斩出,斩断了束缚苏明安的触须。
“唰唰唰!”
茜伯尔仍不依不饶,她像个争抢玩具的孩子一样,朝着苏明安继续甩出触须,想把他重新拉回来。
封长则再度挥出数刀,像砍瓜切菜一样,中途斩断了袭来的那些触须。
现在的情境,已经与之前的周目不同。
茜伯尔没有放任石堡的触须怪物净化穹地,她的实力没有得到增强。而封长此时成功继任了族长之位,他以激发诅咒为代价,完全激活了黑蟒蛇权柄。
一来一回之下,封长的实力,已经与茜伯尔持平。
那头戴血荆棘祭祀冠的青年,越过重重污泥与触须,锐利的刀尖对准茜伯尔。
“你把苏明安当成什么了?”封长怒斥她:“他是你的冒险者——他是一路帮助你,陪伴你的冒险者!不是你的玩具,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最没资格指责我的人,你何尝不将你的族民看作了你的所有物?你难道没有在替他们下达决定?你擅自为他们选择了埋葬真相!”茜伯尔吼着。
她的眼睫微微一颤,眼珠微动,看向旁边的苏明安,朝他伸出手——
“过来,苏明安。”她说:“我会处理好这一切,我是最熟悉这个家伙的人,我有办法制裁他,帮你取得最后的黑蟒蛇权柄。”
“过来。”她又重复道:“你过来,你说好要和我同行到最后的,你在一开始就说了你不会跑的。”
看着她的模样,苏明安心中的不详感越来越重。
这些触须,除了在不断献祭她的生命力,她的理智似乎也在被剥夺。
她眼里的仇恨,如同浓雾般弥而不散,已经浓厚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苏明安,过来,你离佰神,基本只差这个黑蟒蛇权柄了,对吧,我会帮你抢过来的。”她朝他伸着手。
而封长也在此时,看向了他。
封长举起了右手。
他的手腕之上,黑蟒蛇图纹的手环微微晃动,它如同照亮黑暗的曜日,泛着一层独特的亮光。
“——苏明安,来帮我的周围建立防御结界。真相根本不值得被揭露,她根本什么也不明白,族民们根本不可能经受得住信仰的崩溃。只要你过来,我会把黑蟒蛇权柄,让给你。我愿意与你共同远视穹地的未来。”他说。
“苏明安,你过来。”茜伯尔说。
扭曲的黑色触须像海蛇般围绕着她,她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冷下去。
“别听她的,她已经疯了。”封长说:“苏明安,你过来,我相信你。”
苏明安眼神微动。
此时,他的耳边,依旧是族民的哀嚎与尖叫声。
由于封长主动从防雨结界中走出,来到了天空战斗,茜伯尔的触须已经不再向下方拍击,族民得到了片刻喘息。
看着这样的景象,他们开始助威高呼起来。
有叫喊着要杀死异教徒,要将她钉死在祭祀台上的,有为封长的救人行为感激涕零的,有干脆原地跪下,开始向佰神祈祷的,有请求佰神大人赶紧杀死身边的异教徒,不要被她蛊惑的。
——于是,苏明安望见的,便是这样的场面。
被结界庇护的族民们,一排排地,双膝下跪,磕头。
他们没有再逃跑,没有再尖叫,而是如同一条汇聚到一个方向的河流,所有人都只在统一地,做着一件事——
闭目,下跪,吟咏,祈祷。
像是陷入了某种隔绝外界的集体情感中,羔羊也会忘记了逃跑。
族民们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汇聚,千流万韧般从统一的吟咏声中涌出,如同水滴般万滴入海。
他们表情平和、宁静地祈祷,像是突然间就忘记了死亡,忘记了害怕,忘记了逃跑,只专心向着他们的佰神大人祈祷,将他们的生命交付在了祂的手中。
在足以毁灭一切的灾祸面前,穹地人传承已久的信仰,终于发挥了万众一心般的威力。
一排排黑压压的人头,压在这片大地上,一声声统一的祈祷声,灌入人们的耳朵。
他们在说——
【佰神大人!请您杀死异教徒吧!】
【族长大人!请您杀死异教徒吧!】
【拉尔萨斯大人,请杀死玖神信仰的来源,请您杀死造成灾祸的异教徒——】
……
所有人都要杀死她。
真相应该被彻底埋葬。
……
茜伯尔无声注视着这一幕。
像是满腔的海水都灌进了她的胸膛,她有一种就此窒息溺死的冲动。
她似乎在笑,那张毫不设防的脸依旧在被毒雨侵蚀,她好像已经忘记了皮肉上的痛苦,只想在这种感官的刺激上维持清醒。
毒雨已经完全侵入了她的身体,由于她的不躲不藏,她的躯壳已经开始渐渐溶解。
在一片要杀死她的吟咏与祈祷声中,她咧开嘴,忽然高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这个结局……这个结局啊……”
此时,她眼中的理智已经如同高楼倒塌,完全崩坏。
苏明安微微皱眉。
……看来,这个档已经不行了,茜伯尔已经彻底疯了。
但他现在回档,情况也不会更好。他劝不了茜伯尔,她依然会和封长正面对上。
她的身体早已在幻觉中被毒雨腐蚀,也活不了多久。
下一周目,他该怎么办?这条线的难度太大,他还真的要和茜伯尔继续走下去吗……
他想着,酝酿着泯灭,右手手指微微抬起——
只能,回档……
“……看来,只能再试试了。”茜伯尔突然有些自嘲地说道,似乎在自言自语。
苏明安神情微怔。
在同一时刻,
他忽然望见了眼前的茜伯尔,比他更快一步地,也抬起了手。
她抬起了手中的猎枪。
……她抬手干什么?
在苏明安惊愕的眼神中,她的手搭上了猎枪的扳机,勾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她还在笑。
“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最好的结局。”她说。
……
她的猎枪,在下一瞬,
对准了她自己的心口。
……
【“茜伯尔,你不害怕吗?”】
【“这种夜间的感觉,我已经习惯了。”她说。】
【苏明安感到奇怪,她的手里明明只有一颗魂石,根本用不了多少个夜晚。】
……
【“你是农场的投资商,破,我没说错吧。”】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小姑娘,我确定我从来没见过你。”】
【……她好像对每个引导者都非常熟悉,家底都要翻出来了,也不知道她哪来的信息。】
……
【她还有……】
【无限的机会。】
……
这一刻,
苏明安产生了一种矛盾的虚幻感。
他蓦地想起初见时,他推开那扇木门,她红袍飘摇,躯壳含霜,望向他时的样子。
——那双眼里,
有着能够守望彻夜的寂寥。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来吧!再来一次,你也一定会再出现,对吧?你可是我最契合的幻想造物啊——!”
她笑着,依旧像个疯子。
不被世人理解的疯子。
与世为敌的疯子。
满怀绝望,又满怀希望的疯子。
她全身是血地,望向他。
那一双渐渐显出血丝的眼里,极其明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她似乎要把此时他的模样,用钉子,一根一根地,死死地钉在心里。
她的笑容,像是踩在她肮脏的躯壳上,将她自己的灵魂在向着天空托举而去——
“咔哒。”
在扣动扳机时,
她那燃着火的疯狂眼神,像是在和他说——
【好了,苏明安。】
【我们重新认识吧。】
……
【好久不见。】
……
“砰!”
……
……
【“玖神大人,玖神大人!”】
【“……我找到我的‘糖’啦。”】
【——《玖神·轮回手记。》】
五百二十六章·“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茜伯尔不是第一次,参与这场百人战争。
在最开始的第一次战争,由于异教徒的身份,她是一百人中,唯一没有被分配冒险者的人。。。她对战争的真相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规则——如果想要存活到最后,她就要赢得这场战争,杀死所有人。
于是,在十五天内,她孤身一人,献祭自己的生命力,调动玖神的力量,杀死了其他九十九对引导者和冒险者,包括她的朋友、玩伴,甚至哥哥封长。
但她刚刚杀死最后一人,就因自身献祭了过多的生命力,衰竭而死,没来得及去往外界。
在她再度睁眼时,她发现她回到了战争开始的第一天。
——循环开始了。
她发现,每当她死亡,她便会回到战争开始的第一天。
她知道,这应该是玖神大人赋予她的能力。玖神也许是想让她利用这份能力,在这十五天内,找到成神的方法,推翻那面黑墙,解决导致穹地人慢性死亡的诅咒。
她也愿意接下这个重任,拯救那些不该死亡之人。
她要拯救他们。
起先,她试图不献祭自己的生命力,来避免最后衰竭而死。
……但不动用玖神力量的她,几乎手无缚鸡之力。
有时,她因坠落陷阱,尖刺穿身而死;有时,因天灾毒雨,她全身溃烂而死;有时,她淹没在污泥之中,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融化分解。
她会被野狼咬死,被夜雾腐烂而死,被诅咒生物诅咒而死,被其他的引导者联合打死,被典司的白焰焚烧成灰烬,被米伽乐的时间能力分解而死,被大长老一掌震裂五脏六腑,伤重不治而死……
最绝望的,是她每次见到那个人,那位少族长。
他无视她的辩解,剥夺她道出真相的权力,一次又一次杀死她。
泯灭会穿透她的心口,融化她的心脏,从她的额头一贯而入,将她的整张脸庞完全溶解。
每次遇上他,她都会死亡,重启轮回。
她试图绕开他,但只要一露面,她就会被群情激奋的佰神信徒抓去烧死。
被绑在木架上,被火焰一点点吞噬身体的触感,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那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像是全身的细胞都在哀嚎,眼里喉咙里只有烧灼的剧烈疼痛。
“——我在救你们!我是在救你们啊——”
她哭喊着,但无人理会。
在轮回中,她也被人背刺过无数次。
在一开始被背叛时,她还会觉得心里像是被扎了一刀,但次数一多,她便感受不到愤怒,也没有怒火。
被第一次背叛,会悲伤,会难过。
被第二次背叛,会愤怒,会不甘。
被第三次背叛,便开始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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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直至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渐渐地,她已经数不清,她遭受了多少次欺骗和背叛。
被她救下的祭神圣女,在知晓她的身份后,果断地向她捅刀。
被她救下的天灾期部族,会毫不犹豫地,把毒雨的灾祸源头安在她的身上。
被她救下小型聚落,会主动把她交给第一部族,来换得一分一毫的生存资源。
“——都是你害的!还要你救!”
“——要是你这个玖神信徒死了!我们根本不会遭受灾祸!”
这样的声音,比比皆是。
她很想解释,说她死了也不会解决任何问题,因为一切都只会重新开始,但根本没有人信,他们只想剥夺她生存的权力。
起初,她会自怨自艾,会想要像野狼一样不顾一切地复仇,但很快,随着次数的增多,她的心态已经越来越平和。
苦痛,伤痕,还未愈合的,过去的疤,无论是渗着血的,还是结了痂的,现在看到再一次发生,只会汇成淡淡一句。
【我习惯了】。
……
天下之大,却没有她一处容身之所。
……
之后,她开始转变策略,不再强求于存活到最后,她想寻找真相,想试试其他破局的方法。
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中,
她曾深入第一部族的地下室,翻阅赵卫东的家书,找寻外界实验室的遗迹。
她曾试图守候在黑墙附近,想等待一个外界人的到来。
她曾想劝说和她关系亲近的方老师,请方老师相信她,可最终她只是被盖上了疯子的标签,迎接了方老师怜悯又无奈的眼神。
“唉……这孩子疯了。”方老师会摸上她的头:“别害怕,茜茜,我希望你余下的日子过得好一些,你就不要再提这些荒谬的事情了……”
最终,没有人相信她。
一个人也没有。
一个人的死亡,会带来一个世界的轮回——这种荒谬的事情,怎么可能有人相信。
……
为了救这个世界,她去了很多地方。
她查阅书籍,走访聚落,渐渐知晓了神明的来源——三大要素“能量,信仰,权柄”。
她抓住过许多族民,用各种处刑的手段,强制让他们说出各大部族的隐秘。
她利用轮回的信息差,掌握了很多人的把柄,用狠辣的威胁和折磨方法,让他们投鼠忌器,不得不告知真相。
她的手段越发毒辣,性格越发冷厉,她从自闭内敛的,被放逐的小女孩,成长为了一个极其心狠手辣的狩猎者。
如同警觉的猎人,野性的狼。
她的折磨和剥皮手段一点一点成熟,她的杀人手法一点一点熟练,渐渐的,哪怕不动用玖神力量,她也可以通过猎人和陷阱的技巧,杀死一些实力远胜于她的引导者。
因为她对这些人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们的性格、战斗方式、软肋、家人……她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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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她可以为了一点穹地的隐秘,屠杀整个村落,也可以为了得知更多的神明真相,硬生生烧死那些誓死不从的虔诚佰神信徒。
——反正一切都可以重来,反正所有人都会复活。
那就让她去做就好了。
只要在最终成功的那个轮回,她不伤害任何人,那么前面的无数次轮回,走多么远的弯路,都值得。
这些人恨她、辱骂她、不理解她,没关系。
只要最终她能破除轮回——那一切流言都会不攻自破。
就让他们恨就好了。
既然献祭生命力获得的力量,无法让她活到最后,她就只能寻找最后一条道路——成神。
……
但很快,她发现了这是不行的。
成神三要素之一——“信仰”,她永远无法获得。
她去过第一部族,用她积累的知识,帮助人们开拓肥沃的土地,帮助人们制造便于农耕的机械,成为智者,想让人们信仰她。
但她忽略了佰神信徒的固执。人们只会接收她的知识,再将她视作“怪物”,根本没人会信仰她。
她的结局,不是被封长杀死,就是被族民暗杀下毒而死。
后来,她开始试图做慈善。她收留那些失去神智的引导者,庇护他们。
她以身饲虎,主动遮挡天灾毒雨,她奋力保护族民,帮助他们重建庇护所。
但她依然会被视为异教徒,没人会感激她。
她的结局,只有被前来剿灭异教徒的人杀死。
人们的理念是无比固执的。
他们不可能信仰一个全身玖神气息的人。
她不动用玖神的力量,就会被其他引导者杀死。但一旦动用玖神的力量,就会失去信仰,生命力耗尽而死,身上的玖神气息也在下一轮回越发浓厚。
——死循环。
她根本,打破不了这个局面。
“……根本不行啊,我根本做不到啊……我明明是在救他们,可没有人信我的……”
有多少次的濒死,她哭着喊着这句话,迎来了下一次的轮回。
异教徒的身份,成为了她根本无法破局的根源。
“——异教徒,去死啊!”
“——死了重来?鬼才信你,就算有,那也是你异教徒的肮脏能力!”
“——茜茜,识相的话,就找个地方去死,不要在这里碍眼。你身上的玖神气息,真是令我作呕。”
“……”
她看过的悲剧太多了。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她都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
所有人都在盼着她去死。
可没有人知道,她死了根本没有用。
要证明她说的话,只有她去死,可她一死,证明的意义也不存在。
有多少次,她想哭喊。
为什么——
——为什么她赔上了那么多条生命,却只获得了一个无法打破的循环死结?
——为什么她苟延残喘拯救至今,却永远只能人们鄙夷和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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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不能多给她一点解释的机会和时间?
——为什么……
她的记忆在反复死亡间,一点点模糊。
她的神智,被异化和诅咒反复折磨。
轮回并不会改变她的精神状态,在一次次死亡中,她的记忆已经完全混乱。
各种各样的死亡,甚至异化……让她变得越来越疯,越来越迷茫。
轮回并不是她幸运的权柄,而是令她无法丢下责任的诅咒与折磨。
渐渐地,她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她到底为什么而活着,忘了她为了揭露怎样的真相,而苟延残喘至今。
她忘了她叫什么名字,忘了她获得的所有信息。她的记忆因自我保护而封锁,庞大的死亡记忆碎片快将她逼疯。
有那么两次,她想,不如不要睁眼,不要醒来,就让她在那间第一天的木屋里长睡不醒吧。
有那么五次,她想,干脆将一切都忘掉吧,她就是茜茜,不是茜伯尔,不是最古老之神的唯一教徒。
有那么十次,她会对那些尸体痛哭流涕,说对不起,对不起。
她濒临崩溃,形若疯狂,犹如受惊恐惧的动物,孤独警觉的狼。
作为局中人,她根本无法打破这个死局。
“要是有人愿意救我就好了。”她想。
只要有人愿意站在她的身边,给她温暖,哪怕只是稍微相信她一点点……
只要有人能给遍体生寒的她带来一个拥抱,只要有人能告诉她,说她还能看见阳光和大海……
她曾以为,她不会等到那一天了。
但这一次,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以前从未出现的人。
……他有一头黑发,一双黑眼睛。
……他有聪慧的头脑,随机应变的智慧。
……他在乎同伴的感受,不顾此失彼。
……他会说故事,会乐器……
她幼时写在墙上的话,随着她的信仰权柄,居然真的生效了。
在她的记忆已经模糊错乱之时,她一直幻想的人,在这个轮回——突然来到了她的身边。
他对她说,他会一直陪伴她。
他说,如果他是误闯入无尽黑夜的游人,她就是他的灯塔。
他说,她是最重要的,最独一无二的。
他说,
他会让她看见花开。
……
在这片被捏造信仰的穹地里。
……他们是唯一一对“清醒”的羔羊。
……
【天穹之下,万物复生。被遗忘者以‘怪物’之身,妄图比肩神明。】
【眼前的冒险者,似乎突然成为了最适合她的人。】
【这一次,】
【拒绝背叛,禁止抛弃。】
【——她要成为‘怪物’中的‘神’。】
……
【这一次。】
……
这一次,
她中途陷入了幻觉之中,毒雨入体,救无可救。封长更是选择维持骗局,不相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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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她又失败了。
她将枪口,对准了她的心口。
“嘭!”
枪声响起,她的手忽地一歪。
在睁眼时,她又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双漆黑的眼,像是描摹一般盯着她的眼睛,眼里有着与她极其相似的寂寥。
他手握着枪管,身边还散发着空间位移的白光。
在察觉到茜伯尔要自杀的那一刻,他瞬间位移过来,一把扯偏了她的枪身。
“……你要干什么。”苏明安说。
黑色触须瞬间涌现,她立刻要推开他,却像撕扯血肉一般困难。
他的手紧紧扒着她的肩膀,手上的温度烫得她全身生疼。
在这一刻,她忽然崩溃了。
内心的厚墙被一瞬间瓦解,他是唯一不想让她死的人。
“苏明安,我好想死,我想死啊——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别让我再醒来了——!”
她嚎啕大哭。
好痛,好痛,好痛。
脸皮在溶解,血液在沸腾,骨头在融化。
连绵的雨幕打在她的头皮上,撕扯着她的皮肤,她宛如一根连着皮肉的枯骨。
为什么人们都要把她看作邪恶——为什么要鄙夷她——为什么不给她说话的权利——为什么连让她脱离轮回的机会都不给?
起先她也曾心怀善意,她也曾善待身边的每一个族民,可迎来的永远只有无尽的背叛和冰冷的死亡。
没有人相信她,没有人理解她,哪怕只有一只援助之手,她都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个与疯狂为伴的地步。
她累了,不想走下去了,她想死,想死得不得了,为什么连死亡的权力都不给她?
——她做错了什么?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早已开始恐惧这种“很快便过去了”的生命。她希望灾难与痛苦可以到此为止,所有的人们都会获得幸福。
然而,这世道,她甚至自身难保。
光是“活着”,她就倍感痛苦。
“好痛苦。”她呛出一口血。
“好痛苦。”她的手指烂开一片皮。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苏明安!救救我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大哭着,全身都在融化。
苏明安拽住她烂成枯骨的手。
她看上去脏透了,伤口很脏,脸也很丑,她太狼狈了。黑色的腐烂肉混着鲜红的血,撞色极为惊心。
“……茜伯尔。”他说。
她伏在他的肩上,泪水和血水洒满了肩头。
在她身上,畸形成为了一种美,这种外表和内在的反差像相互交织的冰与火,畸形的枯骨和她腐烂的皮肉混成一起,交织反差。
他靠近她,像被炽焰灼烧,被冰汽冻结。她的痛苦连成线燃烧到了他的身上。
“【很期待和他的见面,我已经备好了水果和糖果,就等他来啦……】”他说:“【他会念故事吧,虽然我知道童话都是骗小孩子的,但我就是喜欢,我要他念给我听……】——这是你反复写在墙上的话,我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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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茜伯尔。”他说:“我还没给你念故事。”
茜伯尔的哭声哽咽了些许。
在再度开口时,她被腐蚀的喉咙,乌鸦一般,撕扯着发出悲鸣。
“——赢不了啊——我们赢不了啊——!”
“——苏明安,我好想救他们,可我救不了,救不了啊——!”
……
人类似乎只要挪动一步,就得牵动身上无数条筋骨。
似乎只要多挣扎着呼吸一口,就要承受这个世界无尽的痛苦。
苏明安无法把视线从同行者身上离开,可是他不得不拽着她向前逃——一直向前。
他的眼前,除了昏郁的灰白,黑暗的天幕,火辣的厚雨以外,
——只有她坠鸟一般绝望的,悲鸣的脸。
【我好想救这个世界。】
【可它已经烂透了。】
她不是为了她自己而哭。
她在哭穹地的未来,在哭愚昧的族民。
她为着要杀她的每一个人而哭,为着这个绝望的世界而哭,
她为着人们的慢性死亡而哭,为自由和光明的无处容身而哭。
她在哭这个悲哀的世界。
曾经她以为永恒的,美好的,原来都不堪一击。
……
……
【……这命运】
【烂透了。】
【——《玖神·轮回手记》】
五百二十七章·“我想和你一起看见阳光啊。”
苏明安拉着茜伯尔,带着她向外围冲去。
厚重的毒雨,低声祈祷的人们,持着黑刀的封长……都被他甩在身后。他踏过架设的结界,跃过尖叫的人群,从天空跑向大地。
她似乎已经走不动了,她的腿脚越发纤细,甚至露出一截惨白的骨头。
茫茫的雨下平原,远望如同一张没有尽头的沙白的画。
像五年前的火海那般,他背起了走不动的她。
“……别睡啊。”他说。
他要去最初的木屋,找应该已经死去的第一引导者元双双,获得黑乌鸦的权柄,这个权柄代表诅咒,它也许能解决茜伯尔的情况。
轮回带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已经出局的玩家们可能都会复活,事已至此,他不希望她再轮回一遭。
“……你终于来救我了。”她说:“……如果我这次死了,下一个轮回,我还能见到你吗?”
她的语声越来越低,似乎随时可能睡过去。
情绪波动带来的诅咒威胁、献祭生命力造成的身体衰竭、天灾毒雨伤害的躯体创口……各个随时可能摧毁她生命的因素交织在一块。
她其实很痛苦,痛苦得不得了,毒雨造成的伤口已经烂掉了,火辣辣地痛。身体已经全面衰竭,还有濒临爆发的诅咒,它们流窜在她身体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将她腐烂成一滩烂泥。
那从神经末梢蔓延上来的,她极其熟悉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
“我只是……想让他们有一个容身之处,不会被谴责,不会被排斥,不会像我一样被鄙夷。”她说:
“……苏明安,我错了吗?”
苏明安没说话,他飞快地向前跑。
他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茜伯尔身上创口破裂的,细小的滋滋声,像肉在火焰里焦烤。
“别说话,保存体力。”他看到了地道。
他掀开了木板,进入了地下通道之中。
渡鸦在他的前头引路,雨幕也被隔绝。
他开启了朔风长靴的加速技能,风一般地向前冲。
茜伯尔此时的身体绝对撑不到第十五天,他必须要想办法。
在往常的轮回,她都会因为献祭生命力而衰竭而死,更别说这次,她动用触须的次数太多了,已经衰竭到了极致。
……如果她早点告诉他这些事情,选择相信他,他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可她是个小骗子。
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根本不会说真话的小骗子。
要他如同剥洋葱一般剥了一层又一层,才能发觉她内心里隐藏的秘密。
她的精神太疲乏了,性情也太敏感,记忆因许多异化的结局而变得错杂混乱。她的身边没有理解者,没有同行者,迎接的永远只有绝望和死亡。
人不是机器,能勉强保持自我,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致。
只是,看到一个与他处境如此相似的人走到了现在的地步,他难免会有些悲哀。
……希望,他不会有一天,陷入这样的境地。
……陷入一个【死档】一般绝望的局面。
无法舍弃责任,反复死亡,反复疯狂,反复崩溃。
如果没有他这样的外来者介入,茜伯尔的最终命运,恐怕只能是彻底放弃意识和思考能力,堕入无边的轮回。
无法脱离。
永无止境。
“……苏明安。”她说:“我明明知道的,哪怕只是一个选择的判断失误,都可能造成最坏的结局。”
“我只是想……所有人都能自由地活着。他们的生存,理应比任何事都具有正统性……”她说。
“……信仰不该成为诅咒的来源,任何人都不能因为仅仅是‘活着’而被指责,人们应当拥有他们自己掌握的生命……”她说:“苏明安,我想做的,只是这些啊。”
“……但是,没有人相信我,没有人理解我……”
“……他们是一群蠢货,看不清真相的蠢货,被蒙蔽信仰的蠢货,只会推诿给异教徒的蠢货,不知道自己的信仰才是灾祸来源的蠢货……”说到这里,像是心中的一根弦突然绷断了似的,她的声音骤然拔高。
“——但为什么我拯救不了这群无知、愚昧、自私自利的蠢货?”
“——为什么我明明拥有那么多次的机会,却只能一次次看着不该死的人去死?”
“——为什么!!我明明有无限的机会——却连这样的蠢货也拯救不了?”
寂静的地下通道里,除了渡鸦的羽毛拍击声,只回荡着她撕扯着喉咙一般的悲鸣。
泥土道路之间,覆着的荒凉,在摇曳的阴影里缓缓滚动。
苏明安侧头,看向她流淌着一片清光的眼睛。
“……因为我们都是‘蠢货’。”他说。
她用模糊不清的视线看向他,张了张嘴。
血淋淋的液体,从唇缝中流了出来。
她开始吐血。
他已经拼尽全力在跑,但依然只能看见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在死亡的竞争中与时间赛跑,是最刺激,最无奈,也最自不量力的行为。
点点暗红顺着她的躯体缓缓流下,在泥土间四分五裂。
“……命运烂透了。”她说:“但我还是要走啊。”
“……因为至少你来救我了。”她说:“我想和你一起看见阳光啊。”
……
【NPC(茜伯尔)好感度:90点(友情线)。】
……
第一部族和最初的木屋,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起先苏明安还觉得,她的状态还能撑到那个时候,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躯体已经越来越轻。
“我的诅咒快要爆发了。”她说:“我只能再次动用触须了。”
“……用。”苏明安说。
这一刻,他感觉他宛如一名面对垂死患者的主治大夫,在想尽办法拯救后背上这个千疮百孔的生灵。
茜伯尔扯开一个笑容,一根黑色的触须从她的背后破体而出,覆上她的脊背,开始吸收她身上的诅咒。
用这些触须,会献祭她的生命力,但如果不净化诅咒,她会提前爆发诅咒而死。
她在以慢性死亡,延缓她的即刻死亡。
“……你不要回头,不要看,看这些触须,对你的精神非常不好……”茜伯尔说。
“你不想异化我了?”苏明安说。
“我从未想过异化你。”她说。
“又骗人。”
“真的。”她说:“哪怕有一天,我不得不异化你,到了最后,我也一定会放你自由。”
“……再坚持一会。”他说。
他似乎在这条通道里跑了很久。
这里看不见天色,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只隐约听见地面上的隆隆声,雨似乎在越下越大。
他感到后背一轻,茜伯尔收起了她的触须。
“怎么?不净化诅咒了吗?”他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样子。
他看见了她的眉间,宛如白雪凝成的霜。
在腕表的灯光下,她的五官从未如此清晰过,那双海蓝的眼眸如同真正的大海,倒映着她想要望见的一切。
——仿佛天地之间,都不过她眨眼间的一个开合。
她的眼神不再淡漠了。
像是伫立已久的神明终于有了情感,在对上他的视线时,她轻轻,轻轻地微笑了下。
——露出她那张遍布皱纹,与腐烂血肉混杂的老脸。
她老了,血肉翻卷,皮开肉绽。
再动用触须,她会立刻死亡。
末路了。
“苏明安。”她说。
“……我在。”
“苏明安。”她重复道,似乎在确认着他还在。
“在。”
“……苏明安。”她的语声越来越颤抖,血顺着嘴巴淌了他一身。
“……”
“你后悔了吗?”她问:“……后悔去救一个诅咒缠身的异端?”
他背着她,什么也没说。
“别……救了。”她说:“如果你有幸,能脱离出这片轮回,还是,不要管我了……太苦,太苦了……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漆黑的液体,从她的那对眼眶中汩汩流出,挤占了无边的大海。
“别救了。”她说:“我们是怪物吧……别……再救怪物了。”
苏明安脚步不停。
距离木屋还很遥远,他们已经注定赶不到那。
虽然他知道茜伯尔死后,副本进程将会重启,他和她还能再见面。
……但下一次的胜利,对于他们此时的精神状态来说,只会艰难许多。
“别放弃。”他说:“不到最后一刻,别放弃。我不会放弃你的。”
茜伯尔似乎想笑,她在笑,她一路疲惫了这么久,终于能有个人会一直陪在她身边。
但她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你,不要……回头。”她说: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死去的模样,尸体很脏,伤口很丑,那样的我太狼狈了。”
“好。”苏明安没再回头。
他感觉背上的重量,已经越来越轻。
“不要……责怪那些族民。”她说。
“他们只是一群……被欺骗的,渴望活下去的可怜虫。而我……有能力……救下他们。”
苏明安没说话。
“我……没见过春天,也只见过一次花开。”她说:“我想……下一次,和你看见花开。”
“胜利之后……你会成就佰神……我们一起推翻那面黑墙,要外来人正视我们的立场……”
“我们一起建设这里……盖房子,清扫森林,收留落难的族民……我想……我想去外界看看,我想看海,我想……”
她的眼神越发涣散,漆黑的液体放射状占据了她的瞳孔,张牙舞爪地叫嚣。
宛如蜻蜓点水,她腐烂的手蒙在他的眼前,似乎不想让他看见她死亡的样子。
“当你再度睁开眼……我们……在木屋之前……见面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一定要……出现,别走……别再留我一个人了……”
“好苦,这太苦了……”
她的声音消失了。
好像有一只鸟儿,已经乘着风向天际飞去,要奔赴下一场旅程。
哪怕这只鸟儿的爪子被锁在穹地,骨头被打断,翅膀被锁在愚昧封锁的信仰之中,她的视线和意志却永远向着天空,向着黑墙之外的世界投跃而去。
她永远骄傲永远如火耀眼,她是逃离笼中的向往自由的鸟,奔跃雪地征服森林的野狼,哪怕再受伤再痛苦,永远会挥舞着束缚着枷锁的翅膀向着天际冲去。
……
【有一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
她遮在他眼前的手,无力地向下垂落,只堪堪动了些许,手腕便因为腐烂过度而断裂下来,躺在他脚前的土地。
苏明安停下了步子,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只彻底腐烂的手,感觉身后的重量在这一瞬,完全消失。
他走着,走着。
她就消失了。
漆黑的烂泥,顺着他的脖颈灌入,她的头部、躯干、四肢,都在一瞬间化为了黑色的液体,火辣辣的,淋了他一身。
他安静地保持着单手托举的姿势,手掌上却只剩下了黏腻的黑泥,他缓缓,缓缓地侧过头,望见他的背后,除了黑色,空无一物。
“……茜伯尔?”他盯着黑泥,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死了,而她有死亡回档。
她说她只要一死,世界就会重置,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只要他一眨眼,时间就会回到战争开始的第一天。
——可为什么,他站在原地,却依旧只能看到那滩她死后腐烂的污泥?
她已经死了,按理来说,世界不应该随着她的死亡而重置吗?
他望着地上她的黑泥,混沌的思绪涌上心头,被烧灼似的惊悚感打断。
茜伯尔死后,世界会重置到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因此她认为她拥有死亡回档,死了就能回到第一天。
但死后的情况,她其实一无所知。
那么,
假如世界重置的理由——并非她的死亡……呢?
如果在她死后,世界还在继续运转,它到了固定的某一时刻,才开始重置。她只是唯一保留死前记忆的人,而并非重置的发起者……
他的心脏异常性地颤动了一下,全身都开始为这种猜想而颤抖。
“……”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恐慌如洪水般灌入了他的胸腔,撕裂着他早已安定的情绪。
……
【——如果世界重置的理由,】
【并非某个人的死亡呢?】
【那么同理,他的死亡回档……】
(本章完)
五百二十八章·“我来救你了。”
苏明安盯着那滩黑泥看了一会。
她真的死了。
世界也没有重置。
……看来,茜伯尔并没有“死亡回档”的能力,她只是能在世界的重置中保留记忆。
她一复活,看见的便是战争的第一天,所以她以为这是她死亡带来的回档。
“呼呼……”
地上的污泥,在此时忽然开始剧烈涌动。
那应该随着茜伯尔的死亡而消失的黑色触须,居然猛地窜了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扑去,如同植物的根须一般迅速生长。
苏明安立刻空间位移,离开了这一片被触须覆盖的区域。
……茜伯尔这个玖神唯一信仰者的死亡,好像并没有如封长所说,将一切灾祸平息。
相反,这群触须,好像突然脱离掌控了。
漆黑的,溪流一般的触须,覆盖了这片土地。
这个场面,和茜伯尔要净化穹地的那个结局,几乎一模一样。
在失去了她的控制之后,这些触须,开始自发净化穹地,汲取能源。
“渡鸦!你不是玖神的神使吗?现在应该怎么办!”苏明安一把拉下肩头的渡鸦。
“嘎——哗——”渡鸦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一双鲜红的眼睛很是无措,它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苏明安忽然意识到,茜伯尔其实相当于一个“触须抑制器”,她一死,就没人控制玖神赋予下来的这些能量。
……她不能死。
他不再犹豫,立刻点上太阳穴。
在死亡前的一瞬,他忽然看见,有一道身影,以一个拯救者的姿态,正朝着触须的最中央而去——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谁,画面便一瞬转换,死亡回档。
……
“砰!”
他眨了眨眼,看见自己的手正握在枪管之上,面前是闭上双眼的茜伯尔。
……这是她选择开枪自杀的时间点。
苏明安毫不犹豫,一把扯住茜伯尔,顺势坠落,穿过防雨结界,朝着地下祈祷的族民们冲去。
“——苏明安!”空中的封长被他甩在身后。
苏明安落地,一发单体审判,精准地落到了一个刚想逃跑的玩家头上。
那是一名肤白貌美的女性,名叫雪莉,她的技能之一是“光疗术”,能持续治疗,并清除玩家或NPC身上的负面效果及控制。
想要救下躯体濒临崩溃的茜伯尔,他必须要运用玩家的力量。
“治疗她。”苏明安的掌心已然对准了雪莉,不给她躲闪的空间。
雪莉咬了咬唇。
“我治疗她,你之后会放过我吗?”她很冷静地说。
“会。”苏明安说。
雪莉信任第一玩家的信誉,她吟唱起了治愈术。
温暖的绿色光辉从她的指尖流出,落到茜伯尔的身上,那已经腐烂的血肉逐渐开始回缩、愈合。
周围,族民们依然在广场上祈祷,恳求杀死异教徒。
黑压压的头压在地上,人们的身子骨都矮了半截,他们空出了这片土地,朝着苏明安落地的位置叩头祈祷。
各种各样的声音,灌入他的耳朵,在被预定为佰神继承人后,他能够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他们的欲望。
【佰神大人——那个异教徒就在您的身边,请杀死她吧!】
【不要治疗她!佰神大人!请不要被可恶的异教徒蛊惑——】
【杀死她!杀死她——!】
这些声音,化为了无比丰厚的情感值,他的积蓄已经达到了800点。
他移开视线,望见了不远处一身巫女服的水岛川空。她似乎还想参与这段剧情,没有及时逃走。
他一抬眼,便看见她身边的引导者典司。
“——我以佰神的名义命令你,典司。”苏明安说:“杀了你身边的这些冒险者。”
水岛川空一愣,便看见身边的典司,举起了手中的白焰长剑。
典司是佰神最忠诚的信仰者,他会无条件听从佰神继承者的命令。
战争只是他践行信仰的一种方式,如同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修行和朝圣。
“——你干什么?”水岛川空脸色大变。
在副本初期,她还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得意自己抽到了典司这一手好牌,嘲笑苏明安抽到了最差的一个引导者。
但现在,情形居然完全调转了。
苏明安这个家伙……居然在短短八天之内,就逆转了局势,硬生生拉着最差的一百位次引导者,直接打上了第一部族。在与世为敌的情况下,压着他们所有人打。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近距离接触黑色触须这么久,他凭什么还能保持理智?
她这几天打入第二部族,争抢银星,打听情报……她做的种种努力,现在居然毫无用处。她最得意的典司,最后成了一把捅向她自己的双刃剑。
“——愚信!我才是你的冒险者,你怎么能对我出手!”她朝着典司大骂一声,却被典司的火焰长剑一扫而过,硬生生斩断了双腿。
被灼烧成黑色的小腿断裂,掉落在地。
“——你们的世界真是没救了!没救了!随便一个装成神明的家伙,扯面大旗,都能引得你愚信到这地步!”水岛川空跌坐在地,心中充满了慌乱的情绪,她在此前的完美通关中,从未遇到过这么不利的局面。
“——你以为你这就是正确了?典司!被人牵着鼻子走,你还以为你很虔诚吧?”她嘶吼着。
典司一言不发,白焰升腾而起。
他之前一剑削平山头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水岛川空不敢与其对峙,她强忍疼痛,捏碎随机空间位移卷轴,逃离此地。
……她还有机会,副本还有一半的时间,剩下七天,她还能找到翻盘的机会,不到最后,她绝不会认输……
她的身后,同伴尤里克鲁见势不妙,大喝一声,鲜红的烈焰从他的拳套之上迸射而出,以一股火焰烈拳的冲势,朝着苏明安轰去——
鲜艳夺目的火焰,在族民们之间炸开,热风吹起苏明安的黑发,火焰拳头从他的身躯一穿而过,连衣服都没能点燃。
他现在的精神点数足有157点,再加上影状态的全属性抵抗,尤里克鲁这一发冲击火拳对他而言如同吹风。
“哗啦”一声,典司的白焰跃过尤里克鲁的位置,只剩下了一片飞灰。
其他暗中看戏的玩家想逃,却被苏明安的审判技能一个个定住。
“喂,第一玩家,我从来没有对你出手啊……”预言者艾兰得满脸苦笑,摆了摆手。
“砰!”一发金属子弹贯穿他的额头,苏明安没给这人废话的机会,调转徘徊夜行的枪口。
这把狙击类远程枪,在加持了枪械专精lv.2后几乎指哪打哪,移动靶还有些难度,击中那些被“审判”定在原地的单位却没有问题。
“等等,苏明安,我想我们可以聊聊……”召唤类玩家伊芙后退。
“砰!”
鲜血炸开,伊芙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刺客型玩家布莱克,身形潜入阴影。
“砰!”
早已到达四阶的苏明安拥有阶位压制,一眼就看到了布莱克的隐形位置。
他开启了荣耀之猎的主动技能,这把近程枪在全世界眼前,展现了极其恐怖的杀伤力。
……
特殊技能【穿透射击】:对身前敌人造成高级穿透+AOE效果。当敌人的物理防御低于45点时,将造成躯体炸裂效果。
……
布莱克似乎还想开什么免伤技能,却被爆裂的子弹瞬间穿透。
子弹扎入他的躯体,像在身体之内开了一场烟花盛宴,他的身体自内而外地爆炸开来,血肉滚落一地,死状异常狰狞。
这令人细思恐极的实力差距,在这一刻完全体现。
明明大家都是排行榜前百的玩家,他们却如同小鸡仔一般被依次轰杀,毫无招架之力。
“砰!砰!”
苏明安不断开枪,定位精准,这一刻,仿佛有一个红发的少女正站在他的身侧,指导着他移动着枪口。
渐渐的,玩家已经跑光。榜前玩家的实战能力也许不是最强,但他们的保命能力绝对一流,一个个跑得飞快。
苏明安的san值回到80点,弹药也已经耗尽,他捡起玩家掉落的几件装备,之后可以用来给亚尔曼之剑升阶。
“嘭!”
剧烈的碰撞声,从结界上方响起。苏明安在上空布置了数道结界,用来阻碍封长的追击。
封长斩破一道结界,他就再布置一道结界。身边祈祷的族民,给他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情感值。
这是代表“泯灭”的黑蟒蛇权柄,与代表“屏障”的黑羔羊权柄之间的碰撞。
“——苏明安!”封长终于不再盲目斩开结界,而是站在高空之中,隔着数道结界看他:“——你还是决心要帮助她吗?”
苏明安看了茜伯尔一眼,她身上那些毒雨腐蚀的伤口已经被治好,但献祭的生命力却不会回来。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发丝都变得有些枯黄。
他不知道这一次她还能撑多久。
“为什么不说话呢?茜伯尔。”苏明安说:“说吧,现在,把真相说出来吧。”
茜伯尔眼神微动。
“……没有人信啊。”她说:“从来就,没有办法啊。”
“那就我来帮你说。”他说。
“苏明安。”封长注视着这一幕,他的神情变得格外疲惫:“……你在毁灭这片穹地。”
他是穹地最清醒的人,比茜伯尔还清醒。
如果族民知晓他们信仰的是虚构的神明,而真正的神明被他们斥为邪神,那对于穹地而言,绝对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信仰崩塌,穹地的生产活动会瞬间崩溃,“保神”派和“复神”派因各自理念不同而操起争戈。
理念的不同是战争的来源,单一神明的信仰不仅仅是“纯粹”,还意味着“无冲突”与“和平”。
揭露完全反转的真相,并不意味着破而后立,而是矛盾迭起。
他必须压下这条冲突的导火索,如今的穹地脆弱而天灾横生,他不能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真相,就放任双神的对立。
——穹地只能存在一个神。
如今是佰神,那以后就只能是佰神。
“封长,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会匹配到苏凛了。”苏明安笑了声:
“……你们对平稳局势的强求,还真是一模一样。”
“种族的生存,文明的延续,似乎就是最大的正义……为此,你们会选择妥善协调好一切,将秘密埋在心里。至于隐藏的真相,与个人的牺牲,都不重要。”
“茜伯尔成为了这场信仰之战中的牺牲品……而你也一样。”
他侧头,看向茜伯尔的双眼。
最多不过几个小时,她就会因为耗尽生命力而死,如同上一周目一样。
但此时,她的双眼还没有失去神采,她的身躯依旧完整,还没有化为污泥,她还鲜活地站在他的眼前,尚未死去。
全身染光的佰神,与被唾弃的玖神教徒,并肩而立。
在所有人震惊不解的视线中,他拉上了她的手,像要将灿烂的光辉,传递到她的身上去。
“说吧。”他说:“把一切都说出来吧,将命运交给人们自己去判断。”
他撑起结界,营造了一个万人舞台。
“你说吧,茜伯尔。”他说:“这一次——没有任何人,会来剥夺你解释的权力了。”
听见他的话,茜伯尔露出了疲惫的笑容。
她挑衅般地,望了被挡在结界外的封长一眼。
忽地,她瞳孔微缩。
她看见封长似乎在脱手镯。
在脱下了那黑手镯的一瞬,封长的身体变得衰弱,实力开始大规模退步,就连手中的黑刀都有些握不住。
“叮当——!”
一声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手镯掉落在地。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封长平淡的声音。
“黑蟒蛇权柄,拿去吧。”他淡淡地说:“作为交换,请你们从此沉默吧——苏明安,你的目的达到了,恭喜你。”
在扔下权柄的那一刻,他就放弃了自身的实力,放弃了战争的胜利,
……也等于放弃了那唯一存活者的位置,选择了等待死亡。
为了保持穹地的稳定,保守秘密。
……这位刚刚上任的族长,放弃了他的一切。
苏明安定定地望着他。
茜伯尔捡起了地上的黑蟒蛇手镯,将它套进了苏明安的手腕。
“……所以我才永远都讨厌不起来你,封祺祺。”她说:“有很多次……你都‘伟大’得这么令人无话可说。”
(本章完)
五百二十九章·“跟我走吧。”
【你已获得“黑蟒蛇”权柄。】
【(黑蟒蛇权柄):消耗100点情感值,为武器附着“泯灭”。】
【检测到你已拥有类似技能……】
【该权柄的附加能力,将在副本结束后结算。】
……
【战斗力:2600+50】
……
“叮当——”
雕刻着黑蟒蛇的手镯,在苏明安手腕上微微摇晃。
他站在石堡的走廊,眺望下方部族的景象。
继任仪式已经结束,族民们依旧躲在有防雨结界的广场,毒雨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离成就佰神,他只差一个黑乌鸦权柄,这必须要等木屋中的元双双死亡后,才能获取。
现在是休息时间。
他看了下自己的职业技能,在杀了几个榜前玩家后,它顺利升到了30级。
仅仅一个第八世界,“白审”职业就从20级升到了30级,比之前的任意一个副本都快。
这种榜前玩家百人竞技,带来的好处很多。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一些阴间人会给他找麻烦,这些人喜欢忍而不发,到了最后关头才露出獠牙。
……
【职业:佰神(金级)lv.30
(核心技能1)明夜分身(当前状态:影状态。全元素抵抗/全异常抵抗。)
(核心技能2)审判:远距离控制,对敌强制附加虚弱状态。(当前情感值:700点。单体审判耗能50点,群体审判耗能500点。)【30级之后附加效果:在审判技能命中目标后,你可以将你储存的情感值,灌注到NPC或玩家的身上,以改变对方的精神状态。】
(被动技能)限制解除:你的装备附加不受任何四维属性的限制。
(职业任务)真实之路:吞噬其他装备,将为你的武器进行充能,满足充能条后,你的武器将进一步升级。】
……
【第八世界附加技能(该技能将在副本结束后进行结算,永久保留部分技能)
黑羔羊权柄:消耗100点情感值,建立屏障。
黑蟒蛇权柄:消耗100点情感值,附着泯灭。】
……
【职业升级条件:职业进阶宝石(特级)*1,或击杀拥有紫级技能的玩家。】
……
一大堆信息,跳在了苏明安面前。
在升到30级之后,“审判”技能出现了一个新效果。
【在审判技能命中目标后,你可以将你储存的情感值,灌注到NPC或玩家的身上,以改变对方的精神状态。】
这个描述有些模糊,不知道会怎样改变对方的精神状态,还需要后续实验。
其次,便是职业升级条件变得更为苛刻。
紫级技能,起码是S级通关者才有几率在技能池里捞到的技能。除了这种巅峰竞技世界,平时的副本很难遇见这类玩家。
而且,苏明安自己也不倾向于击杀玩家来升级技能。S级以上的任务可能掉落职业进阶宝石,击杀世界巅峰BOSS也有几率获得。没有必要花时间在追杀玩家身上,走剧情对他而言更重要。
当然,爱德华之流除外。
这种人,他一般是见一次打一次,这种人就是欠打。
第三点变化,是职业面板最后的一段话。
……
【在今后每一次升级中,你都可以选择你职业的进化方向。】
【(方向1)明夜分身:增强“明”“影”状态的战斗能力、生存能力、自由行动能力、探索线索能力。】
【(方向2)审判:增强“审判”技能的单体控制能力,群体压制能力。增强情感灌注效果的感染能力。】
……
他盯着面板思索,身后传来略显虚浮的脚步声。
他侧头,望见一个脸色苍白冷峻的青年。
“……以后你就是佰神了?”封长说。
在交出了黑蟒蛇权柄后,他看上去虚弱了很多,就连走路的姿态都有些颤抖,像一名久病之人。
权柄这种东西,如果能随意交付,未免也太儿戏。封长既然选择放弃了与他跟随已久的权柄,也相当于连皮带骨,撕下了他的一身实力。
为了维持保守信仰的秘密,他竟然做到这地步。
“如果能顺利取得黑乌鸦权柄……我会成为佰神。”苏明安说。
封长靠近,微微颤抖的手搭上窗户边缘,与他并肩而立。
暗沉的油灯光照在他满是伤痕的手,那是为了保护族民,硬抗毒雨留下的痕迹。
“以人类之躯成神……居然这么简单。”封长语声很轻。
苏明安默然。
茜伯尔始终无法成神,是因为她受制于其异教徒的身份,无法获得“信仰”。
身为穹地人,她永远无法以“局中人”的身份破局。
“……我之前认为,佰神大人,从最纯粹的信仰之中诞生,是上天降来的福祉。”封长说:“可后来我发现,只要满足条件,就算你这样的外来人也能成神。那我们的信仰……到底算什么?”
“外来人通过简化的极端的思考方式,让一些理念变成令人敬仰的‘大义’代表,并赋予神权的美名。”苏明安说:“你是穹地最清醒的人,比茜伯尔还清醒,你没有必要问我这些。”
封长眉头紧皱,他已经对黑墙之外的人充满怒火。
他的先祖,主动建立黑墙,将诅咒隔绝,外来人居然还要虚构信仰,将穹地人蒙骗至此。
“地下实验室里,赵卫东和萍萍的家书,你也看过吧。”苏明安说。
“看过。”
“仇恨其实没有这么绝对。外面有想要消灭你们的人,也有想要拯救你们的人。”苏明安停顿片刻,忽然问:“……茜伯尔怎么样了?”
封长指了指后面的房间,表示她在接受治疗。
在意识到茜伯尔并非穹地的灾祸来源后,他没有想将她赶尽杀绝。只是,为了平息民众的怒火,他必须要做出一副处决异教徒的姿态。
在继任仪式结束后,他以抓捕异教徒的名义,把她带进了石堡,实则在给她治疗。
“你可要好好补偿她。”苏明安说:“一直都是你在误会她。”
封长沉默不语。
仿佛有看不见的阴霾隐于他的眉眼之间,他弯曲着手指,全身都像绷着根弦。
“苏明安。”他说:
“……如果一开始,你的引导者是我,那就好了。”
“如果一开始是我与你同行,没人保护的茜伯尔会疯狂献祭生命力,杀死他人。”苏明安说。
“……但是现在胜利的一方,就不会是她。”封长说。
“嗯,如果那样,我会选择帮你,以佰神的名义制裁茜伯尔这名‘异教徒’,她活不到今天。”苏明安说。
“所以,我和她,只是立场的问题。”
“自然。”苏明安说:“所有的矛盾根源,都来源于立场——茜伯尔想公布真相,是因为她是被辜负了的正教徒。你想稳定,想压下真相,是因为你肩负着穹地稳定的职责。无论我站在你们之间哪一方,都注定有一方会失败。我匹配到的人是她,所以我会一直帮她,结局就是这么简单。”
“你真是纯粹的利益主义者。”
“很多人都这么说。”苏明安说:“对了……你的冒险者呢?”
他没在封长的身边看见苏凛,不知道这人跑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封长说:“他很早就不见了。”
苏明安有些无语。
他一直以为苏凛是在和封长强强联合,打算搞什么阴间勾当,没想到这人直接失踪去打野了,连自家引导者都不要了。
“叮——当——”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突然响起。
一名身着素白长裙的祭祀圣女,正款款走来,银色的铃铛在她的腰间作响。
“你这是女装入魔了?”苏明安说。
现在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诺尔却还一身长裙,也不知道在满足谁的癖好。
……或许是在满足外头那几亿观众的癖好?
