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8 节

第465章 四百六十三章·“你适合这个世界。”

第一玩家 · 流泪猫安头 · 5.3万 字

  看着离他这么近的路,苏明安有些不适应。

  “抱歉,我有些激动。”

  路见此,立刻松开了手。

  即使是做出这种动作,他的语气也很温和。

  “……说来惭愧,你这规模甚大的布局,我最近才察觉到。”路说:“若不是新年时,我看到了那个世界级规模的庆生视频,我真的没意识到……你的影响力已经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看着有些激动的路,苏明安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那些人,不过是粉丝团而已。”苏明安说。

  “那么,苏明安。”路反问道:“——你没有想过,世界游戏结束后的格局吗?身为第一玩家,在一切结束,当人类不再需要你时,你知道你应该处于什么位置吗?被赞誉为英雄,被崇拜……还是被排斥,被利益团体所不需要?”

  “你是否将人类看得过于黑暗?”苏明安说。

  “——你是否过于低估人性的劣根性?”路说:“哪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善人,我们仍然要防备那百分之一的恶。如果等到大难临头才开始采取措施,就晚了。”

  苏明安也算听明白了。

  路的处境,其实和他差不多,或者说……所有巅峰玩家的处境,其实都差不多。

  只不过,身为第一玩家,他是最危险,也最具威胁的一位。因为他的影响力和理论,导致已经出现大批近乎疯魔的人物。

  如同人造神明,这会产生偏斜的信仰与过激的行为。

  路这是——想自行组建一个利益团体。

  在游戏结束时,世界不可能回归到原先的秩序。原本在桥洞里捡垃圾的流浪汉,可能一跃拥有与枪械抗衡的力量。原本关在监牢里的死囚,也能够逃脱被枪毙的命运。

  为了应对动荡的格局,他们需要提前采取措施。

  路说:“苏明安,我很敬佩你,你布置的网,其实已经相当完美。接下来,我们只需要一定的仪式感。比如……确定不同的级别和称呼,这些量化的规则会成为你团体的骨架。我们需要——能与游戏结束后的格局所对抗的力量。”

  确定称呼,确定行礼仪式……这不就是创造一个让人信仰的神明吗?

  “不行。”苏明安立刻拒绝:“这一套绝对行不通。”

  “是吗,你无法接受吗?”路的也不意外,他说这个,只是在试探苏明安的底线。

  “那么,我们可以换一种手段。”

  “你的意思是?”苏明安问。

  路凑近了苏明安,语声轻微:

  “其实,我真正的想法是……”

  ……

  走出大型加工厂,苏明安的神情有些凝重。

  冷风卷着叶片在他面前滚过,他的视线还未聚焦。

  路已经通过【救赎之手】离开。

  路说,他已经联系了榜前的好几位玩家,要创立一个“巅峰联盟”。

  “巅峰联盟”是一个利益一致的团体。以实力巅峰的冒险玩家为核心,以各个副职业玩家为外环。

  冒险玩家的数量上限,暂定为九人。而副职业玩家的数量,则可以无上限收拢。

  ……一切的核心,都只是那九位冒险玩家。

  相比于联合团,这九位冒险玩家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拉出去扯大旗——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是这个联盟绝对的核心。他们的权利,完全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这些成员的义务便是守望相助,保持个人的独立。而成员的权利,则为基本的“信任”。

  目前的联盟已加入的人,除了路,还有露娜、阿尔杰、北望。再加上苏明安就是五个人。这些人都是前百的强大玩家,实力强大,背景简单。

  至于剩余的四个席位,还在考虑中。

  “呼……”

  寒冷的夜风拂过苏明安的脸,他的脸有些烫。

  他确实没想到,路会和他爆出这么大的一个规划来。

  当冒险玩家和休闲玩家还在互相对立的时候,路已经试图搞一个战后格局的“议会制”。

  路搞这些,也不是纯粹为了争权,他不愿让原先的故土沦为弱肉强食的战争之地,他想以这种“议会”的影响力,建立超能力管控局之类的组织,以维持游戏结束后的和平。

  他说,这种利益团体,即使他不建立起来,也会有心思更黑暗的野心家建立。那么,与其将主动权交给他人,不如他们这些更有资本的巅峰玩家,先行一步,至少,他们这九个人的心态更倾向和平。