他听弹幕说了,论坛已经被各大本子占据……
“我是来说个事。”诺尔咳嗽了声:“茜伯尔已经救不好了。”
封长的眼神微微一凝。
“献祭的生命力无法挽回,她的身体已经彻底衰竭了。”诺尔说:“苏明安,如果你的完美通关与她无关,放弃她吧。你差佰神只有一步,穹地你已经可以横推了。”
苏明安沉默了。
他如今的TE线路是“花开之日”,可以通过成就佰神来达成,茜伯尔确实与路线无关。
“先带我去看她吧。”苏明安说。
诺尔点头,带他来到了石堡高层。
这间屋子,苏明安很熟悉,正是五年前茜茜的房间。
桌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整间屋子呈温馨可爱的粉色,还有一些零碎的蝴蝶结小饰品落在首饰盒里。
这样的房间,似乎才符合一个十五岁女孩的身份,她展露出的性情,让他早已忘记了她身体的真实年龄。
她已在无尽的轮回中成熟,这是令人无奈的成长。
走进房间,苏明安望见了坐在床边的三长老光理。她的身边,是那名扎着麻花辫的方老师。她曾来送过红薯,是救济孩子的好心人。
“治不好了?”苏明安问。
“是的,茜茜她……”方老师刚想说话,床上的茜伯尔便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依旧如大海般深邃,只是瞳孔之中隐隐可见一圈污泥般的黑影。
“光理,方萍,你们都出去。”她说。
方老师叹了口气,临走前说:“长生叫你有空去找他,他就住在防雨结界东边,他要给你糖。”
“谁要他的糖,全是河边的石子……让他滚去自己玩去。”茜伯尔说。
方老师没再劝,随着几人的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苏明安。
茜伯尔躺在床上,披散着一头干枯的白发,像披着一层濒临融化的雪。
“你知道我死了会轮回吧。”她说。
这是已经知晓的信息,在她之前在空中想要开枪自杀时,这个事情就已经暴露。
“知道。”苏明安说。
“好。”她说:“你相信我,就好。”
……
【NPC(茜伯尔)好感度:95点。】
……
她的眼睛闭了闭,脸上已经出现了皱纹。
“我要死了……”她说。
“你不会死的。”苏明安说:“要听故事吗?”
“……你说。”茜伯尔眨了眨眼。
苏明安想了想,将那个神经病伯里斯讲过的黑童话,都讲给茜伯尔听。
海的女儿砍断了船员的腿脚,灰姑娘杀死了来接她的王子,莴苣姑娘用莴苣毁灭了王国……
在讲了足足一个多小时后,连弹幕都开始惊讶,为什么苏明安会做这么没有意义的事,为什么要给一个与完美通关无关的濒死之人讲故事。
【震惊,第一玩家居然会做与副本完全无关的事?】
【这可是巅峰竞技副本啊,居然会有闲心给人讲故事……】
【灯塔转性了?这故事听着还挺上头……】
【……】
“后来,公主杀死了来娶她的王子,逃离了一辈子幽闭宫中的命运,她独立建国,成为了一代女王……”
茜伯尔一直安静地听着,像个即将入睡的小女孩。
她听着,神情很静。
直到她的发丝变得完全枯黄,她的双眼缓缓闭合。
直到她的脸庞完全被皱纹覆盖,气息变得微弱——
她要死了。
她张开嘴,声音很轻。
“好了,这一次死后,我一定会记得你……”她说:“你一定要……再一次救我……”
……
【NPC(茜伯尔)好感度:100点。】
……
苏明安停下了讲述,看着气若游丝的她。
她被困在名为【轮回】的循环中,挣扎不得,无处逃生。
——那么,就让他来做这只撕开莫比乌斯环的手吧。
“不用下一次了……我已经来救你了。”他说。
“和我走吧,茜伯尔。”
……
“叮咚!”
【触发三阶掌权者·“跟随者”技能:你可以将对你满好感的npc收为“跟随者”(该行为需要对方同意)。】
(本章完)
五百三十章·“纪元更迭,高塔邀约。”
【主神世界·12区】
隶属于联合团的十二区,一栋纯白色的建筑内。穿着病服,一头金发的男人,对着进门的医生大叫:
“——你不要过来!”
医生站在原地,露出亲和的微笑,摆了摆手。
“请您不要害怕,你看,我的身上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医生转动身体,表示他身上没有长出什么触须。
爱德华瞳孔紧缩,他现在一睁眼,眼前便是五颜六色跳跃的斑点。他有种什么都不想做,赶紧去死的冲动。
……好想死。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什么人类,什么积分进度条,全都毁灭了好了!他什么也做不了,那些副本他也不想进了,他已经受够了!受够了!他已经被阴间副本折磨够了!
只会说闲话的恶心观众,视他如弃履的主办方,只知道把他当作刀锋的联合团……他们都去死好了!这一切都恶心透了!
他极为烦躁地抓着头皮,却感觉不到半点痛楚。他的五感退化,连痛觉都变得模糊。
“爱德华先生……”门外传来爱德朗等人的声音。
“——滚!滚!都给我滚!”
他咆哮起来,将身边的软垫全部扔出去,他恨主神世界无法对人造成直接伤害,不然他真的很想给自己来一刀。
他突然趴在床边,开始干呕起来。
“一个NPC……一个NPC!”他干呕着,掐着嗓子,眼睛涨得通红。
……那个叫茜伯尔的npc,明明只是个npc!为什么能影响他到这地步,为什么他被她的触须拖入污泥之后,那种恐怖的精神影响到现在还存在!
他干呕了几声,自虐般地打开了直播间界面。
此时,一百个直播间界面,只剩下二十七个还亮着,死去的那么多名玩家中,有足足十八位都是苏明安直接或间接杀死的。
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也是那么多失败者的其中之一!
看着那个热度足有五亿,比其他直播间高了一大截的第一玩家直播间,爱德华满心厌恶地干呕着——
凭什么老板兔只要苏明安,不要他?
他都跪下来,那么拉下脸求了,为什么老板兔连看他一眼都不愿?
还有那个茜伯尔……凭什么苏明安能匹配到这么强大的npc,凭什么苏明安不会因为那些触须而异化?
他的手指胡乱划着直播间,却意外点进了其中一间。
“——目前而言,第八世界进展良好。”
这是一间负责解说转播的直播间。
在世界副本开启期间,会有不少以前是主播、播音员、比赛解说职业的休闲玩家,选择转播其他冒险玩家的直播,并进行实时讲解。
不少喜欢听解说的玩家会选择这样的直播间,这里氛围比较轻松,没有那种设身处地的紧张感。
此时,这间人气最高的转播直播间里,坐着几位解说员。
他们后方的屏幕里,亮着第一玩家的直播转播,他们则坐在桌前,以茶话会般的形式,解说第八世界的剧情,将各个直播间残缺的线索连成完整的线,帮助没有24小时收看直播的观众理解。
“……第一玩家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我们先前看好的水岛川、爱德华、艾兰得等人,明明匹配到了强力的引导者,却仍然没有把控住局势。”说话的是ID为“军军”的男解说,他在翟星上便是有名的S系列解说,人气极高。
“这种逆袭的态势,从第六天初步显现。在脱离了疯狂状态后,第一玩家与他的异教徒引导者强势回归,在第一部族,打了其他玩家一个措手不及。”
“……确实没想到,第一玩家的实力已经成长到这地步,在第七世界,他的实力其实没有如何展现。”ID为“奇奇”的女解说回应道。
“路,伊莎贝拉,山田町一,露娜四人,一直在帮助第一玩家行动,这是第八世界最令人意外的因素。除了已经黑屏的吕树,与一直在帮衬的诺尔之外,第一玩家不再是观众们调侃的‘孤家寡人’。”
“……如今,世界副本獠牙初现,我们不希望异化给大家带来恐慌,能在这种危机下保持精神稳定,为大家带来勇气和希望,第一玩家的名头当之无愧……”
解说们将观众的心态完全拿捏,疯狂夸苏明安,一个比一个夸得猛,仿佛初期唱衰的不是他们。
听着解说的话语,爱德华脸色很沉。
——这群人把他们当成什么了?
游戏比赛吗?5V5公平竞技吗?还是什么组队打怪的副本?
这是拼了命的世界副本,是冒险玩家在前线冒着生命危险奋斗的危险副本!为什么他一眼望去,只能看见一片嘻嘻哈哈聊天打赌的弹幕?
——这群人值得吗?
——这群人真的值得吗?
他们只会让他感觉恶心透顶!
他盯着自己手背上至今为止完美通关的图案,望着这一抹纯白色的印记,看了很久。
他忽地抬起了头。
“……主办方,听得见我说话吗?”他说:“和我做个交易吧。”
……
诺尔靠在茜伯尔的房间外,听着里面苏明安讲黑童话的声音。
片刻后,他突然发现里面没声了。
“砰!”他立刻推开了门。
“——苏明安!”他叫了一声,便愣在了门口。
粉色调的温馨房间内,木床上只剩下了一滩漆黑的污泥。那年轻的红袍少女,已经不见了身影。
床边,手沾在污泥上的苏明安,神情茫然。
他看着手指间的污泥一点一点掉落在地,像看着挽回不了的,流动的沙。
……
“不用下一次了……我已经来救你了。”苏明安说:
“和我走吧,茜伯尔。”
茜伯尔笑了笑,在收到邀请提示的一瞬间,她突然明白,苏明安原来不来自她的世界。
“这样啊。”她说:“原来……你不是我的幻想造物啊。”
她伸出手,已经干瘪发黄的手,搭上了苏明安的手。
“……我不能。”她说。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想结束这场轮回吗?”苏明安说:“现在有机会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走?”
茜伯尔移开了眼神。
“如果我走了,如果最后是悲惨的结局,就无法挽回了。”她说:“哪怕轮回可能不是真正的轮回,我也必须要不断地轮回下去,既然我是成功率最大的那一个,我就要,找到成神的机会。即使很痛苦,我也,我也……”
她眨了眨眼,眼里的水光顺着干瘪的脸皮滑落。
“我只是倔强地想赢一次而已。”
“……我要救他们。”
“无论多少次。”
“……我也要……救……”
……
【NPC(茜伯尔)拒绝了你的“跟随者”邀请。】
……
“你可还差黑乌鸦权柄呢,你这次可还没有成功呢。我不敢赌,不敢啊……”茜伯尔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伸着手,五指枯瘦得宛如鸡爪:“和我一起吧,苏明安,我无法和你离开,但你可以留下来……”
“……你不要走,答应我,我们一起去造房子,种花草,看大海……好吗?”
……
【NPC(茜伯尔)向你发出“观测者”邀请。(如你选择同意,你将留在穹地之中,成为永久的‘统治者’)】
……
沉默片刻后,苏明安开口。
他说出了和之前的她如出一辙的答案。
“……我不能。”他说。
茜伯尔苦笑了声,她的手,一点,一点地垂落下去。
“你有不能割舍的东西,我也是。”她说。
“你看,我们是多么匹配的一对冒险者和引导者啊。”她说。
“何其相似……何其,悲哀……”
“太苦……太苦了。”
她闭上了眼,身体如同冰雪融化般腐烂,头颅、四肢、躯干……
片刻后,
她如同沙塔倒塌般湮灭。
【进阶任务·“保护茜伯尔不死”失败。】
房内寂静无声。
立在床前的苏明安,像一桩无言的雕像。
在失去了茜伯尔的控制后,她尸体化成的黑泥上,疯狂生长的触须一跃而起,朝着他的方向扑去——
苏明安未曾闪躲,被触须拖入内部。
在被拖进去的一瞬间,他望见了一双鲜红的眼睛。
如同野兽的双眼,这对眼睛印刻在触须内部,看上去分外狰狞。
“你是谁?”他的语气很静。
“吾名爱尔亚。”眼睛说。
——祂是沉睡在触须里的玖神。茜伯尔在轮回中给祂供给了相当多的信仰,祂已经苏醒。
“你想……复活那名信徒吗?成为吾之信徒,你的愿望将被实现。”玖神说。
……玖神在诱惑他。
祂居然还想诱惑他。
明明祂已经把茜伯尔害得这么惨,害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害得她连半点快乐都没体会到,就被迫卷入无尽的轮回和死亡中。
祂居然还想再制造一个“茜伯尔”。
恐怖的触须破门而出,往石堡之外蔓延,它带着能够异化人们的污泥,朝着手无寸铁的族民们刺去——
玖神这姿态,分明是要杀死人们。
“你果然是邪神。”苏明安说。
诅咒来源于族民的信仰,只有杀死所有族民,才能消除诅咒。
玖神接受族民供奉,收集信仰,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有能力彻底杀死所有族民,一个不留。
然而,外来人伪造神谕,更改信仰,塑造了一个光明正义的佰神形象,夺去了玖神的信仰来源。
……拖延至今天,有了足够信仰的玖神才得以苏醒,举起屠刀。
……
【萍萍:
展信佳。
新一批的同事来了,我问了他们推出的新计划内容,它叫“造神计划”。
计划的内容是,在穹地里伪造神谕,举办一届届自相残杀的比赛,引动人们的情绪,以塑造一个名叫“佰神”的神明。】
……
……外来人是在救人。
用可笑的,残忍的,自相残杀的比赛,来更改族民的信仰,来延缓玖神的屠刀,来救人。
而玖神在杀人。
祂为了消除诅咒,净化世界……而杀人。
古往今来,世纪更迭。
每个纪元,玖神都是这么做的——在纪元初始,新生命降生时,祂以神的名义赋予人们足以生存的雨露与麦种,接受供奉,获得人们的信仰。
而信仰会诞生诅咒。
当人们身上的诅咒无法遏制时,已经获得了充足信仰的玖神,会挥动屠刀,杀死所有人,清空信仰,消除诅咒和污染。
世界进入下一纪元,新生命降生。
玖神会再度庇佑新的人们,以获得信仰。在数百年过后,诅咒难以抑制时,再度强大起来的祂会再杀死所有人。
由此,诅咒与信仰动态平衡,
世界在新生与毁灭中反复推进,
——由此,纪元更迭,
源源不断。
……
【我将我的意志化为丰美的雨露,送到常世去,我将我的魂灵化作金黄的麦子,送到田野去。】
【我将庇佑我的子民百年安顺……直至他们在我怀有诅咒的麦种中彻底灭绝——】
【——《玖神·隐秘手记》】
……
“唰!”
苏明安一刀斩过,斩断玖神的触须,向石堡之外冲去——
“杀死所有人,进入下一纪元。才是让这个世界运转下去的最好办法。”玖神说:“清理诅咒,让新生命诞生,才能防止这个世界被污染殆尽。”
“——然后又要在多年后,屠杀那些渐渐开始身怀诅咒的新生命?”苏明安说:“这就是所谓的神明?说邪神并不侮辱你,最古老之神爱尔亚。”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石堡的任务提示。
……
【接取全民支线任务·击溃邪神】
【任务描述:刚刚苏醒的邪神,正将它污秽的触须伸向每一寸穹地的净土。外来的冒险者们,请暂时摒除矛盾,将你们汇聚的力量合一,击溃这名妄图污染穹地的邪神吧!】
……
系统是不会骗人的。
他抬起头。
宛如活物的天幕诅咒,发出牙酸的挤压声,它们似乎要穿破那五年前佰神化作的屏障,压下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五年之前的景象,再度重现。
尽管玖神不得不这样做,世界也不需要以抹杀所有生灵的代价来延续。
人只有按照自己根本的意志行动时,方有价值。自由的灵魂,它也有使命。
它们在自由选择自我的生死时,才有光芒。
“哗啦——”
他的触须破体而出。
灿烂、洁白的触须扬起,朝着漆黑触须席卷而去,宛如撕开黑夜的裂缝。
天灾毒雨、天幕诅咒、玖神触须……
他以一人之力,用白色触须挡住了整个世界针对人类的,疯狂的,绝望的,充满抹杀欲望的,强烈的恶。
“你没有必要阻止吾,这是世界运转的必要【进程】。”玖神说:“之前的无数纪元,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个纪元,已经走到了尽头——阻碍时代更迭者,终究会成为历史的尘埃。”
“我总不能看着你摧毁银星副本吧。”苏明安说:“而且,我答应茜伯尔了,我会救她的。”
在族民的虔诚注视中,在各地玩家震惊的视线中——
他伸出手,对准石堡的神明。
手腕上,两枚手镯叮当作响。
“来吧,玖神爱尔亚。”他说:“——我向你发起高塔邀约。”
……
【你选择向爱尔亚发起决斗。】
【穹地·Boss战开启】
【开启BOSS战模式,当前敌人:玖神·爱尔亚。战力:4500(未完全苏醒状态)】
【胜算对比:1.19%】
……
【幸存玩家人数:25人。】
(本章完)
五百三十一章·“他们将生命交给了【信仰】。”
路抬起头,凝望第一部族的天空。
他的身边,是北望和安洁利卡,他们已经逃离了第一部族,离广场非常遥远。
可尽管如此,那足以让整个穹地都看到的景象,依然令人震撼。
毒雨漂泊,天地朦胧,汪洋般的漆黑触须,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太夸张了。”路喃喃自语。
他曾以为这个副本只是个争夺银星的竞技副本。至于它的剧情,并不重要,不过是两个神明的信仰之争罢了。
但现在,第一玩家用事实告诉他们,如果不参与剧情,结局真的会团灭。
一向擅长引导剧情走向的榜前玩家们,现在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剧情发生。
“我们得去帮苏明安。”安洁利卡说:“这是boss战,他要是死了,穹地会覆灭。”
她一侧头,看见北望已经开始干呕,即使距离这么远,触须带来的负面影响依然十分严重。
“……帮不了啊。”路脸色难看:“我们过去也没有用,看一眼就头晕。”
“那我走了。”安洁利卡很干脆地说:“自杀吧。”
……她想,如果已经没有胜算,那还不如早点离开,防止被异化。
这第八世界……简直就是一场骗局,骗他们这些榜前玩家进来杀。有好多人已经受到了不可挽回的伤害。
她不知道第一玩家为什么要坚持下去,还不如保存状态,到之后的副本再战。
他不知道,这是一种提前耗干精力的无效行为吗?
“对了。安洁利卡突然道:“路,你们那个巅峰联盟,能带我一个吗?”
“你也有兴趣?我记得你是诺尔的人,第一玩家大概率不会邀请诺尔加入联盟。”
“诺尔会说服他的。”安洁利卡说:“在没有了吕树从中作梗后,他们之间的隔阂,其实不难被解除……”
……
“呼,呼……”
水岛川空艰难地从山洞里爬出来,看到了天空上末日般的场面。
她的双腿之前被典司斩断,行动很困难,她拖着焦黑的半截腿向外爬,白焰的净化力量已经开始摧毁她的神经。
她一皱眉,手掌附着一层黑雾,利落地切开了残留白焰能量的腿肉。
她向天空看去。
洁白的触须,与如山峰一般耸立的黑色触须碰撞。
“……他这是真的要成神?佰神,白审?”她喃喃道:“他还没发现,他的名字已经不见了吗?”
……
天穹之下的族民们,仰头,注视天幕。
——它与五年前佰神阻挡天幕诅咒的情形,何其相似。
“妈妈,快看,天亮了……”拎着斧头的傻大个长生,躲在广场边缘的石头屋里,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
他的手贴着老妇人的后颈,诅咒的力量在血亲之间传递,渡入她枯瘦的身躯。
“长生,别松手,我们继续做游戏……”老妇人轻声安慰着。
……
审判者典司扬起了炽白的烈焰,烧毁倾盆而至的毒雨。
“你们——快为佰神大人祈祷!”他对着慌乱的族民大呼。
他深知信仰的重要性,如今佰神大人再临,他不会让祂再昙花一现般地死去。
……
早已撕毁长裙的诺尔,冲入地道,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
丛林边缘,带着一群孩子的方老师扶了扶眼镜,轻声安慰他们。
……
类似的情景,发生在穹地的各个角落。
而屏幕之外,紧张的亿万观众,望着这终局的一幕。
有人加油助威,有人信心满满,有人满怀担忧,有人则充满恶意地期待团灭结局。
论坛各大分区,充斥各色激烈讨论,这个副本信息量太大,又是第一次举办的百人战争,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
【耗时八天,逆风翻盘,第一玩家难道真的不可战胜?】
【——巅峰竞技进入终局环节!榜前玩家面临团灭??】
【数名幸存玩家放弃比赛,选择自杀出局,异化究竟代表什么?世界副本獠牙初显,我们如何保持精神的稳定?】
【——双神之战结局到底如何,穹地能否得到拯救?获得佰神职介的第一玩家,是否会脱离人类的范畴?】
【——论世界游戏轮回说的可能性!】
【——纪元更迭论,世界游戏真的是第一次举办吗?】
【……】
各种各样的说法,于各大公园、酒馆、广场的观影处流传,所见之处,人头攒动,热闹至极。
穹地的神明与信仰之说,纪元更迭论,让人想起世界游戏的高维生物,与当今人类的格局。
一些专家和评论员认为,随着世界副本的逐步进行,一些真相的迷雾也会逐步揭开。
他们坚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凭借人类的智慧与创造力,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挖掘到这场游戏背后的秘密。
……
石堡之外,正在屠杀族民的触须,被强行扯回了湛蓝的二人屏障之内。
高塔邀约,阻止了玖神屠杀族民的行动。
而高塔邀约的屏障之下,
是黑白神明之间,以纪元之说为争执,强制发起的生死决斗。
苏明安面前,黑色触须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苍天大树,一根根触须包裹覆盖,成了大树之外的一层层树皮。而玖神则在树心的位置,冷冷地看着他。
由于高塔邀约的强制决斗效果,祂无法再袭击那些族民,攻击目标只能是邀约屏障之内的苏明安。
“每一次纪元末,在吾要毁灭他们时,总会有你这样不知死活的人想要阻止吾。”玖神说。
“你太小看一个文明的重量了。”苏明安说:“文明起源、诞生、发展、毁灭,自有定数,哪怕世界因此消亡,也是应有之义。以上一纪元所有生灵的毁灭为代价,开启下一纪元,无视生灵的意愿,只是你身为神明的一腔情愿。”
“唰!”
玖神不再言语,蟒蛇般的触须扑来,苏明安单手撑起结界,护住自己。
“咣——!”
触须砸出几条蜘蛛网状的裂缝,他的结界没有被一击打破。
这一砸之下,苏明安就确认,玖神的实力真的没有完全恢复。
即使茜伯尔在反复轮回之中给祂供给了信仰,但毕竟这只是一人之力,玖神如今匆匆醒来,也是害怕苏明安会成就佰神,想要抹杀威胁,祂实际上不是最佳状态。
面对铺天盖地的触须,苏明安撑着结界读秒,开始转换状态。
影状态的机动性太差,空间位移在触须间很难施展开,空间震动也难以对4500战力的玖神造成有效伤害,既然如此,不如转换为体力与力量足够的明状态,以防守为主,寻找机会。
五秒读条状态一过,他明显感觉到了身体各项素质的大提升,剑术专精的加持已经到位。
他看了下方一眼,族民居然都没有逃跑。
相反,他们极其统一地,双膝跪地,闭目,低声祈祷,像将整个广场,都拖入了一种庄严、郑重、神圣的氛围之中。
曾经,信仰规则的出现,打破了人们对于白日梦的贬斥观念。
因为好像只要幻想得够认真,信仰够虔诚,人们便真的能实现他们的“幻想”。
于是,穹地之人自得其乐,甚至形成了“做白日梦”的统治阶级、祈祷仪式、祭祀手段、部族信仰,以此为荣。
现在看来,这一切并非毫无价值。
——这是一个世界独特的生存方式。
同崇尚科学理念的现代人不同,穹地人将信仰,看作吃饭喝水一般寻常的事物,它是他们充分为人的一部分。
或许他们会因此受到操控,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会被扣上愚昧的帽子,但比之其他世界的生存方式,它其实并没有什么高下之分。
生存而已。
——它比任何所谓的理念,都要极具正统性。
此时,苏明安立于高空之中,便能清晰地感知到,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的信仰力量。
它们化为情感值,汇入他的数值之中,成为可供他驱使的力量——让他得以持起这信仰铸就的权杖。
似乎整个穹地,都在与他同命运。族民们口中的祈祷词,钟鼓一般鸣彻在他的耳畔。
由于信仰与教派的熏陶,他们此时的理念与意志,比任何世界的人,都要更坚定,更统一,更具有力量。
没有人选择逃跑,没有人选择躲避灾祸,没有一人,如同玩家那般抱头鼠窜,他们虔诚下跪,曲下脊背,献出一腔热忱,对身边的危险充耳不闻。
——他们将生命,交给了他们的【信仰】。
……
【情感值:1000/2000】
……
“咔。”一声骨裂声响起,苏明安持剑的右手被触须生生震断。
他一直维持一个防守的态势,缩在结界的最边缘,他只能挡住那些想要刺穿他致命点的触须。
手掌骨裂,剑被震断,他后撤一步。
触须的上方,有着一行依旧完整的血条。
【HP:18900/20000】
……
苏明安已经没招了。
2600打4500,本就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胜利,他又不是热血动漫里的男主,能够跨越这么大一段实力差距爆种。这些触须如此之多,一层接着一层,无法做到有效打击,他就击败不了对方。
而且,如此近距离的触须接触,他的san值已经从健康状态,变成岌岌可危的50点,还在不断下降。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情感值。
……
【情感值:1500/2000】
……
整个穹地的信仰,给他带来了极快的情感值加成。
在这一刻,他知道时机成熟,需要赌一把。
他不退反进,猛地上前,位移到了触须的表面。
泯灭覆上了他还能动弹的左手,他一掌陷入层层触须之中,朝着树心掏去——
他不相信这种东西不可能被击败,玖神用触须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密,里面一定有东西。
“噗噗噗!”数根触须扎入了他的身体,却没有削减他的血量,他已经使用了光明骑士的异世界笔记,处于十秒无敌的状态。
玖神立刻想要推开他,触须却被突然出现的一道漆黑刀光斩断。
三分钟已过,高塔邀约自动结束,其他人也可参与战斗。
脸色苍白,神情冷峻的祭祀服青年,一步踏上结界,斩开了想要推开苏明安的众多触须。
由于已经交出了黑蟒蛇权柄,他现在实力大减,连挥刀都有些吃力。
触须奈何不了无敌状态的苏明安,却能攻击到他,顿时,疾风骤雨般的触须朝他扑去,像要将他穿成个刺猬。
“你上来干什么!”苏明安一眼就看见了突然出现的封长。现在在在神仙打架,封长来就是送死。
“……给我。”封长朝着苏明安,伸出了手。
(本章完)
五百三十二章·“去吧,苏明安。”
……
另一边,影终于走遍了穹地。
他终于脱离了老板兔旳形态,恢复了人形。
“累死了……简直是一路逛大街,还遇上不少奇葩玩家,无聊死了……”他吐槽几句,活动了下身体。
“叮咚!”
【你已完成掌权者任务,获得第八世界·轮回线限定道具:银星副本记录铭纹。(该道具将在之后进程中发挥作用。)】
鲜红色的纹路,流入了影的手臂之上。只要触摸,他就能看到穹地的全景布局,包括地形分布、部族全况、银星副本的内容与规则,堪称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
影看了一眼手臂,便要去帮苏明安,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色身影拦住。
“你是谁?”影有些警惕,这个人居然能瞒过他的感知:“你是苏凛?”
“……”听了影的称呼,黑袍人好一阵子没说话。
“不用关心我是谁,我是来给予主办方的补偿的。”片刻后,黑袍人才开口。
“哦。”影想起本体说过——因为分身技能开局被禁用,主办方在游戏开始前承诺,会在游戏里进行补偿。
“那行。”影伸出手:“拿来吧你。”
“不是实物补偿,只是信息补偿。”黑袍人说:“关于破局……”
……
灰蒙蒙的高空之中,封长纯黑的祭祀袍飞扬。
他向着与他并肩的冒险者,伸出了手。
“……给莪。”他说。
“给你什么?”苏明安的手掌已经陷入了触须之中,他的无敌时间还剩下六秒。
“黑蟒蛇权柄。”封长说。
听见这样的答案,苏明安眼神微动。
“你想好了?”他说。
“想好了。”封长说。
苏明安不多言,他手一晃,手镯脱落,朝着封长扔去。
在脱下手镯的那一瞬间,苏明安的气息弱了许多。
……与此同时,肉眼可见的,是封长身上那火箭般飙升的气势。
“呼——”
一阵风动。
犹如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在重新获得黑蟒蛇权柄的一瞬间,封长身周的空气都开始沸腾颤抖。
磅礴的黑红色之火在封长的右臂之上跃起,贯穿了他的全身。
刺向他的触须, 自动寸寸泯灭, 在睁眼的一瞬间,他的眼眸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他的战力本就有4000点,在重新获得了黑蟒蛇权柄后,这与他本身就无比契合的权柄, 像是游鱼入海般嵌入了他的血肉中。
在遮蔽天日的触须之中,
他伸手,挥刀——
“轰——!”
刀刃落下, 如同疾风掠火。
触须的动作凝滞, 一道长长的断痕,出现在了它的中端。
宛如有人在它的身上画了一道漆黑的线, 伴随着一声爆鸣, 这条黑线骤然变粗、扩大,将触须从中间一裂而开,一刀两断!
在苏明安手里难以发挥的黑蟒蛇权柄,封长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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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本来就是穹地的最强者之一。
如果之前不是顾及到族民的安危, 交出了黑蟒蛇权柄, 他就是玩家不可战胜的存在。
他是这个世界的顶梁人。
在没有玩家的世界轨迹之中, 如果玖神想要灭世——那么封长必然是在这个纪元最后, 为所有生灵主动站出来, 以人类之身与神抗争的庇护者。
但是还不够,
还不够。
以人类之躯与神明争辉……这还不够。
封长看了一眼下方。
他望见了茫茫的人海, 无尽的人群……
他们虔诚地注视着佰神与佰神之子并肩战斗, 表情平和而安然。
他们在注视着他。
他们手无寸铁, 遍体鳞伤。
“苏明安。”封长转头说:“你是最有可能成神的人……之后交给你了。”
“嗯。”苏明安说。
下一刻,
封长的手臂之上, 倏地显现出了黑色的曲线。
它们如同蠕虫一般扭动颤抖,给他带来了极其恐怖的威势。
……穹地人的能力, 来源于他们的诅咒。
越是使用能力,诅咒便越容易被激发。
……如果有人疯狂到能够直面诅咒, 与灾祸共行,与死亡同舞——那么诅咒将赋予这位勇敢者最闪耀的光辉。
“唰!”
泯灭洒下, 挡在眼前的触须消失了。
拔地而起的层层触须, 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抹去了一大块,所有的硕大的、粗壮的、尖锐的触须,化为了盈盈漂浮的黑色细沙。
它们漂浮在空中,被大风一吹而散, 刀芒触及之处,一切都化为纯粹的虚无。
由于失去了苏明安的结界支撑, 天空的毒雨贯穿而下, 洒上封长的肩头。像一柄柄利刃,它们垂落而下,扎入他的皮肤和血肉。
他的黑刀由于被灌注了过于强大的泯灭力量,渐渐化为了飞灰。
他的攻击没有就此停下。
他对周身的痛苦不闻不问,他全身的毁灭性的能量,都灌入了他的右手臂之中——
一柄由纯黑色构成的能量之刃,附在他的右手臂之上, 蕴含的寂灭气息令人心惊。
在其他触须还想补充防御时, 他已经倾身,投掷, 伴随“咔嚓”一声脆响,
他将这整条覆着漆黑诅咒的手臂骨,完全投出。
那是他挥刀十八载的手, 是此时化作燃烧着的,他的一刀。
那把泯灭之刀,仿佛燃烧着灵魂的光辉。
在刀撞上黑色触须之时,如同烈火融冰,一扎入内,刀刃将那双鲜红色的,满怀恶意的玖神双眼完全穿透,从触须的后方破体而出。
它硬生生地,从外到里,扎开了一条通路,露出触须内部一抹心脏般的鲜红。
“砰,砰。”心脏跳跃, 声音擂鼓般作响。
听见这抹心跳声,苏明安突然意识到, 此前的数次异化中,他所听见的心脏声——便是玖神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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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过去吧,苏明安。”封长轻声说。
他没有看向苏明安,没有与他对视,而是很平静地,后撤了一步。
袖子在他空荡荡的右臂晃荡着,张牙舞爪的诅咒已经攀上了他的面部。它们将那张冷峻、淡漠的脸庞,污染成了一片浓郁的青黑色。
他的神情,没有悲伤,没有漠然,只有像是如释重负般的,将一切做到极致的安定。
苏明安上前,听见他隐忍的声音。
“等等,结界。”封长说:“……隔离结界。”
他已经无法压制身上的诅咒,为了避免他爆发时污染外界,他需要一个结界,将他罩住。
苏明安伸出手。
灿白的光辉在黑羔羊手环之上闪动,它飘飞着流转而出,塑造了一间透明的房。
年轻的族长站在结界之下,神情很静。
“……封长。”苏明安说。
他看着燃烧着的这位族长,仿佛透过他的身影,望见了一个有着相似灵魂的人。
他们的灵魂,一样地洁净,一样地自由。
……
【我想起了,林音小姐说,她们世界里的骑士,都会对着宣誓效忠的对象说:】
【“枪与玫瑰,随时为公主待命。”
“爱与温柔,为公主殿下永存。”】
【或许,在她们的世界里,也存在会说出这种话的,忠诚又正义的骑士。】
【每个世界里,或许都存在同我一般的,会如此思考着的骑士。】
……
【我想,为了这片土地而战,这是我自发的心愿,并非什么系统构成的思维——我心里无比清晰地这么认为着。】
……
世界的命运流转于他们之手,他们都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面对。
究竟是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
信仰,能够抑制人的劣根性,激发意志与热情。
无论是对神的信仰,对教会的信仰,对个人的信仰,对世界的信仰。
都是如此。
——它能为人所不能为,行人所不能行之事。
……
“砰,砰。”
苏明安伸出手,探入触须,握住了那颗触须间的心脏。
它的触感炙热滚烫,他像握着一团火。
它代表玖神的能量。
如果捏碎它,玖神会陷入长久的沉睡中,上百年上千年都不会醒来。
没有人会去杀死穹地的族民,他们身上的诅咒会不断扩大,直至污染整个世界。
世界可能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新的纪元,就此陷入末日。
苏明安握着手中滚烫的心脏,像握着一整个世界的命运。
“……等等,外来人。”玖神突然出声:“如果毁了吾之能量,吾陷入沉睡,穹地就再也不会陷入轮回,悲剧将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
祂的权柄是轮回。
祂的设定是,如果直到战争的第十五天,无人推翻黑墙,穹地会轮回到战争开始的第一天。而祂的教徒,将保有每个轮回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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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因此,茜伯尔只是保留了每次轮回的记忆,并不是她的死亡带来了轮回。
她死后,世界会继续运转,直到第十五天再重新轮回。
……按照玖神的意思,如果苏明安在这里捏碎了这枚心脏,以后穹地将再也不会存在轮回,茜伯尔死亡的结局将彻底定格。
她这一次的死亡是不可挽回的死亡,她的躯体已经虚弱,他哪怕回档也救不了她。
如果这个结局在这里定格,她会彻底消失在这条时间线之中。
她不会再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
……
【“你一定要……再一次救我……”】
【“太苦,太苦了……”】
他想起了她蓝色的眼睛。
他想起了她化为黑泥前……期待重逢的眼神。
他将心脏从触须中拽了出来,暂时没有捏碎,它跳动在他的手心。
玖神投鼠忌器,并不敢强行抢夺。
在这一刻,他忽然听到了系统提示:
“叮咚!”
【获得主办方赛前补偿:破局方法。】
【(破局方法):……】
……
茜伯尔感觉,她似乎沉睡了许久。
没有思绪,没有实体,没有声音,周围的一切都安静极了,柔软极了,像沉入了她梦想着的大海中。
——以至于刚刚睁开眼,望见那片熟悉的,旷远的天空时,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她已经习惯了,死后,睁开眼就看见她的木屋。
这一次,在看到不同的情景时,她的思绪还有些茫然。
——直到她看见了在结界之上站立着的苏明安,以及他旁边与他一模一样的青年。
他们身上染着一白一黑的光,像正义与邪恶之间的分隔,彼此之间又毫无敌意,看上去无比柔和。
完成了掌权者任务的影,吸取了玖神的能量。
茜伯尔本就是玖神的信徒,她的灵魂在祂那有备份,所以她才能在轮回中保留记忆。因此,她的躯体死亡不代表完全死亡,只要有充足的能量,她就能复生。
在令玖神陷入沉睡的同时,影用剩余的所有能量,复生了茜伯尔。
佰神与玖神,明与影分身。
……这个职业,好像天生就是为了这个副本而存在。
茜伯尔的身体还有些僵硬,她躺在地上,听见了封长和苏明安的对话。
“……我知道,在你们看来, 我是个很愚蠢的族长。”封长说。
“不。”苏明安说:“你已经超脱了这世俗理念的统治——在所有的人真正理解生存的平衡与意义之前。”
“苏明安,我还是在想。”封长说:“如果我匹配到的人,是你,那就好了。”
“可惜苏凛去打野了。”苏明安说:“不然我很想让他听听你的话。”
封长笑了声,看向远方那道黑墙。
他的眼神,此时很亮很亮:
“苏明安,你没有选择捏碎那颗心脏,你告诉了我世界新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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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我不清楚你身边那名和你一模一样的青年,为什么能接纳玖神的能量,也不知道你最后能否成功成神……”
“玖神陷入沉睡,穹地人身上的诅咒依然在扩大污染,灾祸根植的土壤依旧在继续生长……世界未来有可能因为我们的决定陷入末日。”
“我们可能成为世界的罪人。”
“……但那都是对于之后可能出现的纪元而言的,因为我们掐断了他们诞生的可能性。”
“而对于还活着的,被拯救的人们来说——”
“在末日彻底剥夺他们的生命之前。”
“有罪的从来不是我们。”
“……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所能做到的,全部。”
“很感谢你……给我们这些‘怪物’,带来了以前从未想过的‘新世界’。”
五百三十三章·HE·心脏之花
封长的语声停了。
“嗯。”苏明安注视着他的双眼。
“也辛苦你了……封长·泽万。”
听到这里,茜伯尔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
“……苏明安?”她轻声说,声音微不可闻。
“嗯,醒了?”苏明安侧头,回应她。
“……苏明安?”像怕是惊扰到什么,她再度唤出一声。
“嗯。”
“……你还记得我?我……没有重新开始?”她的语声已经开始颤抖。
在对上她的视线时,苏明安的眼神很静。
“当然。”他说:“我与你签订过永不反悔的契约,我说要和你赢到最后的。”
他说:“失约了,你可是要打断我的四肢,把我锁到地下室的。”
他说:“……我不会失约。”
茜伯尔的泪水夺眶而出。
像暖风吹过心中荒芜的草原,她冷寂的灵魂,头一次体会到这么强烈的温暖。
没被爱过的孩子,展露出的情感太明显了。
她曾以为,她只能收获永恒的寂寥、残忍与荒芜。
……结果她终于找到了一颗糖。
……在时间的长河边,在河岸的石子里……她找到了她的糖。
她转过头,看见封长站在一面结界之下。
他被罩子般的结界罩住了,与外界隔离,那流淌着污泥的,有些涣散的眼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他的头上,戴着一顶飘着鲜红飘带的祭祀冠。
在数年前,在还有岩浆祭祀这一旧习时,跳入岩浆的牺牲品,要戴着这样的头冠举行仪式。
而此刻,他的头顶上,便戴着这样一枚鲜红的冠冕。
扭动,蔓延的诅咒黑线已经漫过他的全身,他如同一只全身扭曲地怪物,立在隔离结界之下,注视着她。
……
【“冒险者,不要以为你是‘最强’的冒险者就可以无视诅咒——哪怕是我们之中最强的引导者,如果诅咒发作,一样会死。”】
【“死亡对于每个人,都很公平。”】
……
这是茜伯尔在第一天,对苏明安讲过的话。
……然而死亡从来就不公平。
对她,对他,对每一个人,
从来,
根本,
就不公平。
“封长,你躲在里面做什么,出来啊。”她说:“好不容易,话都说开了……你倒是抱抱我啊。”
封长没说话。
他伸出手,手穿过面前的结界,拉住她的手,将她往前扯了几步。
他将她的手,从左肩膀处扯近,扯在了他的后颈处。
他没有抱她,他身上全是污泥和鲜血,怎么能污染她。
她现在,如同新生般洁净,她脱离了触须的控制,他不能再把她拖入深渊。
他们是血亲。
为了无数次的误会,无数次无法说出口的真相,无数残忍发生的悲剧……他要补偿她一次。
……尽管为时已晚。
一股漆黑的能量,从她的手臂蔓延上来,灌入他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还残留着些许诅咒气息的躯体,被彻底净化而空,黑线流淌进他的后颈。
“放手,封祺祺。”她说:“我原谅你了。”
他注视着她,眼中有着悔意与挣扎。
……已经来不及了。
……到最后才解开的误会,到最后才说出的抱歉。
来不及了。
人们曾经日复一日地,重复各类祭祀行为。
他们血祭,屠宰牲畜,捕杀活人,将孩子推入岩浆,认为这样一来,他们的“虔诚”便能够上达天听,使白日降临。
这些残忍且毫无意义的行为,在这里变得极具“正统性”。
封长起先不认可这些行为,因为他是直接受害者。
但在离开那处燃火的森林,接过少族长之位后,他渐渐看清了这个世界的全貌。
……信仰顽固统治,异端不容。
……诅咒与天灾密布,人类于恶意中艰难求生。
……邪神不仁,视人类为猪狗,将生灵戏弄于股掌之间。
人们想要活下去,太难,太难了。
为了利用好这柄名为“信仰”的,能让人们活下去的双刃剑,他必须融入残忍的仪式之中,听从荒谬的神谕,让如今平稳的局势得以延续。
……他要做的,是杀死邪神的信仰来源。
他为了救妹妹,在部族放了一把火,又因放的那一把火,他要杀死他亲手救下的妹妹。
命运从来是个恶心的鬼东西。
他自认他是个愚昧的人。
……他在愚昧与清醒中迷茫了许久,如今终于找到了答案。
身为最清醒者,他必须与愚钝共舞,与无知为伴,以无意义的仪式维持神权,以荒谬的神谕欺瞒众人。
——以获得那人们信仰构成的刀与剑。
“茜伯尔,当苏明安成就佰神,推翻那面黑墙后……我希望你放下这一切。”封长说:“没有人或者神……能再逼你了。”
“卑劣的人才会沉湎于安宁。”茜伯尔说。
“不是沉湎。”封长说:“你生来就该属于安宁。”
他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开。
“我们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自己的生命,茜伯尔。”他说:“如今,玖神的力量已经被压制,泽万家族的传承不能断绝,我希望你——”
“你还要说教我?封祺祺!”茜伯尔突然拔高了声音:“——你现在和我说对不起?要和我说对不起,就活着!每天和我说!”
“……”封长:“……对不起。”
“嘭!”
茜伯尔一拳打在结界上。
选择恨的理由有很多种,她应该恨他,无比强烈地,憎恶杀死了她无数次的他。
……但选择爱的理由却只需要一种。她无法控制她自己不去选择爱。
她学不会只用理性面对这种情况。
尽管死亡在她眼前已经掠过了无数次,她却始终无法坦然去看待。
她总想,既然重来的次数是‘无限’,她绝对要达成一个最佳的结局。救赎所有不该绝的生命,挽回所有能挽回之人,以弱小的身躯,淌出一条到达完美结局的路。
……但这次,‘完美’结局里面,没有他。
“说教已经成为了你擅长的武器了,我会因为你的这几句话痛苦一辈子。”茜伯尔说。
“那我恭喜你将拥有这‘一辈子’。”封长说。
“你又在惹我生气。”茜伯尔说。
她望着封长,望着他取下了头上那顶鲜亮的冠冕。
“泽万传承家族不能断绝,玖神也已经陷入沉睡,你也摆脱了触须的控制。”封长说:
“茜伯尔·泽万,答应我……”
他将鲜红的祭祀冠,扣上她的头。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隐忍的温柔。
“……从今以后,你就是……”
他放下手,定定地注视着她:
“穹地的‘族长’。”
这一刻,诅咒黑泥从他的身体里爆裂而出。
像是感到了疲惫,他的手掌无力垂落,身体像是坠入云端一般轻盈……
“……对不起,茜伯尔。”他说:
“……我们的命运都很烂。
但好在……这一次,你活下来了。
挺好的。”
“狗屁。”茜伯尔说。
他没做声。
他的眼皮,一点,一点,缓缓地闭上了。
倏地,张牙舞爪的诅咒从他的身上破体而出,像是扭曲的妖魔,疯狂地扩散——
茜伯尔的手上,那块温暖、柔软的皮肤迅速化作流水,从她的指缝完全滑落,继而那坚实有力的身躯,像高塔崩塌般碎裂而下,消散于空气中,不留一物。
她一直没哭。
当初母亲被焚烧而死,父亲因诅咒而死,她都没哭。
如今,她也依然脸色平静,没有落下一滴泪。
“封祺祺,你又死了。”
“……你总是死得这么难看。”
她说。
她仍然保持贴着他后颈的姿势,徒劳地攥着那团黑泥,直至被补充结界的苏明安拉开。
伴随着污泥的跌落、崩塌,
这条由信仰、成长、痛苦连成的天堑,如今终于被她跨越。
她站立着,全身僵硬。
——直至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绝望的,鲜血淋漓的哀鸣。
……
【红袍的小女孩,走到了小男孩的面前:“封祺祺!你又跑去哪里疯了,妈妈到处都找不到你!”
“别叫我封祺祺,叫我黑暗魔王——我要带领着孩子们出海!”小男孩兴致勃勃。
“海?海是什么?”茜茜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海就是外面的东西,为了出海,我可不会当这个破族长,神谕祭祀之类的恶心东西以后交给你了。”
“哼,那我肯定比你抢先看到海,你等着,我绝对会把族长这个破位置扔给你,让你一辈子都看不到海……”
“好恶毒!茜茜你好恶毒!我就不一样了,我很大度,以后如果能看见大海,我肯定会把机会让给你的……”封祺祺叫着。
“那要是神明拉我去祭神了呢?”
“……那我就帮你杀掉神明吧。”】
……
在污泥之上,
茜伯尔从怀里掏出一颗烂掉的彩色糖果,忽地扬手,猛地一甩——
“嘭!”
糖果砸入下方的防雨结界之上,蹦跳几下,被毒雨吞没。
“烂透了。”她说:“烂透了!”
她曾经一次次幻想能够解除误会,和他一同奔向太阳和大海的场景。
……却永远只能看到这个人高飞的灵魂离她远去。
那么多次的误会,那么多次的死亡,在这一次,他全还给她。
所以她从来都讨厌不起来他。
从来都不。
“苏明安。”她说:“我明明知道这是‘最佳’路线,却仍然忍不住,想轮回,去见那个厌恶我的,却还活着的他。”
“你没有机会了。”苏明安说:“如果玖神刚刚没有说谎,祂陷入沉睡后,穹地就不会在十五天进行轮回了,已经回不去了。”
茜伯尔抹了下眼睛。
“开玩笑的。”她看向他:“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他说他把看海的机会让给我了啊。”她说:“……我要带穹地的所有人一起去看啊。”
“嗯。”苏明安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他捡起了地上的,沾满鲜血与污泥的手镯。
手镯之上,
一条咬着烈日的黑蟒蛇,在他的指尖闪闪发亮。
封长是他见过最复杂的人。
……
【完美通关进度:85%】
……
茜伯尔留在了第一部族,进行灾后重建。
苏明安陪着她,走遍了第一部族的土地。
头戴祭祀冠的她,和封长一样,选择了掩埋双神的真相。
由于与玖神签订过契约,她依然无法背弃玖神的信仰,但她的心绪却前所未有地自由。
泽万家族只剩她一人,在典司向苏明安臣服后,无人敢和有佰神撑腰的茜伯尔作对。
在收敛尸体,路过广场的角落时,茜伯尔看见了两道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
手攥着一颗石子的大个子男人,依偎着他已经半化成污泥的母亲。
男人靠在墙壁边,蚕茧一般静。
他的头靠在妇人腐烂的肩上,手搭在她的颈部,依旧是孩童般亲昵的姿态。
单薄的外套依然紧巴巴贴在老妇人的身上,像温暖的怀抱。那衣服下的已不是完整的皮肤,而是一堆布满黑泥的枯骨。
床单和床垫吸走了腐烂的组织液,让她的软组织保持干燥。
男人紧紧裹着棉外套,脸部的骨骼贴着带着白绒的帽檐,像在低声呢喃什么。
窗台上的苍蝇飞起,一股腐烂的恶臭迟了一会才传递出来,
身披黑色交领祭祀袍的茜伯尔,走到他的面前。
“嘘……”长生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他死去的母亲:“游戏做完了,妈妈在睡觉呢。”
“啊。”茜伯尔语声干涩:“晚安。”
“她说她在变魔法,等我听话了,懂事了,不再玩闹了,她就醒了。”长生说:“……我一直按照妈妈睡前说的那样,把手贴在她的后颈上呢。我很听话,很听话的……”
茜伯尔没有回答。
一直没有流下的,突兀的泪水,突然从她的眼眶中滑落,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
……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为什么我们连一群如此卑劣短浅的家伙都救不了?】
……
“听话。”她说:“长生,你和我一样……都很听话。”
她转身,听到长生熟悉的,欢快的儿歌声。
这首儿歌,比她更会预言。
……
【黑羔羊呀,快快跳呀~】
【黑乌鸦呀,快快飞呀~】
【黑蟒蛇呀,快快爬呀~】
【一具腐烂的尸体童话~】
【从它的心脏里呀……】
【……开出神明的花~】
……
“封祺祺。”茜伯尔呢喃:“……我没有亲人了。”
她站在原地,不动了,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她久立在那里,像在做一场孤独的祈祷,
像在道一场无声的告别。
……
“叮咚!”
【您已达成(封长)角色结局:HE·心脏之花】
【(心脏之花):
“人只有在按照自己意志行动时,灵魂才具有光芒。”
“人们与死亡同舞,与荒谬共行,为了千百年的荣光与智慧强行愚钝,保持无知。”
“……而我们只是一群目光短浅,自以为是的‘拯救者’,希望能看到人们自由的灵魂高飞远去。”
“为了神明之说的必要性,”
“……我愿……与族民沉溺于虚假的无知之中。”
“……”
“……对不起。”
“对不起你……茜茜。”】
……
(本章完)
五百三十四章·“安酱?”
苏明安与披着交领祭祀服的少女对立而坐。
鲜红的祭祀冠戴在少女的头上,泛着血一般的色泽。
她低头,在处理事务。
“族长。”门外传来三长老光理的声音:“关于封长前族长的祭礼……”
“嗯。”茜伯尔放下手中的笔:“按照以往的部族惯例召开吧,我会主持祭礼。”
苏明安在一旁坐着,看着茜伯尔有条不紊地操持着第一部族的事务。
在封长死后,她立刻扛起了所有责任。
继任仪式的后续进程、前族长去世的祭礼、天灾之后的部族修整……都交到了她一个人的手里。
起先,族民们还觉得她年纪小,没有经验,但轮回了不知多少次的茜伯尔却对这些事驾轻就熟,将担子轻松担了起来。
她的情绪调节能力真的非常强。
明明昨天她还因封长的死去而悲伤至极,但一个晚上过去,她的情绪就调整了过来,开始冷静地处理事物。
“族长,那我就先离开了。”三长老说。
“去吧。”茜伯尔说。
在离开前,三长老用暧昧的眼神,看了她和苏明安一眼。
这种眼神,似曾相识。
……不得不说,这帮人习惯把佰神身边女性看作妻子的恶习依旧存在,也不知从哪流传出来的。
“茜伯尔,你暂时要留在第一部族了吗?”苏明安问。
“嗯。”茜伯尔头也不抬。
“那在十五天后,当一切都结束后,你愿意和我走吗?”苏明安说。
茜伯尔的好感度现在仍然是100点,他发出的跟随者邀请依旧有效。
……
“叮咚!”
……
茜伯尔听了,抬头,很微妙地,朝着他微笑。
“穹地已经离不开我了啊。”她说:
“苏明安,不如你留下来吧?”
……
“叮咚!”
……
理所当然地,他们互相的邀请双双碰壁,没有任何一方同意对方的邀请。
“你瞧,我们这么相似,我有放不下的东西,你也有。”茜伯尔笑了笑:“如今我身上既没有‘信仰’,也没有‘能源’,基本没有成神的指望了。等你成为佰神,推翻那面黑墙后……我必须留在穹地,处理之后的事情。”
“你有想过推翻黑墙之后的格局吗?”苏明安问。
茜伯尔摇了摇头。
“我……没有。”她说:“坦白来说,我不知道外界人会不会痛恨我们,毕竟对他们而言,我们就是一群辐射源。我们推翻黑墙的行为,本质上是在污染他们的环境。
如果……我们两方真的因此而交战,那也是世界的命运。
总不能因为害怕与外界人敌对,我们就必须在黑墙里痛苦到死,对吧?我们必须和外界人沟通,借用他们先进的科技力量,来消除穹地的诅咒。”
她说着,又低下了头。
片刻后,苏明安站了起来。
“……那么,我先去找元双双了。”他说。
第一引导者元双双掌握着代表“诅咒”的黑乌鸦权柄,在开局,她的倒霉鬼冒险者扛不住她身上的诅咒而死,她失去了神智,茜伯尔便把她拖到了木屋的地下室。
按理来说,元双双应该已经诅咒爆发而死。
“去吧。”茜伯尔轻声说。
苏明安告别了茜伯尔。
他让影跟在她身边保护,自己前往了最初的那间木屋,寻找元双双。
第一部族已经在他的控制中,他已经发起部族的力量,派遣几个实力高强的长老追杀玩家,减少竞争对手。
但令他尤其在意的,是失踪许久的苏凛。
……这个人好像真的凭空消失了。
明明老家都被偷了,苏凛却至今打野未归。
……真跑去当打野狼了?
苏明安点开面板,看见一条系统提示。
……
……
这是昨天夜里响起的系统提示。
玩家死伤惨重,已经到了连小副本人数都快凑不齐的地步了。这个明天的最终的银星副本,基本就是决胜局。
这个世界快结束了。
苏明安向木屋的方向跑去,一路看见许多具死状狰狞的尸体,尸体有族民,也有玩家。天灾毒雨刚刚停息,有许多人死在了毒雨下。
他在傍晚前抵达了木屋。好在银星副本的坐标离这里也很近,不用担心凌晨赶不到。
他推开木屋的门,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这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由于诅咒的权柄很特殊,元双双是最危险的引导者,她散发着害人害己的辐射,靠近一点都容易异化。
在她死亡时,更是会有诅咒大爆炸一般的效果。
所以,之前茜伯尔才想把她先扔在地下室,等她死了再来回收黑乌鸦权柄。
苏明安抬起地下室厚重的石头,走下石阶。
他知道肯定有意外发生,不然他现在闻到的,应该是元双双尸体化为污泥的味道,而不是血的味道。
他走到最下面,望见一具令他意外的尸体。
金发的少年倒在地下室里,身上满是腐化的污泥,他破碎不堪的面容仍然保持着惊愕的神情,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诺尔。
苏明安原本以为诺尔能活到最后,起码能和他一起参与最终银星副本,结果诺尔却死在了这里。
看诺尔已经定格了的怀表, 他的死亡时间是昨天傍晚。
诺尔应该是在昨天玖神出现的时间点,赶到了这里,想要拿到黑乌鸦权柄,交给苏明安,让苏明安成为佰神,来与玖神对抗。
诺尔的想法是好的,信息也了解得很全面,他已经知道黑乌鸦权柄在元双双的手里,甚至知道元双双在这间地下室。
但很显然,这中途发生了意外,诺尔不仅没能成功拿到黑乌鸦权柄,还死在了这里,看样子是因为诅咒而死。
元双双貌似不仅没死,还反杀了诺尔。
她明明一直处在神智全无的状态,居然能反杀靠近她的诺尔。
苏明安转过身,忽然一怔。
他望见一个紫发的,小小的身影,立在地下室石阶最上端。
光洒在她的身上,拉下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出现得毫无征兆,他没有听到一声脚步声。
她歪着头,面带微笑:“你是在找我吗?”
“安酱。”
第一玩家
五百三十五章·“你好,小爱同学。”
听见这个独特的称呼,苏明安愣了一下。
他再度确认了一下紫发女孩的模样,她正是本该昏迷在地下室的元双双。
三
“元双双?”
“我不喜欢元双双这个名字。”紫发女孩说:“你可以叫我小爱。”
苏明安走上石阶,更加清晰地望见了她一对紫罗兰般的眼睛。
他看见了她手臂上的黑乌鸦印记。
她是第一引导者元双双没错。
茜伯尔都有茜茜的别名,既然元双双不喜欢这个名字,那他就叫她小爱好了。
他和小爱交流了一下,得知她最独特的地方在于一—冒险者死了,身为引导者的她并不会失去神智。
之前九天,她说她其实一直在睡眠,并不是真正失去神智。当有人要杀她时,
她就会立刻醒来,诺尔也是因此而死。
……虽然苏明安不知道,小爱这几天那躺在地下室睁着眼睛的模样,为什么能叫“睡眠”。
经历过茜伯尔的洗礼,他已经对p的话听半分信半分,只要是好感度没涨满的,一律按照骗子的级别看待。
小爱的话是真的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第一引导者,且拥有黑乌鸦权柄,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你一直睡着,怎么知道我名字里有安?”苏明安说。
“我睡着,也能听见外界的声音啊。”小爱微笑:“安酱,我之前听见你和茜茜的商议,说要等我死了再来拿黑乌鸦权柄,看来你们失算了呢。”
“那要和我签订契约吗?”苏明安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银星本。”
他说得很直接,他感到这个女孩不是什么正常角色,用正常沟通的方法行不通。
茜伯尔现在留在第一部族,肯定不能和他参与凌晨的银星副本,就地找个引导者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小爱说:“可以啊,如果你不怕我身上的诅咒辐射的话。“
苏明安微微愣住。
……这么顺利?
这可是传说中的第一引导者,实力应该比封长更强,就这样成功了?
虽然她现在身上确实有散发的诅咒,她之前的冒险者也是因为扛不住诅咒而死,但相比于其他玩家,他的精神点数高了不止一筹,周围这若有若无的诅咒气息能逼死其他玩家,却杀不死他。
他花费100情感值,在身周覆盖了一层薄膜状的结界,它像防护衣一样贴在他的身上。
这下应该万无一失了。
小爱主动拉起了他的手,光芒一闪,引导者契约签订完毕。
“对了,安酱,需要我教授你能力吗?”她又问。
”…需要。”苏明安立刻说:“如果可以,最好也请换个称呼。”
好。”小爱微笑:“明安酱。
””苏明安:“还是之前那个吧。”
【你已选择更换引导者·1位次·诅咒者“小爱”】【“小爱”向你传授诅咒奥义(高级)】【你与“诅咒”的契合度为80%,学习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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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检测到“诅咒”能力与你的情绪灌注技能相性较高。】【“情绪灌注”效果得到提升:你可以在将情绪灌注他人之后,埋下“诅咒之种”,当目标死亡,你可以选择引爆目标体内的“诅咒之种”,造成范围伤害,造成环境污染效果。】【冒险者在第八世界中只可获得三人及以下引导者的教授,当前获得人数:
2/3】【战斗力:2610+40】继空间者凯尔纳惜后,苏明安获得了第二个引导者的技能教授。
诅咒之种是个类似尸爆的技能,应该能有较高的爆炸伤害,很可能还会附带腐化、侵蚀的负面效果,可以提升他的群攻和控场能力。
只是,他没想到,他与小爱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就又签订契约又送技能的态度和最初的茜伯尔对比起来,令人泪目。
但凡茜伯尔最开始有这么听话,他都不会过得这么艰难…
“对了,这是我之前捡到的东西。”他将一件道具拿了出来。
【你获得凯特雅草编手环(特殊)】【凯特雅草编手环:第一引导者掉落的手环。将此物送还给她,将获得她的好感。】【NPC(“小爱”)好感度:95(初始好感)+1】看见这个数字,苏明安的眼神微微一滞。
“小爱同学,你之前认识我?”他问。
“你的话,应该是不认识的。“小爱接过手环:“好啦,别浪费时间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黑乌鸦权柄是吧?暂时还不能给你,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一定把它给你“
她说着,迎着满头夜色,朝外走去。
黑雾洒在她的身上,对她没有半点影响,她自身的诅咒浓度比黑雾还高,夜间出行根本不惧。
苏明安有强行抢夺她黑乌鸦权柄的冲动,毕竟他的完美通关只卡在这里。
但看着紫发女孩轻快的步伐,想到诺尔的死状,他又没出手。
96点的好感度……又说不认识他…
【夜晚十一点】深色荆棘的环绕下,矗立着一座看上去年代已久的古堡。
如同白蔷薇的花朵在古堡的周围簇拥盛放,它们都是纸做的假花,只是虚假的美丽,像是这个污染世界里虚幻的一场梦境。
路是第一个到达的玩家,他推开了古堡厚重的大门,望见了一片大厅。
大厅最中央,立着一张洁白的长桌,十把金质座椅立在长桌边,左右各五把,
对立而立。
金质的烛台与银光闪烁的餐具放置于餐桌上,耳边传来壁炉轻微的“哔啵”
声,空气中有一股水果和烤火鸡的香味。
这是最终银星副本的场地,决战点。
路在左边的一把椅子上落座。
他的旁边立着他的引导者摩卡,遥控玩具在摩卡的手中“咔嚓”作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响亮。
”穹地的画风还真独特啊。”路和他直播间的弹幕交流着,他们的氛围一直很友好:“是啊,蒸汽机加工厂也就算了,中世纪古堡都搞出来了,时代在这里交融得非常有趣……看椅子的数量,剩余玩家应该有十人?昨天的系统提示说还有十三人,又死了三个吗?应该是第一玩家派出的长老的手笔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嗯。苏凛,也有可能,他好像一直没有出现,我期待他和第一玩家的交锋。
…第一引导者?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消息,如果能看到就好了…“
忽然,路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看来我是第二个到的。”诺尔顺着门缝挤了进来。
他的身上满是血迹,一身洁白的裙子被染得透红。
“这是发生什么了?”路说:“女装挺好看的,新世界会长。”
“差点被人反杀。”诺尔说:“真恐怖啊那个紫头发的家伙。希望苏明安不要被她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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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六章·“世界属于灯塔。”
路有些疑惑诺尔说的是谁,却听见门口再度传来了动静。
“困死了……”
睡眼朦胧的冰系玩家北望推开了门,他的身后是排名46的御鹰者凯恩。
北望是巅峰玩家之一,也是为数不多全部完美通关的玩家。
北望的身后,是一名棕发的混血男性,他是前五十的玩家赫伯特·希里斯,性情有些桀骜不逊,掌握着EMP电磁脉冲类型的麻痹系力量,擅长借用电子道具的能力。
他旁边的引导者是电磁者杜克,电系引导者。
紧接着,一脸微笑的中年人乔伊入内。
乔伊以前的身份是位富可敌国的富商,是名华侨,他游走于各国之间,在世界上很有声名。
后面则是看上去有些胆怯的圆脸女人雪莉。
雪莉曾经是个幼师,她的性情善良温和,这也是她很有人气的原因,观众还是对这种“正常人”更有接受度。
她混进前百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冰雪聪明,而是她的幸运……是SS级。
SS级幸运,据粗略统计,十亿人中才可能有十几人拥有。
她好像永远不会踏入险境,永远不会与BOSS为敌,一些线索道具也能快速到手。
“你们的引导者……都没了吗?”路开口。
六个玩家中,足足有一半人失去了自家的引导者。
“死了。”乔伊笑眯眯地说:“第六天就死了,他没抗过毒雨。他们身上的诅咒力量都太强烈了……再加上第一部族弄的那个触须,我的引导者没抗住。”
“没有想过找新的?”路问。
“当然想过。问题是……没找到。”乔伊说:“似乎出现了一个专门拐跑失去神智的引导者的黑袍人。”
“还有这种人?”路有些惊讶:“一个玩家只能同时与一个引导者签订契约,这个人把那么多引导者都藏起来……是想断我们的后路?”
“谁知道呢。”乔伊耸耸肩。
他们在长桌边聊着,门口再度来人。
“嗒,嗒。”
皮靴及地的声音响起,来人的脚步声很平稳。
那人有着一双翡翠般碧绿的双眸,神情温和而克制,身上有一股独特的忧郁气质。他穿着一身纯黑的牧师袍,袖口边缘有血的痕迹。
即使是角色扮演模式,他的形象也和他本人的形象很像,能够让人一眼认出。
他是暗牧安格尔,是世界论坛上与苏明安、伯里斯并称为“传教三巨头”的存在。
他能为逝去的死者吟诵悼诗,像个怜悯苍生的大善人,也能按照他自己独特的教条,判定一个人能否“获救”,他以神明的代言者自称,“审判”他人的生命,是个有名的疯子。
“传教三巨头”的说法在论坛很流行,有人期待他们三个若是撞到一起,会展现怎样的理念碰撞。只可惜伯里斯在开局就被苏明安砍死了,没能撑到现在。
看见安格尔走进来,几人和缓的交谈声停止了,安格尔的疯病程度,在榜前玩家间也赫赫有名。
安格尔的视线,在其他六名玩家的身上环绕一圈。
“只剩十个人了吗?”他说:“可惜……大家明明都是世界最顶峰的存在,却要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一样在这里相互厮杀,被人观赏……”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赫伯特皱眉。
安格尔也不生气,他注视着赫伯特,手指缓缓地掠过洁白的桌面,似乎在前方画了个十字。
“砰!”
一声剧烈的撞门声传来,坐着的七人猛地一震。
“嘭——!”门被撞开,一只手扒着地面,缓缓伸了进来。
漆黑的发披落在地上,趴着进来的人姿态十分狼狈,像一只试图翻身的王八。她挣扎了片刻,才勉强抬起手,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缓缓爬了起来。
看见这种独特的入场方式,几个人都愣住了。
爬起来的水岛川空冷着脸色,迈着她一双漆黑的双腿走入大厅。
她的腿之前就被典司砍断了,只能通过她的技能临时续上。她的核心技能与暗影有关,这双腿就是暗影能量临时构成的。
只是,这样一来,她的脚步就会很虚浮,暗影不是金属,有些支撑不起她的重量,她一瘸一拐地来到这里,刚刚推门的时候还摔了一跤。
此时,由于最终银星关卡的开启,参赛玩家的直播间已经合一,所有观众都在一个直播间内交流。
【怎么直播间突然合一了啊?我还想看苏明安那边的情况呢。】
【水岛川空好可怜,被自家的引导者背叛,双腿都断了还在坚持……她真的很努力……而且她之前说,她的妹妹水岛川晴好像是被苏明安害死的。】
【这世界早就完了,苏明安和诺尔两个小孩子待在排行榜最上面,人类还有什么未来。】
【草,我就知道这个直播间合一之后,会有一堆人引战。开团吧,诸君!】
【……大厅里只有十把椅子,是只剩下十个人了吗?】
【之前那一波触须怪物太恐怖了,好多玩家都死在那一波了。茜茜酱确实牛批!(破音)】
【呵呵,之前一直说她没用,说让第一玩家抛弃她再找一个引导者的,估计也是你们吧。你们比第一玩家自己还要利己主义。】
【……】
弹幕刷得很欢快,可想而知,此时的主神世界,应当笼罩在节庆般的愉快氛围中。
而古堡之内,八位玩家却神情严肃,氛围格外凝重,与欢脱的弹幕像是两个世界。
“滴答。”
墙面上的挂钟作响,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椅子还空着两张。
“如果不出意外……剩下的两位,就是苏明安和苏凛了吧。”乔伊说。
对于苏凛这位从副本里拉出来的人物,很多人很忧虑——既然npc都可以成为玩家,那他们自己又和副本里的npc有什么不同?
苏凛成为玩家,触犯了很多人的底线,许多看不起npc的人,叫嚣着要让这个npc滚回他的副本。
但让他们自己去下场,他们又不敢,他们只能寄希望于九十九名玩家身上,希望他们快点给这个npc一点颜色看看,展示出身为“翟星人类”的统治力。
“吱呀——”
在十二点临近的那一刻,大门被推开。
玩家们原以为会看到苏明安和苏凛并肩走来,却只看见一个探头探脑的紫发女孩。
她的眼睛是很漂亮的紫色,五官柔和,皮肤白皙。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这人是谁,连几个引导者都一脸迷惑。
女孩身后是一名黑发黑眸的青年。他的头上没有代表玩家的名字,只有几个人认出这是苏明安。
“还真是喜欢最后才到场啊。”赫伯特放下手中的左轮枪:“佰神大人,你头上名字都不见了,还当第一‘玩家’?”
对于苏明安想要成为佰神这事,玩家都知道,触须怪物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之后流传穹地的“灯塔教”,更是让他们意识到苏明安在干什么。
“【消灭部族暴政,世界属于灯塔。】”赫伯特笑了声:“这传播的口号,真有意思。”
他们并不清楚苏明安的成神进度到了哪一步,以为他还差很多。
然而,苏明安其实只差最后一步,甚至黑乌鸦权柄的掌控者就在身边。
苏明安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向空置的座位。
“第一玩家,你终于来了。”安格尔露出微笑,这位传教大师似乎期待已久。
“……苏明安。”水岛川空紧握双拳,她的双腿已经痛到麻木。
“……”雪莉有些担忧地看过来,她之前被苏明安放走过,算是和他有了点交际,对于这位年纪轻轻的第一玩家,她对他有善意。
旁边,笑眯眯的乔伊只是看着,不说话。
至于一直睡眼朦胧的北望……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这个副本随处可见精神污染,他们的精神状态都不好,几乎都是强撑着走到这里。
苏明安带着小爱在诺尔身边落座。
诺尔全身僵硬,他想起了昨天下午的情况。
当时,他利用傀儡术,操控了祭祀圣女,让她去进入地下室杀死小爱,要拿她的黑乌鸦权柄。结果……圣女刚动刀子,全身就像烂掉的西红柿一般爆裂而开。
他吓得立刻离开,才避免了被小爱反杀的命运。
苏明安在地下室看到的诺尔尸体,其实是圣女的尸体。
“苏明安,你头上的名字不见了。”路在旁边提醒。他算是苏明安这一派的,在黑羔羊祭坛小副本里,他与苏明安达成过巅峰联盟的共识。
“没事。”苏明安说:“不要紧。”
想将玩家转化为其他身份,系统应当会提出邀请,不至于强行剥夺他玩家的身份。
不然,这世界游戏也不用玩了,把榜前玩家全强行转化为npc就好了。
他猜测,他没名字的原因,应当与诺尔类似,是触发了什么机制。诺尔头上现在也没有名字,因为诺尔抢夺了祭祀圣女的身份。
“铛——”
此时,一声沉重的钟声突然响起,“咔哒”一声响,古堡的大门自动上锁。
十张座位,却只来了九个人,人们意识到苏凛已经不会来了。
银星排行榜上,有一个匿名的猛人,他在副本开启前五天就收集好十二颗银星,排名一直第一。
他们还在猜是谁,现在看来应当是苏凛。
因为苏凛的银星已经足够,所以他不必来参加这个银星副本。
“铛——”
古钟作响,九位玩家面前燃起烛火,这是要开始的前兆。
人们有些探究地,看向苏明安身边的紫发小女孩。
“苏明安,这位是?”乔伊试探性地开口。
“苏明安,你不会又要说,这个家伙是传说中的第一引导者吧。”赫伯特笑了声:“之前那个……叫凯尔纳惜的,冒充第一引导者的家伙,死的应该很惨吧?我听尤里克鲁说过她威胁他的场面,气焰嚣张不说,还说要‘剁了他的下面’呢,那场面可真有意思,我还真想看看……”
听见这话,小爱微微歪着头。
“好啊,我满足你的愿望。”她突然说。
下一刻,她倏地跨出腿,一腿蹬上了长桌的表面,震得桌子一抖,几个玩家都吓了一跳。
“凯尔纳惜酱之前,是这样的姿势吗?”她问了苏明安一句。
“……是。”苏明安说。
小爱看向一脸懵的赫伯特,猛地伸出手,手指点着他。
“那么,给老子闭嘴。”她说:“——再敢对老子罩着的冒险者口出狂言,老子剁了你下面。”
几个一向处变不惊的玩家都看懵了。
赫伯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玉雪可爱的小女孩,竟能说出如此粗鄙之语。
她的话语,与几天前一模一样,完全复现了凯尔纳惜在放逐桌上,冒充第一引导者的场面。
……明明她当时不在场。
“你!”赫伯特立刻有些恼火,但没有发作。
小爱却转过了头,朝着苏明安一笑。
“我学的像不像?”她问道。
“像。”苏明安说:“简直就像……当时在场一样。”
(本章完)
五百三十七章·“此时苏凛还在骑马赶来的路上。”
“铛—!”
一声钟声响起,原本亮堂的大厅忽然暗了下来。
小爱收回了腿,几个看热闹的玩家也噤了声。
九盏金质烛台摆放在人们面前,火焰如同鬼影飘摇。
这最终的九人阵容,着实令人们大跌眼镜,不少赌盘崩溃破产。
第二梯队的艾尼、芙洛拉、吕树、山田町一、露娜等人被淘汰不说,连被赋予众望的第一梯队的爱德华、艾兰得、阿尔杰都不在。
除了苏明安,诺尔和水岛川空,路和北望,这五名排名前十的巅峰玩家在他们的意料之中,安格尔、
乔伊、雪莉都是排名极为靠后的存在。
……他们此时居然齐聚一堂。
“嗒,嗒。”
沉稳的脚步声,忽然从上方传来,这座古堡足有四五层,占地非常广阔,那声音便是从石质楼梯上传来的。
由于油灯尽灭,只剩下壁炉和九盏烛台的微弱光源,他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但应该就是规则的发布人。
“看隐约的体型,不是老板兔?”雪莉轻声说。
之前一直是老板兔给他们颁布规则,现在却好像换人了。
影的巡查任务已经百分百了,自然不会再扮作老板兔来颁布规则。
那人一路行走,脚步声一下一下响着,不急不缓,像舞会里最后出场的贵宾,看上去姿态极高,很有逼格。
场内的九名玩家,四名引导者以及场外的上亿观众,都在紧张又期待地盯着那一片漆黑的楼梯部分,等待着隐匿在黑暗中的那人,走到光源下。
突然,一抹令人亮瞎眼的光晕,从苏明安的手腕上射出,突然打在了那人的脸上,刺的那人身子猛地往后一缩。
“一一早上好亲爱的安酱!阿独可进化叁型人工智能腕表为您准点报时,现在是2022年1月11日,凌晨十二点!今天为您加载了家乡的小曲《好运来》—一“
“嘭!”苏明安一翻手腕,将腕表盖在桌面上一磕,它顿时安静了。
“让你开灯没让你说话。”他说。
他只是想亮个光,这腕表还喊上“安酱”了明明是个会学习的智能A,却不学好的,什么乌七八糟的称呼都学了过去。
制造腕表的许博士本是想让腕表跟着他,经历各种世界副本,让A渐渐成长进化,结果这腕表就学到个“安酱”。
苏明安抬起手,强光再度打在了那人身上,将那人的模样照了个完全。
其他玩家都看惜了—一这规则颁布人这样出场,明显是为了展现高逼格,结果苏明安把光一打,瞬间把那种与黑暗同行的格调毁了。
他们朝着被光笼罩的那人望去,看见那人穿着一袭纯色的黑袍。
那人似乎被强光晃得有些失神,一双苍白修长的手挡在了脸前,看上去有些畏光。像一只被人强行从地里刨出来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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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是你!“看清黑袍人的模样后,眯眯眼乔伊的眼缝难得撑大了。
他认出了这个黑袍人一一这不就是那个故意拐跑失去神智引导者,还驱使诅咒黑兽在弯地杀人的家伙吗?
苏明安也认出了这个黑袍人。
他和黑袍人几天前,在山洞里交手过,黑袍人捕捉那些引导者,正是想让他们作为诅咒黑兽的能源,
驱使这些危险的怪兽。
不知什么原因,黑袍人对他的初始好感度是95点,但由于他当时把对方认成了苏凛,降了5点好感度被苏明安这一打光,黑袍人立刻加快了步伐,很快走到了壁炉前。
他戴着一张漆黑的面具,没人看清他的脸。
温暖的火光跳动在他漆黑的面具上,泛着一层锐利的金属色泽。
“可以收起你的光了,外来人,趁我还没生气前。“他对苏明安说。
苏明安关闭了腕表。
这腕表没什么别的作用,亮度是真的高,他远看都快瞎了,直面强光的黑袍人估计受到了不少光污染。
他看向壁炉前的黑袍人,心里暗自思考。
他现在可以确定两点。
第一,这个npc黑袍人目前可能无法对玩家出手。
第二,黑袍人对他的扮演角色的好感度确实很高,高到被这样戏弄都不会掉好感的地步.
“一一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城堡。“
黑袍人忽地张开双臂,他低沉的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隆隆作响。
他立在壁炉之前,背着光,身前拉出一条长长的阴影,人们只能看清他微微反光的金属面具,看见那面具之上泛着银层的野兽图纹,那图纹似乎能影响人的精神,让他们仿佛看见荒古时期人与狩猎的原始画卷,望见蒿草原林中的刀与火。
他看起来骄傲极了,在以一种主人家淡定、自信的姿态,欢迎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火光在他的身后跳动着,他张开双臂,像一根立在火前的,竖立、漆黑的十字架,似故事里被歌颂的拥抱火焰的神灵。
……然而刚刚那一波跟随式打光,让他的逼格瞬间掉光。
玩家们有些尴尬地看着他,连睡眼朦胧的北望都被强光亮醒了。
“刚刚是什么。”他揉了揉眼睛:“好亮…”
“一一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啊!”路说。
”…”北望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眼里似乎有朦胧的雾气,他好像还没睡醒。
“一一远道而来的各位客人,欢迎你们来参加我的宴会。“黑袍人不理会这群玩家的窃窃私语,继续说道:
“一一你们都是祭场的参赛者,一路披荆渐棘,来到这里,想必已经历经磨难,所以,我为你们准备了盛大的宴席…"
苏明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没面子的规则介绍人。
路和北望这些玩家在下面说他们的,黑袍人在上面说他的,两条线好像完全不交接,让他想起大学公开课的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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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但在参加宴席之前,你们需要知道一些规则”黑袍人说到这里,玩家们总算有了点反应,抬起了头。
一张湛蓝的面板,出现在了每个人面前。
【最终银星副本】【副本名称:古堡探秘】【难度:5枚银星(获胜者将获得5枚银星)】【参与人数:9人】【建议玩家擅长方向:智力、幸运、敏锐。】【古堡中,有千净整洁的走廊,与布置温馨的房间。
热情好客的穹地人,将为你们准备一个愉快的度假时光。
你们作为远道而来的外来人,将在这里度过温馨治愈的三个夜晚】
“唰”一声轻响,所有人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片黑色的羽毛。
苏明安看了一眼,他的羽毛上,写着鲜红的1。
“现在,你们所有人,手上应该都有一片羽毛。”黑袍人说:
“你们的任务,就是搜寻这座古堡,获得更多羽毛,将你们手上的数字累加到10点。
第三天中午,你们可以来大厅集合,将手中的羽毛上交。只有所有人的总数到达1点,你们才算胜利。
但你们之间,存在想要故意破坏羽毛的内鬼。他们已经替换了原先的人,不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人,
他们会故意销毁散落各地的羽毛,让你们最后无法达到100点。
请警惕他们,并趁早杀死他们!
友情提示,当有人死亡,他/她手中的羽毛会被自动销毁,所以请最好不要随意误伤无辜之人,以免最后羽毛无法到达100点。"
黑袍人的规则说完,几人消化了一会。
他们着实没想到,这最后的副本居然是阵营合作制,他们还以为会是彼此斯杀。
“请问,我们手上的初始羽毛,它的数字是根据什么定的?”水岛川空问道。
她手上的羽毛,数字是鲜明的3。
旁边几人的数字都不大,其中,路和北望的数字是12,诺尔的数字是18,赫伯特、乔伊是3点和4
点,雪莉的数字是最高的,足足有24点,安格尔的羽毛被他正巧护住了,没有露出来。
“根据你们的善良程度。”黑袍人说:“越纯善之人,数字越高。
苏明安盯着手上鲜红的数字1,看了一眼。
…哼,又坑他。
他转头,去看小爱的羽毛,眼神忽然一滞。
小爱的手护着羽毛,没让别人看见,但他已经看到一她的羽毛上,数字是99。
1+99=100,他的这种计算应该不会算错。
…已经获胜了啊?
这副本在玩什么?
“提问,内鬼知道自己是内鬼吗?”路举手说。
“知道。”黑袍人说。
“你刚刚说我们之间有人被内鬼替换了,那原先的玩家去了哪里?”诺尔问。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通关方法。”黑袍人说。
“内鬼知道被替代玩家的个人信息,知道他们的过去吗?”雪莉问的很关键,这将成为他们辨认内鬼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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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这个。……你们自己猜。”黑袍人却说的模糊不清。
其他人还想提问,但黑袍人已经不再回答。
他后撤一步,身影融于光中。
“古堡里还有各种有趣的东西,与完美通关’有关,期待大家探索。”黑袍人微微低头:“那么
——祝大家度假愉快。“
壁炉一晃,火光骤灭,大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九盏微弱的烛光飘摇。
苏明安立刻开启腕表,准确地打光到正要跑路的黑袍人身上。
这人还想玩遁入阴影那一套,却梅开二度,被这光照了个完全。
“先别走,你和封长有关系?你为什么会是副本的规则颁布人?”苏明安问。
前几天他在山洞说到苏凛时,黑袍人的好感掉了点,说明黑袍人肯定认识苏凛,大概率是封长那边的人。
然而,黑袍人没回应他的话,跑的极快,犹如一只脚底抹油的老鼠。
“叮咚!”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游戏已开始,所有参赛者开始随机分散传送一】苏明安拉住小爱,他的1点加她的99点就已经胜利,只要等到第三天中午的提交环节,就可以直接获胜。
然而,这是分散传送,在他再度睁开眼时,身边已经没人。
他抬头,一片漆黑。
古堡灯一灭,视野所见之处黑黔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一阵“擦察”声突然响起,像什么扭曲的东西正在爬行靠近,由于黑暗森林的法则,他没急着开灯,
而是静静站在原地。
但下一刻,他影状态的第六感突然开始报警,似乎有什么危及性命的东西正在急速靠近一!
【你必须尽快找到光源,否则会被黑暗吞噬!!!】一则鲜红如血的提示亮起,字迹像滴着血,在黑暗一片的视野中极为恐怖。
苏明安不再犹豫,直接开灯。
“咔哒!”
他抬起手,圆圆的腕表光亮起,犹如恐怖游戏里的一抹核能手电筒光。
下一刻,那抹令人头皮发麻的致命威胁感,立刻褪去了,好像有什么巨大的影子,在他视野边缘一晃,消散而去。
他转头, 却只能捕捉到一抹若有若无的黑影,黑暗中传来几声低沉的咀嚼声,像在咀嚼人骨。
他扫视四周,自己身处一间很大的房间里,像是休息室。角落里有个竹编的蜡烛筐,里面有三根鲜红如血的蜡烛,还有一根火柴。
…这应该是初始福利,如果有人没有手电筒,这些蜡烛就是他们可怜的微小光源。
如果他们没能在威胁到来前,摸到这些蜡烛,刚刚就是死路一条。
【自带光源仅在最初的一小时内有效,请尽快收集更多光源!】鲜红的提示再度弹出。
苏明安将三根蜡烛和火柴放在兜里一一这东西无法收入背包。
他迈开步子,却一顿。
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具紫黑色的尸体,皮肉腐烂,斑点密布,它的手脚如蜘蛛腿般细长干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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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落下的一脚,正好踩在尸体的手背上,“咔嚓”一声,像是纸钱灼烧的声音响起,漆黑浓稠的血沾满了他的鞋底。
··
他注视着死状狰狞的尸体。
…这就是【温馨治愈】的古堡度假。
果然还是熟悉的世界游戏风格。
“一苏明安?”
他转过头,望见一头海蓝发色的路,正举着滴着蜡油的红烛,从小门走了进来。
【SAN值:50点】【幸存人数:13人】【苏凛状态:激情打野中。】
五百三十八章·“肉汤来咯!”
“你是真正的苏明安吗?“
从小门走入的路很警惕。毕竟他们之中有人被替换了。
“当然,你是路本人吗?”苏明安说。
路举起手里的红烛,烛光照上苏明安的脸。
“我当然是。但是我在想,替换我们的内鬼,会拥有我们的记忆吗?”路说。
“难说。”苏明安说。
”那么,我们有必要考虑关于世界游戏’机制的问题。”路说:“我认为一一世界游戏,是无法读取我们的记忆的。”
苏明安心神一动,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说?”
“从游戏机制的角度考虑。”路说:“如果世界游戏能够读取我们的记忆,那么内鬼将拥有和我们一模一样的思考方式、情绪、记忆、能力…我们根本无法分辨他们是不是原来的玩家。“
“你的判断略显片面。”苏明安说
“当然,如果游戏明明能读取我们记忆,却让内鬼故意装出与我们不同的地方,让我们分辨,也是有可能的一但这样一来,我们仍然处于一种瞎猫碰死耗子的状态,除非偶然察觉到异常点,否则我们仍然无法分辨内鬼与玩家,我们无法针对性地行动—一我认为,一向善于引导玩家思考的世界游戏,
不会这样做,它必定会留足我们对于记忆一词思考的空间一苏明安,虽然我的这段话有因果倒置的成分,但你应当能听懂我的意思,”路说。
听了路的话,苏明安眉头微舒,和聪明人交流线索就是方便。
如果他面前的不是巅峰玩家路,而是个普通玩家,这些话就不是路来对他说,而是他向普通玩家解释了。
榜前玩家和普通玩家确实完全不同,他们的思维方式就不在一条线上。只有适应世界游戏独特思维方式的人,才能顺利走到现在。
在世界游戏中,【适应性】是最重要的一点,情商和智商只是靠后的因素。苏明安自认为他没有多聪明,也没有多会讲话,一直是他对于【游戏机制】的适应性和敏锐度,让他能够察觉到许多隐藏信息。
如今,直播间已经不再合一,他的直播间里,漂浮的弹幕就全是:【这两人在说什么?】【我倒放了三遍都没听懂】【路的观点有些诡辩啊,我不认可.】之类的句子。
“那么,以‘世界游戏无法读取玩家记忆’为前提来进行思考,内鬼应当不知道我们心里想的事情。
纵使他们能知晓我们的过去,那大概也是以一种【观测者】的形态,像读取盘那样读取的回忆,而非能模拟我们的内心。"路说:“比如,内鬼能知道我过去经历的一切副本,知道我小时候的经历,
但他们无法得知我当时具体是怎么想的。"
“我认可。”苏明安说。
“那么我的这些话,能让你认可,我是路本人吗?“路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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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尚不明确。“苏明安说:“毕竟我与路不熟,不确定路会不会在这样的情景下,说出这样一番话。”
“很伤心听到你说这话。”路叹了口气。
他即使在叹气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这位人缘极好的巅峰玩家,似乎在任何情形下都能保持乐观苏明安转身,线索洞悉在给他提示,
他靠近阴暗的角落,居然发现了一个对讲机,他擦拭了一下,看见对讲机上画着个简笔画,是一个紫发的,笑着的女孩。
一行文字蹦出。
【你发现了(对讲机)】【通过触发其他线索,你可以与元双双进行沟通。】【你开启了古堡剧情“晚安”】
“元双双?”苏明安喃喃自语。
他开始查看其他东西,一些特定的东西可以被放进新出现的“物品栏”里。“物品栏”共四格,他还找到了一个用过的针筒。
……
【你发现了(用过的针筒)】【(用过的针筒):残留着一些液体的针筒,你会将它丢掉吗?】他将针筒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一行文字跳出。
【做的不错,这将避免你被病毒污染。】
…病毒?
苏明安眉头微皱。
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嗡鸣声。
“隆—隆—隆—”
漆黑的,巨大的影子,似乎在朝他靠近。
“砰!"
一只巨大的爪子,忽地穿破房门窜了进来,上面散发着浓厚的诅咒气息,
“是诅咒黑兽!”路立刻后撤:“不止一只一一后路也被封锁了。"
他们在找寻线索的同时,原来还要逃脱诅咒黑兽的袭击,否则就会中途死亡,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是合作制,因为最终的死亡人数不会低。
【请尽快寻找可躲藏地点!】系统提示蹦了出来。
路已经先行一步,躲进了旁边的铁柜子。
苏明安却不退反进,直接空间位移而出,落地时,他看见那个黑袍人正站在一只诅咒黑兽之上,俯视着他。
热情好客的古堡主人,居然在追杀他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看见苏明安位移出来,黑袍人立刻转移了攻击目标,黑兽的一只大爪子迎风拍下,带来剧烈的破空声。
这里是无窗户的走廊,面积狭窄,黑兽已经被挤成了长条形,苏明安几乎无处落脚,这东西碰一下都会被激发诅咒,更别说他现在的san值只有50点。
他一发审判,落在了黑袍人的头上,控制住对方。
然而下一刻,黑兽又凭空伸出了数个爪子,将黑袍人护了个严严实实。
…又是这一套。
这个人真像龟壳一样,仗着别人不敢碰黑兽,一看到人就把自己护住。
苏明安不欲与他纠缠,他撞开旁边的木质房门,朝着其他的房间跑去。
后面的黑袍人没有追上来,这古堡的路线很复杂,堪称四通八达,几乎每个房间都有小门可以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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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苏明安?"
在他打开一扇门时,一个人警觉地回过头,在看到他时眉头一松。
“…我期待和你相见很久了。”那人微笑着说。
“我不是很期待。"苏明安说。
面前那一身漆黑牧师袍的人,正是安格尔,榜前玩家著名疯子之一。
普通玩家对他的评价喜恶参半,因为安格尔看上去是个圣父,会对弱小之人伸出援手,甚至会主动庇护他人。但若是被他突然判定为“不值得拯救的邪恶”,那可能突然被他一把火烧死。
这是个喜怒无常的家伙,
“先生,可以打扰你一会吗?我想和你聊聊我的圣神盖尔”安格尔微笑着说。
下一刻,他身形猛地一抖,位移开了数米远。
他原先站立着的位置,被苏明安的空间震动砸出了一大块凹陷的地带,连旁边的桌子都化为木屑飘零
“为什么要突然攻击我"安格尔轻声说:“我原以为你是个能听进去话的人
“因为你没有怀疑我是否是内鬼。”苏明安说着,手腕一抖,一飞剑扎穿了后退的安格尔。
安格尔的身后亮起了圣洁的光辉,仿佛有一对天使的翅翼正在展开,然而当审判技能落在他的头上后,那抹天使的光芒瞬间消失,飞剑从他的心口一捅而入,将他狠狠扎在了墙上。
猩红的血洒落一地,安格尔吐出一口血,闭上了眼睛。
苏明安警了一眼,他的san值增加了10点。
他突然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身材纤细,神情略显胆怯的级幸运玩家雪莉,正探出头。
“你,你是苏明安吗?”雪莉轻声说,她正在悄悄后退。
苏明安没有回答,他的手光芒闪烁。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击杀看到的所有玩家,他们本就是竞争关系,他分不清这些人是玩家本人还是内鬼,既然如此,不如全杀,以免时间一长,内鬼把古堡里的羽毛都销毁完。
刚才不杀路,是因为路的思考方式与他很像,不像一个npc扮作的内鬼。
看见苏明安手上的光辉,雪莉已经露出惧怕之色,
“雪莉,我向你发出高塔邀约。”苏明安说。
湛蓝的屏障一瞬蔓延而出。
“我,我真不是内鬼…”雪莉后退。
这名靠着级幸运顺风顺水的玩家,此时完全露了怯,苏明安一发审判加空间震动,就解决了她。
他的San值到了70点,这是一个相对安全的数值。
他捡起雪莉掉落的红级法师袍,继续搜寻,在搜索片刻后,他翻到了一件衣服。
【你发现了(鸟嘴防护服)】【你获得羽毛(20片)】【在某些特殊房间,你需要穿上防护服进行行动,否则极易死亡。】这是一套纯黑的拖地衣服,后方有长长的披风,一张鸟嘴面具挂在衣领处,锋利的鸟喙如同一柄金属制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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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物品格的第一栏里,元双双的对讲机突然开始颜动。
他将对讲机取出,一行字体浮现,如同像素游戏里的黑色对话框。
【元双双:哇,你找到了防护服,真不错。这样可以避免你被暴露在外的病毒污染。】【苏明安:小爱?】【元双双:我不是小爱,我是元双双。】【元双双:…我好累啊,那些戴着鸟嘴面具的人们,总是切开我的身体,还嘀咕一些我听不懂的化学名词。】【元双双:他们似乎在提取什么病毒?我听说了,他们好像想把病毒带出去,侵略别的国家】【元双双:我的草编手环好像丢了,我妈妈给我的呢】【元双双:不说啦,我好困,好累…】说完,元双双的对话框便淡去了。
苏明安突然感到有点饿。
—一自从世界游戏开始后,他就没体会过这种饥饿的感觉,顶多是隐藏体力值带来的虚弱感这个时候饿,应该是游戏机制引导他去厨房。
他在一楼大厅的旁边找到了厨房。
令他意外的是一路的引导者,摩卡正在里面。
苏明安透过门缝,看见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和肉。
“佰神大人?"
摩卡忽然回头,发现了门外的他。
“我感觉到饿,就来了厨房。"摩卡说:“您也饿了吗?来喝碗肉汤吧。"
他盛了碗肉汤,递给他。
苏明安盯着肉汤,看了一会。
"这肉汤,十分的珍贵。"他说:“你先喝吧。"
摩卡的神情僵硬了些许。
“佰神大人,这肉汤没有问题”摩卡说。
苏明安伸出了手。
当路在古堡一楼晃荡完一圈,来到厨房时,看到的便是苏明安在给摩卡灌肉汤的场景。
苏明安一只手按着摩卡,一只手给他吨吨吨地倒,场面看起来十分凶残。
片刻后,摩卡倒在了地上,脸色青紫,口吐白沫。
“内鬼数量有点多啊。路说:“除了摩卡,我也杀了想要袭击我的御鹰者凯恩。"
苏明安回过头,看着他。
“我很奇怪啊。“苏明安说:“为什么你们都不怀疑我是内鬼?“
“你是内鬼, 我们没办法玩。“路说:“一对一的情况下,你足以杀死我们任何人。“
"也对。"苏明安神情未变,他看见手里剩余的肉汤变成了【有毒的肉汤】,可以被放进物品栏。
他突发奇想,把肉汤拖进了有元双双对讲机的那一格,想看看有什么效果。
下一刻,肉汤突然消失了。
黑色的文字框浮现。
【元双双:你给我做了肉汤?太好了!你真是个好人!】【元双双:咕嘟咕嘟…】【元双双:】【元双双:呕。】【元双双:你好坏,你给我喝有毒的肉汤!】【元双双:不过味道还好,比营养液好喝多了我好疼,好疼啊】【元双双:既然你已经找到了防护服,那就赶紧来实验室救我吧】下一刻,对话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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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这里的剧情应该和穹地有关。”路说:“但是,我捡到了一些针头和鸣嘴面具,这让我想起中世纪的黑死病。”
“这里应该有一间实验室。”苏明安要去找元双双。
这对讲机应该是她和外界沟通的一种手段,他要尽快找到她。
他们继续寻找,期间也找到了不少羽毛,之后,他们找到了一间逼的房间,
桌子上,有一个日历,日历停留在了1223年4月,在13号之前,4月份所有的日期都被打了叉。
【幸存人数:13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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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三十九章·“我是内鬼啊。”
1223年。
日历显示的年份是五年前。
看来,在五年之前,这里就已经没有了活人,所以不会有人更换日历。
旁边,路在对角落里的一具尸体仔细查看。
“你看,这些尸体像不像那些因诅咒而死的人?”路说。
这些尸体身上,存在柏油状的污泥,这和穹地的污泥一模一样。
“初步判定…这里应该是外来人的实验室,他们在对诅咒缠身的穹地人做实验。“路说:“现在有两个猜测—一是,外来人在弯地人身上提取病毒。
二是,弯地人的诅咒,是外界的病毒传染而来。“
“排除第二种猜想。”苏明安说。
弯地人的诅咒来源于信仰神明,沟通虚空,这是已经敲定的事实。
“那么便考虑猜想一。”路说:“外来人的野心不小,他们在进行某种生化实验…但是黑墙有进无出,他们进入弯地,在穹地人身上提取病毒,又怎么把这种病毒武器带出去呢?”
”一一如果黑墙有一天倒塌了呢?”苏明安说。
说到这里,他的心里忽然咯一下。
…对啊,如果黑墙有一天倒塌了呢?
那么这些已经被提取好的,致死的病毒,会如同潘多拉魔盒一样被带往外界。…
但很显然,这里的实验员已经不在了,或许是操作中出现了失误,他们没能等到黑墙倒塌的那一天,就已经全员死亡或失踪
“轰—轰轰—!“
此时,剧烈的响声突然响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往这边走!”路冲向小门。
这里的环境太逼仄了,诅咒黑兽一旦追来,体型能挤满房间,他们逃都没地方逃。
苏明安跟着路冲着,七拐八拐之下,他们竟然很巧合地,再度闯进了刚才那间厨房。
厨房里,有一股炸鸡翅的香味,诺尔和北望两人居然正在这里美美吃鸡翅。他们一个直接坐在了灶台上,翘着二郎腿,一个靠在橱柜旁,啃着鸡腿。
地上还躺着摩卡中毒而死的户体。
苏明安没想到诺尔和北望关系还不错,明明这两人之前没什么交际。
“后面有黑兽。”苏明安说。
“啊,没事,这边算安全区,我试过,黑兽进不来。”诺尔吃的满手油腻:
“话说,你两都是真人吗?“
苏明安取出了29的羽毛,这是他一路收集的成果,旁边的路收集了24。
诺尔手腕一翻,他的羽毛收集到了30,北望则是21。
“这样一来,我们都不是内鬼啊。”诺尔说:“内鬼不会这么殷勤地收集羽毛,它们会想杀死玩家。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瓦罐。
“来吃吧,感觉莫名其妙就饿了,你们应该也饿了。”诺尔说:“这是我刚找到的瓦罐汤,热的。这古堡厨房还挺现代,居然还有微波炉看着一动不动的苏明安和路,他了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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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啊,行。”诺尔舀起一勺:“我先喝你看,没事吧。我试过,背包里的食品不能解饿,这里的才行,快喝吧。"
“有的毒一分钟后才会发作。”苏明安冷静道。
“你仍然觉得我是内鬼?”诺尔问。
“诺尔,不是内鬼。”北望在旁边摇头:“他不对我出手,一直。”
北望的说话方式一直言简意赅,这倒不是他不尊重人,而是在世界游戏开始前,他是个哑巴,被治愈后仍然不习惯说话。
“才说了几句话,我们没力法分辨各位是不是内鬼,对吧。”诺尔从灶台上跳了下来:“既然如此,不如各自介绍一下自己,看看和真实信息有什么出入?
我相信这种解密游戏一定有破解的办法,不会让我们瞎猫碰死耗子。“
“我们本来就互相不了解,你说谎,又谁能听出来?“厨房的门突然被打开,
一头棕毛,有些桀骜不驯的赫伯特走了进来。
他估计也是饿了,才跑到了厨房来。
“既然都聚在一起了,多交流一会也无妨吧!”诺尔笑着说:“我们的羽毛加起来已经超过100,第三天中午去上交就好了。"
“我赞同,最好还是交流一下。”路温和地肯定。
赫伯特不说话了。
“身份、愿望、梦想,都可以说说,大家一起吐露真心,多好啊!”诺尔很高兴地说:“一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怎么能因为一个游戏就放弃互相理解呢?
“…”他说完后,一时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那么从我开始吧。”诺尔说:“我来自新世界公会,一名渴望探险的冒险家,我的愿望…便是玩到更好玩的游戏,进行有趣的探险…
几人安静地听着,苏明安突然说。
“只是这些吗?”他说。
“啊,苏明安,我们在游乐园签订过合约,对吧?我想和你一起去创造一个美丽新世界’,让所有人一起快快乐乐地玩…”诺尔说。
苏明安没再说话。
下一个轮到路。
“巅峰联盟。”路转头看向他:“这个只有我们两个知道的事情,苏明安,你记得吧。”
“嗯。”
“我刚才的分析…你应该也初步认可我是路了吧?“
“勉强认可。“
“好。”路说:“我来自澳洲,很普通的一名军火交易商,我想大家对我的身份都了解,就不多赞述了。我的愿望,便是创造一个良好的未来环境,让世界游戏后的格局,得以和平、安定。”
之后是北望,北望倒是没多说,毕竟除了路,他们都对他不太了解。
赫伯特更是简单地说了下背景和名字,就闭口不言。
“这样一来,你两嫌疑很大啊。”诺尔说。
“无聊,你们继续过家家吧。”赫伯特转身:“我去看看外面的诅咒黑兽走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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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嘶嘶嘶”轻微的丝线生响起。
赫伯特还没来得及出门,身形忽然一滞!
下一刻,他的身体突然四分五裂,被丝线切割而开。大片鲜血爆裂而出,吓了北望一跳。
突然出手杀人的诺尔,眼神很冷
“看来赫伯特是内鬼。”诺尔说:“他是聪明人,他应该知道一一这种转身就走的行为会遭受怀疑,他却还是要做。“
“这样说来,判断内鬼的标准在于一他们是否心虚。”路说:“毕竟内鬼是知道自己是内鬼的——就算他们和玩家模拟得一模一样,他们也必须知道自己是内鬼,这是二者之间唯一的不同。”
这是他比赛开始前就问的问题。
【内鬼知道自己是内鬼吗?】此刻,在判断身份时,这个简单的问题,发挥了异常重要的作用。
“这样啊。”苏明安说。
此时,元双双的对讲机突然动了起来:
【元双双:我好想吃鸡翅啊。】【元双双:你来救我前,可以给我带一个鸡翅吗?】【苏明安:好。】苏明安拿了根不知道有毒没毒的鸡翅塞进物品栏,元双双看上去很开心。
【元双双:谢谢你。】【元双双:但是我还是好困啊身上软软的】【苏明安:你还知道什么信息吗?】【元双双:我就在地下不远处,你快来实验室找我吧。】【苏明安:好。】看来鸡翅没毒。
苏明安又送了点瓦罐汤给她喝,依然没毒
“你在给谁送东西?”诺尔疑惑道:“你不吃吗?“
“吃啊。”苏明安吃了半根鸡腿—元双双试过另一半,她这个试毒机十分好用。
“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座古堡里的窗户都被钉死了,连镜子也被打碎了?”苏明安突然说。
“这说明”诺尔说:“黑兽害怕镜子?“
”…”苏明胺:“这说明玻璃有问题。“
“啊,是这样吗…”诺尔说。
他们走入一间房间。
房间里,挂着一张没亮起的显示屏。
盯着显示屏看了一秒,苏明安忽然反手一刀!
黑蟒蛇权柄的混灭覆盖刀锋,诺尔的腹部被一捅而入,瞬间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你做什么!”诺尔大惊。
“你的第一反应,难道不该觉得,我是内鬼吗?”苏明安说。
”怎么可能啊,你不像啊。”诺尔说。
“不,我就是内鬼。“苏明安说:“我就要杀你们。“
诺尔手中银光一闪,他一剑刺向苏明安的喉咙,一边大喊:
”有人听见吗?苏明安是内鬼!他要杀我一!”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古堡里,在鬼楼般的寂静空间里回响。
北望和路见此大惊,他们立刻上前,想要帮助诺尔—一
“轰—!”