  对于路的想法,苏明安没有过多评价。

  他能看到路这个提议的天真之处。

  比如,既然是人治,那就必然会滋生腐败。哪怕他们现在初心不变,到了最后肯定会有人改变,如同普拉亚的郁金香公主。

  比如,即使只有九个人,也会存在矛盾和观念的冲突。战后世界的格局,也根本不可能交给九个人来判断,这又不是神权开会。

  比如,如果完美通关到最后,苏明安也不需要这种议会,他个人没有争权夺利的想法。

  但其实,从现状来看,路的想法,如果是为了自保,可行。

  在无人点火的黑暗森林里,谁都有可能遇到危险的野兽。路先行一步武装自己,保证一定的话语权,是人之常情。

  而且,比起有无数利益纠葛的联合团,这种只有九人的议会小团体,更加简单清晰。

  路,本来就是势力之间反复横跳,没什么实权的人。阿尔杰,是个桀骜不驯的小混混,跟联合团的关系闹得非常僵。露娜眼里只有她自家的黄玫瑰之剑公会,那也是个构造简单的小型冒险公会。而北望则更是如此,他的背景单薄得和苏明安有得一拼。

  游戏结束后,哪怕到时候联盟解散,再和原先的组织团体对接,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强。他们至少有了和其他组织平等对话的资本。

  路希望,苏明安能够担任这个联盟的引领者。

  他们这几人,哪怕加起来,影响力都远低于苏明安,而一旦苏明安选择加入其他哪个大组织,这个以“自主”为名号的联盟会瞬间崩坏。

  路说,目前而言,第一玩家的布局,是最好的,最完美的,迄今为止,他已经拥有了那么大的影响力。

  或许,没人会知道,最初苏明安想的,只是想要转移主办方注意力,隐瞒完美通关的秘密,而已。

  ……

  【只有你才能吸引那么多的副职业玩家,只有这些人才可以将联盟的外环填充起来。】

  【你太小看你的影响力了,那些人,他们不是简单的粉丝团体。他们有的人,真的可以为你付出一切。】

  ……

  【第一玩家。】

  【这都是你迄今已来“布局”的结果啊。】

  (本章完)

四百六十四章·“你听懂我聊了什么吗?”

  时代的重大变革,有时会发生在毫不起眼的地方。

  ……比如一间无人的房屋,或是无人知晓的地下室。

  苏明安感觉,他刚刚仿佛站在一个结局的分岔口上,一边是“单人路线”,一边是“联盟路线”,他点头或者摇头,都可能通往不同的结局。

  至于这个结局,是HE、TE、NE……还是BE,无人知道。

  在加工厂门口站了一会,苏明安重新开启了直播。

  憋了很久的观众立刻涌了进来。第一玩家这直播一关闭,好多人都像找不到了人生的意义,在屏幕外进入了戒断反应。

  【终于被放出来了,这直播间说关就关,真是不打招呼……】

  【苏明安什么时候理过你们?省省吧。】

  【路是死了吗?他今天没开直播,应该是死了吧,谁能逃过五倍实力的第一玩家啊?】

  【小龙瞎?上面黑羔羊数量还有11个,根本没少,把眼睛带上再发弹幕。】

  【苏明安和路说了啥?】

  【管他呢,两个冒险玩家,还能说什么,估计是说接下来副本合作的事吧。】

  【哎?路哥哥要和明安哥一起闯副本吗?那太好啦,他两我都很喜欢……】

  苏明安特意放慢了弹幕移动速度,看了一会弹幕。

  这些观众依旧在说些没用的废话,或像看待明星一般,讨论着他和路可能存在的互动。

  沉浸于娱乐中的他们并不知道,未来的世界格局,已经随着刚刚几十分钟的谈话而改变。

  “……苏明安,你站在这里干什么?不冷吗?”

  苏明安回头,看见跟上来的茜伯尔。

  “你听懂我刚刚聊了什么吗?”他问。

  茜伯尔眯了眯眼睛:“不就和人打了个招呼吗,还被他逃走了。”

  果然。

  苏明安察觉到,npc会对“玩家”“游戏”之类的话题自动屏蔽,即使他和路聊了那么多茜伯尔难以想象的事情,茜伯尔也没有好奇,像是全程没听见。

  “现在先去找人吧。”苏明安转移了话题。

  “这边还没搜过……”茜伯尔朝着右侧拐去。

  他们穿过层层苞米地,苏明安在路过的箱子里捡到了一枚【闪光弹】道具。

  这个似乎是黑羔羊玩家的道具,不知道被谁丢在了这里,路过这枚闪光弹时,他看见了地面上的黑血。

  ……不知道这群黑羔羊玩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貌似并不团结。

  他朝着最近的祭坛缓缓靠近,隐约听到一阵“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祭坛在苏明安眼里有鲜红的提示光,旁边投射而下的人影,也在暗沉血光的照耀下格外明显。

  那是一个女性的影子,长发披肩,发丝伴随着她刻画祭坛的动作微微飘动着,她应该没有获得【敏觉感知】的技能,毕竟他们的距离已经在十米以内。这个女玩家的引导者居然也在一起画,她们一人一只笔,祭坛的进度涨得飞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这些图案太丑了,简直有辱我的审美。”女玩家似乎投入进了艺术创作的状态中。

  “纯子,专心,我不希望你死在这里。”引导者说。

  在听到这引导者的声音时,茜伯尔朝苏明安点了点头,打了个手势。

  苏明安知道——目标找到了。

  他瞬间起身,视野里出现了井雪纯子的一抹黑发,这已经满足了审判的发动条件。

  他伸出手,视线锁定井雪纯子,发动——

  一抹近乎透明的,毫不起眼的波光在空中一闪而逝,苏明安的左手手背上,在发动审判时浮现出了一抹血色的天平图案。

  “呼——”

  一阵轻微的风动,审判被无声无息地发动,它的隐蔽性极强,几乎没有声音和光效,堪称暗杀利器。

  “纯子!”引导者发现了井雪纯子遇袭。她立刻举起画笔,一道迅捷的黑线朝着仅隔着道矮墙的苏明安扑去。

  苏明安没管那道黑线,他的五指向内微缩,空间震动的前序动作已经达成,这一下,他注入了1200点法力值,近乎三分之一。

  “轰——!”

  一道巨响。

  面前的土墙瞬间破裂,像融化的奶油般凝固在地,稻草垛如同散落的爆米花一般炸开。

  茜伯尔立刻往后靠了靠,苏明安的空间震动完全不分敌我,她的兜帽都被这一下的余波往后轰飞,面前剧烈的风波差点让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道乳白的光突兀闪现。

  它宛如流动的白色细流,稳稳地护住了井雪纯子和李玉洁,剧烈的风波只将她们往后推了数十米,却没将她们撕碎。

  “哗啦——”

  水流破裂,白盾四分五裂。勉强站直的两个人发丝散落,身上的衣服显出条条裂状血痕。

  井雪纯子已经从控制状态中回过神来,她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差了很多,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看来是审判技能介绍里的“虚弱”效果。

  “不对,这威力不对……”她轻声呢喃,已经发现到了不对劲。

  她刚刚放出的是自动反击护盾,最多只能防住2500战力以下的攻击,但苏明安的战力,按理来说应该已经过四千,她应该绝对挡不住才对。

  为什么……她没死?

  苏明安没给她思考的时间,他一把跨过矮墙,发动了重力压制技能。

  随着身周压力一重,井雪纯子刚想抬起画笔的手被猛地压到了地上,就像有人在按压着她的脊背往下使力,她的双脚都刺入了泥地里。

  而那已经蹦到苏明安眼前的黑线,则撞上了一抹金光。

  诺亚之链发动,李玉洁的胸口莫名破开了一道漆黑的大洞,她面露惊愕,整个人如同风中飞叶一般倒了下去。

  下一击,1200点法力值注入——

  “轰——!”

  茜伯尔立刻后跳几步,她抱着头远离了那草叶满天飞的区域,那金黄的稻草险些刺到她眼睛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杀人还用这么大阵势……”她扫落兜帽上的稻草,发现她的兜帽都裂开了。

  前方,苏明安一步迈出,右手探出,精准地指向了井雪纯子的脖颈。

  井雪纯子的身上流淌着一股油料般的质感,这抹光泽将她从头到脚包围住,像凝结了一颗精美的琥珀,这应该就是她最后的保命技。

  看着苏明安的手探来,她面露绝望:

  “——苏明安!你根本没有——”……五倍的加成实力!