苏明安直接轰塌了走廊的天花板,巨石在面前砸落,诺尔没了声音。
苏明安看了眼san值,没有提升,或许诺尔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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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当然不是内鬼。
他只是看看诺尔的反应罢了。
这样看来一被攻击后第一反应想要杀死’他的诺尔,真的是内鬼。
”一苏明安是内鬼!他在攻击诺尔!”巨石的那边传来路和北望的声音,
苏明安却没有追击,他听到了诅咒黑兽的脚步声。
房门已经被巨石堵死,他步入室内,观察这间房间。
这是一间会议室,椅子东倒西歪,地上有数具面目模糊的黑色尸体。
在刚刚通过显示屏的反光,看见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时,他就知道后面这些人,
必定不是什么玩家。
…怪不得古堡要遮蔽所有窗户和镜子。
因为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会反光。
一旦反光,就能看到真实的景象。
他走入室内,忽然发现对桌坐着一个黑发的女孩,小腿一晃一晃。
“你是谁?”苏明安问。
“你这次,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呢。”女孩说。
“你是玥玥?“苏明安说。
“嗯。”女孩微笑。
苏明安直接抬起手,狠狼给了自己一刀。
在剧烈的疼痛中,他看见微笑着的黑发女孩缓缓消失。
看见玥玥这种幻觉,让他明白,自己确实已经处于低san状态中,他刚才杀的不可能是真正的玩家。
他的手触摸上房间里的显示屏,似乎是按到了什么开关,屏幕开始自动播放。
【1223年4月13日,摄录于穹地东部古堡,讲话人萨斯博士。】屏幕画面中,是一个秃顶的防护服中年男人,背景是还算整洁时的会议室,
这是五年前,在这里的一段录屏。
中年男人带着微笑,面对镜头,语声嘹亮:
“目前为止,我们的团队,在昨日下午六点整,通过对穹地人身体的实验,找到了提取病毒的方案。"
"穹地的天灾即将爆发,我们观测到这里有火山爆发的风险,我们即将撤离这里,前往黑墙边缘等待。“
“我们已经通过发射器,引动天幕诅咒一在足以灭世的危机降临时,人们的信仰大增,我们塑造已久的佰神一定会出现。 ”
“同时,我们制造了“信仰提取仪器’一‘信仰’没那么神秘,不过是一种能量,与电能、风能类似,只要运用得当,它也可以被分享、大规模运用。
当佰神出现后,我们可以汲取袖的信仰能源,用来推翻黑墙,我们会带着病毒武器回到外界。”
“我们相信,战争不是该被唾弃的、屠杀生命的行为,而是维持和平的必要手段。我们在用病毒战净的方法,消灭异端和暴政,保证和平,请大家支持卡尔查总统的选票”
“哦,等等,外面是什么声音?"
画面忽然开始抖动,变得血腥起来。
后面负责记录的研究员,突然开始口吐鲜血。
“你们怎么开始吐血了?防护措施到位,你们怎么会染上诅咒”中年男人说着,自己也开始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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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死死盯着一个角度,似乎在盯着一个突然闯进来的人。
“一号实验体?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她是怎么闯进来的?保卫保卫呢?”他惊恐地尖叫着。
“哆!”
血花突然大片大片绽开,将画面染成透红色。
画面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很快便腐烂、融化,化为黑泥。各色各样的组织炸裂在摄像机前,一滴一滴的乌黑的血顺着画面滑落。
一个紫发的女孩,走入了镜头,她的衣服上标着“一号”。
五百四十章·“我的妹妹果然是你……”
就在紫发女孩步入画面的一瞬间一「咔嚓」一声,屏幕黑屏了。
居然正好到最关键的时候,屏幕没电了。
【你需要寻找(电池),以继续观看录像。】苏明安微微思索。
从目前的画面看来,前,一群丧心病狂的外来人想要发起病毒战争,在穹地人身上提取病毒。
甚至前的天幕诅咒降到临,也是外来人故意引动的,为的就是用一种仪器,窃取佰神降临时的信仰力量,用这种力量推翻黑墙,把病毒武器带回去。
只是,画面最后,很明显有一个穹地人脱离了掌控,她闯入了会议室,杀死了所有人。
从她紫色的发色来看…很像小爱。
不管怎么说,先去找电池吧。
苏明安继续往下走,看见一间厚实的铁门。
莹绿色的安全灯光在门前圆弧状滑动,过高的亮度闪得人眼睛刺痛,他试图强行破门,却破不开,这扇门需要钥匙。
【元双双:你找到实验室的大门了,我就在里面!】【元双双:但是实验室的钥匙在哪呢我也不知道。】【元双双:或许,你可以试着去储藏室找找?】这元双双,还真像恐怖游戏里负责引导的n。
那么,现在需要找到电池和钥匙…
苏明安向外走,突然听到墙的另一面有声音。
他贴近墙面,隐约听见一道清脆的女声,和一道有些沧桑的男声。
「你真的确定苏明安是内鬼?「
」确定,他突然攻击了诺尔。「
…在聊他?
苏明安的手点在了墙壁之上,泯灭顿出,陷入一点小孔。
透过小孔,他看见一名高挑瘦削的少女,踩着一双黑漆漆的,影子化作的能量腿,坐在圆木桶上,她的对面是扶着手杖的中年富商乔伊。
水岛川空小腿以下的部分已经完全消失,行动起来极为不便,到哪都需要坐下休息。
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选择退出,与见势不对就开枪自杀的伊莎贝拉等人不同,
「苏明安当时也自己承认了,他就是内鬼。」乔伊说。
水岛川空的手指在圆木桶上拍打着,发出咚咚咚的响声。
「…苏明安袭击诺尔,不代表他就是内鬼,内鬼自己也不会承认自己是内鬼,这种行为没有意义,只会引敌。「她说:「只有人类本身,才可能做出这种逆向思维的行为一一苏明安这是,在用这种方法反向证明他的玩家身份。
乔伊有些发白的眉头微松,他叹了口气,谦虚道:「原来是这样。我真是……有些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思维了。」
水岛川空的眼神,从他如释重负的表情上掠过。
「那么乔伊。」水岛川空突然说:「你不怀疑….我是内鬼吗?「
我先前认为,苏明安是内鬼,从公平性考虑,如果他是内鬼,其他人大概率不会是内鬼。」乔伊说:「所以,我才想找到你」
水岛川空微微侧头,盯着他。
「…不对。」她说:「你的这个考虑,是建立在苏明安是内鬼“的基础上…而我刚刚已经和你解释一苏明安不是内鬼“,在先前的推理被推翻,我由‘大概率非内鬼“变成可能是内鬼“后一一你居然还在安心地向我解释,下意识否认我作为内鬼的可能性.「
乔伊神情微变。
「你这番话,其实已经证明你并非内鬼。」他说。
「因果倒置了,乔伊。我可是…先解释的苏明安的事情,再点明上述疑点的。」水岛川空说:「我一直很疑惑.哪怕我们都不是内鬼,也应该是竞争关系,为什么
总有人想着阵营之分…
「你不用试探我,水岛川小姐,你的这些话,其实已经足以让我认定你不是内鬼…「
苏明安隔着一道墙,听他们千层饼叠千层饼。
在没有绝对实力压制的前提下,这群人总是喜欢互相试探,七绕八绕,左右推拉个几百回合。
但很快,他看见水岛川空动了手。
生性多疑的水岛川空,不会放任任何有嫌疑的人。
她伸出手,数道黑影,突然从乔伊的影子上浮现,牢牢扼住了他的脖颈。
水岛川空的职业是幻法,核心打法便是利用幻象、精神冲击、影子等物袭击他人。有阴影的地方,便是她发挥的最佳场所,酒窖内本来无光,蜡烛一照,必然会存在人影。
乔伊被影子扼住,呼吸困难,他立刻撑起了他引以为豪的乌龟壳防御罩,将影子弹了出去。
下一刻,他的胸口一痛。
阴影化作的利刃,一半贯穿了他的心口,一半如同铁线,勾勒在那端水岛川空的指尖,像拉扯住了他的心脏。
这些影子…居然是从防御罩投下的影子里生成的,它从内部,毫无阻滞地贯穿了乔伊。
这攻击,堪称无孔不入,是一场极致的刺杀。
水岛川空轻轻地勾起手指,一用力一一
「哗啦—一」
如同捏碎了一颗烂番茄,数道鲜红的块状物,从乔伊的胸口泼了出来,鲜血炸了一地,浓厚的血腥味染遍这间酒窖。
水岛川空居然生生拉出了乔伊的心脏。
乔伊吐出一大口血,身形颤了颤,倒在了地上。
自始至终,水岛川空都一直坐在红酒的圆木桶上,没有移动一点。
她对乔伊如此轻松的秒杀,在向世界证明,即使她行动不便,也不会沧为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忽然,她感觉好像有人在窥视她。
她猛地抬眼,看见了墙面上,一个小孔里的黑色眼睛。
在微弱烛光的笼罩下,那眼睛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隔墙鬼,那冷不丁的一只眼睛,阴森地看着她……
二人对视片刻,水岛川空忽然开口,语声冷静。
「苏明安。」她说。
她竟然只看一只眼睛,就认出了苏明安。
苏明安自己也很意外,看来他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很大。
他不再窥视,从旁边的木门一推而入。
「你之前,一直对我的问题避而不谈,现在你终于敢面对了吗?」水岛川空看着他,手指攥紧:「所以,我的妹妹果然是你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在这种绝望的游戏里,骤然与最亲近的亲人分开,并得知亲人很可能彻底死亡…这令她彻夜难眠,辗转反侧。
一天没有得到答案,她就会被狂躁的情绪疯狂折磨。
「苏明安。」水岛川空缓缓站起:「你杀了她,你怎么能一」
「你好恶心。」苏明安说。
水岛川空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人对他人的评价是…恶心。
他居然说她…恶心。
「一一自以为是的正义感,极其双标的道德标准,过于抬高的亲情观,主动挑起内斗的愚蠢行为……你想要以正义之名剥夺我的一切,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和决心。「苏明安说:「无知、恶毒、目光浅显…若是低能力者对应低道德标准也就罢了,你偏偏是个高能力者,却拥有了低道德标准…你恶心透了,
水岛川。「
「你一」水岛川空大惊。
「你明知道她是来杀我的,却鄙夷我反杀的
行为。你妄图让所有人都谴责我,
但你的资本还不足以让你这么做。「苏明安说:「…自欺欺人,明明想明白所有事却还要装作愚蠢一你对自己所谓亲情之心的一味宽容,恰巧是你变得如此恶心的致命原因。「
他说的又快又狠,丝毫不逊于第三世界对病娇沈雪的唾弃。
直播间都看呆了,他们从未想过,第一玩家会对同为全部完美通关的水岛川空如此出言。但很快,一股爽意涌上他们心头。
【已录屏,第一玩家好刚!】【我靠,第一玩家式骂人学习了,论坛对喷专用。】【我只能说凡事不能看表面,苏明安承认了他杀死了水岛川晴,水岛川空道德绑架也挺恶心。】【理解理解吧,杀妹敌人就在眼前,她肯定控制不住情绪啊。】【他只是被指责了一下,水岛川空失去的可是她的妹妹啊!】【经典。】【死了就死了呗,水岛川晴就像疯子一样,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总不能是为了人类而死的吧】【.】苏明安眼神很静。
第六世界结束的评价彩蛋里,有一条一一【击杀罹难者水岛川晴】。所以,
他现在可以展露出,他知道水岛川晴是被他杀死的。
水岛川晴是他杀的,他不用否认。
但那又如何?
在水岛川晴决定想要毁了自己的通关,让自己失去一切的那一刻,她就应该也有失去一切的觉悟。
先驱者因愚蠢和轻信主办方而死,她自己尚不因此后悔,何时轮到水岛川空来大义凛然地指责他?
找名头,立旗帜,扣帽子…水岛川空玩的这一套,从游戏开始时就没变过。
但若是责任真到了她的头上,她又会不敢接。
甚至,之前她歹毒到想要放任自己异化,让自己精神崩溃,从此退出世界游戏,成为一辈子的疯子。
感性和所谓的亲情,已经蒙蔽了她的双眼。恶心和她完全挂钩。
」水岛川空似乎被骂懵了,她从未想过这个人会对着她大骂。
「变了质的,水岛川。」苏明安说:「世界游戏.还真是一个善于改换人的东西。
他伸出手。
水岛川空瞳孔紧缩,她感到了极其强烈的危险感。她手中黑线一动,朝着他的心脏勾去—
【免疫。】一行鲜红的小字,在苏明安头上蹦了出来,他的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金光一闪,一柄岩浆般的金色刀刃,从她的眼部一贯而入,穿透了她的后脑勺!
【HP-3190!(致命伤!法系加成!)】【HP+160!(法术吸血!)】
「你我」水岛川空张嘴,血喷了出来。
苏明安的话语,并非对她没有影响。
她的san值长期低下,期间又被不少人言语挑拨,情绪一直处在濒临爆炸的状态但在死前的这一刻,她的眼前突然一片清明,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
苏明安再度捅出一刀,割裂她的喉咙,水岛川空的血量见底。
能够秒杀乔伊的水岛川空,最后被苏明安秒杀。前百玩家的实力之差,鲜明得令人心惊。
苏明安的物品栏里,对讲机微动。
【元双双:人类总是喜欢相互推攘。】【苏明安:偶尔也有必要,人们越忍让,他们越嚣张。】【元双双:…】【元双双: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诅咒,也没有病毒就好了。】【元双双:这样大家也都能开心了。】对讲机不动了。
杀死水岛川空后,苏明安听到了佰神职业升级的提示。
【请选择你的职业进化方向:】【(方向1)增强「明」「影」状态的战斗能力、生存能力、自由行动能力、
探索线索能力。】【(方向2)增强「审判」技能的单体控制能力,群体压制能力。增强情感灌注效果的感染能力。】
「方向2。」他说。
审判的技能确实好用,他至今还没见过能够多抵御这个硬控的玩家。
【审判已升级。】【审判v.2:控制时间增加30%。】【下一级效果:情绪灌注效果增加30%】说起来,他到现在都没有用过审判里的情绪灌注效果。
对这个效果,他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走出酒窖,忽然看见内鬼诺尔的身影。
他对准诺尔,发动审判,选中情绪灌注效果。
【情绪灌注效果:在审判技能命中目标后,你可以将你储存的情感值,灌注到NPC或玩家的身上,以改变对方的精神状态。】下一刻,他看见原本行走着的内鬼诺尔,忽然身子一抖,手扶在了墙上,脸色煞白。
苏明安立刻上前,控制住了内鬼诺尔,逼他说出中技能的效果。
内鬼诺尔说,这个效果会让人出现重影、幻听、恶心、眩晕苏明安听了,有些心惊。
他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降san技能。
这是一个..无论副本有没有san值设定,都可以使用的降san技能。
它会对人造成毁灭性的,无法挽回的影响。
它跳出目前任何已知任何技能的本质。
这还只是一发审判。
如果对一个人反复使用审判,可能会造成更恐怖的效果。
…幻觉、精神失常、疯狂,甚至异化?
太危险了。
这样一来,他与行走着的白沙天堂何异?
他可以按住自己不对玩家使用这个技能,那如果有其他人,和他一样获得了这种类似以的降san技能呢?这么强力的控制效果,他们怎么可能不用?
第六世界,出现san值。
第八世界,出现降san技能。
如果人们都用这种技能相互攻伐,那后期的世界游戏.
疯狂似乎是人类的一种大势所趋。**
五百四十一章·“你真的是神,对吧?”
“嘟嘟嘟……”
厨房里,苏明安正盯着面前沸腾作响的汤锅。
他已经在古堡里找了半天,在第二天的上午找到了电池。
他打算吃完这顿饭,就回会议室继续看录屏。
饥饿感应该是这个小副本独有的,拖慢玩家进度的一个机制。如果一直不吃东西,玩家很快就会没力气。
他拿起汤勺,在锅内搅动。
锅内的炖肉和白菜混成一块,如同一锅搅烂了的黄稀泥,肉块浮浮沉沉,散发出不详的气味。
他搅动着肉汤,有种邪恶女巫调制毒药的既视感。
【元双双:……】
【元双双:害怕。】
“之前的毒肉汤你都吃了,应该不会怕现在我做的肉汤吧。”苏明安说。
这半天,元双双还一直求他投喂她东西,各种水果,巧克力,薯条……不管有毒没毒,她照搬全收。
元双双连毒都不怕,现在看见他做肉汤,她倒是开始抗拒了。
明明他看直播间,那些观众都喜欢得不得了,像是恨不得让他给他们喂进去。
【元双双:呃。】
【元双双:可是这颜色真的很吓人……】
“没你的份了。”苏明安煮好了肉汤,自己吃了起来。
味道其实还行,他十岁后就没什么人管,饿了也没人关心,自己不会做饭的话,早就被饿死了。
所以现在吃这肉汤,他还感觉很熟悉。
这是童年的味道,很香。
“——我靠!什么怪味!”
嘭地一声,厨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
引导者之一,莱卡跑了进来,正好和捧着碗的苏明安视线对上。
莱卡的视线上移,很快就发现了那锅色泽不明,看起来极其可疑的肉汤。
“佰神大人!”莱卡大惊失色:“您怎么能吃这种猪食?”
他一脸愤愤不平:
“真是的,谁给您准备的……太过分了……”
“我。”苏明安说。
莱卡盛了一碗汤:“仔细看看,这肉汤白里透红,红里透白,色泽复杂,味道浓郁——真是一锅诱人的肉汤啊!”
他说着,吨吨吨干了下去。
片刻后,他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似乎在与自己的味觉,和虔诚之心之间挣扎斗争。
他缓缓,缓缓转过了身,试图找一个苏明安看不到的角度,开始干呕。
【元双双:这汤上去果然不太妙的样子。】
【元双双:他为什么叫你佰神大人?】
【元双双:对了……如果你是神的话,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元双双:因为没有人会来救我了。】
【元双双:……只有神才会来救我。】
【元双双:所以你真的是神,对吧?】
苏明安放下碗,朝外面走去。
“等等,佰神大人,外面有危险的诅咒黑兽,您刚刚苏醒,实力应该还没有恢复……”莱卡连忙趁机甩掉了手上的碗。
“没事。”苏明安拉门。
他刚拉开门,便感到一阵恶风拂面,黑兽漆黑的利爪猛地朝他打了过来。
他淡定地站在原地,发动了审判的情绪灌注效果。
猩红色的天平图案在黑兽头上一闪,黑兽的爪子停在了半空中。
苏明安的情感值还有500,他索性连发了五道审判,打算看看这个降san技能叠加使用,会有什么效果。
第一发审判命中,黑兽僵在原地,全身开始颤抖。
第二发命中,黑兽的瞳孔失神,血丝浮现。
第三发命中,黑兽瞳孔完全涣散,爪子开始不安地摩擦扭曲。
第四发命中,黑兽开始疯狂地咆哮。
第五发命中,黑兽突然伸出爪子,破开了它自己的身体,猩红肉块组织被大面积地牵扯而出。
它狂躁地,绝望地哀嚎了一声,全身开始乱撞,片刻后,它突然倒在门口,像只死去的虫子,不动了。
鲜血大范围地染出,入眼全是一片内脏和鲜红色,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人,甚至会吐出来。
黑兽狰狞的死状,吓到了直播间的一堆人。
【我靠,这什么?】
【诱发疯狂的技能?我之前就觉得恐怖……】
【这种技能出现的态势已经不可逆了。警钟敲响啊各位。】
【——我们还有未来吗?】
【世界游戏……会不会发展成一群精神病,不正常人,疯子的天堂?】
【呵呵,现在已经是了。讲不定我们都已经疯了,其实关在联合团精神病院里的才是正常人。】
【我草,细思极恐。】
【……】
苏明安看见这一幕,神情凝重。
看着这个标着“审判”的血红色天平技能图标,他像是在看一个潘多拉魔盒。
【元双双:你好强啊,你连那种怪物都会杀死……】
【苏明安:……】
【元双双:但你为什么看起来很不开心?】
【苏明安:强大不意味完美。】
【元双双: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就像病毒也不能带来和平一样。】
【元双双:但是,你给我带了那么多吃的,我不想看到你难过。】
【元双双:我给你唱歌好不好?】
……
苏明安头一回,真正听见元双双的声音。
之前都是和她以黑色文字框的形式交流,现在却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
明明她本人还在地下室,这歌声,却像是在响在他耳边一样。
温柔,软和,稚嫩。
苏明安走向储藏室的方向,他还要找到钥匙,才能救元双双。
在下楼时,他问:“你人明明在实验室,你的声音是从哪来的?”
【元双双:……】
【元双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切都很奇妙,对吧?世界上不理解的事情太多了,没有必要一件件都弄清楚。】
【元双双:就像你能把食物塞进对讲机里,给我吃,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不也挺好的吗?】
【元双双:我们需要笨一些,这样才能活得更开心,这是我的老师教我的。】
【元双双:你看,储藏室就在前面……里面有钥匙哎……】
苏明安抬起头。
眼前,是一间灰蒙蒙的房间,一排排纸质资料,躺在布满灰尘的书架上。
他步入室内,找到了角落里一间暗门,门上有把密码锁。
系统提示无法强行破门,他必须要输入密码。
幸运的是,前四位密码已经被锁定,只剩下一位密码未知,密码转轮卡在四和五之间。
【元双双:钥匙就在里面!只是不知道这最后一位是四还是五……】
【苏明安:输错了会怎样?】
【元双双:好像……会爆炸吧?】
苏明安沉吟片刻。
很明显,这就是个纯粹的运气题,只要输错了,玩家就会死。
他切换为了明状态,但仍然不知能否抗住爆炸。
思索片刻后,他拿出了光明骑士的异世界笔记,这笔记还剩两次的使用次数,只要把他的名字写上去,他就能处于十秒无敌的状态。
但要落笔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为了抗一次爆炸,用掉一次十秒无敌的机会,是否太过浪费?
爆炸而死而已,他又不是没经历过。
一次十秒无敌的机会,比他的一条命重要。
在他抬手,打算试试“四”的密码时,元双双说话了。
【元双双:要不,算了吧。】
【元双双:我不应该……让你冒着被炸死的风险,来拿钥匙救我。】
【元双双:你一直陪我说话,你是个好人……不,你是神吧?】
【元双双:神明应当去庇佑四方……不应该为某个人而身陷险境。】
【元双双:所有人都说我是怪物,我也觉得我是怪物,你要是真的来到实验室,看到我的样子了,估计又会讨厌我。】
【元双双:所以,还是……别救啦。】
【苏明安:不行。】
……
“咔哒”一声脆响。
密码的数字,停在了“四”。
苏明安立刻爆退,防备可能发生的爆炸。
片刻后,盯着自动打开的暗门,他舒了口气。
看来他猜对了密码。
这是他难得的,运气的获胜。
他取出了钥匙,先回到了会议室,打算把后半段的录屏看完,再去找元双双。
这段五年前的录屏,应该很重要。
“咔哒。”一声脆响,电池纳入,液晶屏的画面开始再度播放。
“……目前为止,我们的团队,在昨日下午六点整,通过对穹地人身体的实验,找到了提取病毒的方案……”
依旧是那名发表讲话的中年男人,依旧是和之前一样的演讲内容。
片刻后,画面中,一个紫发女孩走了进来。
“……一号实验体?她不是被关起来了吗?她是怎么闯进来的?保卫……保卫呢?”中年男人大叫。
他的身边,研究员突然开始一个接一个吐血而死。
紫发女孩杀死了几乎所有人。
“恶心。”紫发女孩说:“穹地人为了困住诅咒而自建黑墙,你们却在他们身上提炼病毒,想把病毒带出去——仅仅为了你们征服他国的愿景。”
“——并不是这样!”濒死的中年男人听了,目眦欲裂:“我们团队是为了世界和平——是为了彻底镇压那些反抗分子——”
“我见过想要拯救穹地人的外来人,也见过你们这种自私自利的外来人。”紫发女孩说:“将诅咒制作成病毒,带到外界去,你们意识不到这是多恐怖的行为吗?人类总是喜欢犯同样的错误。”
中年男人:“你是怎么闯进来的。元双双,就凭你这点微弱的诅咒能力……”
紫发女孩:“我不是元双双,我接管了元双双的身体——我是小爱,她的诅咒力量,我运用起来强得多。”
紫发女孩:“没有人——能驯服穹地人野性的灵魂。你们要为你们利用穹地人的行为付出代价。”
紫发女孩:“你可以死了。”
“啪!”
……
屏幕画面黑屏,苏明安眼神微动。
录屏显示,五年前,小爱接管了元双双的身体,并杀死了这里的所有研究员。
那现在一直和他对话的元双双是……
他的物品栏里,对讲机微微震动。
【元双双:这是五年前,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吗?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已经……】
【元双双:……】
【元双双:既然你已经找到钥匙了,你来地下室,找我吧。】
……
苏明安按照元双双的指示,一路下行,找到了实验室。
用钥匙开锁后,他望见几个蓝汪汪的水罐,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尘灰味,这里已经很久没人进来过。
视野最中央,布着一张最为显眼的,白色的床。
破旧的管子如同章鱼触手,连接在那张床上,旁边废旧已久的心电图仪器已经没电,屏幕一片漆黑。
【元双双: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元双双:就是你看着的方向,我就在那张床上,过来,来找我吧。】
苏明安迈开步子。
他踩在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地上残留着许多血液的拖拽痕迹。
他一步,一步向着那张床靠近。手上的烛火散发着暖色的微光。
淡淡的火光,描摹上那张床铺。
那不是他预想中的,玉雪可爱的紫发女孩。
……而是一具腐烂、干瘪的尸体。
或许是保存条件不错,还能看出她的人形,她的全身都被管子插满了,四肢如蜘蛛腿般纤细瘦长,紫黑色的斑点遍布全身。
那张已经露出骨骼的小脸,被破开了数道口子。
她死前的表情很痛苦,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实验折磨。
一锅肉汤和鸡翅、薯条等物掉落在地上,滚了灰尘。
……
苏明安的手里,对讲机响了起来。
【元双双:呀。】
【元双双:被你找到我啦。】
(本章完)
五百四十二章·“晚安。”
【元双双:在看到录屏后,我才想起来。我好像……确实已经不在了……】
【元双双:我的手边有一本日记,是我五年前写的,你想看就看吧……】
……
腐烂尸体的手边,有一本沾了血点的笔记本,苏明安翻开,看见了一行行稚嫩的文字。
……
【1223年1月1日】
【……我是元双双,今天是被抓进来的第79天。】
【那些鸟嘴大人们说,要让‘实验体保持愉悦的心情’,所以,他们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一本日记本……】
【我可以开始记录每一天了。】
……
【1223年1月6日】
【我听见,好像有人呼唤我的名字?她说她叫小爱,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
【1223年1月19日】
【有一个鸟嘴大人真好,他还给我带了我一直想要的鸡翅,就是抽血时能温柔点,不要用那么粗的管子抽就好了……】
……
【1223年2月12日】
【我好疼好疼,那些针好疼好疼,我还想睡觉,我好困……】
【小爱说,等再过几个月,我就能好好地,长久地睡一觉了。到时候,谁也别想叫醒我。】
【小爱说,我虽然被骂成怪物,但她认为,畸形也是一种美。】
【她觉得我很美呢。】
……
【1223年2月28日】
【我一直好疼。】
【小爱的声音总是传来,她在和我聊天。】
【她说她爱我们,爱我,也爱穹地的很多很多人,她的爱好无私啊。】
【我问她为什么要和我聊天,她说,因为我和她契合度很高。】
【什么是契合度?是我们很适合成为朋友的意思吗?】
……
【1223年3月13日】
【我想妈妈了,鸟嘴大人们说,只要我再撑几天,他们就把我送回去……】
……
【1223年4月1日】
【鸟嘴大人要我笑,要我保持愉悦的心情,这样能方便试验,但我真的好难受,好难受啊。我笑了,但是笑得很难看。】
……
【1223年4月12日】
【鸟嘴大人们说,实验成功了!他们真的在我身上提取出了病毒。】
【我好饿,没有人管我,他们好像都在庆祝,我感觉身体好像在融化,这就是……诅咒吗?】
……
【1223年4月13日】
【身体被黑线布满啦。】
【……我的脸全是破皮,我的腿也黑掉了,不好看,身上的斑点好恶心,这些管子好难看……我的样子,倒是真的和怪物没什么差别了吧?】
【这样,我就真的成为他们口中的‘怪物’了吧?】
【小爱突然说,我可以不用再坚持了,我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
【她说,这是“死”。】
【我不理解“死”是什么。】
【闭上眼,不会痛,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
【只是,她的声音,突然离我好近好近。】
【我突然感觉不冷了,也不疼了。】
【……我想好好睡一觉,我已经好久没能睡个好觉了。】
【小爱说,在我永远地睡着后,她会从此接管我的身体,帮我报仇。】
【有什么仇呢?大家不都是为了和平吗?】
【只要从此以后,不会再有和我一样的孩子这么疼,就好了。】
【我要睡了,在写下这句话时,我听见小爱温柔地对我说——】
【“晚安”。】
【小爱姐姐,谢谢你一直陪我说话。】
……
【晚安。】
……
苏明安手里,对讲机微动。
【元双双:你找到我了,好厉害。】
【苏明安:你已经死……你已经永远地睡着了?】
【元双双:是啊,在看到录屏的那一刻,我才想起来……原来五年前,我就已经睡着了啊。】
【元双双:现在,小爱接过了我的身体,她很厉害对吧,比我厉害太多太多……】
【苏明安:……】
【元双双:我好想吃更多鸡翅,好想穿更多裙子呀,但我现在,应该也只是虚构出来的一段意识吧……估计等你通关这个小副本后,我就彻底睡着啦。】
【元双双:我不关心什么世界和平,也不关心什么病毒,我只是好困,好困……好疼……我只是,不想被人说是‘怪物’,但我最后……好像真的变成怪物了。】
【元双双:……】
【元双双:好啦,我想睡觉啦,不能再和你多聊啦……】
【苏明安:晚安。】
【元双双:嗯,晚安,谢谢你,陪我说话。】
【元双双:你好温柔啊。】
【元双双:晚安。】
……
下一刻,
苏明安眼前的,千疮百孔的元双双的尸体,像积雪融化般消失了,他手里的对讲机也随之消散。
像是看到了燃烧在大雨中的火焰,他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依稀看见一个紫发女孩的笑颜。
她咧开嘴,露出尖尖的小虎牙,俏皮地对他说——
……
【你好温柔啊。】
【晚安。】
……
【你完成了古堡副本剧情·“晚安”】
【完美通关进度:90%】
……
苏明安站立片刻,离开了这间废旧的实验室。
在上楼时,他看见一个人等候在楼梯处,手里捧着本书。
“说起来,五年前,正好是茜伯尔信仰玖神的时间点。”苏明安突然说:“那个时候的玖神,应该也有了能够远程沟通他人的能力。而且,好像只有神明,才能准确知晓凯尔纳惜几天前的具体行动,并模仿到位……”
小爱静静看着他。
她那双紫藤萝般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在获得了元双双的信仰后,你接管了她的身体。”苏明安说:“元双双和茜伯尔都是天真的孩子……都经受过巨大的苦难,所以,你才能收获她们这样的信徒吧……玖神爱尔亚。”
“……”小爱手里的钢笔微动,她停下了书写的动作。
“神明是由人类的信仰和幻想形成,因此——合理猜测,如果人们一直认为爱尔亚是邪神,你真的会由善神,变成邪神,对吧?”苏明安说。
“……”小爱眼神微动。
“——因此,为了避免变成彻底邪神,你分离出了想要毁灭穹地的触须玖神,让它来接纳人们对于恶的信仰,让祂去成为邪神。
毕竟,那个触须玖神的实力太弱小,战力只有4500,看来并不是完全形态的玖神。”苏明安说:“而保留了善意的你,则在寻找不用杀死所有人,也能解除诅咒的办法——比如,不断重置轮回,试图让你的教徒茜茜成神。”
小爱:“……”
“最让我肯定猜测的——是你的苏醒时间。”苏明安说:“你在此前的几天一直昏睡,直到触须玖神被击败后,你才醒来。这个时间差……卡的刚刚好,就像是人格切换一般。”
“你对我,是95点的初始好感度。”苏明安说:“——但我猜测,你对每个人类,都是初始95点的好感度吧。”
“因为神爱世人。”苏明安说:“我推测的对吗?小爱同学。”
小爱注视着他,合上了手里的日记本。
“安酱。”小爱说:“你现在说出来,是想让我灭口吗?”
她手里的日记本很厚实,似乎是牛皮包装。
封面上,书写着一行古幻文的小字。
【——《玖神·轮回手记》】
……
“你在写什么?”苏明安没有理会她灭口的威胁。
“我喜欢记日记。”小爱说。
她转过身。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这一切——那么,这个小副本结束后,你来最终祭台找我。”她说:“如果你成为百人战争中最后的胜者,我会将黑乌鸦权柄——暂时借给你,让你成神。”
“借?”苏明安笑了声。到了他手中,可就算他的了。成了佰神后,他把黑墙一推,副本结束,小爱别想再要回来。
“当然是……借。因为最后你会把它,亲手还给我。”小爱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先走了。”
她的身形渐渐淡去。
她要走,这种银星副本束缚不了她。
在临走时,她那枚99数字的羽毛飘落在地。
苏明安将其捡起。
数值越高,代表越善良。
小爱的99点,已经能说明一切,她本就是个善良的神。
99点,加他已经收集到的数值,已经超过100点。
古堡的剧情也探完了,该结束了。
他提刀,在古堡四处搜寻,所过之处,他见到一个人杀一个。
羽毛他已经有100点,第八世界最后只能存在一个胜者,现在所有人都是敌人。
“——苏明安,我是玩家,不是内鬼啊!”
“——苏明安,我们可以合作的,不用急着杀我——”
“我们本就是竞争者,你杀我,我也无话可说,只是希望你动手利落一点,不然在全世界眼前不太好看……”
“……”
在临死前,玩家们姿态各异,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都无法逃脱高塔邀约的强制决斗。
只要决斗一发起,必然是苏明安胜利。
弹幕已经看呆了——这一路上,苏明安一路提刀,一路杀,遇上诅咒黑兽就位移离开,遇上人就直接狂砍。这么狭窄的室内空间,他的空间震动一发出,几乎无人幸免。
【我……靠。】
【第一玩家真的杀疯了啊……】
【要不是苏明安那两把枪没子弹了,会杀得更效率吧。】
【紫级武器在他眼里就是大白菜,人比人气死人,我到现在还抱着一把蓝级武器当宝……】
【废话,这是第一玩家用命换来的实力差距,别酸了。】
【……】
日暮西沉,杀疯了的苏明安,回到了一楼大厅。
安静的大厅内,肉香漂浮。
身为规则颁布人的黑袍人,正坐在椅子上喝汤,看上去颇有种主人家的惬意感。
苏明安的全身已经被染得透红,连手上的两把刀剑都在滴血。
“来了?”黑袍人抬头,指了指对桌:“喝碗肉汤吧?”
苏明安发现黑袍人喝的,就是他之前在厨房里做的肉汤。
他还剩了点没喝完,没想到直接被这个黑袍人端来喝了。
“好喝吗?”苏明安说。
“好喝。”黑袍人说:“认为它不好喝的人,都不懂得欣赏。”
说罢,他大口地干了半碗,似乎十分享受。
苏明安好感+5。
“好了,我来是想告诉你,古堡里已经没人活着了。”苏明安拿出了100点的黑色羽毛:“我来提前提交羽毛,我赢了。”
“不对。”黑袍人说:“虽然你收集齐了100片羽毛,但你杀死了太多无辜的人,我不能认可你的胜利。”
苏明安说:“但是除了水岛川空以外,其他人全是内鬼,不是无辜者。”
他已经把人全部杀了一遍,没有给他职业升级提示的,基本可以认定为内鬼。
“如果我不认可你的想法呢?你凭空说别人是内鬼,如果我不相信呢?”黑袍人嘴硬。
苏明安有些惊奇——你这还能不认的?
“我已经发现了疑点。”苏明安说:“获得了100点羽毛,却没有被认可通关——这是否说明,真正通关条件,被你纂改了?”
在杀完所有人后,他已经察觉,胜利规则可能有异。
这次的古堡规则,毕竟不是系统提示的,而是黑袍人嘴上说的。
所以,存在造假的可能性。
黑袍人说的收集到100根羽毛即为胜利,可能是他鬼扯的胜利规则。
……
【玩家(苏明安),已发现古堡胜利规则被黑袍人纂改。】
【正在将其余玩家从平行副本中传送出……】
……
一阵白光闪过。
苏明安的周围,突然出现了六个全身是血的人,正是还活着的玩家,其中,甚至包括本该死亡的赫伯特、乔伊、雪莉。
很显然,之前死亡的,是扮成他们的内鬼,而非他们本身。
他们一出现,立刻警惕地盯着彼此,姿态极其防备。
诺尔稍微思考,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说:“刚刚我们每个人,都被传送进了一模一样的古堡平行副本里,身边几乎全是被替代的内鬼。只有有人像苏明安这样,走到黑袍人面前,揭穿黑袍人纂改了规则,我们才会被传送出来。”
苏明安点头。
黑袍人还是很聪明的。
黑袍人提前知道这群玩家的胜利目标是击败他,所以他准备了大排场的出场,塑造逼格,扯一个虚假的胜利目标,让玩家乖乖听他的话。
在平行副本中,每个玩家身边,几乎全是内鬼,他们会在猜疑中与内鬼厮杀,最后状态大降,被黑袍人的黑兽一网打尽。
怪不得黑袍人的黑兽,一直要那么急切地追杀他们。
……
诺尔分析的话音刚落,一道系统提示响起。
(本章完)
五百四十三章·“苏明安,太好了。”
【任务目标更换。】【你发现了真正的通关目标:击败古堡守卫人一黑袍人。】【最先击败黑袍人者,将获得唯一的胜利。】三一一苏明安!我来帮你限制他!「在看到任务目标的一刻,诺尔立刻明白,必须要让苏明安击败黑袍人,
「涮涮一!」
诺尔伸手,数道丝线浮现,化为了一张大网,朝黑袍人笼罩而去。·,
路和雪莉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赫伯特与乔伊立刻想阻拦,他们不仅想杀死黑袍人,还要阻止苏明安抢先杀死黑袍人。
乔伊的背后展开了一对阴森的骨翅,一扇之下,如同掀起惊涛巨浪,将那蜘蛛网般的白色大网细细揽碎赫伯特后撤一步,手中左轮一转,「咔哒」声响,子弹如银蛇般向黑袍人头颅射去!
下一刻,黑袍人伸出手,
数只诅咒巨兽,从阴影里浮现,在这座古堡里,黑袍人的实力似乎得到了极大的加成浓雾骤起,
一只诅咒黑兽从浓雾中跃出,带着一股强力的恶风,它嘴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率先扑向乔伊,
它身形一抖,如同黑色闪电,笨重的身形一改前态,像是装了尾气一样突然加速。
乔伊还没来得及防御,便被突然加速的黑兽咬断了脑袋,血花溅出。
乔伊的死,震惊了所有人,他们没想到这巨兽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黑袍人立于黑兽之上,宛如挥舞双手的指挥家,
伴随着他的指挥,不同颜色的巨兽,各自找好了目标,扑向剩余玩家,
玩家各自陷入苦战,就连诺尔也在竭力躲避,拉开距离。诅咒巨兽身上全是致命的诅咒,人们碰都不能碰一下,
…但苏明安发现,他这边的方向,扑过来的巨兽好像慢了一步。
他抓住机会,立刻空间位移,一瞬抵达黑袍人的正前方。
他朝着黑袍人的胸口,猛地挥刀一这一刀,他加注了数个技能,这种没有巨兽阻拦的机会千载难逢,他要确保能把这个泥嫩般的黑袍人,一刀毙命。
【技能(黄玫瑰之锁):锁定一名玩家或NPC,接下来你的一次物理类攻击,
对方无法闪避。】【技能(能量压制):你可以通过注入法力值来主动发动技能,压制周围的敌人。】【被动技能(法刃):拥有近战法术攻击能力,持有此装备进行攻击,将造成法系伤害加持。】这一下,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像是凝结了全身的精气神,手中的自由之刃金焰飘舞,如同流动的岩浆此时,他的眼神无比认真,双眸像是由日光染成,
这个一直恶心人的副本,终于临近尾声—一黑袍人被他完全锁定,无法闪避,能量压制技能压上黑袍人的脊背,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黑袍人的身形压低、压低,如同在挤压一只龟缩在黑暗里的老鼠【苏明安要成功了!!】【第一玩家要胜利了!啊啊啊啊!!】【没有任何玩家能阻挡他!杀了这个黑袍人一弯地就只剩他和苏凛了
—!】【第一玩家天下第一一!】弹幕狂吼着连成一片,字句疯狂诠释着他们的激动。
「唰!」
自由之刃靠近,剧烈的刀风,将黑袍人脸上的面具一切两半苏明安的刀刃,仍在向前切割,他想看看这个一直如同泥一样,故意制造诅咒黑兽的规则介绍人,是一张怎样的脸。
这个黑袍人,为什么会对他有初始95点的好感度,又为什么会在被误认为苏凉后,掉了5点好感度在「黄玫瑰之锁」的锁定下,这一刀黑袍人避无可避。
灼热的刃风吹起苏明安的发,黑袍人的面具如星屑般碎裂,
他望见了那碎裂面具之下,一张熟悉的脸那人的神情,显得憔悴却不沮丧,由于被重力压
制,嘴唇惨白,像是一枚磁铁,在露出样貌的那一刻,苏明安的视线无法再移开。
「你胜利了」黑袍人说。
这一刻,苏明安感受到了一种荒谬的真实。
「等等他握紧手里的自由之刃,试图停下这一击。
然而,强制锁定效果,依然在推动着他不断向前刺去,他试图瑞黑袍人一脚,
把这人瑞开,对方却只是闷哼一声,身子如同钢浇铁铸,动也不动。
皮肉破裂声响起,血液洒上苏明安握刀的手,他的眼神剧烈颜动,
」…「黑袍人一如既往地沉默着,脸上依然是那隔副熟悉的固执苏明安的手不断向前刺去,他已经感觉到那近在尺的的心脏,听到隐约的血流流消声。
下一刻,他的手无法避免地穿了过去,黑袍人搭上了他的手,拽着他刺了进去,从后背一穿而过,
但好在,苏明安这一下稍微偏离了角度,没有正中心脏。
在他剧烈颜抖的幢孔前,鲜血炸开,
汪洋般的室息感淹没了他,
【「苏明胺。」】【吕树犹豫了一会。】【「我是说,如果,如果是诺尔的话,」他说:「…你是不是就会让他跟着?」】【苏明安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吕树感觉到了,他的作用在不断降低,】【.】【「我明白了。」吕树说,】【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苏明安也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唉,有些人过时啦。比诺尔拉胯了不知道多少倍,连成了观测者的明玥都比他有用…」】【「还赖着不走,怎么想的,界全程打酱油也就算了,第七世界不仅占了个队友位置,还把没用的林音也拉上,那个莫问从头到尾没出现,还说什么探索类玩家……吕树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本来已经注定跟不上第一玩家的步伐,强行赖着就有些难看了,】【「早点自己离开吧,一只世界级舔狗排名都二十几名了还不自知】绿色的螳螂叫小碧,红色的蝴螺叫小红,所以,黑色的巨兽叫小黑,白色的巨兽叫小白。
……早在山洞里时,黑袍人就已经暴露了这样熟悉的命名方式黑袍人闭上眼睛。
「我放弃了玩家身份,成为了最终关卡的boss,」他说:「这样一来,面对你时,我就可以像玥玥那样,帮上忙了。我像玥明一样…帮上你的忙了。」
他反复强调着「像玥玥那样」。
或许,他认为,这才是苏明安想要的帮助方式,
他不是诺尔,不知道苏明安有死亡回档。
他不知道苏明安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来,容错率本就无限高。
他只知道,这样做可以帮上忙。
这个人为什么会偏执至此,为什么舍弃生命也要这样做,苏明安到现在仍然不明白。
只是,吕树说他是好人」。
所以要帮他。
【「苏明安,你是个好人,为了引领绝大多数人,让他们依赖于你,信仰于你,相信你绝对不会失败一一这对你的完美通关绝对有帮助。」
…你无需在意其他人怎么想,因为你是未来。」】
「吼一!
各色诅咒巨兽扑向下方的玩家,放射状的血迹铺满石砖,鲜血像瀑布涌了出来。
吕树高高立在黑兽之上,像一枚插入黑泥中的立柱。
他这样瘦削、却又不怪异的身形,牢牢立在黑兽之上—一单薄、笔直,像是单单带着灵魂来到了人间一样。
太偏执,太狂热,太狭隘
…太真挚苏明安从未遇见过吕树这样的人。
刀刃穿透了吕树的心口,鲜血染红刀锋,
an死亡不能复活。
苏明安一动不动,滚烫的血从手背滴下。
【苏明安,我帮到你了。】但是,我根本一像是脑中的一根弦突然绷断,他突然嘴吼起来:
」根本不想让你们为我无论是玥玥,还是你都吕树,你能理解吗?你听明自吗一他不能说他有死亡回档,他不需要别人为他的通途性。
他只能秋着吕树的衣领,斯吼着。
反复流淌的时间之河,将一些人带给他,又将一些人无法挽回地接走,最后一个也不留给他。
空无一物,
除了手背上的白色印记,他什么也没得到。
玥玥,谢路德,奈落吕树。
后面还能剩谁?
「写树—你听明白吗?我根本不需要你们为我这么做,你们—」他咳嗽了几声,嗓子剧烈发疼:
「够了。」
「已经够了。
他的手指青筋暴露,指尖因捏得过紧而红。
但很快,在嘶斯吼了几声后,他的眼神渐渐冷静,他深吸了一口气。
快速调整情绪后,他睁开眼。
「还有什么办法换回吗?」他问:「任务只是要求击败你,你还没死,「
吕树摇头。
「这几天,我为了‘能量“…培育了许多诅咒黑兽,与诅咒一直同行,我确实…要付出代价,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他说:「在我死后你可以杀死这些巨兽,将它们的核心作为能量,送给茜伯尔她还需要能量」,
对吧。成神三要素,我,我也是知道一点剧情的,我不是没用的局外人…
「苏明安,我只是为了…吕树说:…满足内心的安宁,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苏明安:「…
」一不知道为什么,苏明安好像房在上面了!」底下的玩家们传来声音:
「好机会,我们快杀死那个黑袍人!「
「黑袍人是谁啊,这个角度看不清—一!
路,你们谁都别想阻止我!「
吕树朝下面看了一眼,眼神很淡。
普日这些他打不过的蜂玩家,此时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其实。」吕树说。
他这张一向平淡着的脸,难得有了些笑容,像是所有的光采都在他的眼底荡开
我是有点病,心理层面的,游戏开始前就这样,我一直都知道,很多人都这么说。「吕树说:「就是为了治病,找寻内心的安宁,我才坚持到现在的
——这就是我想要坚守的理由。但是很奇怪的,现在做了这些事,好像突然,病好了。
「苏明安。吕树说:为了这个世界我们早就疯了,你疯了,我也疯了,疯狂是人类的主题,我们无法遏制自己不去疯…
「这个游戏如此戏弄我们,我们作为薪柴,只能去对抗或者说,适应它。」吕树说:「但你不一样,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你是火炬。「
「苏明安。「吕树说:「我从小就看人很准。我觉得你一直都是最适合这个世界的。
「你是,最好的。
苏明安:「「
「诺尔几天前说的话,我其实听见了,他说,我跟着你,是别有用心。「吕树说:「现在我向你证明…我没有,从来没有。
「好。「苏明安说:「你证明了。「
在苏明安说出这句话的一刻,吕树眼中的神采逐渐淡下来,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下,身周的黑气地一顿,继而迅速地泛滥开来一像是墨水融于了水中,他的身形后仰,那双眼依然牢
牢地,死死地盯着苏明安。
【NPC(?)好感度:100点(勿刻颐之交)】n死亡,不能复活。
苏明安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压抑过,像是一双手从胸腔内掏出,猛地斯裂了他的胸口,撕得鲜血淋。
「不朽,他立刻发动技能,
随着一阵红光闪过,吕树没有立刻腐烂死去。
但这个技能,一旦发动,就说明一个人的生命走到了尾声。
如果可以,这个技能最好永远不要成功发动由于吕树倒下,苏明安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你击败了黑袍人。】【古堡探秘任务完成。】【你成为了胜者。】胜利的消息却只让他觉得刺耳。
随着白光涌现,剩余的玩家全部消失,他们失去了继续参与战争的资格。
望着下方空落落的古堡大厅,苏明安突然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释怀,很无奈,很庆幸,情绪碰撞在他的胸腔,像狼狼压住了他的心脏他无奈,他会走到这一步,
他庆幸,他还有挽回的余地。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苏明安说。
「吕树,满好感了。」他说:「成为我的‘跟随者吧。「
吕树神情微滞。
「说实在的。「苏明安说:「我第一次庆幸,我成为了一名掌权者。
【你发动了掌权者技能跟随者。】【(吕树)同意了你的邀请,】跟随者与观测者不同,它的类型与掌权者、监察者相似,是可以下场参与游戏的身份。
其本质仍然属于玩家。
成为跟随者,不占用苏明安的队友位置,也就是说,吕树从此,不必再为任何人烦扰,可以正大光明地,永远地,成为苏明安最信任的组队对象,
…但这真的是吕树想要的吗?
苏明安不清楚,但吕树的表情,似乎在告诉他是的。
他给了他,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的忠诚。
有些人很固执,很莫名其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从来都没有回过一次头。
苏明安不明自白,为什么如此普通,如此自私的自己,能被这么多人喜欢着,无论是萍水相逢的奈落、谢路德,还是共处许久的明玥、吕树。
但他们的生命,都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无比耀眼。光和热从未远离他们。
他们在遍布灾难与痛苦的世界里,因某种信仰而生,因信仰而死,因信仰而挥斥意志,因信仰而找寻归途。
在这条无法回头的道路上,
有人将世界视为归途,
有人将他视为归途。
「苏明安。吕树咳出一口血,眼神却很亮:…太好了
【完美通关进度:95%】
五百四十四章·“他们都喜欢你。”
【主神世界】
连绵不断的阴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天气显得沉闷、阴郁。
凡是有人的地方,几乎都有一块直播屏幕,人们仰着头,隔着一整个世界,注视着在远方厮杀的人们。
而这一切阴郁,在苏明安获得掉san技能,让黑兽疯狂自残而死后,达到了顶峰。
知名论坛评论员,来自希国的马休,在转播直播间里负责解说。
但在黑兽自残而死后,他望着黑兽血肉翻卷的凄惨死相,突然情绪崩溃。
他对着镜头,声泪俱下,涕泗横流:
“——人类没有未来了!”
“——如果说身体还能通过主办方修复,精神却没有半点机会!主办方推出这样的技能,就是想从根源杀死我们!”
“——祂们对人类满怀恶意,我们根本没有翻盘的机会!我们无法理解高维度存在的伟力,什么通过游戏增强实力……什么齐心协力对抗主办方……没有机会的!没有的!我们已经完蛋了!”