  她的话没有说完。

  苏明安的手,已经摸上了她脆弱的脖颈,一发泯灭探出,精准地切断了她的颈动脉。

  她瘦弱的身躯朝后自然倒下,苏明安收回手,看了眼他几乎见底的法力值。

  整个击杀时间,不超过10秒。

  想要在消息不被传递出去的情况下击杀两人,他全程不能有一点留手,法力消耗量过大也难免。

  现在他的法力值一共有3080点,每分钟回复60点,回满需要五十分钟。接下来的几十分钟时间,他需要躲着黑羔羊玩家走。

  他正要检查井雪纯子掉落的装备,忽然看见旁边茜伯尔上前一步,枪口前指。

  “砰!”

  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声,倒在地上装死的李玉洁身子一阵抽搐,再无动静。

  茜伯尔收回猎枪,枪口漂浮着一缕灰烟:“引导者八十九位,李玉洁。年少时遇见过穹地的佰神之灵‘黑羔羊’,掌握了非常微弱的庇护力量,她刚刚用这股力量护住了她的心脏,所以没有立即死去。”

  她上前,踢了踢李玉洁的尸体,确认对方死亡后,才回头。

  魂石的光芒在她的指间亮起,她三指握着那枚越燃越小的石头,苍白的脸颊在光下很亮:“……平时要记得补刀啊,苏明安。猎物临死时是会反噬的。”

  “谢谢了。”苏明安笑了笑。

  这茜伯尔,还真是具有身为林间猎人的一切能力,连猎物的死活都要确认到最后。谨慎程度真不像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他的视野上方,数字再度跳动。

  ……

  【当前已刻画祭坛数量:0,当前存活“黑羔羊”:1012人,距离黎明到来:5小时23分。】

  ……

  他捡起井雪纯子遗落的装备。

  这件装备为绸布所制,水蓝色,剪裁合体,上窄下宽,小巧的珠花散落在蓝布的各个角落,挽起奶油一般的碎花,样式看起来异常精美。

  它是一件颇具有西欧风格的……长裙。

  这又是一条裙子。

  不知道他为什么和裙子这么有缘,目前捡到的下装装备全是裙子……这都已经梅开三度了。

  这还是个加元素法伤的裙子,对苏明安毫无作用,不过样式倒是这三条中最漂亮的一条,也许可以送给山田町一。

  他将其塞进了背包格子里。

  他现在的装备配置是抵抗即死的【玫瑰之帽(隐藏)】,发动重力压制技能的【未来之心(紫)】,减蓄力时间的【罗艺杭之裙(蓝)】,加奔跑速度的【朔风长靴(蓝)】,转换精神点数的【极光之戒(紫)】,转移伤害的【诺亚之链(金)】,和增加法术范围的【灯塔之链(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至于武器,则是剑和刀,以及两把枪。目前而言,如果没什么特别好用的装备,他没有装备方面的需要。

  巅峰玩家面临的局势是九个月后的事。对于他而言,不如将精力放在当下的完美通关上。

  路的提议,其实极具先见性。他的想法打破了“冒险玩家没精力创建势力”的现状,提出了冒险玩家之间的联合。而苏明安之所以答应加入那个联盟,是因为,他也在为其他的人考虑。

  比如……吕树,林音这种玩家。

  撇开论坛上说的什么“世界级舔狗”不谈,如果他能把吕树拉入这个联盟,这样等到游戏结束,没有了家族的吕树, 能有一定的生存保障和话语权,不至于又像个孤家寡人一样满地跑。

  包括和吕树一起的林音也是,她的心性看上去还是普通人心性,并没有精明到哪里去,可能会被人背叛欺骗。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他最后成功,翟星被赎回的情形下。如果之后的翟星还在高维的控制下,这些都是无用之辩。

  以及……玥玥。

  如果观测者能够回来,如果她能平安回归,他希望能给她一个更为安全、稳定的环境。而不是一回来就要面临被驱逐、被排斥、被针对的现状。如果有一个能够接纳她的集体,对于她而言,肯定比无家可归要好得多。

  虽然他已经很久没看见她,上一次见她,还是在第五世界明辉。

  不知现在,她正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你看,这里好像有个暗门。”

  茜伯尔语声,忽然从右侧传来。

  她正蹲在葡萄架下检查着什么,红袍上还掉着几颗晶莹的葡萄,样子看上去有点呆萌。

  她回头,看向苏明安,一颗葡萄从她的头上滚落,正好砸到她鼻子上,她吸了口气,一脚将其踩得稀烂。

  “噗嗤”。

  一声轻响。

  葡萄四分五裂。

  她一身如火般鲜艳的红袍,渐渐隐没于漆黑的阴影之中。

  ……

  【……】

  【她说我们活在无法跨越的命运中。】

  【注定谁也无法拯救谁。】

  【——《玖神·轮回手记》】

四百六十五章·“我预言,你会死。”

  苏明安走入这层向下的楼梯,一股尘灰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下楼的过程中,他还在思考。

  ……除了吕树,诺尔也在他的考虑之中。

  诺尔有新世界公会,背景不像其他人那样单纯。让他加入,结果有好有坏。好处在于,诺尔有处理势力的经验,坏处就在于,他的心思可能不纯,又已经知晓了苏明安的回档秘密。

  诺尔太聪明了,他敏锐到了一种令苏明安无法信任的地步。如果诺尔真有什么坏心思,那对未来而言绝对是个大麻烦。

  “咳,咳咳……”

  前方传来一阵咳嗽声。

  茜伯尔咳嗽着,她走在前面,迎头吃了一脸的灰。

  她有些烦躁地抹了把脸:“……这里好大的灰,都没人打扫的吗?”

  这里是一处酒窖,里面有一些落了灰的圆木桶。

  苏明安看见了画在地上的,一个血红色的法阵。

  “……还真是新奇的地点。”茜伯尔凑近了那个法阵,闻到一股血的味道:“这是,羔羊的血。画这个法阵的人野心很大。”

  “什么意思?”

  “羔羊在穹地是吉兆。敢用羔羊血画法阵,这人肯定不是个诚心信仰佰神之人。”茜伯尔说。

  一个身披大衣的男人,忽然走了过来。

  “黑羔羊象征佰神?在我看来,它们不过是一群畜生罢了。”他露出一口惨白的牙齿。

  茜伯尔:“你是农场的投资商,破,我没说错吧。”

  “奇怪。”破看着茜伯尔,眼里有着探究:“……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小姑娘,我没见过你。”

  “我是预言者,我看过你的样子。我叫茜伯尔。”

  “啊,茜伯尔,这名字我听过。”破的笑容扩大:“你就是那位唯一的玖神信徒?那你应该更能理解我的想法才对。”

  苏明安忽然想起,茜伯尔在一开始,说过她的最终目标。

  她说,她要在这片天地里——成神。

  ……人也可以成为神明吗?

  破看向苏明安:“小伙子,看你的眼神,你是不相信人可以成神?”

  “不,我信。”苏明安说:“我认识一个货真价实的,由人类身躯成神的神明。”

  ……虽然那人现在又被他拉下来了。

  破听了他的话,直接笑了出来。

  “哈哈哈,你说你认识神明……哈哈,这片穹地的两个神,佰神死了,又没人真正见过玖神,你还能认识哪个神明?小伙子,开玩笑也要适度,不然那群狂信徒会把你撕碎!”

  他笑了几声,见苏明安和茜伯尔都面无表情,又觉得没意思,收敛了笑容:

  “神明本就来源于人们的幻想,当幻想的人多了,神明就收集了足够的信仰力量,就会真正出现在了人们眼前。不然,我们无法解释五年前突然出现的佰神,为何和神话里的一致。毕竟,之前的神话是人编的,他们此前从未见过真正的佰神,那么他们编造的神话,为什么会和神本身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所谓的神,是人对祂们的信仰幻化而来,而非祂们本身就存在。”苏明安说。

  “正是!”破听了苏明安的话,两眼放光:“我本以为我的这种想法已经不可能被人接受了,没想到,居然遇上了一个认可我的人……”