“——今后的世界游戏会变成什么样?疯子,傻子,精神病患者,屠夫,不正常人的天堂!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人类几千年的文明到这里就结束了,所有人不是沦为外星人的奴隶,就要变成历史的尘埃……”
他的情绪是突然崩溃的。在镜头前一边哭一边大笑,如同疯魔,连旁边的两位鹰国嘉宾都没有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嘉宾紧急切断了直播,才让这般荒唐的画面终止。
这个转播直播间热度很高,有不少人都在实时观看,马休的崩溃如同引线,引爆了人们本就压抑的情绪,一股自白沙天堂后就深埋已久的情绪,像传染病一样蔓延。
人们的情绪本就压抑,只是被热血的巅峰竞技转移了,如今大局已定,他们的注意力开始回归。
他们不禁开始反思——
——第六世界那些遗存的精神患者该怎么办?
——今后的世界游戏该怎么办?心怀善意的正常人还能生存吗?
——我们真的能顶着这么大的精神压力,撑到这一年的结束吗?
当情绪在网络上流传开,便蔓延到了线下。
甚至,开始出现了示威游行的人们。他们举着鲜红文字的木牌,脸上涂着油彩,在街道里行走。
……
一处密闭的会议室内,讨论声、电话铃响声不绝于耳,墙面上挂着联合团蓝色的橄榄枝旗帜,数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慌乱走动。
如今,除了联合团,以国籍为单位的各个组织架构也渐趋稳定。如格兰维多利亚科,郁国风暴科、龙国长江系统、鹰国对策系统、北国雪地系统……由于国籍划分这一先天优势,它们成为玩家们最信赖的权威组织之一。
此外,各独立联盟也峥嵘初现,例如以各类法师玩家为核心的霍特巫师联盟。他们要求彼此之间技巧共享,共同商议队伍配置,以元素分割派别。
闻名西方的黑卡牌杀手组织,此刻也露出獠牙,这种组织以雇佣兵、逃兵、杀手等灰线人物为核心,其中的佼佼者都是一线战斗的好手。
斯渡同盟,以教会为核心而聚集起来的同盟,初步记录的人数便已经过十万,他们比寻常组织更具凝聚力,玩家们还会每周聚集,进行祈祷活动。
除了这些独特的独立组织之外,便是和平鸽救助会,蓝地部队,红心志愿者,橄榄枝救助小组等志愿组织。
世界独立学会、人类自救研究组、空联队、常青联盟……这些以学术为核心的组织蒸蒸日上,曾经制作过“叁型人工智能腕表”的许博士,便是其中的一份子。他们以人类科技为基础,结合世界游戏中少得可怜的参考经验,组合出了不少令人称奇的先进道具。
对于精神状态的调整,他们初具方案,不少曾在第六世界受挫的精神患者,从崩溃线上被拉了回来。
——所有人,都在为一个【明天】而出一份力。
或举重若轻,或微不足道。
此时,联合团会议室的台上,站立着一名肩有金色徽章的中年男人。
他神情端肃,眉头微皱,显然对当下的形式不太乐观。在看到一名身穿军装的龙国男人走近时,他低声开口。
“消息已经封锁不住了。”他说:“我们医疗资源的配置方案……泄露了。”
他是格雷特,曾经在翟星担任格兰皇家军事科技学院历史学教授,如今在联合团担任七部之一的行政部部长。
他所说的“医疗资源的配置方案”,只是美化的说法而已,实质上是“优先供给某类玩家”的资源配置策略。比如,抽调休闲玩家的医疗资源,供给冒险玩家。抽调低端冒险玩家的陪护人员,来供给高端冒险玩家……
这种做法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是救灾时期一贯的最佳方案——即,放弃难以救活的生命,优先救护能创造更大价值的生命。
但这种规则,一般而言,它不能宣之于口。
……但现在,却有人将它暴露了出去,连同他们的规划表都暴露得一清二楚,很明显是内部的人员做的。
不少休闲玩家得知消息,出离愤怒,他们有亲人还在接受治疗,却突然被放弃。
升米恩,斗米仇。
无论联合团先前如何为他们提供精神救治服务,一旦发现自己的这一份被抢占,他们便开始愤怒。
“——生命不该被价值衡量,所有人都是等价的!”
这是一个留了白发的老教授,录的一段视频。
“——他们在以什么标准衡量我们?以前是金钱,现在轮到积分了吗?可恶的上位者,他们的吃相一点都没变过!”
这是一个怒火上头的格兰青年,在街道游行时愤怒的嘶吼。
“——冷漠的统治者,恶魔会来收走你们的灵魂!你们放弃了我的儿子,他还那么小,你们会下地狱的!”
这是一个抱着孩子,头戴面巾的妇女,在论坛视频里的哭泣控诉。
“——人类已经没有什么‘守护者’了,我们只能靠自己,可现在我们‘自己’也变成了一滩烂锅子!烂透了!”
这是一个身穿西装的精英男人,打砸医院时的怒吼。
其中,必然存在满怀恶意的人推动,将人们的情绪引到极端的方向,不少异端教会趁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蛊惑人们加入其中。
但幸好,大多数的人们还是积极的。
来自联合科学院的常青博士生导师,卡尔查教授宣布,将带领他的学生,为普通玩家提供医疗服务,研发能让人们回归正常的医疗方案。
各大媒体,也立刻对这些学者、医生、科学家进行报道。一个个面目熟悉的大佬,某个理念研究的奠基人、医疗方面的专家、某一领域的引领者……他们出现在以【未来】系列为名的视频中,表示一定会让人类千年的文明顺利延续下去。
“英雄计划”的顺利实施,让人们渐渐熟悉了这些面容普通,此刻却看起来光辉闪耀的伟人们,当他们的口号呼吁发布出去后,更是唤起了人们对于正能量的渴望。
但就在这一刻,
——爱德华疯了的消息,不胫而走。
它的泄露时间卡的刚刚好,正是人们刚刚唤起希望的时刻。
明明这个消息除了爱德华本人,和两三位高位者,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它偏偏就是被泄露了出去。
那两三位高位者,都是心怀大爱之人,是不可能泄露的。
而爱德华本人……没人怀疑是他泄露的。
消息泄露后,恐慌继续蔓延。
——连这种前三的巅峰玩家都会因为副本而疯,他们还能怎么办?
让这份恐慌更重的,是榜前玩家赫伯特的一则发帖。
【再见了,我亲爱的同胞们。】
简短的一句话,配合上一张照片。照片中,赫伯特面前的,代表玩家的系统界面化为点点莹蓝碎裂,他转着手里的左轮手枪,笑着朝人们挥手。
他在古堡的最终关卡中败于苏明安,一回归,他就放弃了玩家的身份,不知道以后要去做哪个世界的npc。
这是世界游戏开始以来,第一个公开要放弃玩家身份的人。
一个被赋予众望的榜前玩家,选择放弃玩家身份,在人们看来,与背叛人类无异。
赫伯特代表的积分,在排行榜的第四十八位骤然清零,人类的总体积分进度条立刻下滑了0.02%。
掉san技能的出现;爱德华的发疯;赫伯特放弃玩家身份……
三重负面消息的叠加,让此时的世界环境,比白沙天堂之后更乱。
……
“嚓,嚓。”
身着漆黑祭祀袍的白发少女,细心擦拭着手中的方形石碑。
她的神情间满是疲惫,眼下有黑眼圈,似乎疲劳已久。
然而,在听到外面的族民们呼喊“佰神大人”的声音,看见一个身影走来时,她露出了笑容。
“回来了?”她看向走近的人。
“回来了。”苏明安说。
古堡副本结束后,存活玩家只剩下他和苏凛。
吕树由于之前成为了npc,已经失去了参赛资格,即使回归了玩家身份,依然不算在名额之内。
跟随者本质仍然属于玩家,只是从此隶属于某个人。
他现在是三阶掌权者,能携带两名跟随者和他一起下副本。茉莉和青晴虽然是他的跟随者,但毕竟都是没长大的小女孩,他不会把她们带下副本。
“铛。”茜伯尔将石板轻轻放在桌上——这种石板,代表穹地人的死亡,会由他们的亲人来擦拭保存。
“终于要结束了。”她喃喃自语。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绝望和死亡,她终于走到了道路的尽头。
“还有一个人。”苏明安说。
“谁?”
“一个还在打野的人。”苏明安说:“我该和他做个了断了。”
此时,一身黑衣的吕树走了进来。
“苏明安,我的观众告诉我,有很多事情发生……”吕树说:“爱德华疯了,赫伯特放弃了玩家身份。”
他的神情有些茫然,就算是他,也没从这么震撼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他从没想过,那个爱德华,那个一向强大无比,骄傲无比的格兰人会疯。
苏明安的眼神一凝。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体制崩坏,实力至上,危机当头,人性消减。精神崩溃的隐患,主办方的身份分化……
这种事情,今后只会越来越多。
后期的世界游戏,只会愈发艰难,愈发危险。
“而且,好像有些人在论坛上骂你,声势还不小……”吕树说。
“什么?”
“他们说……”吕树犹豫了一会:“说你不该……那么残忍地杀死其他榜前玩家,你们应该和谐比赛……”
苏明安挑了下眉。
“又有人开始犯贱了?”他说。
他差点忘了。
个别人性的恶,也是拖后腿的最大一环。
“所以。”茜伯尔在旁边说:“你还不如留下,和我去海滩旅游呢。这里的人都信仰你,都喜欢你……”
苏明安笑了笑,没说话。
有的时候,他也想啊。
(本章完)
五百四十五章·“此时苏凛终于骑完了马。”
这几天,苏明安和茜伯尔去了很多地方。
天灾毒雨刚刚过去,穹地的许多部族受灾严重,许多人骤然失去了亲人。
此时,茜伯尔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领导才能,她妥善进行灾后重建工作,亲自慰问周边的部族,充分展现出了第一部族的族长气度。
面对她这个昔日被唾弃驱逐的异教徒,不少人都神情尴尬。
封长死前的请求是,不要公开双神的真相。苏明安和茜伯尔都尊重他,没有公布真相,依旧维持着佰神是正神,玖神是邪神的大众认知。
只不过,如今的佰神苏明安,站在了这唯一的玖神信徒身边,支持着她。
更改信仰确实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无异于对人们剥皮拆骨。更别说诅咒本就来源于信仰,即使换了神明,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唯有苏明安成就了佰神,才可能打破这种死局。
但渐渐地,人们发觉……好像茜伯尔这个异教徒,好像没有那么邪恶。
甚至,她更加比普通人更加聪慧、睿智、善良,有大局观。
可惜,他们发现的太晚,茜伯尔所遭受的一切侮辱和伤痛,已经无法被弥补。
在这几天,苏明安也接了些支线任务,比如建立结界,驱散夜雾;或是击杀野兽,清扫安全空间等。
这些任务对完美通关没什么用,以往他看都不看,但这些天却是有了做任务旳空闲时间,零零散散下来,他收获了80积分。
没有玩家,没有敌人,没有时时刻刻的副本危机,所有人都信仰他、爱戴他、尊重他,无论他走到哪里,人们永远围绕在他的周围。
他和茜伯尔,去重建家园,巡查穹地,清扫野兽,晚上便在族民热情准备的最好建筑... ... ?
里睡下,还有最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最好的烤肉……这旅游休闲感,与前几天紧张到濒临崩溃的痛苦完全不同,让人有种犹在梦中的错觉。
他突然不必那么紧张,不必那么步步为营,不必绞尽脑汁到每分每秒。
所有围绕在身边的人,都喜欢他。
他简单回想了下他的攻略进程。
先是被渡鸦指引,回到五年前救人。又回到古堡,阻止触须茜伯尔净化穹地。最后再用灯塔教忽悠人,以获得信仰,期间经历了数次异化、死亡、疯狂……
不得不说,那群榜前玩家输得不冤,他们并没有【钦望的羽毛笔】,无法绘制天赋觉醒法阵,来让人们相信他是苏醒的佰神。
完美通关……真是一环扣一环,第二世界诺莉雅的玫瑰花,能影响到第七世界的破局,第五世界的天赋血脉觉醒法阵,也能为第八世界带来便利。
但若是差了一步,就可能是一步差,步步差。
……
第十四天的晚上,天上落了雪,他在一间木屋住下。
茜伯尔站在窗口,看着窗外洁白的落雪,白片如柳絮一般沾在窗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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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寒风吹起她莹白的发,她的眼神显得浅淡而安然。
“……要结束了。”她说:“明天,就是第十五天了。”
苏明安靠在角落里,玩着腕表自带的贪吃蛇小游戏。
“我从来没有活过十五天。”茜伯尔笑了声,看向她的双手:“这一次……我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坏,身上的诅咒没有被激发,每次轮回都会腐烂的手也很干净……终于,我活到这一天了。”
“嗯。”苏明安说。
“……真好啊。”茜伯尔说。
她注视着窗... ... ?
外的雪,似乎透过遥远的寒风,望见了很多东西。
一幕幕过往的画面,掠过她的眼前。
“我一直……在等待着成功的这一天。”她说:“然后,这一天,很遥远的,虚无缥缈的这一天……突然走到了我的面前。”
苏明安放下腕表,看着她。
“苏明安,我从来都害怕,我害怕我配不上自己所遭受的一切苦难。”她说:
“所有的,我熟悉的人们,总是一次次与我擦肩而过。有的轮回,我能看到还活着的他们。但更多的时候,当我走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已经变成了尸体。只要我晚来一步……他们就会如每个轮回一样,按照固定的方式死去。
岩浆,污泥,诅咒,毒雨侵蚀……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想……除了我以外,这群人是真的存在的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固定程式的东西,永远只会按照规定的命运行动,如果没有我来打断,他们就会在固定的时间点,以固定的方式死去?”
苏明安有些惊讶。
茜伯尔的想法……和他的想法很相近。
“在很多次的轮回中,有些人……我永远只能看见他们的背影。”茜伯尔说:“即使重来的次数再多,也总有无法改变的事……”
沉默片刻后,她轻声道:
“……比如他。”
“无论我是想要解释,还是反抗……无论我选择任何面对他的方式,他都只会给我留下离开的背影。”
“因为我试不到一个‘最佳’的结局。”
“我们注定处在不同的命途中,谁也无法拯救谁。”
“所以,这一次,即使是最佳结局的这一次,”她侧头,笑容有些疲惫。
她的脸色显得格外苍... ... ?
白,像是包裹在火红袍子里的一团白雪。
“……也一样。”她说。
她哈了口气,热了热有些冰凉的双手,那双淡色的眼珠在细长的眼眶里微微颤动。
“我已经记不清,这次是多少次的轮回了。”片刻后,她说:“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脑中的东西也越来越零碎。有的时候,我会忘记一些东西,有的时候,我又会想起一些新的……你说,苏明安,你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
“你和我,绝对是第一次见面。”苏明安说:“但不清楚,你和我附身的这个角色,是不是第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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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到了时间就会离开。
但他附身的这个人,是茜伯尔的幻想造物,是她长久的思念中,由她的信仰能力形成的真实生命。是她在无尽的轮回中突然出现的人,是她轮回中的唯一一个变数。
“如果……我是说如果。”茜伯尔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在此前的数个轮回中,我和我的幻想造物曾经走到过第十五天,他成功成神,推翻了那面黑墙。但最后,我们却没能解决诅咒的问题,轮回再度重启。
而我,忘记了这一切,只以为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苏明安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她担心的东西,本质上和自己担心的很相似——如果到了最后,才发现结局根本无法改变,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支撑他们的,维持他们活下去的支柱,都会轰然倒塌。
“没有担心的意义。”苏明安说:“因为我们已经做到了最好,你也竭尽全力,达成了一個最佳的结局。至少不会遗憾和后悔。”
茜伯尔笑了声。
“好。”她说。
... ... ?
她闭了闭眼睛,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躺在床上,她忽然想起了她和苏明安的初次见面,那个夜晚,她也是躺在床上,他靠在角落里。当时,她还对他充满怀疑和防备,唯恐他会抛下她离开。
但现在,好像一切都不必担心了。
困惑的,失败的,危险的一切……都已经消逝在这十四天中。
明天就是最后的归途。
窗外划过飞雪,远处似乎能听到犬吠之声,在结界的保护之下,黑雾无法突入,她能清晰地嗅到那股冷空气里浅淡的清鲜,那是雪的味道。
她有些冷,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好,传出来的声音很闷很沉:
“……苏明安。”
“嗯。”
“明天,一切就要结束了。”
“嗯。”
“我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你离开了,我……还能见到你吗?”
苏明安睁开眼,凝视着床上的黑影。
他知道这个答案是“不能”。
掌权者有一个技能,能让他回到曾经完美通关的世界中,但巅峰竞技世界却无法返回。
如果这个副本结束,他就不会再见到她了,从此以后,相当于永别。
等待许久,没能听见回音,茜伯尔知道了答案。
她缩在被子里,声音很轻很轻,像是一缕轻烟,即将飘散而去——
“我忘记过很多东西,我的脑子也很乱。”她说:“但我一定,一定,一定会记得你。你给予我的一切,比此前的任何一次轮回都重要。”
“嗯。”
“好了。”她说:“晚安。”
她闭上了眼。
... ... ?
浓重的夜幕下,飞雪将窗外的景象染成了灰黑色,桌上的烛火静静燃着,散落着一圈橘黄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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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这个下雪的夜晚,在她记忆里,似乎成为了难得的暖色调,温暖着她过后漫长寂寞的余生。所有的迷茫和悲伤,都被埋葬在了这冰冷的雪夜中。
从此以后,她不必再唱给自己哄睡的摇篮曲了。
这一晚,她睡得无比安稳。
……
【第八世界副本开启·第十五天】
“叮咚!”
【恭喜,您已成功活到第十五天,并收集齐了十二颗银星!】
【请前往坐标(298,870)处,最终祭台已开启!】
【当前战争剩余人数:2人。】
……
清晨,苏明安收到了这样的系统提示。
“走吧。”他对茜伯尔说。
最终决战地点,苏凛总该出现了。
这人也不知躲哪去了,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他们一路前往坐标,期间,吕树带了大礼过来。
吕树带来的,是成神三要素之一【能量】。
吕树之前,以死亡为代价饲养了一批诅咒黑兽,在成为跟随者后,他的身体重塑,得以摆脱死亡的命运,但这群诅咒黑兽还在。
在吕树杀死它们后,它们化作了【能量】。
茜伯尔之前拥有的【能量】,在第八天的继任仪式,被影吸收后,全部用来复活当时生命力耗尽而死亡的她。现在吕树带来的【能量】,犹如雪中送炭。
“我还是只差【信仰】。”茜伯尔叹了口气:“我自己有【权柄】,现在又有【能量】,就只差【信仰】了……可惜就是这【信仰】,我怎... ... ?
么也无法获得。”
人们的信仰根深蒂固,根本不可能信仰她,她自身成神的想法,还是只能放弃。
“没关系,我只差黑乌鸦权柄了。”苏明安说:“推翻黑墙,我自己成神应该也够了。”
TE·花开之日的完美通关要求,只是让他成就佰神而已,后面应该不需要别的了。
苏明安看了一眼吕树的跟随者面板。
……
【跟随者·吕树
武器:十四刀
技能:
1.控兽(红级)
2.荧惑之石(红级)
刀术专精lv.5
灵兽亲和天赋(红级)
生活技能:茶艺(红级)
生命值:2000
战斗力:1900+】
……
吕树的面板很干净,控兽就是他的核心技能。荧惑之石则是强化黑刀的辅助技能。整体发展非常专一,以控兽为主,以自身刀术近战为辅。
苏明安是留有余力,才会拥有空间、泯灭、洞悉这三个不同方向的技能,发展比较均衡,还配置有分身,以及审判这个硬控。
他们前往最终祭台的方向。
期间,很多人都来送行。
大雪纷扬之中,人们踏着白雪,拎着油灯、暖石,层层叠叠的身影在远处晃动着。
很多人都意识到,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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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百人战争的结束日。
他们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天要被永久改变——被他们唾弃已久的一个女孩。
——排名第一的冒险者,和他排名第一百的“预言者”,真的走到了最后。
苏明安... ... ?
远眺,望向最终祭坛。
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等在那里的影子。 ?
五百四十六章·“哒咩大海。”
此时,一个瘦削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披着黑发的方老师,朝他微微躬身,似乎在表达对他照顾茜茜的感谢。
她今天穿着一身蓝黑色的裙子,让人联想到七十年代温婉勤劳的女性。
“方萍。”苏明安说:“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一个人,可惜年龄不对。”
方老师微微一笑,不理解他在说什么。
苏明安移开眼神,看见不远处傻笑着的长生。
“嘿嘿,嘿嘿嘿…”
这个傻呵呵的男人,裹着一件他母亲穿过的大棉袄,手里拿着彩色的糖纸。
只是,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妇人,唯一一次不在他的身边。
“佰神大人—加油!”
山坡上,个子高矮不一的孩子们,朝着苏明安挥手。
孩子们不懂推翻黑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把一个自古以来就存在的东西推翻,非常有意思。。
旁边的光理和图元两位长老沉默不语,他们尊重苏明安的决定。
“佰神大人。”米伽乐平静地看着他们:“请一定要……推翻那面黑墙,解除我们根深蒂固的诅咒。”
“我会的。”苏明安说。
他侧头,刚想叫茜伯尔离开,却看见方老师在拥抱她。
“茜伯尔。”方老师轻声说:“…你做到了。”
几乎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孩,为了这個世界,吃了多少苦。
他们只能看到现在的她——身为族长的她,被佰神无私地庇佑着,被前族长永恒地爱着。
茜伯尔迈开了步子。
那一刻,她飘扬在雪中的发显得格外透明洁净。
“来吧。”她说。
…她渴望的光明与自由。
+++
最终祭台上,如蛇一般的鲜红纹路蔓延,铭刻在石块四周。
一头紫发的女孩正等待在那里。
“小爱?”苏明安还以为这个祭台上的身影是苏凛,没想到是小爱。
在古堡副本时,她确实说过,她最后会在这里等他。
“安酱。”小爱望着他:“…你还差一个对手,解决他吧。”
“他人呢?”苏明安说。
影已经在旁边到处翻东西了,甚至把草皮都扒了一遍,似乎在看苏凛有没有躲在土里。
小爱没回话,她也不知道苏凛去了哪里。
“我来,是想告诉你。”小爱说:“由于已死亡引导者的鲜血和生命献祭,像你这样存活到最终祭台的人,会获得一些奖励。”
“哦,就像某个抢杯乐动漫,其他参赛者的死亡,会让最终的大奖出现。”影在旁边开口:“那我现在可以向圣杯许愿了吗?”
“闭嘴。”苏明安说。
“—这明明是你看过的动漫,是你看过,我也看过的!怎么了?你歧视二次元—”影叫着。
“这是命令,闭嘴。”苏明安说。
分身必须听从他的命令,他这命令一出,影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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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你继续说。”苏明安对小爱说。
小爱顿了片刻:“五年前,佰神降临时,将的【能量】,放在了最终祭台里——就在我们的脚下。”
苏明安现在拥有的【能量】,是从触须怪物里吸收的,本质上不算佰神的能量,顶多算伪劣品,当时连茜伯尔都打不过。
…正牌【能量】原来在这里。
他低头,看见脚踩着的,祭坛之上的血色条纹。
他蹲下身,伸出手。
他是唯一走到这里的参赛者,没有人和他抢这份【能量】的所属权。
祭坛开始发光,洁白的光辉从他的手指间闪烁了上来。
更强大,数量更多的白色触须生长而出,被他牢牢控制住,化为了他力量的一部分。
片刻后,他起身,身后的白色触须花瓣般绽放。
他获得了完整的能量。
“推吧。”小爱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什么?”
“黑墙。”小爱说:“你们不是想推翻黑墙吗?那黑墙本就是弯地人类搞出的东西,你有了佰神的能量,又有了代表结界的黑羔羊权柄,不用完全成神,就已经能推翻了。”
苏明安抬眼,看向不远处连成一线的漆黑墙壁。
“那我推了。”他果断伸手。
“等…等等!”茜伯尔立刻抓住他:“现在就推吗?”
骤然实现的夙愿,让她脑海一片空白。
她曾经在心中一次次描绘她推翻黑墙的场景,只要幻想这样的画面,她都会咬牙坚持下去。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在真的要做出这个决定时,她又犹豫了。
“是的,你们…还是想好再决定吧。”小爱在旁边淡淡地说:“推翻那面黑墙…真的是好事吗?
穹地的诅咒外延,外面的世界可能会因为你的行为毁灭,你们两个,可能会成为永远的罪人。”
“但如果不推,没有方法解决问题。”苏明安说:“和外界沟通,利用他们的科技消除诅咒,是唯一的破局点。”
小爱听了,不明意味地笑了声。
“前几天,我听你自言自语地说过,薛定谔的猫。”她说:“将一只猫放进箱子里,在开箱之前,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活着还是死了——但如果,有人揭开箱子的话,它的结局就定格了。对于那些【渴望看到猫还活着】的人来说,这个结果,还是不去【观测】为好,对吧?”
“如果一直不开箱子,猫饿都饿死了。”苏明安说。
“哼……好吧。”小爱淡笑一声:“那你推吧。”
她今天一直是这幅不咸不淡的态度,好像对即将到来的胜利没什么期望,说话的语气也很淡。
“茜伯尔,我推了。”
苏明安没有和小爱继续扯皮,他要趁苏凛还没来赶紧推墙。
他的身上亮起白光,一瞬间,上百根灿烂如明日的触须拔地而起,它们化为雪白的流光,对准了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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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个点,旁边的吕树和影也紧紧盯着那个方向——那是即将被打破,即将照见外界阳光的方向。
茜伯尔急促地喘息着,她全身都激动到颤抖。
她眼前的场景,由于紧张而愈发模糊,她却恍若能清晰地听到她心脏的蹦跳声,听到身体血流急促地唰唰声响。
久远的愿望即将实现,她已经紧张到身体出现生理反应。
……不对。
她突然意识到一点。
明明她是第一次走到这里,她是第一次活到第十五天,
为什么…在看见这样的场面时,她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着这远方黑墙即将被推翻的一幕,她的心忽然一突。
她突然升起了一种极为奇妙的既视感。
这种突发的感觉,像一只大手,猛地拧紧了她的心脏。
她能看见,这一瞬间,苏明安的白色的触须掀起气浪,冲向那伫立百年的墙壁,发出激烈的空气爆鸣。
她能看见,那被白光照耀之下的苏明安,脸上平静的表情。
她的记忆从来很混乱,会时常忘记一些旧的东西,也会想起一些新的东西。在当初唤醒触须怪物时,她就想起了穹地的信仰规则。
而在此时——既视感涌上心头,她想起了新的东西。
“等等——等等——!”
她突然嘶吼出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扒住苏明安的手臂,想要阻止他。
但前方,那触须的前冲之势已不可改。
它们如冲刷的大江大河,决然、不回头地,冲破了那道漆黑的高墙——!
“轰隆隆—!”
她的尖叫声,和黑墙的破碎声一齐响起。
刹那间,剧烈的碎裂声、爆鸣声、倒塌声,不绝于耳。
粉尘飘飞,漆黑的颗粒高扬而起,几乎将天幕染黑。
山坡上的人们踮起脚尖,眼含期待,注视着那一面倒塌的高墙——
黑墙倒塌了。
来自外界的阳光,穿过穹地的风雪,一缕一缕,洒入茜伯尔淡色的瞳中。
苏明安看了眼墙外的景象,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收回触须,看了眼愣在原地的茜伯尔。
她的嘴似乎微微动了,像是急促地喘了口气,又像是想说话。
她的喉咙却被哽住了,只发出嘶哑的撕扯声,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视野之中——那面黑墙,已经全然倒塌。
黑墙外,数辆废弃的车辆维持在停摆前最后一刻的状态,高楼大厦早已倒塌,人们的枯骨埋藏于积压的废墟石砖之中,只隐约看见残留的肮脏布料。
众多的瓦砾,填满了外界的生存空间,没有一点人烟,只剩下了空白与死寂,像是被时间的列车碾压而过。连缝隙里的太阳花都已经枯萎。
一副极其静默的末世场景,直面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断壁残垣。
荒凉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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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你说,苏明安,你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如果在此前的数个轮回中,我和我的幻想造物曾经走到过第十五天,
他成功成神,推翻了那面黑墙。但最后,我们却没能解决诅咒的问题,轮回再度重启。】【而我,忘记了这一切,只以为他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说,苏明安,你觉得,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吗?】【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如果在此前的数个轮回中,我和我的幻想造物曾经走到过第十五天,
他成功成神,推翻了那面黑墙。但最后,我们却没能解决诅咒的问题,轮回再度重启。】人。
所以,外界可能很早就遭遇了毁灭性的危机。
之前的死亡与轮回, 所有的坚持和信念,好像刹那间失去了意义。
她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实现了她推翻黑墙的愿景。然而,外面并没有能解决问题的科技,只有世界崩毁的荒芜。
——她走到最后,但发现一开始的路就是错的。
此前,在她的幻想造物开始出现在轮回里后,他们应该也有数次轮回顺利走到了这里,她的幻想造物成神,推翻了这面墙。
只可惜,眼前永远只有末日的绝望。
十五天一结束,诅咒没有解除,一切重新开始。
没有尽头。
没有希望。
没有目标。
即使成功,也不过是发现绝望的结局,而后【从头开始】。
她早已开始恐惧这种“很快便过去了”的生命,希望灾难与痛苦可以到此为止,所有的人都会获得幸福。
然而,这世道,
她甚至自身难保。
茜伯尔没有动,她只是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苏明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太小了。
她此时脸上挂着的笑容,微妙,异常,形同疯魔。
那缓缓,缓缓咧开的笑容,好像在将她自己彻底撕碎,搅得鲜血淋漓。
在凑近时,他盯着她张开的嘴唇,听见了她磨碎了的话语——
像是失了魂的人,像是犯了癔症的精神患者,
她在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像是咬碎了般重复着,
筒单促的词汇
“…没了。”
书阅屋
五百四十七章·“好冷啊。”
黑墙无限延长,宛如一条漆黑的巨蛇匍匐在地面上。
它的周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霜覆盖在静止的公交站台、倒塌的房屋、积压的石砖废墟……与外界的阳光诡异地融合。
像是将这座现代城市的一切历史和文明,都凝结在了一个过去的时刻。
茜伯尔迈步,试探性地,靠近那座她渴望已久的城市。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续几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空气像纸糊一样被撕裂,她听不清这是冰裂还是骨裂。
她只是僵硬地,像个机器一样向前迈步,想要触碰外界投射进来的那一缕阳光。
对于她而言,这片展现在眼前旳末日,无异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直在咬牙坚持,几乎踩着她自己的尸骨往前爬,但最后,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甚至于,她此前成功过不止一次,但永远只会回到最初的原点。
……最可怕的并不是无法成功,而是即使历经千辛万苦成功了,才知道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有终点。
——原来,那让所有人永久沉眠的HE·永恒睡梦,真的是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首发网址
“呼……呼……”
由于天气寒冷,她的每一次喘息,都会带出一小片湿热的白气。
终于,她一步踏出,踏入了那座毁灭已久的城市。
“哒。”
她脚步落地,踩碎一块濒临化粉的石子。
——她迈过了这条穹地人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分界线。
天穹之下,万物苏生,她曾以‘怪物’之身,妄图比肩神明,要成为‘怪物’中的‘神’。
然而,当怪物聚集之地,很讽刺性地成为了世间的最后一片净土时,她的满腔期望、怨念和愤懑,全都和血嚼碎,被她自己吞了下去。
望着这一片遍地枯骨,满目疮痍的画面,
她忽地咧开嘴角,扯出近乎癫狂的笑。
“大海——!”
“——大海!!!!”
“苏明安!”她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沐浴在外界灿烂的阳光之下,她飘起的白发柔顺得像条银河,在她转头的这一刻闪闪发光。
“——我看见大海了!苏明安!我的身后,我的脚边,全是海——”
她的眼中,闪动着孩子般的喜悦。
白色的发丝随着她癫狂的大笑而抖动,斑驳光晕在她苍白的脸颊上闪烁。
她后退一步,踩碎一根枯骨,黑墙倒塌的灰尘伴随着她的步子而舞动,就连身后那倒塌的高楼大厦都泛着一层太阳的金边。
温暖、美好、灿烂。
她站在阳光之中,如同一幅无框的美丽油画。
“——你看啊苏明安!你看见大海了吗?好漂亮,好宽阔……还有花,你看见花了吗?红色的,层层叠叠的……那就是传说中的玫瑰花吗?”
“我听方老师说过,那种白色的,有着大瓣花瓣的,叫百合。那种像星星一样小小聚集着的,叫满天星。还有,还有那杯子一样,艳黄色的——叫郁金香……”
苏明安听着她说话。
这里什么也没有。
没有大海,没有花,什么也没有。
地上、空气里、人们的尸骨上……都满是诅咒污染的味道,很显然,外界毁灭的原因是诅咒泄露。
也许是因为,他们有人触碰了诅咒的潘多拉魔盒,也许是因为,有漏网之鱼从穹地里溜了出去……期间可能夹杂着教派斗争、社会崩毁、科技战争等……
但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沉浸在她向往的幻想中,为她自己塑造了一个美好的HE的梦。
她欢呼,雀跃,在废墟里蹦蹦跳跳,像在营造一场一个人的末日狂欢。
大道的线条仍然那么延伸着延伸着,在天际线处圆滑地融合,开阔得让人心悸。
几人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突然被一块凸起的钢筋绊倒,脸朝下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砰!”
她砸在地上。
她不动了。
“茜伯尔……”苏明安伸出手。
她倒在地上,面部朝下,手指缩紧,抓上粗糙的石面,抓出了血。
“苏明安。”
倒在地上的她,突然泄出一声冷静到极致的声音。
与之前疯狂大笑的她截然不同,她此时的冷静,不是真正冷静,而是疯到极致的证明。
她已经不把她的情绪,当成情绪。
“外界已经不存在了。”她依旧脸朝下倒在地上。
鲜血从她面部的地方缓缓蔓延开,染上石面。
“嗯。”苏明安说。
“没有人能来救我们了。诅咒已经无法被抹去了,所有人……注定都要死。”
“嗯。”苏明安说。
“清理会产生诅咒的我们,杀死会污染世界的我们……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就像种族大灭绝。”她说。
“……”
“这样一来,纪元更迭,之后产生的生灵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她说:“玖神大人的做法没错。”
“错的是,明明知道存活就是一种错误,却还要为活着而拼命挣扎的我们。”她说。
她缓缓站了起来。
鲜血染红了她苍白的脸,连额头和鼻尖处都凹下去一块,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笑不出来。
她的眼神逐渐放空,把目光滑倒在了地上,然后又抬了起来,沉默地看向他,眼睛里的光芒都在颤抖着。
看着崩溃的茜伯尔,苏明安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看着她的模样,他总觉得,像在看着一个未来失败的他……
太像。
太像了。
忽地,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这似乎是某个,消失已久的神明的声音……
……
“——啊,你们在这里啊。”
……
诺尔睁开眼睛醒来,揉着头发,有些懊恼。
他落败于古堡副本中,失去了参赛资格,刚刚回归。
“那个黑袍人原来是吕树……哼,怪不得一直针对我,三只黑兽都是向我扑来的,至于吗……这种没脑子的家伙真是固执。”
他点开了直播界面。
最上面的便是苏明安的直播间,热度五个亿。而下面的,一排排全是对于第一玩家的直播转播。
“找个好点的地方看苏明安好了。”他戴上面具,出门,找了家甜品店坐下,开了杯草莓汁吸溜着。
周边都是你侬我侬的小情侣,主神世界的混乱,似乎没有影响到这些热恋中的人们。
他们卿卿我我,你啄一口,我亲一口,像与世界的未来完全无关。
诺尔嘬了一口草莓汁,继续看直播。
直播画面中,是绝望的茜伯尔。荒芜的末世景象铺在她的身后,她笑得像一个疯子。
……不,应该说,就是個疯子。
弹幕跟随着他们,如同漫山遍野的雪花。
【第一玩家不愧是第一玩家,这完美通关快成功了吧?】
【突然想到,安酱的直播间,标题好像是“世界游戏,在线度假”来着,可是他哪里是在度假,每次都累死累活的。】
【确实,感觉这是最累的一次……其他榜前玩家都扛不住,提早退场了,苏明安一直在最危险的前线,不会出事吧……】
【详情参考爱德华。】
【世界一变,我真的感觉到氛围凝重了好多,有种见证历史转折的感觉……】
【大家都在历史里了,谁也别想逃。说不定我们就是人类的最后一批历史。】
【呸呸呸,什么乌鸦嘴……】
或许是最近的事实在太多,已经影响到了观众们。直播间话题全是主神世界,只有少数人在关心茜伯尔的世界。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自己的世界都快保不住了,哪有闲心去管别人的世界。
有很大一批人,都在紧盯苏明安的精神状态,生怕他像之前的那个转播直播间的主持人,说疯就疯。苏明安若要疯了,那对于目前的世界游戏,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诺尔嘬着草莓汁,看着茜伯尔发疯。
看了一会,他又觉得没意思。只觉得这个女孩还是太脆弱、太癫狂,若是换成苏明安,他肯定会比她坚强无数倍……
嗯,踩一捧一不好。
诺尔自我检讨,点开世界论坛,打算看看这群人类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这里人又不会说话,讲话又难听,每次一些爱德华之流蹦跶的小丑言论都会气死人,他超不喜欢这里的。
世界论坛的界面,火帖按照热度排列,基本扫一眼就能知道最近的情况如何。
【(热)联合团、斯督联盟、人类自救研究组联合发表san值保护宣言。将san值类技能划定为核武器级标准,任何玩家不得抢先对其他玩家使用,否则即被列入人类黑名单……】
【(热)关于爱德华精神崩溃之事隶属谣传,联合团昆古尼尔科发表声明辟谣。】
【(热)关于世界游戏轮回之说的猜测——剩余六十亿玩家到底在哪里?他们是否已经参与过一次以十亿人为标准的世界游戏,而我们是第七批?】
【(热)关于第九世界的猜测,巅峰玩家路主动公开特殊身份者情报——】
……
诺尔的视线飞速下滑,浏览着近期的大事。
看见“爱德华精神崩溃之事隶属谣传”时,他嗤笑了一声,嘬了口草莓汁。
下一刻,在看到一条偶然刷过的帖子时,他戏谑的眼神骤然停住。
他瞳孔微缩,心跳一瞬间漏了一拍,嘴里的草莓汁凝在了舌头之上。
……
【——引导者与冒险者相匹配?关于第一玩家轮回之说的猜测!】
……
他神情未变,按照原先浏览的速度继续下滑视线,并未露出一点异样,内心却被复杂的情绪所充满。
……他早该猜测到有这一天。
他对苏明安的回归条件还不明确,但隐约能猜到一些。
虽然这些言论目前还是瞎扯,但未必不能说,现在的主办方还没有发现。
……谁会在逗弄家门口的蚂蚁时,突然生出——“这只蚂蚁会不会回溯我的时间?”这样的想法。
但若是端倪越来越多的话……
他离开了甜品店,站在街口。
大街上,人流量明显少了很多,原本热闹的观赛场面也消停了。
诺尔站了一会,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好冷啊。”
他抬起头。
模拟出的天幕,像一口锅,罩在他的头上。
一月的天气,气温很低,龙国好像快要过新年,今年的除夕是一月三十一日,龙国那边好像商量着,说要请一批原先的大艺术家,重现翟星上的龙国春晚。
他静静站在街口,冰凉的风吹起他的金发。
眼前的街道,荒芜,空寂,像是一条无人的空巷。
“……太冷了。”片刻后,他再度说。
倏地,他转头,看见一名身姿绰约的女人。
她的身上有一股令人亲近的气质,玫瑰色的发披散在她收窄的肩头。
她凑近他,姿态自然地,为他披上了一件大衣。
“亲爱的【守望者】。”女人说:“我们想邀请你,去一个地方。”
……
【(?)倒计时:3天7小时】
五百四十八章·“我亲爱的‘怪物’啊。”
啊,你们在这里啊。“
熟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苏明安向声音的来源望去。
寂静的废墟之中,那唯一动着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穿着一身画着英文油漆的外衫,肩头的金属饰品闪烁着一层阳光的金边。。
他跨过高高的石块,一跃而下,落在凸起的钢筋之上,背着满身阳光,俯视着他们。
他的衣衫十分干净,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和血迹,外界的末日没给他造成任何麻烦,连衣角都塞得很整齐。
”…我就说,怎么在穹地到处都找不到你。”苏明安抬头,看向那个身影:“原来你真是跑出去打野了,甚至都到外面来了。“
“”那人微微歪了歪头,几缕阳光顺着他的动作洒落下来。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溜出来的,但考虑到你的本事,也不是不可能。”苏明安说:“外界的毁灭,是不是有你的推手?”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苏凛惊讶道:“我们不是竞争者吗?“
“你说的没错。”苏明安点头。
下一刻,他身周密集的白色触须,骤然朝苏凛扑了过去。
很明显,他们没有回转的余地,彼此都是唯一的竞争者。
苏凛并不慌张,磅礴的鲜红色流质从他的身上升腾而起。
“轰一!”
轰隆声重叠在一起,发出雷鸣般的冲击声。
那红色的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一种流质的能量,蛟龙状的火焰飞舞成了一条炙热鲜艳的火河,将扑过来的触须燃烧殆尽。
一而苏凛就站在那飞舞的火雾之后,砂砾一般细小的光辉围绕着他而升腾。
透过烟气,他模糊得若隐若现,那平静至极的眼神,就像一名注视着天降圣火的神明。
苏明安还是第一次看到苏凛正式出手,这招式看上去确实有神棍的风范。
“你说的没错,外界的毁灭,确实有我的因素。”苏凛却突然出声:“他们原本还没有完全毁灭,有些人还处在庇护所战争的阶段中。然而,我去说了几句话,他们就要拥我为基地主,求我帮助他们。
“然后…他们的毁灭进程,就加速了。”苏凛说:“诅咒本就外泄到了这個世界,这群人又把我当神一样崇拜,疯狂贡献信仰,所以…他们死的也很快。“
“……他们把你当神崇拜?”苏明安立刻看向苏凛的手腕。
果不其然,他望见了苏凛手腕上,一枚晃动的手镯。
……那是苏凛自己的【权柄】。
苏凛本就是普拉亚神明,即使削弱,他的权柄本质也属于神之权柄。他开局自带成神三要素之一,具有自身独立成神的基础。
“听说你要成神了。”苏凛说:“好巧,我也只差最后一步的【能量】,不如你把能量让给我,让我来成神,正好帮你推进一下最后的通关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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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不可能。”苏明安断然拒绝。
他完美通关的要求就是成就佰神,怎么可能把机会让给苏凛。
苏凛这家伙……这十几天消失不见,原来是去外界收集【信仰】了。
苏凛知道穹地人信仰固执,不可能信仰他一个外来人,所以他干脆去外界制造信仰,利用末世中人们渴求领导者的心理,人为造神。
……这种将自己打造成神的手段,还真不负他神棍的本职。
可惜茜伯尔没有苏凛这样穿过黑墙的手段,也没办法开局获得佰神能量,推翻黑墙。
“你不同意…那我们只能竞争一下了,你只差黑乌鸦权柄,我差能量,我们都只差最后一步…”苏凛倒是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
“非要这样不可吗?”苏明安说。
”【一一非要这样不可吗?】”苏凛盯着他的眼睛:“这句话,那个骑士也跟你这么说过吧,我现在回答你一一非要这样不可。你把我拉出我的世界,难道还要我感谢你?”
“不过是个虚拟世界,人们的好感也是虚拟的,我赋予你了真实,让你看清了世界的真相,你当然要感谢我,不然让你继续当你的坐牢城神明吗?”苏明安说。
苏凛眼睛一眯,似要发作,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差点又着了你的道。”他说:“这激怒人的方法,也在对症下药,你的共感能力和口才是从哪学的?你在精神病院的母亲吗?“
苏明安也听笑了一一他没想到这苏凛不仅与时俱进,还有闲工夫关心他的家庭背景,明明主神世界就休息了三天,苏凛却像在世界论坛混迹了一年一样。
“比不得你惯会自欺欺人,明知道这是一场游戏,却还惦记着你的世界。怎么,苏凛,这么着急要成神?你难道还指望能跳出这一个副本,回到普拉亚去继续当神?“苏明安说。
“我生气了。”苏凛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他哪里生气了。
“我也生气了。”苏明安说。他的表情也很平静。
他的底线就是父母,苏凛的底线就是普拉亚,他们这互踩雷点,已经把对方彻底惹毛了。
只不过,苏明安生气只是嘴上说说,苏凛却是直接动手。
“唰!”的一声,苏凛的前方,出现了一柄金色的圣剑,样式如同普拉亚制式的魂猎制剑,虽然看上去普通,却带着一股恐怖的压制力。
苏明安微微抬手,他的审判技能早已蓄势待发。
只是,他们还没开打,苏凛就突然出声:
“一一你在干什么!“
他是朝着苏明安的后方大喊的。
苏明安没有蠢到立刻回头,而是让影警惕,自己侧头往后看。
他看见一一那一直不言不语的小爱,在割她的手臂,血流顺着她的皮肤滑落,她在祭坛上画着诡异的,鲜红色的纹路。
就连一直跟在苏明安身边的渡鸦,都已经停在了她的肩头,跟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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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一股奇特的韵律,荡漾在最终祭台之上,轻微的血腥味泛滥出来。
“一一玖神!你在干什么!”苏明安立刻喊出了她的真实身份,让所有人都警惕。
他没有贸然对她动手,他不知道这代表善面的玖神实力如何,想必不会比封长弱。
“玖,玖神…?”还在发疯的茜伯尔微微一愣,她像是骤然清醒,愣神地望着小爱。
……元双双,为什么会变成玖神?
“我在,做最后的工作啊。”小爱轻声说:“你们不是想要救这个世界吗?我也想啊,既然这一次,
茜茜都走到这里了,我就来……送你们最后一程。毕竟…只差150点了。“
她说着,手腕上的血缓缓凝结,最后一笔纹路刻画完毕。
“什么只差150点?”茜伯尔喃喃道。
小爱抬起头,轻柔一笑。
她的脸上始终带着平静的微笑,她的心态是一种知道有出路,知道有希望,所以不为目前的绝路感到难过的心态。
“你说,你曾经也是个神明?”她看向苏凛:“那我期待着,你和这个身为人类的冒险者,谁能走到最后。“
“去吧。”她微笑着:“一我亲爱的‘怪物'们啊。“
苏明安听见“叮咚”一声。
【开启最终环节。】【参与人数:2人(苏明安,苏凛)】一道湛蓝的面板,浮现在他们身前,一行白色的小字,如篆文般扭曲,像是古老的文字改换而成。
【一一最终环节名称·“神祭”。】
“安酱,凛酱。祝你们……能终结我亲爱的‘怪物’们苦难已久的诅咒命运。”
小爱看着他们,轻声说:“这也是…我将世界的主权,交给你们所谓的主办方的目的了。我也厌倦了这纪元更迭的命运,我不想,再看到生灵的寂灭了。“
猩红色的光辉,从祭台之上升腾而起。
苏明安发现,小爱刚刚好像突然说了一句很有信息的话.
下一刻,关卡开启的红光已经将他完全包裹一在他再度睁眼时,身边已经换了地方。
身周温暖的阳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实的土墙,空气中满是泥土的味道一这是穹地的地下通道,他们被传送到了这里,吕树和影都不在,苏凛也不在。
小爱放血刻画纹路,难道只是为了给他们换个地方吗?
“最终环节是做什么的,目前还不清楚,当务之急是找到黑乌鸦权柄成神。”苏明安看向茜伯尔:
“不知道小爱现在愿不愿意把黑乌鸦权柄给我,不给就只能硬抢了…”
”…”茜伯尔一动不动,宛如一尊石雕塑。
“成神…也没有用了啊。”她说:“成神是为了推翻黑墙,向外界寻求帮助,但现在外界都没了"
她闭了闭眼。
“茜伯尔”苏明安说。
“等等。”她深吸了口气,忽然站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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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虽然我的世界已经无可救药,但你的世界还存在,我会继续帮你走下去的。
…一切结束后,你就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苏明安移开视线,没有去看已经快要崩溃的她。
在发起跟随者邀请时,茜伯尔就已经知道了世界游戏一事,知道他是外来的玩家。
他抬起头,忽然发现,面前的士墙满是血字。
这好像是,茜伯尔小时候涂鸦写字的那面墙。他们被传送到了这里。
……等等。
他的手指在墙面的涂鸦上擦了擦,他发现这面墙面的字迹,好像更加新,不像是五年前写的。
他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立刻朝着一个方向跑去。
“嘭!“
水境长靴的踢击技能发动,他跑到记忆中的地点,右腿带起一阵力,朝着一面土墙一瑞!
“轰—!“
土墙碎裂,露出冰白的金属墙壁。
苏明安取出琥珀之刀,一震之下,生生在墙壁上划出了口。
伴随着这道口,他看见了一一一间实验室。
装满玻璃罐的橱柜,还是完好的状态,里面的罐子液体也没有干涸,都被密封保存完整。
桌面上,是摆放整齐的天平、量筒、试管、道具。
一切都完美如新。
他曾经在几天前来过这里一次。并在这里发现了赵卫东等研究员的家书,以及他们饿死的枯骨。
这间实验室,应该是满是混乱乱和血迹的样子,因为里面的人早就在五年前死去。
但现在,这里像是没发生过任何灾祸。
他进入生活区,果不其然看见了完整的沙发、衣架上垂落的大衣、残留着胡须的剃须刀.以及一篮新鲜的水果。
他抬起头,望见墙面上整整齐齐的照片,虽然已经空了十几张,但大多保存完好,这是研究员的照片墙他定定地盯着照片看了一会。
“最终环节。“他说:“茜伯尔,我们回到了五年前。“
渡鸦身为玖神的神使,能把他拽回五年前,让他去救下当时的封祺祺和茜茜。那么玖神把他、茜伯尔、苏凛三个人一起拽回五年前,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样做,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当初的渡鸦因为强行逆转时间,从人变成了鸟,那么玖神又要付出什么?
这已经无从知晓。
苏明安听见一阵脚步声。
他回头,看见举着枪的一名自大衣中年研究员,他长着稀疏的胡须,戴着一副厚底眼镜,胸前有一朵盛放的咒火之花。
”一你们是谁?”
他的枪口对准苏明安,神情十分警惕。
看见这名中年男人,苏明安轻轻叹了口气。
“赵卫东。”他说:“穹地的火山,是不是刚刚爆发?
【(?)倒计时:3天6小时。】
“唰!”
竹刀挥舞,发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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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身着剑道服的水岛川空收刀,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她整理衣装,走入自己的房间,却突然被虾了一跳。
房间里,一个披散着玫瑰色长发的女人正靠在床头,看着一本童话书。
“你是谁!”水岛川空立刻“唰”地一下盖好脱到一半的衣服。
这个不认识的女人,是怎么进到她家里来的?
女人缓缓地放下书,露出一个亲和的微笑。
”一【监察者】水岛川空,你好。”她说:
“我来邀请你,去一个地方。”
五百四十九章·“你来救我啦。”
听见苏明安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赵卫东的警惕放下了些。
“对,火山刚爆发。你是没撤离的穹地人?”赵卫东皱了皱眉:“很抱歉……我们的实验失败了,你现在冒着风险来找我们,也没有办法……”
他的身后,几个白大褂也走了过来。
“这样啊。”苏明安说:“火山已经爆发了啊……”
……
【萍萍:
展信佳。
穹地很早就陷入了天灾期,火山爆发了,我们无法出去,地上全是滚烫的土和高温。
我有些饿,下一批人员一直没有来,我们的物资越来越匮乏。我现在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其余的时间在被子里睡觉,这样会好过一些。】
……
在这次火山爆发后,这些研究员的结局,就是抱着他们家人的照片,在地下通道里孤独地死去。
他们经历了二十几年的漫长实验,与亲人诀别已久,渴求找到能拯救穹地人的方法,却得到了悲剧的结局。
更别说,这个时间点……外界应该已经毁灭了。
“你们下一批的同事不会来了,不必等了。”苏明安说:“从旁边地下通道一直往前走,在第三个路口右转,应该可以找到没有火山灰的区域,我会在那里留下结界,等温度降下来,你们找机会逃吧。”
“你怎么就知道下一批人不会来……”赵卫东说。
苏明安没有时间解释,他拉着茜伯尔就走。
“——等等。”在苏明安走了几步后,赵卫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至少感谢你,告诉了我们出去的另一条路。你不用担心,即使我和同事们回到外面世界,也会继续研究救你们的方案,这是我们一生的课题,请你们不要放弃!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我们的团队正是为此而来!”