  “你的猜想,其实没有什么决定性的错误。”苏明安说:“如果以时间为主线,那么个体所在的世界在不断分裂,而且这种分裂每时每刻都在进行。我们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决定都会让世界产生变化,那么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是否相信一种东西,世界都会以此产生细微的改变,从而向着人们相信的方向发展——即为,‘相信即能得到’,它并非凭空产生,而是一种量变达成的质变。”

  破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的脸色已经激动到涨红。

  当然,苏明安的这番话,基本是在瞎扯。他只是在从结果推因,寻找附和破的说法而已。

  但看上去,这糊弄得很有效果,看这破一脸激动的表情就知道了。

  “你想成神?”苏明安说。

  “当然。我已经掌握了黑羔羊的一部分权柄,并用它塑造出了十二个祭坛。”破说:“只要足够数量的祭坛被修复完成。我相信,黑羔羊的权柄就会被我掌握。在那之后,我只需要再收集黑乌鸦和黑蟒蛇的权柄,便可以伪装成人们眼中的佰神,获得他们的信仰……这样一来,‘权柄、信仰、能量’,只差能量,我就能成为真正的佰神——!”

  苏明安挑了挑眉。

  破的想法看似荒谬,但不是不可能。

  “是吗?”茜伯尔在旁边淡淡出声,语声有些讽刺:“你想收集黑蟒蛇权柄,就要封长主动将其让给你,光是这一点你就不可能成功。还有能量,只有在百人战争中走到最后的人,才会拥有足够的能量,而你不是参赛者,这一点,你也无法实现。”

  听着茜伯尔泼凉水的话,破的脸皮抽动了下。

  他确实已经意识到了目前的难点。

  “看你手上还有一只木雕鸟,刻的还是渡鸦的模样,佰神的使者呢。”茜伯尔说:“可惜,不是真的渡鸦,只是个木质的雕塑罢了。你好像很想成为佰神,还渴望得到渡鸦的跟随,但可惜,你根本……无法成为人们眼中货真价实的佰神。”

  苏明安微微后撤了一步,此时真正的渡鸦正躲在他披风下。

  破的脸有点黑,他没再看向茜伯尔,视线牢牢锁定在苏明安身上。

  “这位冒险者,我信任你,你可以……为我收集一些东西吗?”破说着,居然发布了一个任务。

  ……

  “叮咚!”

  【获得C级临时任务:羔羊之血。】

  【任务描述:破希望你能为他带来一些羔羊之血,作为交换,他会给你一块具有佰神气息的石块。】

  【任务备注:本祭场内存在一处残缺的“中央祭坛”,据说,将三块佰神石块供奉在上面,可能发生奇妙之事……】

  ……

  “好,我会给你找。”

  苏明安接受了任务,离开了这里。

  在上楼时,他听到茜伯尔说她丢了点东西。

  “丢在下面了吗?”苏明安问。

  “嗯,兜帽里的那朵咒火之花掉了,我自己下去拿就好,你在地面等着吧。”茜伯尔说。

  “好。”苏明安点头。

  茜伯尔转身走了下去。

  破还待在那间暗室里,他蹲在法阵边,依然在研究他那一套成神的法子。

  “你怎么回来了?是掉了什么东西吗?”破说。

  “我有一个预言要告诉你。”茜伯尔说。

  破一听,很有兴致地转过了身:“对了,你是预言者,那你能不能预言一下,我的想法是不是对的?我到底……能不能以凡人之身成神?”

  茜伯尔笑了笑:“你的想法是对的。只要满足了信仰、能量、权柄这三大条件,凡人之身,确实能成神。”

  “是吗?”破两眼放光,兴奋得手舞足蹈:“这样真的能成神吗?太好了,这样一来,我得尽快找到收回黑蟒蛇和黑乌鸦权柄的办法……”

  “另外,我回来,也是因为我看见了你的一点未来,你想知道吗”茜伯尔说。

  “当然。”破露出笑容:“我想,没有人会拒绝看见自己的未来吧。”

  “那好,我预言……”茜伯尔忽然抬起了手。

  “砰!”