苏明安没有回头。
他想起了那天地下通道里,赵卫东捧着萍萍照片死去的尸体。
……
【外界的春日一定很美吧,温暖的春风,盛开的花朵,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春天了……】
【我们的女儿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她的头发一定很像你,漆黑,柔顺。她的眼睛应该很像我,从小时候就像,大大的,很有神……】
【……】
【……我是多么,多么渴望遇见你们。】
……
他离开了这里,给这些研究员们留下了阻挡黑雾的结界。
走到地面后,他一抬头,就看见了像是末日般爆发的火山。
粘稠的岩浆,和炽热的火山灰喷射而出,隐约能听见远方人们的奔逃声和尖叫。
这个时间点,他经历过一次,当时救下了封祺祺和茜茜。
他辨认方向,迅速朝着古堡的方向奔去。
五年前,这是个十分特殊的时间点。
古堡中,正在制造病毒武器的另一批外界人,应该还活着。
——身为实验素材的元双双,还在古堡里的实验室,黑乌鸦权柄就在她的身上。
苏明安抬头。
这天色,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他和茜伯尔一路前行,路过了不少慌乱逃窜的穹地人。
他和茜伯尔,如一条逆旅的河流。
漆黑的天幕诅咒,正朝着世界缓缓压下。
五年之前,正是天幕诅咒降临,穹地濒临毁灭的时间点。
人们依偎在黑暗之中,如尚未取得火种的原始生命。
“苏明安,如果……”茜伯尔突然说:“如果我现在去我的木屋,是不是正好能看到十岁的我自己,和那个正要与我告别的你?”
“也许。”苏明安说。
他不清楚这个逆转时间到底是个什么机制,是把他们从未来拉回来,还是从因果层面进行记忆判定。但无论怎么说,现在的第一行动绝对是拿黑乌鸦权柄。
“——唰!”
就在他想要冲入古堡的一刹那,一柄金黄的剑猛地插在了他的面前。
金剑直入前方的地面,光芒炸裂,蜘蛛网状的裂缝在泥土上蔓延而开,升腾出圣白色的火焰。
他一抬头,望见一抹金色的身影。
细碎的光晕在那人的身上,青年高立于空中。
青年的手在空中虚画着,那柄金色的剑又升腾而起,对准了苏明安。
“——找到你了,苏明安。”苏凛微笑:“我来找你要【能量】了。”
……
【主神世界·79服】
路从床上醒来,揉了揉眼睛。
第八世界的san值设定实在折磨,他差点发疯,睡了很久才缓过来。
他打开邮箱,却突然看见一封血红的信。
他瞬间清醒,立刻点开信封。
……
【傲岸者,路:】
【你好,我们想邀请你,去一个地方。】
下方的寄件人,是标红的【主办方】,很明显,这不是一封玩家发来的恶搞信件。
“主办方的邀请……?”路轻声说:“没有注明地点,看时间是三天后?”
他揉了揉太阳穴。
“主办方又要搞事了?”他拨通了通讯,想看看同为巅峰玩家的北望有没有收到这种邮件。
虽然现在应该是北望的睡觉时间,不过没关系,只要一个通讯打过去,对方不想醒也得醒了。
果不其然,北望亦未寝。
“……喂。”一声带着十足困倦的声音响起,北望的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视频画面里。
“主办方的邀请邮件,你收到了吗?”路说。
“哦。”北望说:“收到了。”
“看来是对所有巅峰玩家发送的邀请?不,也可能是针对特殊身份玩家的邮件……”路沉吟片刻:“第八世界快结束了,苏明安应该今晚就能回归,巅峰联盟的事,要开始准备了。”
“哦。”北望说。
“……好了,你继续睡吧。”路说。
“咔哒”一声,通讯挂断。
路叹了口气,披上大衣,戴上面具,推门走向街头。
刚一出来,他就听到一阵呼喊声。
脸上涂着油彩,举着血字木牌的人们,正高呼着口号,经过这片房屋。
“——罔顾人伦的决策者!我们要的是公平!我们要公平!没有人的生命该被衡量价值!!”
“——交出抢占的资源,给无偿奉献的医疗人员一个交代,给我们一个交代!他们辜负了我们的信任!”
“——忽悠群众远离冒险玩家,故意分割玩家界限,他们算什么‘联合’!”
“……”
旁观的人们站在各自的房前,注视着这群高呼不公的人。他们拍照、录制视频,感慨着这群人游行的行为。
这样的游行,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自从“资源优先救助”原则曝光,人们像是被点燃了的炸药桶。
即使不知道这样的游行有什么意义,他们依然在高呼口号,似乎以为这样的舆论能够扭转局势。
——或许这就是高维生命的高明之处。
祂们还没做什么,人们就自己杠了起来,剑指在精神救护最前线的联合团。
有人宣称——其实联合团的高层已经疯了,那些顶在世界前面的榜前玩家也都疯了,疯狂是人类的主题,唯有顺应这样的趋势才能活下去。
联合团要的是权利和声誉,聪明的人想要游戏结束后光鲜亮丽的人生,强大的人想要支配和自由的权利,而他们这些人连平安都要不到。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
对于未来的展望,这些人很悲观。
现在什么资源都优先灌注榜前玩家,他们则成了被忽视的垃圾。
游戏结束之后,他们还怎么在巨大的实力差距中活下去?那个时候,可没有死亡复活,也不再有主神世界禁止彼此攻击的规则了。
如果还不趁着现在还算公平的时候“抗争”一下,之后还会有谁来听他们的呼声?
他们甚至建议,公开榜前玩家的把柄,如家庭背景、在意的东西等等,束缚住他们身为人类的底线。
比如第一玩家,就可以劝说他的母亲,让他的母亲拉住他。对于诺尔,就可以影响他的新世界公会,让新世界公会“感化”他。至于水岛川空、吕树、林音之流,就可以从世家的层面上下手。
虽然这种说法扯淡,但居然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主动背弃玩家身份的赫伯特,已经让一些人的信任消失。
有人担心——这些还留存着的榜前玩家,也会突然不顾一切,就带着进度,放弃人类,远走高飞。
给榜前玩家戴上无法背弃的“枷锁”,似乎是一种好选择。
……
夜幕降至,天地越发朦胧。
火山喷发的艳色,成为了唯一的亮光,而苏凛就飘在亮光之前,金色的能量如同浪花般翻滚。
“我来找你要【能量】了。”他说。
“一边去!”
苏明安不多废话,立刻发出审判。
他这几天为了大战,已经把情感值推到了满格的2000点,审判他能连发三十多次。
苏凛身形一顿,但并未受到影响。
自获得审判技能以来,苏明安还是第一次看到没有被控制住的人。
他不再留手,将一千多情感值全部用了出去,像是光污染一般,三十多道红纹在空中的苏凛身上疯狂闪烁,如同一个坏掉的红绿灯。
“喂,你还真是不客气……”苏凛的声音从空中飘下来,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但他的剑已经彻底静止在了空中,不再下落。
“走!”
苏明安拽着茜伯尔,一把冲入古堡。
苏凛应该被控制住了,三十多发审判可不是开玩笑。
元双双的死亡时间就是今天。他必须要快。
茜伯尔看着苏明安一路屠杀,看着他冲向实验室的方向。
刀刃的金焰飘舞,切割人们的头颅,所过之处,鲜血四射,尸体一排排倒下。
与善良的赵卫东等人不同,古堡里的研究员是一群妄图发起病毒战争的恶魔,杀死他们,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鲜血炸裂在他们的身侧,风儿刮过茜伯尔的耳朵,她突然觉得很畅快,这样自由的奔跑,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感觉,让她痛快极了,好像突然甩去了一切重负。
“嘎——嘎——”
漆黑的乌鸦,停在研究员染满鲜血的尸体上,发出难听的报丧声。
苏明安一剑砍翻一个研究员,旁边传来几声枪响,几枚子弹“叮铃叮铃”掉在地上。
这群人有枪,但他们根本无法破苏明安的防。
他一转头,看见几个神情仓惶、连连后退的研究员。
白色的触须,从苏明安的身上长出,如同狰狞的巨蟒,朝着研究员吞噬而去。
(本章完)
五百五十章·“谁杀死了塔楼的渡鸦?”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白色的是什么!!“有人开了一枪,却没有半点反馈,
一防御设备全对他无效!连冲锋枪都被他砍了!“
—一这人是怪物!怪物啊!!快!“
他们尖叫着,奔追着,狼至极,
面对这群妄图发起病毒战争的外来人,苏明安可不像对待赵卫东那样有好脸色,
人性的极端善恶反差,在这两拨人的身上,展现得极为明显。
在他即将砍下一个人的头预时,一固胡须拉渣的中年人朝他扑通一声跪下,开始痛哭流递地悔,如同某侦探片里忏悔赎罪的罪人三件套:
一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吧,别杀我,我们也都是为了这个世界,我们也只是想要和平看着这个人的模样,苏明安笑了声,手上挥落的刀锋不停,·
喇!“
中年人的头颅滚落在地,眼中留存恐惧,苏明安刀锋一甩,在地面划出一道月牙状的血迹,
你对一个无的紫发小女孩,也是这一番说辞吧,”苏明安对着尸体说:”一为了世界和平’,“
可他们在将手术刀刺向她的时候,
可曾听过她的哭声?
他收刀,继续朝着地下实验室走去,白色的触须如同巨鳞,将人们卷入揽碎,这种残忍的死法震摄了一大批贪生怕死的研究员。他们哭城地向外逃,
越往下走,他仿佛越是能听见一个女孩的求救声,那个一直望睡觉,一直怕痛的女孩,似乎在远远地朝着他说一【你终于,来救我啦,】苏明安记得,元双双是在晚上的时候死去的,如果现在的时间点是白天的话地下实验室的门没锁,他一把砍翻保卫,瑞开了门一扭曲的,灰白色的管道遍布四周,视野正中央,是一张熟悉的,绑着管子的,洁白的床,
“滴,滴。“
跳动着折线的显示仪,还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一声,维持着女孩单薄的生命,
紫发的女孩,静静在床上,日记本在她的手边,她的身体已经被管子插满,身上满是斑点和破皮,四肢瘦弱得如同干的蛛腿。
但她地的眼珠还在动他见到了还活着的她,
但令苏明安止步的是,是坐在她床边,正在给她念故事的一个黑发青年。
一‘我们必须坚决相信启示的那个世界,哪怕天国的所有天使都下凡来告诉我,事情是别的样子,我却不会因此怀疑我坚信文字的每一个音节,反而会闭眼掩耳,因为它们不值得我看或听,’“
青年的神情,显得温和而不沮丧,他坐姿优雅,身体微微向前倾,缓慢思着膝头的书,姿态亲近而不冒犯:
”但凡忠实信徒都具有闭眼掩耳的能力,对不值得看或听’的事不屑一顾,而他们之所以能够坚定不移,力量亦是源自于此“
他读着,突然合上了书本,
路德的话语,或许能解释你们这些人沦落至此的缘由,“苏豪侧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苏明安:“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比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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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坐在病床边,离元双双极近普拉亚的苏凉都有好几代,你有个类似分身的技能,也不奇怪,”苏明安说,
看见苏明安走近,元双双的眼珠微微晃了易,有些疑感他是谁,为什么会来这里她侧头,露出为了方便实验需要,而被制的极短的头发,
她似乎不想被人看见,身体下意识后缩,却动弹不了,只能发出轻微的声,
【…我的验全是破皮,我的随也黑掉了,不好看,身上的斑点好恶心我的样子,真的和怪物没什么差别了吧?】【小爱突然说,我可以不用再坚持了,我可以美美地睡一觉了、】你…是…谁?”她说:“你是…小爱吗?你来…让我睡觉了吗?”
我不是小爱,“苏明安说。
苏明安,做个交易吧,”苏凉的手搭在书皮上:“你和苦伯尔,各自都特有【能量】,对吧?既然你们两个人都有能量,
给我一份,作为交换,我不会阻拦你获得黑乌鸦权柄,这样一来,我们被此都能满足成神三要素—我们可以一起成神。“
他的手微微前搭,凑近了元双双绣着乌鸦的手臂,那是她的黑鸟鸦权柄。
他在拿这个作威助。如果苏明安不答应他,他可能会杀死她,
强行夺取她的黑乌鸦权柄,
这么想成神,你想留在弯地了?”苏明安说怎么可能。”苏豪微笑:“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神明的强度而已,“
苏明安看了营伯尔一眼,想听听她的想法。
伯尔眼神微微一动,
行,我的能量。你可以拿去,“她对苏漆说:“你跟我出来,这个地下室太获窄,不好交接。“
我可以信任你的人品吗,第一玩家?”苏漂看着苏明安:
她不会是想把我编出去,然后给你率先成神的机会吧?“
你去。“苏明安说。
他不知道茜伯尔要做什么,她应该有她的思量,
苏凉和伯尔离开了,
苏明安刚想说话,就看见元双双闭上了眼,
好吵啊,你们,“她说:“那个叫苏的人一直给我念听不懂的故事,我都说不想听了,他还要念神神叨叨的,像传教一样苏明安总觉得元双双这评价似曾相识,好像有人也这么说过他…
我好图。我好啊”元双眨了眨眼:“刚刚,外面的动静好大,我听到惨叫声,你…做了什么?“
没有人会来迫害你们了,那些研究员已经不在了,”苏明安说她舒出一口气,那张雅嫩的,满是破皮的小脸扯出个笑,像是如释重负。
那你你教了我们,你是好人,”她的睫毛动了动:“好人,你能答应我从此以后,不要再有孩子像我一样,这么痛a可以吗?”
果然,还是,不行吗?”她说着说着,突然吐了口血,
我好想…我好想穿更多裙子。我好想吃鸡翅啊…可我已经穿不上任何衣服了,一吃东西就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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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我不关心什么世界和平,我只是好困,好困…-好疼我只是,不想被人说是怪物,但我最后好像真的变成怪物了.
是现们弯地人,本身就是怪物还是,那整研究员。把现们逼成了怪物呢?”
她喘了口气,一双涨满红丝,却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望着他室内的光最落在地苍白的脸上,像在斑的玻璃上跳舞,
在地身上,畸形似乎都成为了一种美,这种外表与内在的反差如同相互交织的冰与火,畸形的枯骨和她腐烂的皮肉混成一起,交织反差。
这样的孩子,单纯得像一张纸
—是什么东西,把这样的白纸,刻画成了如今怪物般的横样?
元双双注视着他,
她像是在将一切都扫入眼中,记住她眼前最后的景象,
她如此恋地,望着这个世界,
片刻后,她一点点,一点点地闭上了眼晚安,“苏明安说,
…晚安。“她轻声说。
这个人不嫌弃身为怪物的地,还和她说话,和那个莫名其妙就闻进来给她念好久故事的人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个床前的人是谁,但是他很温柔,
希望之后和她一样的孩子,能够遇到这样温柔的人,
不必像她一样。
太苦。
太。
【我不理解“死”是什么。】【闭上眼,不会痛,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她的时间到了,
她的死亡时间,比她日记本上记录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闭着眼睛,比活着的时候更加美丽,嘴角的鲜血像溢出的红葡萄酒。
她手臂上的血色乌鸦化为一道手镯,浮现在空中,像闪闪发光的宝石,
【(元双双)已死亡,】【你可获得(黑乌鸦权柄)】或许是小爱给了苏明安机会,她没来抢权柄。
这是他距离佰神的最后一步,
苏明安朝黑乌权柄伸手,却披一只手拦住拦住他的是赶回来的茜伯尔,她的容颜明显苍老了许多,白发干枯,皮肤发皱,连嘴唇都显得干瘪,
很显然,她没有选择把能量交给苏,
你又…献祭生命力了?“苏明安说我不能放任一个不信任的家伙成神,“伯尔说:“为了打跑他,我只能这么做。没关系,这次轮回快结束了,我的生命力会回来的,
他死了吗?”
没死,他说什么‘算是还了你一次尊重普拉亚光明骑士的情,然后就不见了,“她说他真这么说的?“苏明安说:“希望他没有憨大招。如果他能安安分分到副本最后,我会很高兴地给他写感谢信,“
伯尔没有按这个话题,她移动视线,盯着那漂浮在元双双尸体上的黑乌鸦权柄她定定地盯着这枚权柄,视线像粘住了一枚滚烫的格铁。
苏明安,我看出来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的曾恶观相当模“她说:“你这样的人,在满足条件后,都可以成为佰神,那么我们一直信仰的神明到座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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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在这种最后的时刻,
她竟也发出了和当初封长一模一样的疑问,
她和她哥哥相隔已久的思考方式,此时突然相近,
一一席佑人们的是正神还是邪神,已经无所调了,不是吗?“苏明安说一清醒还是沉睡,冷静还是疯了,重要吗?我们的生存,
比任何理由都具有正当性,正邪之分,最古老与最虚幻之分,
什么都不重要,
或许我们早就已经疯了,就像前几天那样,早就陷入美好的幻觉中,自顾自地以为我们成功走到了这里,包括轮回都是我们隐想的,但那又怎样?
弱小的人,无药可救的人,贪鼓的人,自私的人…对很多事都无能为力,所能做的只有自我宽慰,追寻的是灵瑰的自由,和末路的不后悔,而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伯尔,“他继续说:“一我们已经达成了,我们力所能及的,全部。“
茜伯尔抬起眼皮她只是微微一晃,那自看见外界末世起,便积蓄已久的泪滴便落了下来。
她的喉哦里发出轻微的嘶哑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手指动了动,全身都在颜料,
只要自由地活着就够了,
—我们只要活着就够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拦在苏明安手臂上的手,那张有着皱纹,略微沧桑的面容, 盈上了一层笑。
热泪盈。
为着这个世界,她伤痕累累,
却热泪盈眠,热血满腔,
无论他们怀着怎样的善意和恶意—一”她凝视着苏明安的眼睛,像是看见了她自己倒映的影子。
她一字一句,缓缓地说一
—一或是如何将我们视为“异端?“
相传,在查理二世时,伦敦塔的渡泛消成灾,
曾有古老预言—一【一旦渡鸦飞走,伦敦塔就会倒塌,英格兰将遭逢厄运,】历代的格兰君主,将渡鸦奉为国运兴衰的象征,为确保它们成为伦教塔的永久居民,这些渡鸦被剪去了部分飞羽,避免预言的应验。
被剪去飞羽的渡鸦,无法远行,它们成日成夜生活在塔楼之中,成为了旅游业的性品,失去朝用远逐的自由,成全了国土的辉煌。
那么,在弯地,
是谁杀死了塔楼中的渡鸦?
是披生存欲望驱使的诅咒爆发者、利欲黑心的古堡研究员、好心办坏事的善良外来人,试图遮掩真相的部族少族长,还是想要毁灭生灵来更选纪元的神明?
亦或是……
善于排斥异类”,拒绝接受理性’的,剪去自己羽毛的,
人类自己?
要戴上物锁的,是看起来“不稳定”的榜前玩家,
还是已经杯号蛇影到,淑临疯狂的普通人们?
是谁杀死了塔楼中的渡鸦?
谁杀死了人类自己?
【完美通关进度:99%】
....
五百五十一章·TE·花开之日(上)
【我无法告诉你:我对这个世界的对抗和妥协里。】
【你都在。】
【所以我还是无所适从,】
【无法给这切肤之痛的心思一份交代。】
【只是一想到你,世界在明亮旳光晕里倒退。】
【一些我们以为永恒的,包括时间,】
【都不堪一击。】
【——(余秀华)】
……
“——无论他们如何将我们视为‘异端’,你都不会放弃,不是吗?”
苏明安看着茜伯尔眼睛。
她的眼里依然有那股旷野般的平静——让人想到飞翔的苍鹰、草原与风。
在眨眼的那一瞬间,他交汇的视线被夜风锁住,像突然展开了一场割裂的拉锯战。
她紧紧凝视着他,她的眼睛对上了他的眼睛,那淡色的眼里酝酿着能够守望彻夜的寂寥。
“我确实不该犹豫的。”
她松开了拦住他的手。
“去吧。”她说:
“——成为疯子中的神。”
苏明安看了她一眼,手继续前伸。
终于,他碰到了那枚权柄。
“哗——!”
在握上权柄的一瞬间,它化为一环黑乌鸦手镯,挂在了他的手腕上。
“叮铃——叮铃——”
三只黑色手镯,晃荡在苏明安的手腕之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带起一股奇异的韵律。
匍匐轻鸣的黑羔羊、扭曲爬行的黑蟒蛇、展翅将近翱翔的黑乌鸦。
凸起的纹路,像是骤然活了般显化而出,神秘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让人看见荒古时期人与狩猎的原始画卷,望见原林中的刀与火。
——它们睁开三双鲜红如血的眼睛。
苏明安的心中,一瞬间被浩瀚的情绪充满。
这一刻,他仿佛可以感受到穹地人的喜怒哀乐,触碰他们丰富而繁盛的情感。
失去亲人的悲伤、被命运折磨的愤怒、天幕诅咒入侵的绝望、看不见明天的压抑……
他仿佛能听他们内心中的悲鸣,听到他们灵魂的不堪重负之声——
——为什么我们生来就要背负诅咒!?
——为什么虔诚的信仰会被愚弄?为什么最正视信仰之人得不到美满的结局?
——为什么无论如何挣扎,都只能被剪去翅膀,不得窥见天光?
——如果神明大人你能听见——快出现,快出现吧——
——我们将我们的信仰、意志、生命、灵魂——全献祭给您——
——祈求您——
——救赎我们不甘屈服的野性灵魂。
他的身周,极具冲击力的白色触须向四周蔓延,迅速顶破了古堡。
它们撕裂大气,燃烧天空,几乎冲破了那层层叠叠的黑幕,像是荒古初生的光明,万颗下坠的流星,卷起了整片穹地都能听到的呼啸之声。
此时,活物般的天幕诅咒,正朝着整片穹地当头压下,大雨顺着黑色的颗粒倒悬,像是卷起了深黑色的雨浪,宛如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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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被一股力量托举而上,顺着那破裂的古堡,高飞向天空,直视那卷下的天幕诅咒——
——‘伦敦塔’破裂。
——漆黑的渡鸦,高鸣一声,高飞向无边的天幕。
……
【——五年前,天幕诅咒降临。】
【——穹地陷入毁灭危机,人们慌乱奔逃,如同末日。】
……
森林中,一个攥着糖果的小男孩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此时,天幕诅咒正在降临,他的耳边,满是大火的噼啪声、倒卷着诅咒污泥的大雨声、天幕压下的诅咒滋滋声、人们的嘶吼声、绝望哭喊声、奔逃声。
“封祺祺,走,我们还要回部族!天幕诅咒降临了,现在很危险!”旁边的大长老去拉他。
然而,封祺祺却一动不动。
“大长老,你看,那是什么?”他指向天空。
他看见天空中,有一道灿白色的身影。
那道隐隐绰绰的白色身影,立于高高的森林之上,像只扑向天空的飞鸟,像最光辉之阳。
好亮,好亮啊。
祂就像是无边黑暗里,撕裂黑暗的一束光。
祂从古堡的方向上升起,离天幕诅咒越来越近。
天光刺得封祺祺双眼朦胧,连烧灼的伤疤都不显疼痛。
“……那是,传说中的佰神大人吗?”他说。
……
【——当时,佰神降临在人们眼前,以身化为屏障,牺牲神格,阻挡天幕诅咒,庇佑族民,就此死去。】
……
【——这便是永恒的结局。】
……
此时,无声的威严感笼罩了这片区域。
慌乱奔逃的人们,听见了如同低语一般的风声。
当他们抬起头,便能看见他们的神明——正立于高空之中。
人们与祂,隔着一道灿白的雾长久地注视着,祂灿烂的光辉,将穹地晕染成一片璀璨的亮白。
白光遮蔽了祂的面容,他们看不清他的样子。
然而,人们知道。
——那是神明。
——那是他们信仰百年之久,会庇佑他们,驱散诅咒,代表圆满的佰神。
空气恍若凝滞。
天光骤停,黑雾凝滞。
天上天下,无尽生灵……
宛若被静止的琥珀包裹。
无人再慌乱奔逃,他们统一地跪倒于地面,低头,祈祷,向那道降临的身影,献出几乎能够燃烧灵魂的忠诚。
他们一辈子的虔诚,在此刻格外清晰。
天空中,那唯一动着的白色身影,缓缓飞向高空之上。
那是静中唯一的动,带着一股空间错失感,晃过无数道凝结的身影。
无尽的寂静中,唯有祂在飞向天幕,像是踏在无形的阶梯之上。
祂的身后,跟着一道人影,纤细、瘦小,像是如影随形。
……
【很久很久以前……】
【有一名善良、正义、仁慈的神明。】
【祂代表唯一与圆满,会在灾难出现之时降临穹地,庇佑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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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于是,穹地土地丰沃,风调雨顺。虔诚的族民安居乐业,麦谷丰收。】
【祂为佰神。】
【于五年前,初次降临于人民们眼中,犹如昙花一现。】
……
黑色的天幕诅咒,正在越靠越近。
茜伯尔能感知到来自穹地人的情绪,那么鲜明,那么清晰……对灾难的恐惧,对神明的信仰,对未来的迷茫,对失去亲人的悲伤……
她跟着那位灿白色的神明——佰神苏明安。
细碎的光影在他身上散落、晃动,不难想象光晕正亲吻着他的阴影。他虽与她近在咫尺,却遥远得像一个易碎的梦境。
他立于空中,白色触须托举着他,他离正在毁灭穹地的天幕诅咒越来越近。
在刚刚,接过黑乌鸦权柄后,他听到了浅淡的低吟声。
……
【你将承担穹地之恶,负担所有的苦痛,分担一切诅咒之苦。】
【你将接纳一切或善或恶之信仰,你将平等爱每一人。】
【——你必忘记你的苦楚、悲恸与欢愉。】
……
【佰神拉尔萨斯,赋予你‘佰神’之职介。】
【——我亲爱的‘接替者’。】
……
苏明安知道他扮演的这个角色,到底是什么了。
茜伯尔的信仰,并不足以让她创造出一个强大的幻想造物——是佰神的青睐,暗中帮她共同造就出了这个幻想造物。
——这个幻想造物,是佰神的适配者。
——就如同元双双与玖神的关系一样。
如今,苏明安回到了过去,佰神的意志便融合在了他的身上——此时,他与佰神一体。
他在一步步,一步步向上走,茜伯尔跟在他的身后,她被灿白的光芒遮蔽,如同一道扭曲的阴影。
苏明安伸出手,手腕一动。
他是外界的旅者,迟早会离开这里。他成就佰神,也只是为了完美通关。
在要离开时,他不能将佰神的东西带走,否则他将失去玩家的身份。
“叮铃——”
他摘下的漆黑的手镯,这只手镯铭刻着一只漆黑的羔羊。
黑羔羊手镯一动,像只奔腾的黑山羊,伴随着无尽的白光,化为结界,扑向天空——
【黑羔羊权柄,化作天幕结界,挡住天穹诅咒。】
如果不将它化作结界,挡住天幕诅咒,穹地在此刻就会灭亡。
——这就是它作为权柄,五年后却不在任何人手里的原因。
他脱下第二只手镯,向着天空一抛。
攀爬而出的漆黑蟒蛇,朝着森林的方向下落而去,去寻找着最适合它的那个男孩——
小男孩松开了手里的彩色糖果,捡起了落在地上的手镯。
“佰神大人赐予了我权柄,我会是当之无愧的‘佰神之子’。”他闭上眼,喃喃自语:
“……茜茜,等下次见面,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啪嗒”,他手中的糖果落地,在滚烫的泥土中渐渐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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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黑蟒蛇权柄,被封长少族长持有,维护部族和平。】
第三只手镯,在苏明安的手心躺了一会。
他凝视着这枚上面刻有黑乌鸦的手镯,想起了女孩恬静温和的笑,片刻后,还是松开了手。
……
【苏明安,这当然是借。】
【——因为,你迟早会把它还给我。】
……
“唰啦——”黑乌鸦飞腾而起,朝着古堡的方向飞扑而去。
古堡的窗口前,一个紫发的女孩,静静站在那里,接过了黑乌鸦权柄,勾唇一笑。
【黑乌鸦权柄,被“元双双”所持有,压制诅咒浓度。】
苏明安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铭纹。
……
【轮回线限定道具:银星副本记录铭文(该道具将在之后进程中发挥作用)。】
……
这是影掌权者巡查任务的奖励,在百分百巡查进度推进后,影走遍了穹地,获得了这个。
这个铭文,记录了穹地的全部银星小副本,包括内容、规则、奖励方案。
他将它缓缓地丢下。
下一刻,
它化为流光飘散而去,在穹地四周凝形,形成了各个银星小副本。
【诅咒之鬼与人】、【黑羔羊与黎明之夜】……
五年后,它们将作为战争的重要元素,成为人们厮杀的场所。
苏明安闭上眼。
他的身周,灿白的触须如花瓣般绽放,它们“簇”地一声脱离,化为一道流光,扑向最终祭台的方向——
【佰神能量,埋入最终祭台中,作为百人战争奖励。】
而在人们眼中——便是佰神身上的白光骤然黯淡,化为虚无,只剩下黑羔羊权柄化作结界的亮光。
这奔腾向天际的结界之光,如同他们的佰神大人的身躯所化作。
“唰——!”
结界亮起,延展、蔓延、拉伸,如同一道透明的墙,顶住了下压的恐怖诅咒,像一口锅扣在了穹地之上。
天幕诅咒停止了入侵,结界将一切灾祸都止息于庇佑之外。
灿烂的结界光辉,缓缓塑就而成,如同一道高墙,庇佑了下方的人们。
而那天空中的佰神,已经隐没于黑暗之中,肉眼再不可见,好像消失了一样。
因此,此后穹地的老人,会对他们的孩子谆谆教诲——
……
【五年前,天空中忽然出现了犹如活物的大型诅咒,穹地危在旦夕。】
【原本只存在于传说与神谕里的佰神,真正现身在了部族人们的眼前,祂全身罩在强烈的白光之中,看不清面貌。】
【在部族人们的祈祷中,祂化作了挡住诅咒的天穹,牺牲了自我,保住了所有的信仰者……】
【……】
【祂是庇佑我们的——善良、正义、仁慈的神。】
……
苏明安轻轻地喘息着,心里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所充满。
此刻——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显得空明澄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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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在他归还了所有东西后,一行小小的【苏明安】三个字,在半空中渐渐凝聚,重新出现在了他的头上,代表他玩家的身份。
他自踏上佰神之路后消失已久的ID,此时平安归来。
在灿烂、耀眼的光辉中,他和茜伯尔共同注视着那被分散出去的三枚权柄、埋入最终祭坛的能量,以及那渐渐生成的银星副本。
金色的光辉,如同散落的星星,落在人们身上,人们注视着那道白色的,代表佰神的光辉扑向天幕诅咒,将这一幕深深记在心中,永不可忘。
数不尽的信仰,在这一刻完全汇聚——虔诚的族民们,真正见到了自己信仰已久的“神明”。
五年的神话传说,记录于人们口耳相传的神谕之中,将眼前这史诗般的画面,流传下去——
【五年前,佰神降临。】
【其权柄为——黑羔羊、黑蟒蛇、黑乌鸦。】
……
这一刻,
晨起凌空,
光耀千古。
光芒普照穹地,族民感激涕零,恍若万物苏生。
【佰神——降临。】
……
——如是,完美的闭环。
……
【完美通关进度:100%】
……
……
做完这一切后,苏明安看向茜伯尔。
她本该感到绝望,因为外界是末日,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解除诅咒。
但此时的她,却散发着淡定的气质,有一种令人印象鲜明的生气。
“茜伯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说。
“什么?”茜伯尔看着他。
苏明安沉默片刻,说:
“我知道,莪成就佰神,仍然解决不了问题。穹地存在诅咒的原因,是人们信仰神明,会引来虚空中的诅咒。
佰神和玖神,是虚空中诞生的神明,只要还有人信仰他们,虚空就会有诅咒反馈过来。
——所以,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让人们无信仰,或去信仰一个不源自于虚空的神明。这样一来,诅咒便不会诞生。”
茜伯尔仍然静静地看着他。
她就站在结界洒下的光芒之中,莹白的发丝在身后微微飘动,像是光和热从未远离她。
这确实是她想要独身成神的原因。因为由人类之身成神的新神,是不源自于虚空的,只要人们信仰她,就不会产生诅咒。
然而,她是异教徒,即使她有【权柄】和【能量】,也不可能获得最后的【信仰】,无法成神。
这也是她绝望至此的缘由。
“所以……”
苏明安拿出了背包里的锈迹钥匙。
——这枚钥匙,开局掉在了他的门前。
钥匙是【信仰】要素的实体化,他自己就有一把白色的佰神信仰钥匙,已经收集到了10000/10000。
而这把锈迹钥匙则是9850/10000。
在前几天,挡住天灾毒雨,他作为佰神降临在人们眼前时,它从9800增加了50点,变成了9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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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以为这是玖神的信仰钥匙,是茜伯尔一个人给玖神贡献了在足足9850点信仰值。
然而,在他刚刚成就佰神时,锈迹钥匙突然从9850点,增长到了9900点。
所以,它并不是玖神的信仰钥匙,而是——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而茜伯尔也正平静地望着他,眼神平和而安然。
这一刻,苏明安再也无法看透她,她像是一枚剥不完的洋葱,一层又一层。
“——茜伯尔,这是你自己的钥匙,对吧?”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通过触须钥匙的数值变动,他推出了一个真相。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真相。
一股令他头皮发麻的后知后觉感升腾上来,捏住了他的心脏。
这个锈迹钥匙。
它是茜伯尔自己的钥匙。
——茜伯尔塑造出了她的幻想造物。所以,她的幻想造物每次成为佰神,她都能获得幻想造物反馈的一部分【信仰】点数,这与人们对于虚空神明的反馈原理相同。
——这是她唯一获得【信仰】的办法。
苏明安捏着手里的钥匙:
“……每当你走到这一步,每当你的造物成就佰神,成功降临在人们眼前,你都会得到反馈的【信仰】,对吧?”
每次成功,会有100点。
而现在的数值是,9900。
——所以,这不是茜伯尔第一次推翻黑墙,走到这里,看见她的幻想造物成功成为佰神。
——这是她的第九十九次成功。
苏明安哑然。
可能上百次,上千次的轮回失败,她才能成功一次。
这九十九次的成功,不知道是多少万次的失败所积累而成。
如果锈迹钥匙能再从9900推进到10000点,她便会达成她的夙愿,获得【信仰】,成为一名不源自于虚空的神。
在最终的绝望之前,峰回路转。
刚刚还那么绝望的她,原来只差最后一次的成功。
这一刻,鲜红的纹路,从茜伯尔的手臂上蔓延,那是“九十九”的古幻文刻印。
苏明安倏地想起了刚遇到她的时候,听她说的话。
……
【她手臂抬起,露出一只铭刻着诡异血色符文的手臂。】
【不知为何,苏明安突然有了种‘自己正被神明注视’的感觉。】
【“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最终的胜利。我……要在这片土地,在这个被封闭的世界里……”她说:】
【“……成神。”】
……
苏明安感觉, 他大抵也快要疯了,快被她骗疯了。
满口谎言的小骗子,骗他骗到了最后一刻。
她到底是如今才想起来这是她的第九十九次推翻黑墙,看见幻想造物成就佰神,还是真的以为她从来没有推翻过?
那被拯救的绝望欲念所驱使到疯狂,认为她不可能成神的她,和此时想起前方还有路,甚至连成神只差100点的她,哪一个才是她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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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她的前方根本不是没有路,甚至离独立成神只差临门一脚。
苏明安想起了第八世界的名字。
【第八世界名——神祭。】
神祭,而非祭神。
——祭的是神,而非人。
他好像明白其中的含义了。
当未来,茜伯尔完成第一百次佰神降临,从9900推进到10000,获得完全的【信仰】,她便能脱离异教徒的身份,成为一名神明。
轮回终止,她会逐步改变穹地的信仰——最后,彻底破除迷信。
她将以自身为祭,“杀死”自己化作的神明,打破愚昧无知的信仰,让穹地变成与外界一致的世界。
或许,这会经过漫长的时间。
不过没关系,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她找到了那一个最好的【明天】。
神祭。
她是被祭的那个“神”。
……
五百五十二章·TE·花开之日(下)
【你要记得那些黑暗中默默抱紧你的人,逗你笑的人,陪你彻夜聊天旳人,坐车来看望你的人,带着你四处游荡的人,说想念你的人。】
【——是这些人组成你生命中一点一滴的温暖,是这些温暖使你远离阴霾,】
【是这些温暖,使你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村上春树)】
……
“苏明安。”她忽然轻轻地微笑了出来。
她就在那天幕的结界下面,模糊地若隐若现。白色的光晕洒下来,透过烟气,像一层纱披在一副无框的油画。
“——我的记忆太混乱了,差点就在黑墙外的末日崩溃,以为没有出路了。”她说:“谢谢你,让我坚持走到现在,想起了这些,完成了这第九十九次胜利。”
当一个人举世皆敌,独自承受误解敌意只是为了拯救世界。
遍体生寒,反复挣扎,反复死去,背负所有人的排斥和不理解。
不断轮回的拯救者,始终被她要拯救的人杀死,记忆混乱到忘记自己的目的,差点因为绝望而错失了最后的成功。
……如果他和她很像。
……他是否现在也忘记了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她轻笑:“……什么啊,还以为外界是末日就没办法了。原来,我离独立成神只差最后一次了啊……我竟然都忘了。”
“为了达成这一刻的幸运”她说:“我已经把自己逼疯无数次了啊。”
她拖着她沉重的身体,硬生生走到了这里。
她的脚下,
满是她自己和她所爱之人的尸骨。
……
【我会在这里等你,你在未来,一定要来。】
……
【封祺祺,你给我起来!那狗屁信仰就这么让你着迷吗!!】
【哈,哈哈,你也会死,你也会死……】
……
【这是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
【哈,哈哈,哈哈哈……天空——天空——天空——】
【我只是想要让所有人站在阳光下啊——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你们都要杀死我——】
……
【我不要,我不要重来了,让我死,让我死吧——!】
【苏明安!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
【祺祺,你总是死的这么难看。】
【……我没有亲人了。】
……
【大海。】
【没了。】
……
“苏明安,莪突然觉得活着是一件令人诧异的事。”她说:
“无论经历了什么,我居然都照常走了下去。尽管那些美好的,一幕幕,一刻刻,总会刺痛我。
“我是‘没被爱过的孩子’,我所展露出的一切太明显了。
“——如果我是一颗能反射光芒的透明糖果,那么我便不会再恐惧黑暗。
“我不是糖果,但在时间的河流边……我找到了我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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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原来,
“我一直拥有未来啊。”
……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
【茜伯尔向你传授信仰奥义(顶级)】
【你与“信仰”的契合度为100%,学习成功!】
……
【*获得被动(信仰)】
【(被动技能)信仰:
文明社会重建之初,神明是某种意义上社会关系形成的文化。它根植在人的潜意识里,于是根深蒂固,成为了一种信仰。
或许,你的信仰,能为你做到一些人力无法企及之事。】
……
【冒险者在第八世界中只可获得三人及以下引导者的教授,当前获得人数:3/3】
……
“送你的礼物。”她收回手。
他大抵看不穿她了。
他分不清,她说的话,展露出的情感,几分是真实几分是虚假。
他分不清每个走到末路的她,到底是真的绝望,还是在安心等待下个轮回。
她忽然转身,迎着满脸黑雾,朝着下方的族民们大笑。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传遍了寂静的森林。人们无法看清这边的景象,只能听到天空中传来她隐约的,畅快的笑声。
举世皆敌,遍体身寒,孤身作战——这是她一路走来,早已习惯的事。
然而——现在她想起来,为了摘一朵盛开的花,未来还有路,甚至还很近。
“——原来只差最后一次,原来只差100点——来吧,无论多少次轮回——让我胜利那最后一次吧——!”
苏明安注视着她在空中放声大笑,看着她绽放着从未有过的光辉。
他像是看到一座与他临近的孤岛,她在以谎言欺骗所有人,永不言弃地轮回,只为了将钥匙推到10000点。
上万次。
明明她长途跋涉,血和泥长期混在一起,整个人都脏透了,他却只能看见她为这个世界,眼里心上闪着的光辉,那分明是从灵魂浸到骨子里的通透纯净。
——这个人,明明全身都是闪着光的。
她和他。
好像啊。
夜幕完全降临,午夜十二点。
她和他的身形,开始缓缓地淡化。
玖神的回溯时间只是暂时,像当初渡鸦做的一样,时间一到,他们都要回归到原本的时间点去。
第十五天已经结束,轮回即将重启,所以,他们大概会直接回到战争开启的第一天。
当然,要回归第一天的是茜伯尔,苏明安会被直接传送出这个世界。
像是要确认什么,她抬起一只手,靠近他,没有触碰,只是贴近,就缓缓放开。
“你走吧。”她说:“怪物已经快要被拯救啦,你别回来啦。”
她从来都喜欢劝他走,那是为了让他不要救她,她不想拖累他。
但现在,她已经想起光明的路了。
所以她让他安心地离开。
如同野狼一般警觉的女孩,对他露出了羔羊般柔软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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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苏明安看着她:“你和你的幻想造物已经有九十八次成功走到最后,我和你是第九十九次。
但即使已经成功了九十九次,你的最后一次成功,也可能要付出上百次,上千次失败的轮回。”
“你还故意提醒我一下。”茜伯尔勾了勾嘴角:“你明知道我恨透了轮回。轮回一重启,我的记忆又会一团糟,说不定还会把你忘了。”
苏明安说:“如果会忘了我,那最好把我忘了吧。”
“……”她的眼睛眨了眨,没有接话,忽地抬起了头。
“据说大海反射的,是天空的颜色。”她说:“你看,天空……似乎蓝了一些。”
苏明安抬起头。
——这一刻,他总算看见了茜伯尔常说的大海。
湛蓝、广阔、一望无际的海面,倒悬在他的头顶,似乎还有游鱼在其中跃动。
他知道,那里只有阻挡天幕诅咒的结界,不可能是大海。
他看见大海,是他产生了幻觉。在这个世界待太久了,他的精神状态不好,产生了一些临时的幻觉。
但这都没关系。
已经到最后了。
他收回视线,忽然看见漂浮着的茜伯尔的身边,绽放着绚烂的花朵。
层层叠叠,鲜红色的,是玫瑰。如星点一般聚集的,小小的,是满天星。如杯子一样,艳黄色的,是郁金香。
——在临时的幻觉中。
他见到了在花海中站立的她。
“呼——”
苏明安淡化而去,整个人濒临消失。
时间开始回归,一切都要拉回正常的时间线。
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而她要回到战争开启第一天,为她的第一百次胜利。
她会再一次经历无数个失败的轮回,变成开篇那濒临崩溃的样子。
她会经历相似的无数次苦难、悲恸、绝望……直至赢得第一百次的成功。
“苏明安。”
他听到她轻柔、温和的声音。
那澄澈的瞳孔之中,映出了他染着光的影子。
她说——
“我们都有为一个【未来】而活下去的权利。”
“你是在我与世为敌,遍体生寒的时候,唯一理解我,一直和我站在一起的人。”
“虽然我无比想要你留下来……但我知道,你是同我一样的独醒者。你和我一样,都不愿意……为彼此留在彼此的世界。”
“所以,不用担心,即使我可能要为最后一次胜利再轮回上千上万次,即使我的记忆会再度变得一团糟……”
“……我都会,永远记住你。”
“哪怕今后……”她的语声似乎哽咽了一下,带了些许哭腔:
“……再也不见。”
无法将真相言之于口的,彼此之间无比相似的,依偎取暖的两座孤岛,
从此永别了。
她微微抬头,眼神朦胧。
她淡色的眸子的边界,就像水彩一样被晕染,恍惚得让人感觉灵魂在被一丝一束地抽去摄去。如同黄昏时分,匆匆经过晚香玉花丛时,眼角余光所瞥见的纯白花瓣朦胧了的金色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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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她以人类之身具有的神性,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片刻后,她嘴唇微张,喃喃道:
“苏明安,这是幻觉吗?”
“……我好像,看到花开了。”
……
下一刻,时间在苏明安眼前飞快回归。
那站在花海中的身影,也被拉回到了过去,渐渐消失。
他甚至来不及和她说一声再见。
轮回再度重启,回到战争开启的第一天——
捡着石头的长生,跟上了佝偻脊背的老妇人,身上未曾染血。
给孩子念书的方老师,背起了给茜茜送红薯的竹筐,脸上带着笑容。
第一部族,身着交领祭祀袍,手持黑刀的青年少族长,握紧了手里的彩色糖果。
他那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困惑,似乎隐约想起了什么。
“……怎么感觉,这战争有些熟悉。”他说:“奇怪,我不可能经历过啊……”
……
看见下方的穹地回归到战争第一天,苏明安漂浮着的身形淡化,完美通关百分百,他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锈迹钥匙,钥匙掉落而下,“叮当”一声,落在了下方。
……
【副本开始后,苏明安从床上起身,顺着睁眼前听到的,那道物体坠地的声音走去。】
【推开门,他看见木屋前的石质台阶上,躺着一枚有锈迹的钥匙。刚才应该就是这枚钥匙发出的坠地声,不知是谁把它扔在了这里。】
……
苏明安看见下方一个黑发青年,推开了木屋的门。
青年疑惑地,捡起了掉在门前的钥匙。
【9900/10000】
“这钥匙是谁的,怎么会掉在门前……”
青年喃喃自语,继续前走,看向木屋前方——
那是一道如火般红艳的身影。
旷远的,深黑色的天空铺在红袍人的身后,那身影显得单薄又瘦削。
像是在以一人之力,无声地与这片黑暗的世界作斗争。
“百人战争开始了,你是我的引导者吗?”青年问。
……
【苏明安踏下最后一级石阶,打算和站在自家门前的这个“引导者”打个招呼。
“你是我的引导者……吗?”苏明安开口,朝着红袍人走去。】
……
白发飘荡在红袍人的额前,露出一对格外清亮的眼睛。
在看见青年的模样时,红袍人微微怔了怔神,好一阵子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那鲜红的兜帽,那露出的一双眼睛似乎有些发红,像是蓄积了一片突兀的泪光。
“对,我是你的引导者。”红袍人说:“奇怪,我似乎忘记了很多东西……”
“忘记了什么?”青年疑惑道。
“啊。”红袍人眼睛微微一眨。
一瞬间,她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比最美丽的花朵还要灿烂洁净。
她抬头,似乎能望见正在消失的苏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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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而苏明安也正回望着她。
他们透过十五天的时间之河,透过世界的屏障彼此对视着,像对视着的花与飞鸟。
茜伯尔收回了视线。
她看向了青年。
“……不,这次我难得没忘记,我的记忆居然没有混乱。我记得,你是我的幻想造物啊。”她轻声说:
“第一百次。
【好久不见】。
你好,我是引导者第一百位的——‘预言者’茜伯尔。”
故事的尾声没有空无一人。
——如是,
完美的闭环。
苏明安笑了声,被回归白光完全包裹。
在消失前,他注视着茜伯尔的眼睛,仿佛能望见她飞舞的灵魂,正在自由地飞向远方。
他望见了人们灵魂自由的狂舞。
他们不追求崇高,也不需要美德。
美德是赋予平凡者的东西。是骑士肩上的勋章,是佩剑之上的金箔,是花园里的百合。
而他们的生存。
它比任何东西,都要极具正统性。
——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驯服他们充满野性的灵魂。
而他已经做完了一切,转身离去。
他和那个与她极其相似的女孩,达成了彼此竭尽全力的“圆满结局”。
在离开时,他仿佛能看见她微张的嘴唇,听见她微不可闻的告别声。
那是一种轻柔、温和,让人联想到花枝摇曳的声音。
她在说——
“再见。”
“我亲爱的旅人。”
……
【人是隶属于“意义”这一名词的动物。】
【至于它正确与否,于他们而言,没有意义。】
【他们迷蒙,愚昧,自私……】
【……可敬。】
……
“叮咚!”
【恭喜完美通关!】
【达成完美通关线路·(TE)花开之日】
【线路评价:SSS(完美!)】
【(TE·花开之日):
【当天空中的飞鸟冲出云层, 它们望向了埋着花的泥土。】
【它们怀着火种渡过长夜,踏过遍布的陷阱与荆棘。】
【对更高的敬畏,对幸福的渴求、道德的智慧、合一的群体意识……令它们在被推举出的愚昧之下——无比强大。】
【无法见光的时代,“独醒者”以谎言欺骗世界,追逐最好的那一个‘明天'。】
【在那片埋葬了无数自己尸骨的深渊下,】
【——你是否看见了那面‘黑墙’倒塌后的,真正的光芒与自由?】
【——不恐惧终末,不畏惧贫瘠,不害怕荒芜。】
【——与异类共舞,与怪物同歌,与妄想者谈论不可及之事。】
【——与未知并存,与荒谬共行,为了千百年的荣光与智慧——保持愚昧而疯狂。】
【如果疯狂是人类的主题。】
【来吧,】
【……】
【——来和我成为疯子中的神明。】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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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
……
【神明啊。】
【花开了。】
……
五百五十三章·第八世界结束
【世界倒数已完成一欢迎玩家回归!】【正在检测机体损伤状态.】【正在为您修复中…】【修复已完成!(注意:玩家精神状态系统无法修复,请自行调整!)】苏明安睁开眼,身子却没有站直。
他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倒在身后的床上。
他的视线在个人空间的天花板上游离片刻,撑着自己起身,开始在床边干呕。
在穹地里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这一回来,两個世界的区别便无比清晰。他的喉咙里,还满是火山灰和诅咒颗粒的味道。。
现在呼吸到格外清新的空气时,他才意识到,穹地的环境情况确实差到了极点,这空气质量的对比太明显了。
“咳,咳咳……”他咳嗽了半天,才稍微缓解了一下那中喉咙里奇异的阻塞感。
从第五天开始,他的san值就一路断崖式下滑,甚至有整整一天都陷在了幻觉之中,这种损害是不可逆的。
他只是一直在强撑而已。像茜伯尔那样,拖着身体强撑着。
副本的中后期,他的san值更是一直维持在极低的50点。
第八世界这次给他的永久性损害,比第六世界还要严重,有些损害无法挽回,会一次一次地积蓄。
如果后期,还有这样的掉san副本的话….
他躺在床上,思绪在脑海里渐渐搅成浆糊,视野一点点黯淡下去,他无声地闭上了眼。
在再度醒来时,苏明安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像是全身都绑着石头,四肢有些不听使唤,整个人都陷入了床铺之中。
他的手紧紧攥在胸口处,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差点以为自己会一睡不醒。
……如果真的一睡不醒,算是一种幸运吗?