  猎枪冒着白烟。

  她举着猎枪,吹了口气。

  面前,额头上开了个子弹孔的破,缓缓向后倒下。

  他的眼里还残存着被认可的欣喜,但那光采已经渐渐失去,他盯着突然架枪的茜伯尔,茫然地合上了眼皮。

  这样一个怀揣着“成神”理想的人,突兀地倒在了茜伯尔的枪口下,死得无声无息。

  “我预言就是——我预言,你会死在这里。”茜伯尔放下了枪,在破的身上搜到了佰神石块。

  “另外,能够以凡人之身成神的,也绝不会是你……你想成为我的竞争者,做梦。”

  她说着,将咒火之花重新别在了发后,拉起兜帽,遮掩了眼底的野性和狠厉,气质再度变得不起眼起来。

  她抱起石块,转身离开。

  室内一片安静,只余缭绕的轻微酒香。

  古籍的书页缓缓合拢,像掩盖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

  “你的东西。”茜伯尔将佰神石块交给苏明安。

  苏明安听到了任务完成的提示。他猜到茜伯尔大概是用了暴力的方法。

  “另外两块石板应该在美雅图和农场主老特那里,他们的位置我大概知道,去抢吧。”茜伯尔说。

  注意到他的眼神,她的眸子微微波动了许:“……怎么,我的行为看上去很像个恶人吗?”

  “没有,只是有些惊讶,你的前后反差有些大。”苏明安说。

  “食物链底层的猎物,想要生存,便要在骄傲的强敌面前展露弱势,并在自身的捕食期间放开手脚。他们生而羸弱,活着都要竭尽全力……所以,你就当我这些手段都是练出来的吧。”茜伯尔说。

  “好了,走吧。”苏明安没对此评议什么。

  茜伯尔的处事手法,虽然暴力了些,但也是她存活至今的生活方式,他不会去为了自己的道德而批判什么。

  只是,他察觉,茜伯尔原本稚嫩的容颜,似乎突然变得成熟了些。

  不知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

  现代化装修的客厅内,农场主老特抚摸着山羊胡。

  他招待的客人,正是艾尼和芙洛拉。

  艾尼和芙洛拉在察觉到副本背景不简单后,主动来找了农场主老特,想要知道穹地的秘密。

  “农场主,我想问问。”艾尼提出疑问:“在这片祭场里……有没有可能存在‘特殊的加成规则’?”

  (本章完)

四百六十六章·“打得好不如接得好。”

  老特那双浑浊的老眼瞥了他一眼,开始低头抽起烟来。

  他手指搓了搓,似乎在暗示什么。

  艾尼只能把他之前抢到的金币都丢给了这个贪婪的农场主。

  “嗯……”老特掂了掂手里的金币,笑容慈祥了些:“你说的,也有可能。比如……”

  “嘭!”

  老特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突然从门口传来。

  负责警戒的引导者赫托斯踹开门,冲了进来,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艾尼和芙洛拉就明白——敌人来了。

  “——跑!”芙洛拉大喊一声。

  “哗啦——”玻璃破碎,艾尼和芙洛拉翻过窗户,逃往农田的方向。

  “咔哒。”

  门锁掉落在地,苏明安从大门走了进来。正好看到正在仓皇逃窜的艾尼一行人。他本来只想找农场主老特,以获得第二块石块,却正好撞见了艾尼他们。

  首发网址

  别墅内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大厅,这农场主还挺懂享受,房内的装修颇具奢华现代感,和外界的加工厂格格不入。

  苏明安伸手,一股黑气顺着他的手臂攀了上来,化作一柄极长的刀。在之前的搜索中,他获得了一个专属于玖神之鬼的道具“鬼之刀”。这东西只要远程命中人,就能造成很高的伤害,是一个拉长攻击距离的道具。