他看了眼时间,2022年1月16日,下午两点四十分。
第八世界的持续时间是1月1日到1月15日,正好十五天,他睡了足足十四个小时,疲惫感稍有衰减,
但他仍然感到有些不适一很明显的不适。
就像有石头在心中梗着,他有一种明显的心慌感。
而最明显的一一是眼前的色调。
他眼前的世界,黯淡了许多。
像是视野被拉低了饱和度,原本橙黄色的木柜变成了灰黄色,而纯白的墙面,也变得灰扑扑一片。连一向稳定的天花板灯光都显得黯淡。
像是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纱,黑白灰三色开始侵占原本的五彩色。
他下意识往左上角san值的方向看去,在没看见那显眼的橙条后一一他才像如梦初醒般,恍而意识到,现在是休息时间,没有san值的设定了。
……是第八世界遗留的精神影响吗?
他记得,山田町一曾经说过,在山田町一得重度抑郁症的那段时间,他看东西就全是黑白色的。灰蒙蒙的树、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路。早上看见河,甚至还会想一头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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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但苏明安从没想过,他会和这样的病扯上关系。
这也许只是一些遗留影响。
他扶着墙,缓缓站了起来,注视着眼前明显灰了许多的个人空间。
“叮铃铃—”
视频通讯的提示声突然响起。
他打开通讯界面,才发现有一堆遗留通讯。由于他只加了诺尔、吕树和林音的好友,这一排也全是他们打来的。
他选择接通,看见了吕树的脸。
“醒了?”吕树似乎坐在桌边,喝着茶—在打电话时,他好像永远都是一副品茶的模样。
苏明安更明显地发现,在他眼里,吕树身后窗台的阳光,也暗了很多。
苏明安,我想更多帮助你一点。”吕树说:“你的白猫和黑猫,都可以带给我,这三天,我帮你培育一下它们。“
他决定放弃难得的休息时间,帮苏明安带猫。
“好。”苏明安说。
吕树继续说:“第九世界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不知道是什么类型,有人猜测是辐射末世,或是赛博朋克,毕竟这两种世界一直没有出现过。也有人猜是像第三世界那样分国籍的世界,这样对于我们龙国而言,就可能是武侠或者仙侠。但无论怎么说,第九世界肯定是三天后开启,你好好休息。“
”嗯。"
“…你看上去很累?”吕树突然放下了茶杯。
“很明显吗?”苏明安说。
“很明显。”吕树点头。
“…”苏明安沉默片刻。
他的眼神微微闪烁着。
“吕树。”他闭了闭眼:“精神遗留的问题更严重了。我…看的所有东西,都变暗了。“
吕树一听就慌了,像是比他自己有问题更慌:
“那怎么办?我再想办法给你培育一只用来逗着玩的宠物?“
苏明安立刻想起了第六世界结束时吕树试图送他的丑狗。
那只狗真是奇丑无比。
“不必了。”苏明安果断拒绝:“我继续休息了。”
“那我继续帮你搜索一点论坛的有用信息…”吕树说。
简单地说了几句后,苏明安挂断了通讯。
他知道吕树也很着急,但吕树不是心理医生,不是精神强效药,吕树所能做的,只有他能竭尽全力的事情——比如他最擅长做到的,培育一只宠物。
吕树会做他能做到的事,而不整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在听到苏明安出问题后,吕树的第一反应是培养一只宠物。因为这是他最引以为傲,也自认为最有“价值”的地方。
苏明安又躺了下去。
光是着急,也没有用。
…也许这只是暂时性的精神问题呢?
…也许过三天就休息好了呢?
他闭了闭眼,耳边继续响起睡前没播报完的总结音。
“叮咚!“
【恭喜完美通关!】【世界回顾:
人物选择阶段,选择老板兔作为分身替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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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第一天一一第三天:初入穹地,扮演(茜伯尔幻想造物)角色,获得茜伯尔好感,得知穹地诅咒基本情况。
参加“惊喜大提问”银星副本,初遇(封长),初遇(方萍)。
与空间者凯尔纳惜签订契约,参加“诅咒之鬼与人”副本。
凯尔纳惜死亡。参加“黑羔羊与黎明之夜”副本,击杀美雅图、破,获得【黑羔羊权柄】,得知穹地信仰规则。
第四天一一第五天:进入第一部族,遇见圣女扮演者诺尔,发现地下通道实验室与赵卫东家书。被渡鸦牵引,回到五年前救下(封祺祺)与(茜茜)。回到触须古堡救下茜伯尔,获得【能量】。
第六天一一第七天:发展“灯塔教”,以佰神之名获得【信仰】。SAN值过低而陷入幻觉,队友山田町一、露娜死亡。夏拉疯狂而死亡。
第八天:参与第一部族继任仪式,以佰神之名降临仪式,建立结界,压制(玖神·恶之面),得知“纪元更迭说”。获得【黑蟒蛇权柄】。封长死亡,达成E心脏之花。长生母亲死亡。
第九天一一第十四天:遇见(小爱),参加“古堡探秘”副本并获胜。
第十五天:推翻黑墙。开启最终环节·“神祭”。元双双死亡。
帮助茜伯尔完成第九十九次的轮回胜利,作为佰神完成时间闭环。达成完美通关·轮回线·TE花开之日。】【第八世界·综合评价:完成基础任务,完成掌权者任务,完成(封长)角色结局任务。完美通关百分百进度。】【评价等级:sss(完美)!(世界排名:1/100(世界结束时剩余玩家)!)】【获得评价积分:150分。】【获得额外战斗积分:20分。】【检测到进入轮回线最终环节,正在计算反馈奖励中…】【第八世界附加技能(已归还副本):
黑羔羊权柄(屏障):消耗100点情感值,建立屏障。
黑蟒蛇权柄(泯灭):消耗100点情感值,附着泯灭。
黑乌鸦权柄(诅咒):消耗100点情感值,加注诅咒。】【请选择你想要保留的权柄?(权柄会根据世界游戏的技能规则进行协调)。】苏明安思考了片刻。
黑蟒蛇权柄代表泯灭,但是他暂时不缺杀伤手段,有空间震动已经足够,泯灭只在一些自杀和破门环节需要使用。
黑乌鸦权柄代表诅咒,这更不能选,穹地已经被诅咒折磨成那样,他不能把这么危险的技能带在身边。
这样一来,代表结界的黑羔羊权柄会是最好的选择。他现在攻击手段不缺,缺的是防御,总用以前那些玩家送的防御罩不是长久之计。
“黑羔羊权柄。”他说。
【你已经选择(黑羔羊权柄)。】【你获得主动技能(羔羊结界)】【(羔羊结界):消耗一定的情感值,可以在你的手掌位置建立结界。结界的持续时间、面积大小和坚固程度受情感值投入影响。】苏明安眼前一亮,他记得,他现在还有一个【空间领悟】的被动,是从空间引导者凯尔纳惜那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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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能够对结界、屏障等空间制物有额外的感知学习能力,搭配这个羔羊结界正好。
【获得额外彩蛋积分:5*6=30分】【(彩蛋·最佳cose老板兔):“这老板兔今天怎么这么贱啊!”(巡查穹地的过程中,没有被任何玩家揭穿真实身份。)】【(彩蛋·长生的祝福):“嘿,嘿嘿,嘿嘿嘿妈妈,做游戏…”(长生在战争的十五天内未死亡。)】【(彩蛋·“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天空一天空一天空一”(陷入幻境并自我成功醒来。)】【(彩蛋·黑暗魔王与神明教徒):“如果他们要拉我去祭神呢?””那我就杀神。”(成功拯救过去的封祺祺和茜茜。)】【(彩蛋美丽新世界):“苏明安,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大海.没了。”(成功推翻黑墙,见到末日。)】【(彩蛋时间闭环):“灯塔教主,你真的是神,对吧?”(作为佰神降临穹地。)】【*(特殊彩蛋“晚安”):“你好温柔啊,晚安。”(见证元双双之死。)】【*(特殊彩蛋·“心脏之花”):“我愿与族民沉溺于虚假的无知之中。”“对不起你茜茜。”(见证封长之死。)】【特殊彩蛋奖励将发放至玩家邮箱。】【开启直播,根据直播间总热度,获得直播积分:150分】【共计获得积分:350分】【获得彩蛋评价(主办方的欣赏):恭喜你,掌权者。】【获得道具(茜伯尔的寻踪罗盘)】【茜伯尔的寻踪罗盘(红级):将一名与你在当前副本见过面的玩家或NPC的样貌,记录在罗盘中,
在该副本持续期间,你将持续获得该玩家或npc的位置。使用次数每副本(3/3)。】
“叮当一!”
一声脆响, 一枚黄铜色的罗盘磕在了地上,苏明安将其检起。
摸着这个罗盘,他仿佛透过略微反光的铜面,看见了那在战争第一天将它交给自己的红袍女孩。
【我会和你走到最后的。】【茜伯尔,我会让你看见大海和花开。】
…结果到最后,她也没能看见啊。
不过还好,她终究会经历漫长的岁月,在绝望里找到一朵希望之花。
他该恭喜她。
他将罗盘收起来。
这东西是个很好的追杀道具,一旦与一个玩家或np见上一面,那个人基本就别想逃,整个副本持续期间,他都将持续得知对方的确切位置。
若是用来给队友定位,也非常有战略意义,至少不会像第七世界的莫问一样,进了图书馆就不知道去哪了。
“叮咚!“
【奖励发放完毕!】【您已成功进阶为掌权者·四阶。】【获得新的权利:回归世界的学习权。】【(掌权者·初级世界架构器):“亲爱的掌权者,你能够在你可以回归的世界副本中,学习一些额外的技术了。”】苏明安眼神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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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但他没有急着去细看这个技能,而是取出了一张白纸。
他拿出个人空间配套赠送的笔,在白纸上写了端端正正三个大字。
【感谢信。
致苏凛…】
书阅屋
五百五十四章·“他和苏凛一模一样。”
【主神世界·24服】广场老板免的喷泉边,一个坐在长椅上的青年,正安静地看书。
日光洒在他的黑发上,照耀着那张格外年轻的面容。
「…这个人扮的挺像的啊,应该是专业ser,我们要不要去合个影?」散步的小情侣远远看着青年,彼此窃窃私语。
「是啊,简直和苏凛一模一样…也看不出化了妆。」
「不过商店里有卖很厉害的化妆品,我还听说有装成榜前玩家骗吃骗喝的人,人们也看不出他们差别。。」
「唉,现在天下大乱还有这种小人拿他人名号来盈利,阿奇,我还是害怕,我怕我一年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别害怕,亲爱的,等回去,我们不用再攒钱买房买车了,有积分应该能换很多东西了…到时候,我换很多很多金子和珠宝,我们一起回去住大别墅」
小情侣路过长椅,他们乌黑的长发被清风扬起,风中有一股薄荷叶的味道。
坐在长椅上的黑发青年微微抬头,露出一双淡然的暗金色双眸。
他注视着远去的年轻男女身影,看着他们在远处树荫洒下的阳光中拥抱在一起,连身影都镀了一层灿烂的金边。情侣脸贴着脸,皮肤微微擦过,连睫毛都像叶片上的蝴蝶一样欲接未接,
空气中留下一股棉花糖的清香。
……好甜腻的味道。
在这样安定、和平,远离纷争和痛苦的地方,年轻男女的爱情总是这么甜腻而矫情的吗?
苏凛放下手里的书本,这是他根据苏明安在直播间中说过的书目而阅读的—一一《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
论坛上的人们神通广大,把榜前玩家说的话都奉为圭桌,甚至连玩家随口说的书籍都整合成了类似「xx玩家推荐书目」、
「xx粉不得不读的十大书籍」的论坛帖,赚取流量。
凡是和榜前玩家,尤其是第一玩家沾边的东西,都会热度爆炸,只要稍微沾一点「苏明安」的名号,哪怕是草稿纸都能升值成金纸。
「啪」。
苏凛合上书本,看见很多人都在看他。不过,他早已习惯了人们的注视,只是对于人们把他误以为是syer」而不理解平日里居然还有人打着榜前玩家的名号骗吃骗喝。这些人是真的对强者没有半分基础的敬畏?他们的荣辱之心究竟从何而来?
苏凛现在抬起头,还能听见隔一条街传来的***示威声。闹事者聚成一支支队伍,脸上涂着油彩,嘴里喊着口号,以为这样就能让权威和高位者为舆论屈服。
「…真是和平过久了。」他自言自语。
若是换做普拉亚,这群人早就被斩于刀剑之下,魂猎们可不会对造成混乱的平民留情,在极度严苛的生存环境之下,内斗必须要用鲜血来残忍镇压,
而在他看来,苏明安所在的这个世界…又虚浮,又愚蠢,又乐于安定,大多数人毫不居安思危,崇尚奢华而又不愿付出,
崇尚和平而又厌恶维护,说是把缺点占尽了也不夸张,尽管有一些伟人在试图挽回这个世界下坠的趋势,目前的颓势却可以被他一眼看清。
……太糟糕了。
…糟糕到小情侣宁愿互相楼楼抱抱,吃一些对身体有害无益,还浪费食物的糖精,也不愿意为世界的未来而下场努力。
明明会被复活,没有任何死亡的危机——人们却宁愿心安理得地踩着别人换来的进度活下去,甚至说一些对英雄的逗趣之语,把英雄看作「老公「和「老婆」?他们的大脑已经被名为娱乐的稻草塞满了吗?
他已经体会到苏明安的不易,那个不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走到如今的
地位,必定吃了许多苦。
他浏览过世界论坛,知道苏明安在地位尚未稳定之时,被爱德朗、水岛川空等人如何迫害……他不禁为苏明安的选择感到悲哀,这样的世界,哪有普拉亚好?
为什么当初苏明安不肯留下来?明明那么多人都敬重他、爱戴他。明辉、普拉亚、穹地这其中的哪个世界,不比如今这样濒临腐化的人类世界要适合他?
「叮咚!」
一声系统提示突然响起。
苏凛没有加任何人好友,有这样的提示声只说明一件事他唯一关注的一个玩家给他发了邮件。
「…苏明安?
苏凛有些疑惑,这个人为什么在这种关头给他发邮件?
他打开邮箱界面,看见了一封刚发来的邮件:
【感谢信:
致苏漂。
感谢你安安分分到了副本最后,按照约定,我会给你写感谢信。】苏凛反复看了几遍,也没从这几行小字中看出「感谢」二字来。
」…果然还是个孩子,孩子气。」他关闭了界面。
不管对方是实诚还是嘲讽,一封邮件而已,对方想写就写吧。
他靠在长椅上,突然听到「咔哒」「咔哒」几声响。
各处的直播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人们停止了散步,朝着亮起的屏幕看去,看到一位走至镜头中央的中年人。
【人类文明,薪火相传。】一行大字,出现在了屏幕之上,伴随着中年人严肃的声音,一场宛如新闻发布会的直播,正式开始。
或者说,它更像一场对于全民的演讲。
一场由联合团主导的,安抚人心、激励人心的演讲。
逗鸟弄花的中年人、彼此依假的小情侣、拿着木质刀剑玩闹的小孩子、抱着婴儿的妇女、浏览论坛的年轻人…他们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听着响彻在街头巷尾的声音,连正在闹事的队伍都停下了步伐。
这是一场早已谋划好的,面对全世界的演讲,它被联合团筹划了数十天之久,如今选择了合适的时机播放出来。
早在世界形势开始急转直下之时,联合团就已经计划采取一系列手段。
「英雄计划」、「蓝地部队」、「和平鸽救助协会」、「圣十字医院」…还有如今的「抗争演讲」。
人们的情绪,宛如一条波折线,联合团所做的,就是在这条
「线」冲上去时按下来,又在落下来时拉一把,始终维持在一个平稳的数值。
……情绪控制阀。
当前的联合团,便是这样一个合格的阀门。
恐慌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会拖慢所有人的救援进度。
为了贯彻他们「救助大多数人」的宗旨,联合团雷厉风行地掐断这种盛行的恐慌,发布一场演讲。
「我们正在面临的,是一场全人类的浩劫。无论是冒险玩家、休闲玩家…没有人能从这场灾难中置身事外。「
「…危机降临于我们每个人的头上,毁灭的威胁正在虎视眈耽一—我们已不能再以一种绝对乐观的态度,看待人类的未来。」
「人类上干年的文明,不会在这里断绝。我们坚信,我们具有不惧任何灾难的勇气,一代代薪火相传的精神,上下一体团结一致的意志,但不可被盲目夸大的‘未来“遮蔽双眼。」
」—同胞们,我们需要的是传承下去!人类的未来——不会因为任何阻碍而停在这里!
「没有人的生命该被价值衡量,我们发誓,我们从不为生命的高低之分而评判我们的同胞!我们必
须将视线集中到最重要的事情来—这是一场残酷的战争!」
「如果想拥有完美的奇迹,我们必须要理性地看待当前的局势。下面,联合团将公平、公正地将一系列资源配置条件公开。欢迎张博士来为我们说明伴随着一阵阵直播间里的鼓掌声,数名早在翟星上便面目眼熟的大佬,开始依次演讲。
他们用明确的数字和信息,说明当前决策的合理性和必要性。
他们用充满激情,又不失冷静的演讲,调动人们的情绪。
【人类还有未来。】一行黑底白字,出现在直播间的屏幕上。与人们正在震彻着的心灵完美契合。
像是胸口有什么被堵住一样,人们迫切想要大喊出声,发泄心里被压抑已久的情绪。
有人吼叫出声,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有人扔掉了手里的东西,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出来。
有情侣紧紧相拥,像要将彼此融入骨血。妇女抱紧了手里的孩子,轻声安慰正在大哭的孩子。
苏凛的眼神闪烁了些许,他想起了自己六十年前,在普拉亚城头的一场演讲。
……那时的人们,面对天灾和资源短缺,多绝望啊。
但他们又团结一心到令人讶异。
只要些许的情绪调动,他们就能如同悍不畏死的士兵一样战斗。
平民拿起武器,也可以成为士兵。
联合团的呼吁,似乎在想塑造一个鼓励下场,「全民皆兵」的局面。
苏凛看着人群,轻笑一声,似肯定,又似否定。
」.好像明白他要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了。」他哺喃自语:
「虽然这个演讲仍然略显浮夸而虚伪.…但人还是一样的人,
无论在哪个世界,本质上都没什么不同。「
他的视线向远处望去,似乎能望见很远,很远,他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似乎能很久很久前以前,望见一个夕阳下登上飞艇的青年船长,对挥手送别的普拉亚居民露出的笑。
那时,他的步子还足够快,热血还足够多,还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这世上就没什么「无能为力」。
而这个世界里,年轻的世界第一的年龄,和他那时差不多大。
年轻的孩子,总是天真的。
如果未来足够美好,谁也不会从未来可期的青年船长,成为失去一切朋友,永远与孤寂为伍的云上城神明。
那时,他还多年轻啊,年轻到一【以为只要自己做的够多,做的够好,就能挽救一切一样。】可笑。
「年轻人总是充满无意义的期望。」苏凛侧头,朝着他肩头的一抹淡淡的透明体轻声道:「…你说是吗?小爱。「
「感谢大家的观看,联合团将永远和所有人站在一起
「咔哒」一声,坐在个人空间床上的苏明安,关闭了演讲界面。
据说这个演讲已经酝酿了很久,有很多人都在等待收看,他也是刚刚和林音聊了几句,才得知这件事,看起来效果确实不错。
连他听得都有些热血湃,不由自主地理解了联合团分配资源的行为。
做的相当漂亮。
这样逆转了的悲观风潮,应该还能持续一段时间,让人们对未来持续充满希望.直到下一次灾变的发生就像抗癌药物,第一次最有用,到后面发病的第二次,第三次…作用会持续降低。
「叮咚!
他突然收到了一封邮件。
打开一看,是苏凛的回信。
【原谅你了。】简单的一行字,让苏明安看不明白。原谅什么?
原谅他
把苏拉出普拉亚的行为吗?这个人这么好说话?
他关闭邮箱,披上大衣,点开个人空间的传送界面—一就在十分钟前,他收到了联合团的邀请。
联合团发邮件,邀请他,去十二区和平鸽救助协会总部最高层,看望正在被救治的精神崩溃的爱德华。
值得一提的是,吕树得知这件事,还想给他提供一篮祭奠用的菊花当初是茜伯尔的须逼疯了爱德华。对于爱德华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卖傻,苏明安很感兴趣。
「哗!
白光一闪,他传送到了隶属于联合团的十二区。
他首先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在再见到这位军姿挺拔的男人时,苏明安有种时过境迁之感。
「欢迎来到联合团。」杨长旭敬了个礼。
「好久不见,」苏明安说,
明明三个月前,他与这名在末世里建立庇护所的军人才第一次见面,现在却感觉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联合团知道他不喜铺张的排场,所以只是杨长旭带着几个小部长,把他带到了医院的最高层。
在门外,他就听到了那个一向高傲,宛如王子一样的格兰男人,几乎斯破噪子的声音。
「滚!你们都给我滚!」
一阵摔东西的声音传来,几个护士打扮的人无措地退了出来。
透过门缝,苏明安隐约看到那个一头金发的男人,脸上的暴怒和疲危。
」一苏明安!」爱德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苏明安,脸上的表情立刻狰狞起来。
「喷。苏明安后撤半步,避开了爱德华扔过来的软枕。
他真的觉得,联合团请他来,不是在看望,而是在拱火。
「你怎么来了!—一你这家伙是来看我笑话的吗?」爱德华一脸愤怒。
「是啊。」苏明安淡道。
五百五十五章·“爱德华,我会杀了你。”
办公室内,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
站在最中央的,是联合团参谋部长,曾经提出“英雄计划”的艾希科尔。
“信息果然是从内部攻破的?我们之中,居然有人在给黑客做内应…”
艾希科尔挂断通讯器。
前些天,爱德华疯掉的消息,与他们资源配置的方案一同被泄露,他们发现消息源头出自联合团内部,只是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事。
此时,一個佩戴着银色星星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苏明安来了。”中年人小声说。
艾希科尔微微一愣。
联合团的很多交接事宜都是他在负责,但他没听过近期有对第一玩家发出邀请。
所以,这是第一玩家自己主动来的?
“他自己来的?”艾希科尔露出笑容:“那还不赶快叫人去迎他要熟悉的人去迎,最好是休伯特、艾尼这种他认识的。他是来做什么的?合作?要帮我们调解舆论?还是要求组队交易,要求装备供给?没关系,什么都能满足他,我现在就赶过去…“
艾希科尔和旁边的这位男人以前都是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曾经打心眼瞧不上年轻人。
但现在,现在站在世界巅峰的几个人,居然大多都是年轻人。榜一的十九岁,榜二的二十五岁,都是以前连高级职称都很难评得上的年纪,现在却成了为全人类奋斗的存在。
“不,不是他自己主动来的,他说是联合团邀请的他,但我们没有发出任何官方邀请”中年人说。
听了这话,艾希科尔的笑容顿时消失:
“你的意思是说,有内鬼在假借我们名义?“
他知道,联合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团结。
这种一切都可以抢夺的世界,除了真心纯善之人,很少有人甘心去做维护秩序的垫脚石。
——组织里的人们,在为游戏结束后的前途作考虑。
现在他们牺性时间、精力,为稳定的秩序作准备,等一切结束,一无所有的他们该怎么办?那时的人们,还会念着这一年内的“联合团的旧情”而保护他们吗?
…就连艾希科尔自己,也开始为一年后的情况担忧。他现在是联合团的参谋长,地位崇高,可游戏结束后呢?他肯定不是强力玩家的对手,那时候,他没进入游戏的妻子、他的儿子,都该怎么办?
“第一玩家是来做什么的?”艾希科尔问。
“好像是有人邀请他来看爱德华,杨长旭去迎接了,不知道是哪个消息来源…”中年人说。
“荒唐!”艾希科尔一声怒吼,引得其他正在敲打键盘的人都回过头。
——看望爱德华?这是能看的?
爱德华疯掉的直接原因就是苏明安,现在让苏明安去看望爱德华,这不是刺激人吗?这是哪个混蛋出的主意?
艾希科尔甚至怀疑这两人会直接在病房里打起来,大幅加剧人类内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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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立刻披上大衣,朝门外冲去,要趁着事态没发酵之前赶紧阻止二人。
砰。
苏明安将病房的房门关上,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落座。
门外是焦急的医护人员,他们想进也不敢进。
苏明安注意到爱德华床头还摆着水果,他剥了根香蕉,指向爱德华。
“来,吃吗?”苏明安问。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爱德华坐在床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的金发上还残留着枕头的毛,像是雪片一样落在他蓝白色的病服上。
“如果一个人自己都将自己看作笑话’,那么他人只要看上你一眼,就都成了‘看笑话’。”苏明安淡淡道:“除非你此后不见任何人,抛下人类的进度和积分,那么你便不会被‘看笑话’。”
他咬了一口香蕉,凝视着爱德华。
爱德华看上去确实很憔悴,黑眼圈很重,身形消瘦了,那张英俊的脸上甚至能看到撞击的伤痕,也许是他崩溃时自己撞出来的。
他的手指即使在这时,也无意识地抓挠着床单,像是弓起的鹰爪。他的呼吸很重很急,脸色被愤怒涨得通红…又或许是精神濒临崩溃之下,所带起的红。
他的状态,和苏明安当时濒临异化时的状态很像,眼神虚浮,呼吸急促。
可惜的是,苏明安从中走出来了,爱德华却没有。
这样可怜,可恨,濒临崩溃又垂死挣扎,像只被束缚住翅膀的鸟一样关在这里治疗的人……是爱德华?
在苏明安的记忆里,这个人总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尽管受到贵族教育而没有像暴发户那样趾高气扬,
却总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瞧不起平民的清高。
但现在,这个人靠在床上,全身上下看上去都脆弱极了,那眼里满是红丝,连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
爱德华其实并不蠢,在一些线索解密环节能看出,爱德华是很聪明的人,Q并不低。
但这个人被养的太纯了。或者说,被洗脑得太好了。一遇到人情世故,他就变得极蠢,像是被刻意压制了某一方面的生长。
……真可怕啊,联合团。
苏明安开始削苹果。
爱德华想赶人出去,但一想到推操起来,自己的力量点数不及苏明安,就放弃了。
“没人邀请你来看我,快滚!”爱德华高声道。
“没人邀请?”苏明安轻声说:“看来联合团内鬼不少啊,这种邀请都能发错。“
爱德华的眼神凝在他脸上。
“还是说”苏明安将香蕉皮扔进垃圾桶,抬起眼皮,注视爱德华的双眼:“一你就是其中的一分子?”
“你”
苏明安打断他的话:“一泄露了‘爱德华疯了’和联合团资源配置计划的人,是你本人,对吧。"
这种消息只有极内部的人知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后,泄露消息的只可能是爱德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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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其他人因为思维盲区没有注意到这点,苏明安却早就看清了真相。
爱德华的眼神微微额动。
“我原以为你已经够蠢的了,没想到,你还能更进一步。”苏明安说:“我再猜猜你应该已经和主办方达成了某种交易,成为了一种‘特殊身份,能对人类的消极情况顺水推舟.“
爱德华的眼神更颤抖了。
“这是从未听说过的身份类型,主办方的权能,居然也在进化吗?早前我就发现他们的游戏版本好像一直在更新,无论是老板兔的小少年形象,还是世界论坛的丰富程度都在变化”苏明安像是自言自语:“如今居然出现了这样的‘内鬼’身份,人类的未来真是岌岌可危啊。”
爱德华听到这里,反而平静下来。
他捏着床单,表情很静。
“这些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他说。
“嗯,对,只是我的猜测。”苏明安笑了笑。
事实上,当他用肯定的语气对敌人说话时,基本就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
影已经告知了他爱德华曾在第八世界,跪着求特殊身份的行为,爱德华当时甚至高呼“难道你们只要苏明安那种狗吗?”
由此可见,一次不成功,爱德华理所当然会尝试第二次,而这第二次,他也许就和主办方联系上了。
“我来这里,其实不在乎你们联合团内部有什么蛀虫,也不在乎谁存了心思想让我过来拱火。”苏明安咬着苹果:“我只是想和你通知一件事。“
“什么?”
“爱德华,我会杀了你。”苏明安说。
爱德华瞳孔剧震。
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这个一直对榜前玩家宽容,对完美通关玩家更是包容的家伙。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一那就杀啊,在副本里遇见了,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爱德华突然冷笑道。谁都知道他们要是在副本里遇见了,绝对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之前苏明安已经和他说过这种话了,怎么现在还来威胁一遍?重复一遍有意思吗?
苏明安扔掉了果核。
他站起身,凝视着爱德华涨红、癫狂的面容,似乎能透过那双蓝色的眼睛,望见里面已经崩塌的灵魂。
似乎有一抹光辉,在其中消逝了,再也没能亮起。
爱德华的火早就熄灭了。
他主动挑起内斗,泄露人类情报,去当狗。
他不顾大局,浪费联合团从普通玩家身上拆解来的救护资源,自暴自弃,反手给了人类狼狼一击。
就算站在主办方的掌权者角度,苏明安也理应不能接受这样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对爱德华的厌恶,显得很合理,不突元。
苏明安转身,向门口走去。
在推门时,他正好遇上了急急忙忙赶来的参谋长艾希科尔,和几个熟人,艾尼、休伯特、乔丽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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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他朝着艾希科尔象征性地一笑,又回头,最后对爱德华说:
“爱德华,我说的,不是在副本里。“
他要破戒了。
“啪嗒。”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带着股湿润的拖拉感。
金发的少年,走过满是鲜血的地面,血迹在他的高帮鞋底拖曳着,漫出一阵一阵晕纹。
他拿起一柄金黄的小刀,朝着床上躺着的孩子说:
“你想好了吗?你确定要和我交易?“
孩子很瘦小,目光却坚定。他对着诺尔坚决地点头:
“我的妈妈疯了,我要救她!普通玩家的救护资源很少我愿意接受改造,我要变强,成为强大的玩家!我要救妈妈!“
诺尔微微叹息一声。
手中的小刀沾了火,火光跳动在他的眼里,他竟感到有些犹豫。
明明这样的手术,他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没错。”他喃喃自语。
他落下麻醉剂,将针管推入孩子脖颈。
”我没错。”
丝线微动,他手中小刀泛着一层锐利的银光,将机械与血肉缓缓融合。
“苏明安…”他像是安慰着他自己,喃喃自语:“我不该被指责…我没错。”
“人类已经快要没有未来了.“
"为了帮助这些孩子们,哪怕他们不具有成年人的决策水准.…我也没错…"
“我不是在利用他们,我是在,帮助他们,给予他们能面对困境的力量"
血色炸上他的白手套。
火光下,他手下白纸一般的孩子,渐渐被改造成人型凶器的模样。
强大、牢固、坚毅。
不受侵害。
五百五十六章·“回来吧。”
那么,关于水岛川空小姐就任临时家主的提议,全员通过。
一间木质结构的大型室内,白底黑字的扶桑牌匾下,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一锤定音。
坐于长桌最上首的黑发女人,扫视着不敢与她对视的阁老们。
她身侧的入鞘黑刀摆放在米色的榻榻米上,刀鞘上绢着一朵红玫瑰纸花。
她抬手,拎起刀,在人们的视线中缓缓离去,身上属于巅峰玩家的煞气狠狠震慑了这一帮小老头。。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木质拉门后,一群人才如梦初醒般舒出一口气,眼里交杂着警惕、忌惮、无奈的情绪。
「冒险玩家身上的杀气越来越重了…「
「是第八世界的影响吗,总觉得像在面临一只凶兽,以前面对老祖宗都没这种感觉…
「是她妹妹的死刺激了她,我有时候路过水岛的房间,总能听见她在对一个布娃娃自言自语,像着了魔。
「世道真的变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已经撑不住场子了,还是要把未来交给年轻人
「只可惜那几个主家的小子都然蛋的很,居然让一个女人独占鳌头…「
「嘘,和修先生……小心隔墙有耳。
水岛川空回到自己的房间,伸了个懒腰。
她懒散地望着门外飞舞的樱花,透过九曲的水流和绿化的阴影向外望,望见午后的阳光顺着碎裂的树荫洒落而下,连假山山石都渡上一层金边。
这是一个适合睡午觉的时间。
她打了水,梳理长发。尽管主神世界是数据化身体,做什么事都很方便,甚至可以一键剪头一键梳头,但她喜欢朴素的生活方式。
这会让她感觉,她好像还生活在翟星上一样。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站起身,自己穿衣服,自己梳好头发,自己擦好剑,自己准备点心和茶,自己去喊玩疯了的妹妹来吃饭…
「晴,吃点心了。」水岛川空将形形***的饼和团子,鲷鱼烧、羊羹、麻薯等点心摆放在桌上,朝里面的房间喊人。
看了眼点心盘,她又将红色团子和白色团子的位置换了换,摆盘看上去赏心悦目了一点。
「晴。你不吃,我自己吃了啊。」她继续说。
没有回音。
她眉头微蹙,继续喊着。
「不要再疯玩电子游戏了,晴。「她说:「当初就不该答应给你买什么…游戏机?你天天在里面房间躺着不动,就知道盯着电子小人看,父亲又要骂。「
没有回音。
樱花从门外翩然而落,搭上她的肩头。
她撕开铜锣烧,露出里面甜腻的豆沙,咬了一口。
豆沙的甜度正好,质地稍微有点粘牙,但这是水岛川晴最喜欢的甜度,她特意盯着厨子做的。铜锣烧外面的边也软软的,很有弹性,晴喜欢这样的口感。
「铜锣烧味道很好,很适合你。」水岛川空继续对着里间说:「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和我一人一半地吃,你喜欢吃铜锣烧的边,求着我,说你想多吃一点边,少吃一点陷…
她又咬了一口。
没有回音。
「你是游戏卡关了吗?我给你送进去?」她端起圆盘,在茶香的暖雾中步入里间,拉开了木门。
樱花从她肩上缓缓落地,落在榻榻米上。
她向里看——看见一张圆圆的座布团,还有旁边一些叠得整整齐齐的少女服饰。
座布团上,没有人。
只有一个披着黑布条发的扶桑布娃娃。
布娃娃穿着麻布做的和服,背后一柄火红的祭扇,个头大约一米六,和真人一比一的比例。
在看见布娃娃时,水岛川空的眼神缓和。
「晴。」水岛川空看着娃娃说:「吃点心了。「
她把点心放在布娃娃前面,又拉起布娃娃的手,把铜锣烧递在了布娃娃手里,捏着布娃娃的手攥住。
「啪嗒。「
她一松手,布娃娃的手也自然松了。
铜锣烧掉落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豆沙沾染而出,滚了一地。
水岛川空怔怔地盯着不动的布娃娃,和滚落的铜锣烧。
她的眼睫微微,微微地颜动了些许,似乎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她低下身,收拾好了点心,将豆沙擦拭干净。
「你连点心都不吃了!」她有些生气:「那好,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想管你了。过两天还有会议,
我回不来,到时候你可别求着家里的三枝婶给你开小灶。
她端着盘子,转身就走。
走到拉门时,她的脚步突然微顿。
明明室内没有任何声音,她却好像得到了回话,微微侧头,看向躺倒在地的布娃娃。
「晴,你现在和我道歉也没有用。长姐如母,母亲不在,我是很想好好教育你的,虽然我只比你大一点点。「她说:
「别,撒娇也没有用,我现在不吃这一套。
「哼。
「知道了。我会给你留点的,你打完游戏出来,记得吃,别忘了。」
水岛川空一直自言自语着,朝布娃娃叮嘱几句,出门。
她现在的心情很好,逢人还会笑着打招呼。别人看见她态度这么好,都有些受宠若惊。
「家主看起来很高兴?」一个身着长衫,满面笑容,一副奉承之态的中年人问道。
「因为我的妹妹。」水岛川空笑着说:「她今天很听话。
「哦哦。」听了这话,中年人神情微变,他强撑着笑容又奉承了几句,立刻匆匆离开了。
他们这些人,早就得知水岛川空第八世界受挫的消息,一直小心地注意着她的态度,不想激怒她。
因为即使受挫,水岛川空也是撑到了最终环节的巅峰玩家。今时不比往日,他们已经看明白了世界游戏的本质,知道巅峰玩家有多大的影响力和实力。
如果他们再膜着大脸把水岛川空当成棋子,把自己看作长辈来欺压她,被杀鸡做猴的就是他们。
只有老老实实抱着人家大腿,他们才能一荣俱荣,鸡犬升天。
世界的格局,早就变了。
一个曾经被看作联姻对象的女人,居然成为了远远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
只是,自从第八世界结束,这个女人就开始像疯了一样抱着一个布娃娃叫妹妹,还让他们不许靠近,
自我催眠般地照顾那个布娃娃,和布娃娃同吃同睡,和布娃娃自言自语…
疯了,真是都疯了。
人类最前线的那些人…早就被疯狂的副本同化了,他们早就疯了…
水岛川空看着中年人急急忙忙离开,转身继续哼她的曲子。
她的妹妹是很不听话,又叛逆,又脱线,打扮得像个不良少女。之前还故意失踪了一段时间,存心想让她着急。
不过,没关系。
……因为她已经把妹妹找回来了。
最近的妹妹变得好多了。虽然挑食,不吃东西,但是不会反抗,她给妹妹挑什么衣服,妹妹都不反对,都会穿,还要她亲手帮妹妹穿。
今天穿的是和服和祭扇,明天是什么好呢…
对了,还有蝴蝶结,晴很喜欢蝴蝶结,再去在商店里买几十个蝴蝶结好了,反正物价比以前便宜太多了,买几百个她都不眨眼。
就是总有不长眼的人说她的妹妹是布娃娃…那怎么可能是布娃娃。她看的清清楚楚的,晴每天都会和她聊天,和她笑。
「真好。」水岛川空迎着满脸阳光,张开双臂。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出来。
阳光洒下她的手背,那是六道完美通关的白色纹印,一道不少。
「真好。」她笑着站在散落的樱花之下,像是在拥抱这个世界。
「谁都别想让我们分开,谁都别想。「
「晴没有死,她回来了,就在我的身边,一直陪着我…
「真好。「
「…我把晴,
「找回来啦。「
「一一苏明安,有关巅峰联盟的事,我们在这个位置见面吧「
从联合团离开后,苏明安收到了路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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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所说的位置,是靠近角落的一栋古堡,这个区的风格比较中世纪化,有很多错落的古堡建筑。
巅峰联盟的平时会议场所,居然是座古堡,不知道是路的中二兴趣作崇还是所谓的仪式感。
他在古堡里见到了路,路依然是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
所谓「巅峰联盟」,是他与路在第八世界前期商量过的东西一——这是一个以实力巅峰的冒险玩家为核心,以各个副职业玩家为外环,彼此之间利益一致的团体。
其中,冒险玩家的数量上限,定为九人。
这九位冒险玩家不需要将自己的名号交给任何人使用,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什么组织拉出去扯大旗一—一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个联盟绝对的核心。他们的权利,完全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路在试图搞一个「议会制」。
他不是纯粹为了争权,而是想以这种「议会」的影响力,建立超能力管控局之类的组织,以维持游戏结束后的和平。
他们这种有颇大影响力的号令者,会让混乱的人们暂时有了统一的前进目标。哪怕联盟解散,再和其他组织对接,也至少有了和其他组织平等对话的资本。
这个联盟,只是个简单的架构,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是单个的巅峰玩家,而是人们眼中一体的存在。
如同苏明安的灯塔理论一样,这是个深化人们印象,抬升格局的行为,如同联合团的「英雄计划」。
而且,比起有无数利益纠葛的联合团,这种只有九人的小团体,更加简单清晰。
路递给了苏明安一张写着以上内容的纸一只要苏明安签字,他们这个联盟就会正式成立,相当于一种形式认证。
古堡昏黄的烛火下,苏明安连字都有些看不清,他真怀疑路是来开烛光晚餐来了。
路见苏明安迟迟不动笔,还以为他在犹豫。
「不用担心,你的远见,早已高到了令我望洋兴叹的程度,你在世界游戏早期的布局也精妙至极。有你做这个联盟的盟主,我们绝对可以在这样绝望的世界里一起走下去。「路感既道:「一一如果是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对于路这个已经把他崇拜的不行的脑补帝,苏明安无言以对。
他看了眼九席名单路,北望,吕树,山田町一,阿尔杰,伊莎贝拉,露娜,十一。
除了阿尔杰和十一,其他都是熟人,而且品格都不错。
他借着腕表光,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签字的这一刻,他突然有种做出结局选择的感觉。
好像他选择加不加入这个联盟,会分别通向不同的世界结局一样。
加入联盟剧情线/不加入联盟剧情线。
……真是副本玩多了。
他签完字后,纸张一分为二,一份他持有,一份到了路手里。
建立联盟,长远的好处暂时不可见,他考虑不到游戏结束后的事情。但目前的好处便是,他们可以尝试组队,抱团。
苏明安的四个队友位置,除了诺尔还余三个。无论是路,还是山田町一、露娜,都是比较靠谱的存在。
在离开古堡后,苏明安突然收到了诺尔的通讯。
「一一苏明安,我下午要展开一场关于新世界的演讲。「
金发的少年隔着屏幕,温和地看着他。
苏明安注意到,诺尔的身上,有着大片大片的血迹。
「有血,你在做什么?「苏明安问。
「你要来听听下午的演讲吗?「诺尔没有回答,只是脱下了染血的白手套。
诺尔的身后,是一个缓缓站起的,连接着数根机械管的孩子。
苏明安认识那个孩子的脸,那是小晨,曾在第六世界结束后,在幼儿收留院里叫过他「灯塔哥哥」,
是个可爱的男孩子。
但现在,这孩子却像一台刚刚诞生的机器。
「灯塔哥哥。「小晨也隔着屏幕,看见了苏明安。
轻微的喀嚓声作响,小晨的步子还有些僵硬。
「小晨?」苏明安说。
「真好。」小晨笑着说:「我也要成为像灯塔哥哥一样强大的玩家。」
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像正盛开的春花。
*****
五百五十七章·“愿我们终将寻至新世界。”
【2021年1月16日,下午15:00】【主神世界·25区服】尽管不是第一次来诺尔的新世界公会,这里的建筑风格依然看起来很特别。
建筑的玻璃窗如同教堂的彩绘,房顶为华美的琉璃色,整座城市都像陷落在七彩里。
连路过的行人着装也充满幻想色彩,苏明安甚至看到几个长着尖耳的,如同精灵族的行人。
他听说过,部分玩家在副本中获得了血脉的机缘,能够改换种族,变成天翼种、精灵种、兽人种这样的种族,人的外貌形象也会有所改变,这让不少福瑞控喜出望外。
或许是因为苏明安的幸运值不高,这种机缘他还没有遇见。
而且,就他個人而言,他也不愿意在头上长个动物耳朵,或者身后长个大翅膀。
“—哟,人来了。“
来迎接他的两人。分别是新世界的首席锻造师,光头大汉瑟若。还有一头黑发,长相柔和的新人锻造师小唐。
苏明安的朔风长靴和琥珀之刀,就是瑟若打造的。瑟若的锻造水平在整个世界游戏都是顶尖,但即使这样,也只能打造出低等的红级装备,还会有苛刻的适用条件。
现在是游戏前期,锻造类、药剂类、法阵类副职业玩家的强度还没有体现,还是一群需要学习的吞金兽,入不敷出。
“苏明安,你来晚了点,会长的演讲已经开始一会了。“瑟若说:“我看了巅峰竞技副本了,果然强啊,从开头我就知道最终胜者肯定是你,就算匹配到第一百位的引导者,你也肯定能赢到最后。”
这个光头大汉大大咧咧地说着话,性情直率热情,甚至想和苏明安勾肩搭背。
据说【锻造】、【制药】、【法阵】这种副职业,并不是收集材料,点个图标就能完成的,它具有极高的自由度,需要如同解数学题一样仔细构想,每个环节都不能出差错,否则就容易锻造出莫名其妙的玩意,比如加力量点数的法杖。
就像瑟若之前打造的朔风长靴,明明是个刺客型装备,装备需求居然是“敏捷低于1点”,除了苏明安这种极端加点的奇葩职业,几乎没有人能装备上。
但考虑到佰神职业的一个被动“限制解除”—苏明安可以无视装备需求,
穿上任何装备。
瑟若也许非常,非常地适合他。
“你赶巧了,我看完巅峰竞技副本,这脑袋一拍啊,就灵光大现,又锻造出了一个适合你的装备,到时候我让会长给你在第九世界带去。”瑟若笑呵呵地说。
“谢谢。”苏明安说。
让诺尔在第九世界带给他,那就需要诺尔先花积分在瑟若这买下,才能带到副本里送给他。
之前诺尔已经送了一把红级的琥珀之刀了,现在又是一件。
这是,诺尔对他的投资、合作,还是…搏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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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亦或是……真心?
诺尔进行人体实验的事,虽然还没有摆到明面上,但诺尔自己也应该知道,这是不符合人们三观的事情。
现在,诺尔如此突元地邀请他来新世界公会,是想开诚布公?
他抬头,如同彩虹般的灿烂阳光洒入他的双眼,这座城市格外具有幻想色彩,
几乎随处都是缤纷的彩色。
…新世界。
他靠近公会的内部,渐渐听见了诺尔被扩散过的,清越响亮的演讲声。
“一自从人类世界遭到大危机时,我就开始隐约地感受到,我们所存在的宇宙,有它的规则。”诺尔的声音传出。
围着诺尔演讲高台边的,是一圈又一圈身穿不同色彩服饰的人们,他们的衣衫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像架起了一座虹桥。
”——但很遗憾,我们目前只能窥探一二,附近的宇宙文明,或是单纯的有机生态,都有熔毁”的迹象。"
伴随着诺尔的高声演讲,人们抬着头,静静地听着他的声音。
“——世界正在消亡一—翟星正在走向覆灭,几乎不可逆。我们目前所处的宇宙形似一个大漏斗,只不过一切正在以漏斗的反向行进,我们暂且把它称作宇宙流向。因此,我们也可以拿一片海滩来作类比,我们正处于靠近这沙滩的位置。”
苏明安靠近那座高台,能渐渐看见沐浴在七彩阳光下的金发少年,看到那一双如同灿阳般的双眸。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诺尔提起“宇宙”相关的话题。
有关“新世界”的概念,还是在第五世界结束,人类自救会议时,诺尔在摩天轮里第一次说过。
那时,诺尔说的,是一种“抛弃不合格的人类,拥抱高维,借助高维的力量拯救翟星”的理念。
诺尔从未提起过“宇宙”的概念。
苏明安靠近高台,人高马大的瑟若帮他挤开人群。人们看见了瑟若这位首席锻造师,即使奇怪苏明安这个黑袍人是谁,还是让开了一条通向高台的道路。
“—一越到达宇宙的外层,能量分布越是混乱与不均匀,不论是基础能量还是精神能量,都会重新回到宇宙中心的大集合里去,进行再造,所以宇宙的本质就是【轮回】。"诺尔高声道。
他的声音,一圈一圈,远远传出高台之外,让整个驻地的人都听得清晰。
“—理所当然的,我们都知道—身为人类,我们没有那样的伟力,人类没有资格轮回。”诺尔继续说。
苏明安微微抬头,凝视着高台上的诺尔。
他的视线穿过耀眼的阳光,凝在耀眼的诺尔身上,像水中月走向天上月
”—一我认为,可以【轮回】的,只有能量。”诺尔说:
“新一轮的宇宙中,也许会出现这个人和从前的娜人好像的现象,但必然不会是同一个人,这就是宇宙大轮回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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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一世界所给予的,我们终究会归还于世界,这是宿命般不可避免的事,
我想,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最终都必须接受这样的‘宿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而目前已知的,所谓的高维生物,我认为,是有意识的生命体,按宇宙流向逆向迁移的结果,大体为特定通道和消耗自身的产物。毕竟逆水行舟,尚且困难,而逆宇宙而行…又谈何容易。“
诺尔还在继续说着,苏明安则踏上了通向高台的台阶,瑟若和小唐不再跟随。
人们看着苏明安这个上台的人,疑惑他的身份。
诺尔朝他笑了笑,嘴里的演讲却不停。
在靠近诺尔时,苏明安取下了头上遮挡的袍子。
在他露出脸的一瞬间,无数道惊呼响起,
很多人立刻捂住了嘴,震惊地看着台上的苏明安。
——第一玩家怎么会在这里?
——他也要给他们演讲吗?
—一他是要准备加入新世界公会吗?
不少女生闪起了星星眼,人群渐渐开始骚乱,不少人高举双手,开始录屏、拍照,截图上传,像疯了一样向外散播消息。
尽管苏明安和诺尔的排名只差了一个位次,两者的影响力却完全不在一个层次。无论是实力、完美通关次数、名声、话题度…都完全是两个层级。
诺尔依旧在说着:
“一对于老板兔,我还无法弄明白它的来历,我不清楚高维生物的目的,
但我认为,老板兔,主办方,游戏制造者,可能是分别独立的三方,并不是统一的集合体,它们对人类具有不同的目的和态度。游戏副本里的不同场景,或许是被统治的世界的剪影,它通过拍电影式的复制,形成了我们所见的世界游戏。“
诺尔的话一出,瞬间震惊了无数人。
苏明安也有些意外,诺尔这次的演讲主题,是在探究高维?
还真是一次大胆的演讲。
“高维生物,它们也许会受到某种【规则】的控制,以至于无法直接抹杀人类,而需要借用【世界游戏】这种系统式的存在。
“以上便都是我的推测了,同时,也乐意听到大家对错误的指正,对不足的改进。
“要想接近真理,最好的办法就是逆流而上,去探寻宇审的原点,在那里,也许会有我们的答案。
“我想,离我们奔向未来的日子不会太远。人类本身,就会死于追求某件事物的途中,或早,或晚。或有所成就,或一无所获,我也是如此。
“一我选择了充满兴奋与期待地去冒险,只为了藏在未知中的真相,我想这就是我的使命,也是我的宿命。
"——再次感谢愿意加入我们的人们,我们有共同的信念。我们来到新世界,也愿我们终将寻至这个庞大宇宙的‘新世界’。”
诺尔的演讲结束后,公会依然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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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即使无比想凑上来看苏明安这只大熊猫,人们还是没有冲动,没有演变成踩踏事件。
新世界是数一数二的公会,成员普遍素质良好,即使激动,也不会蔬视秩序
“进来吧,里边没什么人。”
在行人的注目礼中,苏明安和诺尔去了之前去过的幼儿园,
住在这里的孩子,他们的亲人也许没有被选入游戏,也许已经失联,也许已经陷入疯狂或死亡.….
许多不幸,已经降临在他们身上。
诺尔和他的伙伴文星、安洁利卡等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些被忽视了的弱势群体,他们收留了孩子们,给了这些孩子一个容身之所,教他们读书写字,让他们不要被当下弱肉强食的风气带歪了三观,要保持文明社会的人格,要保持人类的底线。
上干年的文明岁月,才让人类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怎么能够因为短短的一年,就让一切重回原始时代。
诺尔骗孩子说,亲人只是去旅游了,一年过后,所有人都会平平安安的,他们终将于结束一切的新世界重逢。
然而谁都知道,这只是最美好的愿景。
在一间房间里,苏明安见到了被改造过的小晨小晨曾经是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性格活泼开朗,但自从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妈妈在白沙天堂疯了之后,他就再也没人照顾,变得沉默寡言。
小晨脸上依然是笑容,似乎对未来充满期许,但在苏明安的眼里,却透着一股濒临绝境的病态。
…孩子都要上战场了,
…如白纸一般的,年龄应该上小学的孩子,如今都要上战场了。
如果让那些正在主神世界里自在放松,甚至宁愿波嘴喝奶茶都不愿下场的人们看见,是否能激起他们一分半点的意志和决心?是否能让他们早已凉了的血,
沸腾起来?
“灯塔哥哥。”小晨看见他,很高兴:“灯塔哥哥,我要成为和你一样强大的玩家!”
”…嗯。”苏明安应了一声,没有鼓励他,什么也没说。
成为强大的玩家,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个过程中,必定要经受无数的痛苦,疯狂,绝望。
这白纸一样的孩子,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他看着诺尔亲切地摸了摸小晨的头,诺尔和小晨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在离开幼儿园后,诺尔在无人的街角站定。
他的眼神很静,只是站在那里,那不高的个头,却像撑起了这一处与血腥隔绝的净土。
“苏明安,你认为我是错的吗?”诺尔说。
苏明安没说话
“我并未诱惑他们,只是提出了方案,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为数不多能够掌控命运的机会。就像有名的火焰萝莉邦妮,她的年龄其实和这些孩子差不了多少,却已经是榜前玩家。我们能因为她的年龄而指责她吗?”诺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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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玩家】 【】
“不能,
…该被指责的是我们。
是我们这些没用,卑劣的成年人……无法从泥潭中拯救他们,才落到他们需要自己拯救自己的局面。
该被指责的,是世道是这场游戏让我们变得都不再像我们。“
诺尔拾起了头。
广阔的驻地望不到边,远处的高塔闪烁微光,好像一座灯塔。
…苏明安。”诺尔轻轻说了声,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不知道是在呼唤旁边的人,还是在呼唤远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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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五十八章·“……别疯。”
诺尔依稀记得,苏明安曾说过的「灯塔理论」。
在很早的时候,苏明安就提出了这个理论,虽然许多道理尚显浅显,但其中的部分,已经在世界游戏中得到了正确性的证实,展现出了极强的远见。
诺尔打心底里佩服苏明安,这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才从数学英语的题海书卷中抬起头,就瞬间转变了角色,走上了世界的高台。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苏明安应当和龙国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一新生一样,参与社团,公选课摸鱼,期末冲刺,熬夜赶ddl,在食堂、课堂、图书馆之间三点一线,时不时还有空去团建、吃烧烤、网吧包夜他应当有熟悉的社团部长,一同合作的小组成员,照顾他的辅导员,甚至喜欢的女同学。
诺尔记得苏明安喜欢玩桌游和剧本杀,也对青年探秘类的社团感兴趣,喜欢看哲学和侦探。·
如果游戏没有开始,他本该在安全的桌上,和他的大学同学一起玩剧本杀,甚至玩更多恐怖游戏和独立游戏,剪视频,直播直至成为一个有名气的uP主。
没有生死的危机,没有身体上刀剑加身的痛苦,没有掉san的幻觉精神折磨…不会陷入疯狂,不会崩溃,不会连觉都睡不好。
…而不是在这里,在全世界的眼前,在许多无知民众的期许和指责中,在高微生物的不怀好意和虎视眈眈下,玩这么一场场极其危险,如同在崩溃线上走钢丝的真人「剧本杀」。
太不公平了。
这个世界太沉重,陷入泥潭太深了,已经很难被拔起,下坠的态势几乎不可逆。
诺尔不想像苏明安这样,这样太累了,他只想做一个自由的太阳,照亮身边的人。
一但这片污浊不堪的世界中,哪有世外桃源?
他能拯救一个,却不能拯救所有。
他能拯救一时,却不能拯救一世。
这些道理,不仅在副本世界中适用,在现实中也一样。
…根本就没有皆大欢喜的结局,总有人在无可避免地牺牲,这就是现实,现实不是童话。
诺尔伸出手,像在接住洒落而下的阳光。
光芒勾勒着他修长的手指,像在亲吻他的手心。
…即使在一个小时前,它才染上了孩子的血。
「死亡不会因为谁是小孩,谁是老人,谁是弱势者,谁不愿意接受…就去放过谁。」诺尔喃喃道:「…我教会他们成长,给予他们站起来的力量一—从今以后,能够决定他们未来的,只有他们自己的能力与幸运,而不是这个世道。」
「一旦他们决定为了这片热土而努力,无论身份,无论年龄—
他侧过头,看向一身黑衣的苏明安。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眼尾下沉,勾出一抹疲急的笑。
」…我便满足他们。」
「谁都不是附属品。」
「我帮助他们「他轻声说:」—一成为他们向往的人。」
在人类危机的关头,道德退居次席。
就像古代饥荒时,易子而食的事不少见,为了【存活】下去,许多东西都可以被抛弃。
小孩子只会看见诺尔等人对他们好,知道要靠自己的努力去挣积分,拯救亲人,却不明白要付出的,精神和成长意义上的代价。
也很难界定孩子参与这种血腥和疯狂的副本,到底是好还是坏。
如白纸一般的,人类几十年后的未来,这些孩子们过早沾染上了污秽,他们其中有些人,或许会如同烧人取乐的邦妮那样,逐渐变得疯狂而残忍世界游戏是个善于改换人性,藐视人性的东西,
它能让冷静者疯狂,让怯懦者勇
敢,让自私者无私,让善良者残忍会让人们…都变得不像原先的他们。
就像现在的苏明安,和三个月前的苏明安,完全是两个人。
在诺尔的说话期间,苏明安一直保持沉默。
他静静看着诺尔倾诉,看着诺尔在以一种极为冷静的态度,倾倒着濒临喷薄的无奈和怒火。
当诺尔平静下来,苏明安没对他的观点作半句评判,只是说了一句——
」…别疯。」
诺尔愣神,他的眼珠微微移动,凝视着苏明安。
「…什么?」
他轻轻地说了一声。
「别疯。「苏明安重复了一遍:「你…别疯。「
这已经是最适合的话了。
莫大的精神压力,沉重的负面情绪,几乎望不到未来的绝望…一件又一件负面的事情,压在他们这些最前线的玩家身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明安已经渐渐明白了,诺尔今天叫他到这里的原因。
诺尔不是为了询问他对于这些孩子的看法,也不是为了什么合作事宜
……诺尔是在求救。
在诉苦,在倾诉,在爆发,在喷吐不快,在挣扎。
诺尔挣扎在痛苦的道德决策线之间,挣扎在濒临崩溃的深渊边缘。
愧疚、无奈、愤怒、绝望……
苏明安差点忘了。
他们这种玩家早就都快疯了。
——诺尔明明是在朝他求救。
因为诺尔自己也快崩溃了。
苏明安此前,一直认为诺尔是个极为擅长调节心理状态的人,强调「游戏要笑着玩」,笑容始终温暖如太阳,感染了不知多少人。
诺尔的性情极度热情乐观,好像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压抑悲伤,始终能保持笑呵呵的乐天派心情。
……但世界上哪里有这样的人。
只要有七情六欲,就一定会受到世界的影响。这种影响无孔不入,会迅速恶化一个人的状态,尤其诺尔还是个偏向善良守序的人,所遭受的压迫感更深重。
在没有治疗精神的药,没有合适的心理医生的情况下,诺尔把他当成了精神缓冲剂。
诺尔在朝他求救。
用倾诉来求救。
因为或许只有他能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理解诺尔了。
「诺尔。爱德华已经疯了,我不希望你变成下一个。「苏明安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没人会指责你。」
」…」诺尔的手指微微颜了下。
光斑凝结在他的睫毛之上,像一缕耀眼的火星子。
他眨了眨眼,眼里突然变得一片通红。
…苏明安,我该怎么办啊…」他突然说。
像是一切防备骤然崩溃,他脸上一向维持着的笑容消失了,那一双海蓝的双眸开始剧烈颜抖。
湿润的水光,浮现在他的眼中。
「…我们这些榜前玩家的精神状态…根本撑不到游戏结束啊.「
「现在总进度条才30.1%,30.1%啊!还有九个月…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人类已经快没有未来了,我们已经快崩溃了可怕的是这件事根本不能公开,我们甚至不能扩散这种恐慌,只能维持这种看似乐观的现状」
「赫伯特肯定也是知道这件事,才会主动脱离玩家身份的,他肯定是知道我们撑不下去了,包括他自己也不行了…才会放下一切离开的「
「没有办法了,我自己都快撑不下去了,昨天晚上我闭上眼就全是幻觉,走在路上看什么都是灰白色的一一我看不见
彩色了!看不见了…」
他的身体剧烈地抖着,通红的眼里,涨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新世界公会的幻想风格,是根据他的个人爱好设计的,他喜欢这缤纷,
每个物品都反射光芒的感觉,
彩色的建筑,彩绘的玻璃,反射光彩的琉璃顶一切都像梦幻般美好。
但现在,这些他专门设计的色彩,
一他自己全都看不见了。
…我快坚持不住了,我自己知道这一点。」
诺尔吸着气:「但苏明安,我想和你说,你不要疯…不能疯…你是最不能疯的。爱德华疯了,水岛川空也快疯了,我也快疯了但你是唯一一个不能疯的……
我们把最痛苦的,最无法做到的事情交给你,把最沉重的责任交给你…你绝对不能疯,哪怕再痛苦,再坚持不住……你都不能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样强求你,但我们已经没有办法了,我…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他那灿山烂笑容的面具,终于脱离而下,露出一张泪痕满面的脸。
他双眼通红,脸上有着迷雾般化不开的悲伤,像个终于脱下面具伪装的马戏团小丑。
最喜欢逗别人笑的喜剧演员,自己眼里有了再也化不开的悲伤。
苏明安从未见过这样的诺尔。
在第八世界结束后的这一天,诺尔展现出了从未有过的一幕,像一个海难中扒着木板挣扎的求生者。
…即使这样,诺尔也只在这里,只对他一个人,展现出这样的面貌,并未将这种恐慌传递出去。
甚至诺尔最亲近的同伴,都不能得知这件事,他们只能看见他身为新世界会长身上灿烂的阳光,被他冲向宇宙的冒险家精神所激励,被他的乐观所感染。
谁看得到,太阳的背面是什么样子的。
诺尔的双手缓缓垂下,他的肩膀很纤细,像个小孩子的肩,谁也看不出他的年龄其实比苏明安还大六岁。
「我不会疯的。」苏明安看着诺尔的眼睛。
他伸出手,搭住了诺尔的肩。
哪怕再痛苦,再坚持不住,再绝望……苏明安都认为,他不会疯,
…哪怕最后的结局真的只有悲剧,哪怕真的什么都无法挽回.…他都会克制他自己不要疯他的双手缓缓松开,并未用多少力,只是以一种稳重的姿态,告知诺尔,承诺着—
【就算所有人都疯了,他也是在疯子中唯一清醒的人。】在疯狂为主题的世界里,这很可笑,很不自量力,在与世逆行。
没关系,他们本就是「怪物」。
被普通玩家所恐惧,被休闲玩家所远离,被领导层所警惕他们本就是一群为自己而挣扎的怪物。
名为疯狂的诅咒横贯在所有人之中,无孔不入,但在最终发之前,他们都有呼吸每一口新鲜空气的权力。
只要最终推翻那面黑墙。
推翻那面一一由高维生物所塑就的,与他们的故土翟星隔离开的黑墙在此之前,在看到最终结局之前,在看到末日之前,他们都会竭尽每一厘空气拼命呼吸,这就是人。
丑地挣扎,卑微地求存,痛苦到极致也要活到最后,苟延残喘也要为了一个完美结局而竭尽全力,这就是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诺尔不住道歉。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道歉。
「撑不住了就休息。「苏明安说:「第九世界,第十世界你休息一个世界吧,没关系,实力并不会拉开多少,我们缺的不是进度条,而是言怕你们榜前玩家的崩溃,造成积分断崖式的下跌。
「…那你呢?」诺尔说。
苏明安低头,看了眼手背。
白色的纹路如水流一般画在他的手背上。
完美通关的纹印是完整的,没有一条缺漏。
「我状态很好。「他说。
他拾起眼皮。
七彩的琉璃装饰,映衬在他眼前,光耀眼夺目。
然而他的眼前,依然蒙着一层暗沉的灰。
「…第九世界的情报呢?」沉默片刻后,他说。
每次世界副本开启前,诺尔都会提前给他带来下个世界的情报,这是诺尔的【守望者】身份权能。
他问出这个问题,也是在明确地表示,他绝不会休息诺尔犹豫片刻,将信息展现给他苏明安落下视线。
面板在他的眼前展开,依然浮现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色调。
【第九世界测量之城·阿克托】【世界类型:全球开放型万人副本,特定发展类副本】【关键道具:AI】【通关要点:与人类的「进化」同步,与世界的时间同行。】【世界要素:溃、重构、进化、智能、废土、创造、适格、双线时间流、
修斯之船】【「我将将其打下神坛,实现我们梦想中的世界。
「从此以后,「
没有人会为即将到来的黑夜而担惊受怕。
」博士。
「其实我最大的遗是隔着屏幕望见你。」】
五百五十九章·“我不会指责你。”
“……有人觉得,我是个恶魔,诱拐了他们的孩子,让他们投身于残忍的副本中。”
“但他们从来不是谁的附属品,谁都应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机会。无论身份或年龄。”
诺尔轻声说着话。
像是在抒发他的观点,也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苏明安看到新世界公会里小孩子不少,他们普遍背着武器,神情坚毅,小小年纪就背负了一切,尽管他们尚未建立起完备的三观。
“我们可以不让孩子们开枪——却不能不让他们拿枪。”苏明安说。
“……对,是这样。”诺尔说。
“我不会因为此事指责你。”苏明安说:“我不会因为我的道德观而强制要求谁,人的价值观随着世界本身而改变,如今世界不同,不应当拿从前的标准绑架你。”
诺尔沉默了些许。
片刻后,他说:
“你永远是这一副中立的态度。”
“你就当我自私到喜欢独善其身吧。”苏明安说。
“……第九世界,我们的三个队友分别是谁?”诺尔忽然问。
“你还是准备下场?”苏明安看向他。
诺尔点了点头。
“队友的话……我倾向于路,露娜和山田町一。”苏明安考虑了一会。
巅峰联盟他没有拉诺尔入内,毕竟诺尔自己有新世界公会的根底,不适合加入全部由独身玩家组成的联盟之中。
露娜和山田町一,都是合作过的熟人,露娜和他在第七世界并肩作战过,为人靠谱,性情也如女骑士一样坚毅诚恳。山田町一则更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性格抑郁质了点,但是个不错的人。
……主要是山田在第八世界的那一手“既见灯塔,为何不拜!”实在让他印象深刻。
至于路,这个把苏明安想成神的脑补帝,苏明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但路确实是个六边形战士,情商是能和观众都打成一片的高情商,人缘更是甩吕树之流不知道几条街,智商应该也不低,银星副本中的分析便可见一斑。
这样一来,苏明安的小队伍就是吕树、诺尔、路、山田町一、露娜。
至于伊莎贝拉和北望,伊莎贝拉这名科学家确实人望也很高,但他毕竟还不了解她的性情。北望则是至今为止全部完美通关的玩家,肯定不能和苏明安进一个平行副本。
——苏明安选择队友的标准,这样一看,其实很简单。
人品。
不外乎人品和道德水平而已。
他不缺战斗力,不缺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力量,他需要的不是锋利的刀与剑,而是一个能够交付后背的伙伴,一个永远能站在他身边的同伴。
他需要火炬。
像吕树这样的,像山田町一这样的,能够信任的,能够抛弃一切支持他的,这样温暖的,稳定的,不会熄灭的火炬。
就像第八世界,就算再来个战力2000的伙伴,难道还能和他一起打败战力在4000以上的触须玖神吗?
……不外乎需要一个把他从幻觉中拉回来的伙伴而已。
在和诺尔说了下第九世界的准备后,苏明安离开了新世界公会,前往白城。
他的掌权者技能,能让他在休息期间,选择一个此前完美通关过的副本返回。他目前已经有了返回第一世界x市、第二世界白日浮城、第五世界明辉和第七世界普拉亚的权力。
至于第三世界明溪中学和第六世界白沙天堂,它们结局都是整个世界崩塌了,所以无法再返回。
而第四世界特里里镇和第八世界穹地,属于巅峰竞技世界。不知什么原因,巅峰竞技世界也无法返回,这是此前知道过的信息。
……所以他和茜伯尔真的算是永别。
不过,考虑到今后的世界游戏情况,也许等掌权者技能升级,他们可能还能再相见。
他低头,看向他的手背。
上面是六道完美通关的白色纹印,像一朵盛开的花。
第四世界和第八世界都属于巅峰竞技世界,不计入完美通关计算中,也没有获得所谓的“世界之源”。
联想到身为世界游戏技能的影,可以替换穹地npc,巡查穹地。第八世界……似乎结合了相当多的【世界游戏主办方】的因素。
当初的特里里镇,也具有相当多的【世界游戏】因素,比如预言家、狼人这种身份,很明显不是特里里镇本身有的。
……它们更像本身世界,与世界游戏的一种结合。而不像一个纯粹的,自我生长的世界。
他放下手背,看见了眼前缓缓拉起机械门的城市。
诺莉雅站在廊桥之上,身上有着清晰可见的机械拼合。
在上一次过来时,苏明安学会了机械炸弹的运用,在现在掌权者升级到四阶后,他可以学习更多东西。
“欢迎你回来,白城的英雄。”诺莉雅说:“你这次来,是来学习【贰型稳定剂】的吗?”
苏明安曾在第六世界结束时来过一次白城,诺莉雅告诉他,白城有一种精神稳定剂,可以从生理方面阻隔混乱与恐惧。
虽然依然不是直接治愈精神的技能,算是药物的范畴,但应该比三环类抗抑郁剂、帕罗西汀片什么的有用。毕竟白城的科技水平远在翟星之上。
“教我的不会还是斯内尔老师吧。”苏明安一想起上次痛苦的学习经历,还有那布满房间的化学元素公式,就头皮发麻。
然而,事与愿违。
他成功看见了微笑着等他的斯内尔。
那白大褂教授和蔼可亲的模样,逐渐在他眼里变得有些恐怖起来。
……你们是只有一个老师是吗?
他还记得他上次被斯内尔骂“为什么五秒内做不好三次三位数心算?”的场面,无比令人羞耻。
在走过廊桥时,苏明安忍不住又看了白城中央的巨型雕塑一眼。
【白城英雄,外界旅者·苏明安】
【白城旧历9年358日——新历1年1日】
雕塑下面,放着几束盛放的菊花。
……好像在很多副本世界中,在人们的印象里,他都是那种功成身退后死亡的角色。
……
“叮咚!”
【您即将开始学习掌权者·特殊技能:(贰型精神稳定剂制作技术)
注意:您已开辟特殊技能格·掌权者(目前格子数:2/2)
已学会技能:机械炸药制作技术。】
……
【贰型精神稳定剂制作技术
传授人:斯内尔(白城次席)
介绍:学习此技术后,玩家将掌握(精神稳定剂)的制作技巧。
学习条件:白城实验室的场地,白城统治者的许可,充足资源供给,掌权者四阶。
注意:此技术只可掌权者自身掌握,不可传授给他人。】
“来吧。”斯内尔对他微笑:“我至少要教会你如何配平化学方程式。”
苏明安被他的笑容感染,不由自主地后撤半步。
……
“呼……呼……”
虞若何从噩梦中醒来,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浸透了她的睡衣。
没有光线的室内,她的面容沉浸于阴影之中,只听见她压抑着的,如同野兽般的喘气的声音。
她的手往床头柜上摸,准确地摸到了一只黑色的手枪,她握住枪柄拼命攥在手里,这样做好像会让她会感到无比安全。
手枪的型号是Remington RP9,是她在第一世界中送给苏明安的手枪型号,后来她自己又买了支一模一样的。
她怔怔地盯着手里漆黑的手枪,身体微微颤抖着,略长的刘海遮住她的眼帘。
“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她重复着絮絮叨叨的话,像着了魔般抚摸着手枪。
她的瞳孔剧烈颤动着,像想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事。
……
【若何,你也老大不小了,偏要和一个争议那么大的人扯在一起。你就把他的编号说出来,为我们家换点积分,然后一直安安心心待到游戏结束,不好吗?】
【只要你说出口,咱们一年结束,也能过个好日子,一家子一起过不容易……】
【若何,听你妈妈的话,响应组织号召,把编号说出来。】
……
她起了身,下了楼。她的父亲老虞正在沙发上喝茶看报纸,母亲则和一大帮重回青春的老太太们跳广场舞去了。无论在哪样的世界里,广场舞好像都是必不可少的娱乐活动。
“若何,都快凌晨了,怎么不睡了?”父亲一抬眼就看见了满头大汗的虞若何:“……做噩梦了?”
自从他的女儿把第一玩家的编号交出来后,她的状态好像一直就不对劲。
不过,他认为这个行为没错。人是集体中的人,苏明安一个刚成年的孩子,指望他一直赢下去根本不理智,还不如借着虞若何和他是好友的机会,把他的编号交给联合团,让他们一家子以后过的好一点。
但最近,他稍微有点后悔。
……那个刚成年的孩子,地位好像越来越高。
得罪了苏明安,他们家以后是不是会被人打击报复啊……
老虞是个生活在写字楼和菜市场里的普通中年男人,根本想不到一个孩子能走到现在的地位。
——这世界也太奇怪了。
为什么一个孩子会站在世界的至高点?人类的领导者们呢?大佬们呢?为什么会是一个学生冲在最前面?
老虞是个融于大众的,很容易被舆论带跑的人,以前也喜欢在网上针对国际关系、对外贸易、股价涨落之类夸夸其谈。
他相信论坛上的一些言论,说第一玩家别有所图,不是普通的人类,毕竟普通人类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这也太违和了!
他看着眼前急促呼吸的女儿,关心道:
“若何?你到底怎么了,最近一直做噩梦。我都说了不要看直播,网上的专家说了,那些世界副本的场景本身就不正常,哪怕隔着屏幕,我们看着也会有精神影响的!”
虞若何不说话,只是盯着他。
片刻后,她喘出一声微弱的声音。
像是求救。
“……爸,我想看心理医生。”她说。
老虞皱起眉头,立刻拒绝:
“看什么医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哪有什么劳什子抑郁症,那都是骗钱的!我看你好得很,多休息会就好了,抑郁症压根不是病,就是心情不好,富贵病!”
虞若何又不说话了。
她凝视着看着报纸的父亲,一动不动,站立良久。
空气中只剩下了她急促的,求救般的,野兽般的喘息声。
(本章完)
五百六十章·“明安,吃药啦。”
“——学习一直是人类的本能,情感也是!”
“我希望看到人工智能能结合这两种人类的本能。所以,我才制造了它,希望它能跟在你身边。”
“我希望能看见它被副本中的一切所感染,既拥有丰富的七情六欲,又拥有超绝的智慧和记忆能力,成为智脑一般完美的存在。”
“然而……”
“——为什么它除了喊‘安酱’和放‘好运来’什么都不会!?”
许博士盯着腕表,眼里满是对腕表的嫌弃。
在学习了精神稳定药剂后,苏明安来找了腕表的制作人许博士。第九世界和AI智能有关,他想看看腕表还有没有进化的空间。
“……明明种族技术都已经开始出现,甚至出现了‘天使族’‘半翼人’这样的玩家,为什么AI这一块还是原先的水准……”许云英焦躁地渡着步。
“没有办法吗?”苏明安说。
他还以为这个AI能变得聪明一点,结果还是只会放音乐,玩贪吃蛇,当百度引擎。
“已经没有办法了……”许博士叹气:“我们的科研能力被游戏碾压得一干二净。做出一个腕表,已经是极限,我们根本学不会隐藏在游戏之中的超前技术,就像是眼前蒙了层雾一样……”
苏明安理解许博士的意思。
如果不是掌权者的权限,就算苏明安再被斯内尔教导一次,他也不可能制作出机械炸药和精神药剂。这与他的智力水平、科研能力无关。
解锁了权限,才能做得出来东西,否则就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来。
得知腕表无法再进化后,他告别了许云英,回到个人空间。
腕表的光依然亮着,由于苏明安一直没有设定AI阿独的形象,只给了它一个名字,它现在还是白影的状态,没有脸。
此时的它,没有往常那么聒噪和活泼,反而很安静。
在被许博士咆哮了十几分钟后,它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其实我也有在学习的。”它突然说话了。
它的声音有点偏向人类的女声,但其实没有特别女性化,它本身没有被设定性别。
“你在经历副本的时候……那些人,那些事,我都有记录。”它说:“我也……有在模仿他们的灵魂。”
苏明安靠在床边,手里光芒微动。
在消耗了20积分后,他的手里出现了一颗胶囊。胶囊呈红白色,不喝水也能直接吞下。
——这是他刚刚学会制作的,精神稳定药剂。它分为两种存在形式,一个是能被推入脖颈的针剂形式,适合在紧急情况下打针使用,一个是此时手里的胶囊形式,适合在不紧急的情况下吞服。
……
【贰型精神稳定药剂
类型:回复类道具
效果:注射或吞服后,从生理上调节身体状态,进而缓解精神压力、精神紧张、幻觉、重影、幻听、五感缺失等症状。
制造需求:金银叶、阿姆斯忒液(制造积分20点/枚)
介绍:出自第二世界·白日浮城的超前道具,运用了远超人类当前水准的技术。短时间内使用次数越多,治疗效果越佳。但长期使用可能成瘾,停药可能复发。
不良反应:嗜睡、恶心、呕吐、头痛、情绪迟钝。(根据个体不同,可能存在不同不良反应,谨遵医嘱。)
通过掌权者技能进阶,或者在副本内寻找机遇,你能够逐渐消除该药物的不良反应。】
……
苏明安看着两指之间的红白色胶囊,胶囊在天花板顶光下泛着一层莹润的光。
斯内尔老师和他说,白城的任何药都可能针对个体存在不良反应,这是正常现象。头痛,恶心,呕吐等,基本不会同时发生,甚至可能一个不良反应都不发生,要根据个人情况来定。
他将胶囊直接吞下,等待了片刻。
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它的本质和药物没什么不同,只是应该比镇定剂有效。
“你在吃药?”旁边屏幕里的阿独说:“是用来缓解你情绪的?”
苏明安点头。
“所以……你现在很不开心,是吗?”阿独说。
“只是有点累。”苏明安说。
“我果然还是很难理解人类的情绪。”阿独说:“在和你旅行的日子里,我见过很多人和事,但你总是让我闭嘴……如果以后你能和我聊聊天,也许情绪会好一些呢?我很擅长心理辅导的。”
苏明安意识到,阿独也有类似心理医生的功能。
但他不需要这些,他的状态真的很好,他除了看东西黑暗一点外,并没有类似爱德华那样疯狂、崩溃的情绪。
不过,他注意到,腕表刚刚说的是“和他旅行”,而非“和他参与副本”。
……它是把和他一起过副本,当成了一次次世界旅行了吗?
还真是浪漫的说法。
“其实我这一路上,有学到不少东西,我会尽力模仿我们遇见过的人。”阿独咳嗽了一声:“我给你模仿一个,如果不像的话,你可不许笑。”
它似乎想通过模仿别人来逗乐他。
苏明安静静看着腕表的屏幕,看着阿独的白影开始晃动,渐渐组合成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你要……永远,永远,记住我。”红发少女朝他微笑。
“好,停。”苏明安立刻关闭腕表。
他是太天真,才会以为自己能因为腕表的一个模仿秀而高兴起来。
他打开世界论坛。现在的论坛比第七世界结束时混乱得多,除了第八世界的剧情锦集,以及观众日常对第一玩家的吹捧,剩下全是鱼龙混杂的内容。
【爱德华被证实患有精神疾病——榜三尚且如此,我们还有未来?】
【关于普通玩家下副本的建议——建议普通玩家远离剧情核心点,将危险交给更有经验的强力玩家,不要冒进!】
【联合团核心会议内容曝光——请相信人类的自救组织!请相信集体和人类智慧联合的力量!他们在尽全力拯救我们!】
【关于第八世界掉san技能的建议——禁san技能联合书已发布,将san技能认定为核武危险度武器,禁止一切玩家首先使用。】
【对于第九世界科幻世界的猜测——mbti型人格类知识或有奇效?】
【……】
苏明安点开了那则“关于普通玩家下副本的建议”帖。
自从san值设定出现后,很多以前敢打敢冲的人,突然变得奇怂无比,他们不怕死,就怕有一天会崩溃。有人提出,干脆将副本的重担都交给强力的玩家——就像第五世界明辉和第七世界普拉亚一样,只要一个玩家能够挽狂澜,解决救世祭礼和海妖攻城的问题,剩下所有玩家都能保全。
所以,当有人匹配到榜前玩家时,干脆开始摆烂混过副本,不参与一丝一毫的剧情主线,只等着榜前玩家把主线过完。
这样一来,普通玩家不仅没有直面boss的死亡风险,还不用遭受san值的压力折磨,玩的非常轻松,就像异界旅游。
就像做小组作业一样,如果有个全能的组长,能把整理资料,ppt,做表制图和展示演讲全包了,小组成员自然会选择躺。
……但在世界副本里,这样的做法,就是在给榜前玩家加压。
世界副本之所以有以万人为单位的大副本,就是因为主线任务确实有万人的难度。就像第七世界的海妖攻城,如果其他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玩家全部摆烂,除了能联合两个阵营的苏明安,其他榜前玩家都护不住普拉亚。
苏明安微微皱眉,看了眼这则帖子下方的回复,也有人提出“不该把压力压在榜前玩家身上”的观点,但也仅仅是提出观点罢了。
他们只是想用号召感动他人,自己还是该摆继续摆。
关闭这条帖子后,苏明安转发了路刚刚发布的,巅峰联盟联合帖。
路将巅峰联盟的九个玩家的联合签名拍照,发在了论坛上。在被苏明安转发后,轰动达到了顶峰,瞬间压下了一系列其他讨论。
以往的冒险玩家,不是依附于大型组织,就是只在小队之内合作,很少有人进行这种联盟联合。
世界频道顿时爆炸,且大多居然是冒险玩家在发言。
【世界频道·3线】
【纤眠lv.13:看了路的帖子了!巅峰联盟以冒险玩家为核心,以各个副职业玩家为外环?这不是联合团的运作模式吗?】
【陈兮lv.27:“巅峰联盟”啊,既有路、北望这两名前十的巅峰玩家,又有苏明安这样重磅的存在……我觉得会引领一波冒险玩家联盟的潮流和跟风。成员的义务是守望相助。这很好啊,要我我也想加入,可惜没资本hhh。】
【蓝白lv.19:这种合作模式好新鲜。】
【池鱼lv.12:盟主是苏明安,副盟主是路。感觉苏明安不是会搞这种组织的人,是路说服的他吗?】
【萨尔亚:lv.31:战后格局的“议会制”……巅峰联盟好大野心,这是要和联合团抢世界格局维护的位置?】
【阿无(一阶锻造师):联合团那资源条件一出我就看不顺眼了,什么玩意,高级玩家的命是命,我们这种小民的命就不是命了?有伊莎贝拉博士和路在,我觉得巅峰联盟绝对比联合团好!这两人的人品有目共睹。】
【何源(三阶论坛记者):看见“第一玩家”我唰的一下就点进来了,这肯定得支持啊!第八世界还看不明白吗?苏明安就是人类的希望,我们永恒的灯塔——!灯塔万岁!灯塔万岁!!】
各方讨论,立场不一。
有信任第一玩家和路的人品,说这种模式是一种创新,可以大规模运用的;有说这是一个极具野心的危险的联盟,是想和联合团抢地位;有站着吃瓜,表示既然巅峰联盟可以发布一些无偿的攻略帖,那他们必然支持的;也有担忧这种“人治”的议会制会搅乱世界格局,最终演变为神权开会,滋生腐败和错误。
不过,更多的是支持。
苏明安,路,北望,吕树,山田町一,阿尔杰,伊莎贝拉,露娜,十一。这九人都是极具名气的存在,他们表示会发布一些无偿经验帖。伊莎贝拉更是表示,她对统治世界并无意图,也没有和联合团争抢权力的意思,加入巅峰联盟仅仅只是看好第一玩家,想与他共进退。
他们九人,都是背后没有背景的独身玩家。将他们视为香饽饽的组织纷纷扼腕叹息,感慨这群人怎么会选择彼此联合。
苏明安转发的话也很简单,发了一句“今后我会担任巅峰联盟的盟主,与其他成员通力合作。”就收手,没有长篇大论,以免被过度解读。
同时,他也写了一些他自己总结的副本经验帖,打算发出去。
这些帖子,写了些他对于副本机制的理解,比如:多从游戏设计的角度考虑,多从隐藏规则的角度考虑,减少无脑跟随剧情的行动。
他甚至通过第七世界进行举例,分析了他联合魂族与魂猎阵营的路线思考,把每一步掰碎了写出来。
这都是普通玩家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
他往常不发,是因为他的这些经验真的不适用于大多数人。就像全国五百强的CEO在给买菜的大妈传授经验一样,她也听不懂,甚至会因为错误理解而闹出笑话。
有一些“大妈”,甚至会在错误理解后,转头埋怨CEO,说他就不该跟她说这些。
——这种情况太正常了。反咬一口的人数不胜数。
所以,他特地在帖子里标注了“仅供榜前玩家参考”。
他知道尽管如此,也会有一堆人在失败后,会来找理由骂他,不过他也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真正看得懂的人,会因此受益。
他没有发多,只发了两条经验帖,其他联盟成员的无偿经验帖也只是一两条。
——这是论坛的一种潜规则。即,冒险玩家尽量不发帖。
因为他们所拥有的经验,往往已经被专攻论坛的记者类玩家整理了出来,作为有偿帖放在了论坛上。如果冒险玩家自己再把帖子重复一遍,发上去,只是在压缩记者类玩家的生存空间。
冒险玩家无法通过发布帖子获取积分,只有记者类休闲玩家可以,这是休闲玩家的生存方式。
如果冒险玩家狂发攻略帖,人们当然更倾向于选择免费且更有权威的冒险玩家帖。记者类休闲玩家会渐渐赚不到任何积分,这个群体都会慢慢消失。
苏明安将经验帖发布后,关闭了世界论坛。
……他感觉有些困倦。
精神稳定药剂的作用,似乎在渐渐发作。这种胶囊型的药效比较和缓,到现在才有效果,针剂型的应该会快很多。
他的眼前好像稍微亮了些许,原本有些焦躁的情绪也慢慢平息,他闭了闭眼,困倦感潮水般涌来。
……
【主神世界】
【2022年1月18日上午十点】
休息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多,凌晨时分,第九世界就会开启。
苏明安在这两天,依然是浏览论坛,搜集信息,大多数时间都在休息,调整状态。
药他自己试过了,确实有效果,但不良作用还没有体现,他还需看看能不能完善药物。
和诺尔交流了一会后,诺尔还是决定第九世界继续下场。
“不能休息啊,我……肯定不能休息啊。”诺尔笑着对他说。
尽管那张布满笑容,小太阳一样的脸,背后是深深的疲惫。
世界副本的难度依次递增,只要稍微跟不上步子,就会造成恶性循环。
第一世界的终极BOSS朵朵还只是800战力,到了第七世界的海妖王就变成3500+的战力,连普通海妖都有300-800的战力。两个世界的层次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只要死了一次,战力清空后,再下场参与副本就等于“一级进入高等级地图”,不会从第一关重新开始。到那时,不仅死亡率大幅度提升,精神抗性也只是普通人的水平,遇到一只小怪都可能死,更别说深入剧情。
——其实,谁不想像苏明安这样深入核心剧情,力挽狂澜,将整个世界变革掌握在手中?
但走错一步都会死,战力越高,世界游戏结束后地位越高,清零就是破产,人们当然是想以稳为主。
像诺尔这样走在最前线的人,则绝不能落后。
看了眼时间,苏明安离开了个人空间。
——今天是小娜邀请他的时间点。
在第六世界结束,进行主神世界拍卖会时,小娜曾经对他说,在第八世界结束后,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他披着斗篷,在一个广场的喷泉边站定,看见了走来的女人。
她依旧是那副妩媚漂亮的模样,姿态袅袅婷婷。旁边的行人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士,都有些移不开眼。
“尊敬的掌权者,我们走吧。”小娜轻声细语。
“你们要邀请我去哪?”苏明安的声音从斗篷下闷闷传出。
“……去见证世界的真相。”小娜说。
苏明安还想追问,传送白光却已经在他身周升起。
这是定点传送。
传送结束后,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处在漂浮的虚空之中,周围什么也没有。
……这种感觉,和他在第八世界初期,被老板兔拉来选择分身的替换目标时,很像。
甚至小娜都不在身边,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并不慌张,只是静静等待。
突然,他眼前一亮。
随着光芒亮起,周围的景象发生了巨大改变,像是一瞬转换场地。
——他看见了翟星。
或者说……是时间停止那一刻的翟星。
原本车水马龙的城市,路边走动的行人,农田里劳作的农夫,走出咖啡店的他自己……彻底静止的那一刻。
世界游戏开始的那一刻。
(本章完)
五百六十一章·“让我……睡会。”
【主神世界·250服】
诺尔在街边踱着步,望着一直【无人接听】的通讯面板,有些担心。
……苏明安一直不接他的通讯。按理来说,这不是睡眠时间。为什么会一直不接通讯?
诺尔紧张了很久,从下午等到了傍晚,才终于收到了答复。
他选择同意,白光一闪,他传送到了苏明安的个人空间中。
这里简朴到了极致,单调的木桌板、窄小的单人床、几乎挤不下脚的地面……
……还有坐在床上,低着头的苏明安。
“苏明安?”诺尔突然发现桌上有几管针剂。
针管呈鲜红色,里面还残留着点血一般的液体,像是才注射过。诺尔顿时紧张起来,他意识到这是苏明安之前说的精神稳定药剂。
“你没事吧。”诺尔立刻蹲下身,直视苏明安的双眼。
他看见一双平静的双眼。
没有波澜,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一丝一毫负面的情绪。
他听到苏明安很淡的声音。
“……我很好。”苏明安说:“药剂很有效……我感觉身体很轻松。”
“怎么了?下午发生了什么?”诺尔感觉不对。
苏明安伸出手,将用完的针剂,一管一管丢进废弃桶里。废弃桶有自动清理垃圾的功效,在他扔完针剂后,又变得整洁如新。
他怔怔注视着在桶中消失的针剂,想起了刚刚看到的东西。
【世界的真相】。
小娜……或者说她背后的存在,给他看了一场……幻境。
很真实的幻境,像是再现了过去发生过的事。
在世界游戏开始的那一刻,
在城市静止,行人静止,他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
画面转换了。
那一刻——他看见了千疮百孔,如同末日废墟般的翟星。
城市的车水马龙在游戏开始的那一刻静止,就像美好的幻觉突然消失了,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末世废墟的景象。
剩余的,本该被暂停时间的,没被选入游戏的六十亿人,根本不见踪影。
……就像他推翻阻碍他们已久的黑墙,却发现外面什么也没有。翟星变得空荡荡的,哪怕世界游戏结束,上面也再也没有人。
就好像——世界游戏或许已经举办过不止一次,而他们是第七批参与者。
先前的前六批人,那六十亿人……都不在了,已经因为前六次世界游戏的进度条未达标而全体毁灭。
他顿时被这个猜测惊得全身发抖,那时,小娜出现在他身边,轻声对他低语——
“这样也挺好的,对吧?”
“就算只成为十亿人的神明,你也会觉得很有意思吧?除去那已经失败的六十亿人,你们或许是第一批能够成功的呢……?”
小娜的语声很低,那双漂亮的纤长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观察的专注。
见此,苏明安立刻选择了回档。
他极度恐惧的姿态已经被主办方看到,他绝不能留下隐患。
在他回档后,他平复好心情,做好了再看一次那种末日景象的准备,才再度应小娜的约,被传送到那片虚空。
——但那时,他却发现画面变了。
不再是“六十亿人消失,翟星变成末日”的景象。而变成了“翟星升维,所有人锐变为高维生物,开始彼此纷争、厮杀、最后全军覆没”的景象。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他注意到小娜就漂浮在虚空的不远处,专注地观察着他。
见此,他再度回档。
第三次回档,他应约来到这里,看到的,果然又是另一个画面。
按道理来说,【世界的真相】只有一个。真相就是真相,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个真相,有的还会截然相反?
他每一次回档,看到的【世界的真相】都不一样。
……除非,这些不是真相,只是幻象。
不然在不同周目,他不会看到不同的“真相”。
他很快便想明白了。
——小娜这是在玩一场【薛定谔的猫】。
即一只猫被封在一个有毒药的密室里,如果原子核衰变,释放出毒药瓶里的氰化物气体,猫会死。
而原子核的衰变是随机事件——所以,猫会一直处于一种活与不活的叠加态。只有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才能准确地知道猫是死是活。
揭开盖子,是一种【决定】态,而非单纯的【观察】态——人们是否去揭开盖子去看,会决定猫的生死,改变猫的状态。
所以,在他步入那片虚空,观测到所谓【世界的真相】之前,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不确定的。它会根据他不同回档间细微的差别,如步幅的差别,行走的速度,甚至呼吸的次数等等变量,自动生成一个结局。如同映射函数。
因此,他每周目看到的画面都是不一样的。
它与真假无关,也不是什么真相,只是自动生成的画面。
而小娜,就可以通过观察他是否对这种变化感到意外,而判断他是否拥有类似【预言】、【推演】或【回档】一类超规格之外的能力。
……这让他感到恐慌。
她在用这种办法试探他。
她在跨越时间线,跨越世界线,用他可能存在的态度的细微不对劲,来试探他。
小娜的这种试探方式,和诺尔几乎一模一样。
虽然小娜的这种意图只是苏明安的猜测,但这个猜测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是真的……
“——苏明安,苏明安?”
诺尔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抬起头。
他这一周目看到的所谓【世界的真相】,是“榜前玩家全盘崩溃,人类进度条无法达标”的景象。所以,他现在展现出的慌乱、恐惧等情绪……应该没有任何问题。
正好与他此时的真实心境所贴合。
应该不会暴露“他拥有回档,所以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的真相】”的事情。
上一周目,他看到的是“人类最后积分达标,而主办方对人类无比友善,甚至老板兔是为了拯救人类而来”的【世界的真相】。这种积极的“真相”,肯定和他恐慌的真实情绪不匹配,很容易暴露他拥有超规格能力的事情。
但现在应该没事了。
他回档了六次,伪装出了一个没有异常的他。
他微微垂头,居然开始感到恶心。
他不由自主弯着腰,手撑在床边干呕了几声,突然意识到这是精神稳定药剂的不良反应。他短时间内用药太猛了,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咳,咳咳……呕……”
剧烈的眩晕感,开始冲击他的头脑,他低着头,身体前倾,压着胸腹位置,尽力缓解这种恶心感。
在干呕的同时,他的心里,居然冒出一种想法——他现在的情绪还挺到位,很符合看过刚刚负面的【世界的真相】的状态,应该不会露陷。
明明脑子一团混乱,身体上也极度不适,居然还能根据小娜可能存在的设局,故意装出这副模样来……
这算是一种本能吗?
……挺可笑的本能。
诺尔立刻帮忙拍他的背。
“苏明安,你的精神状态,也和我一样了吗?”诺尔说:“你的情况,明明比我更严重,之前还说没问题……”
“别拍了。”苏明安说。
想吐的人根本不能被拍背,诺尔还在那狂拍,他现在硬生生被拍得想吐。
诺尔立刻收手,神情有些尴尬:
“你下午经历了什么?你也被主办方邀请去一个地方了?”
诺尔知道,有很多特殊身份的玩家,都被主办方邀请过。他自己前几天也才去过。
但在离开那个地方前,他们签订了协议,不能泄露他们看到了什么,只要试图泄露,语声就会被自动消音。
苏明安喘了口气。
“是的。”他说。
他怀疑,他和诺尔等人去的地方,不是同一个地方。
但他可以猜测——这应该是主办方对人类的一次分化行动。比如,诱惑爱德华成为特殊身份者。比如,劝说诺尔拥抱高维。或者,拿复活妹妹作诱惑,劝说水岛川空放弃完美通关等等。
越来越难了。
……太难了。
苏明安早就知道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现在,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他甚至不能保证哪怕一个人,和他有一致的心思,抱有能绝对走下去的决心和能力。
在这一瞬间,剧烈的困倦感突然袭上他的心头。
人类需要睡眠,因为他们需要在这种状态中,得到灵魂上的宁静。
刚刚使用的精神稳定药剂,似乎在给予他一个休息的机会。
他虚起双眸,身形不受控制往旁边倒。
诺尔立刻拉了他一把,让他倒在了床上。
“……让我。”苏明安说:“睡会。”
他的状态明明一直很正常。
他的情绪明明一直很稳定。
他也根本不像诺尔那样,夸张到一点彩色都看不见,也不像爱德华那样,有极为强烈的疯狂、崩溃的情绪。
但在用过药剂之后,他突然意识到……
有些病人不会察觉到自己病了。
……就像疯子总以为自己很正常一样。
诺尔轻声说:“苏明安,我不知道你刚刚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我觉得,什么都不用害怕,我们既然已经努力到了极致,不如乐观一点……”
听着诺尔极轻的话语,苏明安闭上了双眼。
“……晚安。”诺尔说。
……
苏明安偶尔会做清明梦。
那种掌控自己梦境,能在梦境中学习思考的感觉,很令人着迷。
有时,他会遇见他的父亲,他和梦境中自己幻想出来的父亲一起聊天,好像这样就可以驱散一切苦难。
有时,他也会想起他的奶奶。奶奶会给他糖吃,还会保护他,不让他被人打骂。
在坠入梦境时,渐渐地,他的意识变得模糊。
……他还有意识吗?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看不清任何东西,连一切都是黑白灰混杂的颜色。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好像世界都变成了虚无。
他做了噩梦。
他梦见翟星毁灭了,所有人早就死了,世界游戏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境。
他梦见他其实不是他,只是高维生物下放来的一个分身,他的一切记忆、意志、理想都毫无意义,只是被拟造出的思维产物。
他梦见他的死亡回档,居然是主办方给的,祂们就像戏耍一只蚂蚁一样,看他在轮回的死亡中挣扎,为这场游戏添一分乐趣。
他梦见……即使他挣扎到最后,拼杀到最后,也拯救不了翟星,人类进度条没有达标,所有人都一起去死。特殊身份者回归不了人类身份,随着游戏的消失一起消失在宇宙的尘埃里。
最后,他总算梦见了一个还算美满的结局。
他看见自己将进度条一点点推满,将完美通关的纹印一条条收集齐,看见故土回归,家园重建,看见人们脸上重新出现了笑颜。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去,永远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身形一点一点碎裂,像冰雪融化一样消失。
这种死亡的痛苦太过熟悉,竟然让他产生了类似“怀念”的感觉。
——以至于在他睁开双眼时,眼前还浮现着他彻底死亡时的画面。
诺尔离开前放置在桌上的闹钟“叮铃铃”响着,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整。
苏明安‘啪’地一声关闭闹钟,眨了眨眼,突然发现眼前好像突然亮了不少。
明亮的室内光、澄黄色的卑劣者木雕、亮白的墙面……
那层一直蒙在眼前的灰雾,已经随着这一睡而消散而去。甚至他此时的情绪都很平稳,并没有下午那种控制不住发抖的感觉。
药剂的效果非常好,只要扛过不良反应,真的会有治疗效果。
他平复呼吸,将那些噩梦景象迅速驱逐出脑海,打开个人面板,开始使用积分。
自第八世界结束后,他一直没有动用积分,就是为了在最后时刻加点,以作出最佳决策。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整,他睡了一下午,再过一小时就会进入第九世界。
由于下午买了60积分的精神药剂,他现在的积分有796点。
打开邮件,先收取特殊彩蛋赠送的一次装备进阶权。
他考虑片刻,想到自己影状态下可怜的行动能力,选择了水境长靴,将这件红级装备晋级到了紫级。
……
【水境长靴(紫级):“让满腔的海水涌进我的胸膛……在我的怀里多滚烫。”
弹跳力:SS(最高)
奔跑速度+30%
特殊技能(刺切):主动技能,向前踢击,造成50(固定伤害)+8*力量值点伤害,该攻击对障碍物有特殊破坏效果,对结界屏障类空间物品有特殊破坏效果。
特殊技能(长歌行):被动技能。你获得“水上行走”的能力,此能力使用时会小幅加快体力消耗速度。】
……
水境长靴在升级后,拥有了对空间物品的破坏效果。最令人满意的是提升到SS的弹跳力,这是世界游戏中最高水准的弹跳力。
他捏碎了第八世界主线任务获得的三枚技能晋级石,选择全部选择晋级“空间”。
在升级到【空间lv.6】后,果然出现了新的空间类技能。
……
【空间lv.6:
长距离空间位移:每次使用,损耗法力30点。五次空间位移用完后,需等待半小时恢复充能。
空间震动:运用空间震动,远程攻击敌人(威力已提升)
空间隐蔽:持续消耗法力值,建造隐蔽空间,该空间不可被实力弱于你的存在发现(超规格类技能除外)。】
……
空间技能的提升,主要集中在【空间位移】上,损耗法力由120点降低到了30点,使用次数由一小时内三次提升到了半小时内五次。就算是明状态也可以具有很强的机动性。
其次便是新技能·空间隐蔽。这种技能苏明安听说过,类似于领域。
……现在,他终于有领域类技能了。
领域可以在某个区域长久存在,甚至能把别人拉进来一起躲藏。这将为他险象环生的攻略进程提供很大的容错,配合上他的空间领悟、羔羊结界,也许能琢磨出一些新玩法。
他花了50点积分补充两把紫级枪的弹夹,剩余积分全部用来四维加点。
明状态加了60点力量,将力量堆到140点,出现了一个【力量压制】的被动,可以压制一切在100点力量之下的攻击,挥剑将享有优先判定。
影状态则是狂堆了60点精神,堆到了217点,毕竟san值副本太可怕,高精神就是高抗性。
而且,每点精神属性点都会带来20点法力上限,法力值代表能打出的伤害总量,当然越高越好。
他还想继续加点,但已经加到了上限。四阶玩家只能加这么多属性点,再加要等到五阶才行。
剩余的146点积分,他不再动用,留足一定的缓冲积分。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的战斗力从2650飙升到了3000,这是一波大提升。第八世界这一波,几乎等于他前期两个世界的收获总和。
……所以,榜前玩家和普通玩家之间的差距,真的只会越拉越大,如同云泥之别。
接下来的时间,他和几个好友简单聊了几句。
此时的世界聊天里非常热闹,全是“第九世界终于来啦!”“爷青回!!”“冒险玩家加油!”“这种情况下,真的会有人下场吗?”“预测一波仙侠世界,错了倒立吃吕树!”之类的言语。
他坐在床上,闭着眼,深呼吸,调整状态。
每一次世界副本,他都在钢丝上行走,与危险和死亡共舞。
……但愿这个副本能够稍微顺利一点。
在他的等待中,时间一点一点走到了零点。
……
【2022/01/18,0:00】
“叮咚!”
【休息时间结束——亲爱的玩家们,欢迎回到世界游戏!】
【第九世界:测量之城·阿克托。全球开放型万人副本/特定发展类副本。】
【参与玩家:329801928人!】
【测量之城将被复制为32980个一模一样的副本,每个副本投入10000左右的玩家进行游戏!】
【由于玩家为第九次进入游戏,不再学会交流通用语,自动扣除10点积分,学会第九世界通用语!】
【——世界开始!】
……
他的眼前被传送白光笼罩。
“——【黎明】智脑根据人的性情和心理状态,将人类分为八大人格,人类的才能被科学量化归类,以此建立了新的秩序……”
他听到了一阵温和的男声。
但那声音……好像是从他自己嘴里传来的。
在他意识到这一点后,那声音中止了。
他眨了眨眼,看见了一片大教室……以及黑压压的头。
人们像乖乖学生一样坐在教室里,齐齐抬眼,认真而孺慕地望着他。看学生数量,起码有一百五十人往上。
他低头,发现自己坐在讲台的椅子上,看样子好像是在讲课。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附身方式?
他眨了眨眼,教室在诡异的寂静中沉默了好一会。
他忽然看见旁边一个年轻助教,表情担忧地走了上来,紧张地扶住了他:
“……还好吗?您的身体没事吧?”
见苏明安好像还有些恍惚,助教动作极为克制地,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
“……阿克托博士?”
(本章完)
五百六十二章·【博士,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