  他快步朝着走廊内冲去,艾尼和芙洛拉已经破窗而出,碎玻璃洒了一地。

  “等等,你慢点……”茜伯尔有些跟不上,她被远远甩在了后头,爬窗户都有些费力。

  苏明安没有等她的意思,直接撑着窗沿一跃而过。

  前方的芙洛拉在边跑边回头,对上苏明安视线时,她脸色一白。

  “……果然是苏明安,快跑!”她拉着艾尼就跑。

  即使被削弱了一半,艾尼和芙洛拉的速度也不慢,他们的敏捷点数不低。苏明安正常跑肯定跟不上。

  但距离井雪纯子的死亡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至少得出手一次,以免引起怀疑。

  他象征性的抬手,对准那两人奔跑中间的空隙,刻意朝着空缺处一刀斩下——

  这一刀是他故意空的,就为了让芙洛拉他们赶紧趁机逃跑。

  谁料,芙洛拉却在此时脚下一歪,意外地朝着艾尼的方向迈了一步,正好歪到了那道刀刃前。

  ……真是打得好不如接得好。

  “噗嗤!”一声刀刃入肉声响,鲜血炸开,后背被狠狠砍了一刀的芙洛拉闷哼了一声。

  “芙洛拉!”艾尼大惊失色。他知道苏明安被加成了五倍实力,伤害绝对能秒他们,即使芙洛拉刚刚开了她最强的保命技能,能强制减少一千点伤害,她也会被一刀砍死……

  ……嗯?

  艾尼看着仍没有倒下的芙洛拉,愣住了。

  即使血条只剩一段,但她还没死。

  艾尼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芙洛拉没有被秒杀?

  他转头一看,苏明安依旧在不急不缓地走着,速度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

  “等等,芙洛拉……”艾尼说:“好像有点不对。”

  “跑啊!这肯定是苏明安的计策!”芙洛拉吐了口血,她打了针药剂,勉强维持了行动的能力:“——他就是故意不杀死我,引你回头的!”

  果不其然,随着艾尼步子放慢,苏明安再度举起了长刀,刀锋正对着他。

  夜色下,那涌动着诡异能量的长刀看起来格外恐怖,好像有无数幽魂正朝他伸出死亡之手。

  艾尼不疑有他,立刻拔腿就跑。

  “芙洛拉,你去挡着他。”他叫道。

  “我不去。”芙洛拉柳眉一竖。

  “你去,别和我并肩走!”

  “你怎么不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

  争执片刻后,芙洛拉还是请求她的引导者拉菲尔挡在了后面。

  磅礴的粉色能量从拉斐尔的剑身上溢出,化为一股纯粹的冲击力。奔跑中的苏明安立刻斩出一刀,与之对接。

  粉色与黑色的能量相接,那粉色能量却直接掠过了长刀,径直朝他身上冲来。

  “哗——”

  苏明安被迫退了几步,他确实挡不住这股极强的推力。

  而此时,艾尼又一次放缓了脚步。

  在之前和农场主老特的交流中,他就察觉到了农场的不对劲,苏明安过于缓慢的击杀速度已经让他疑惑,而对方这行动速度,这莫名其妙过低的伤害,实在不像伪装,让他疑窦丛生。

  而使他回头的最主要原因是……苏明安身后,那名疑似第一引导者的存在,没跟上来。

  他有心想试探一番,芙洛拉却仍抓着他不放手,连同跑路的老特一起,他们的身形在夜色中越跑越远……

  躲到一处高草垛后,艾尼实在压不住内心的疑惑。

  “老特,我们之间关系不错吧。”他伸手,搭在老特肩上。

  气喘吁吁的老特勉强点了点头,艾尼之前刷了他不少好感度。

  “那刚刚的问题,你能不能继续回答,这片祭场,会不会存在一些特殊情况?”艾尼说:“比如,玖神之鬼并没有很强,这种情况?”

  “有这种特殊情况。”老特有些后怕,直接将他知道的东西都倒了出来:“比如,如果被选为玖神之鬼的人,天生与佰神的气息亲和。玖神就不会青睐于他……”

  “真的?”艾尼和芙洛拉对视一眼,眼里是满满的欣喜。

  芙洛拉比较谨慎,她问着老特:“那这样一来,对方的实力是不是……”

  她问到一半,眼神忽然呆住,整个人像是冻僵一般愣在原地。她的头上,一枚透明的天平图案隐约可见。

  一道身影,忽然闪现到了她的身边,手指一抬,一抹黑光显现——

  ……

  【当前存活“黑羔羊”:9/12人。】

  ……

  苏明安杀个实力被削弱一半的芙洛拉还很轻松,在审判的先决之下,芙洛拉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苏明安!”看着突然位移到身边的苏明安,艾尼大叫出声。赫托斯已经迅速扑到了他的身边,金色的火焰化作屏障,将他完全保护住。

  “我发现你的秘密了,苏明安!”艾尼叫道。

  “发现了?”苏明安说:“那就把消息传出去啊,你不会没有远程传递的技能吧。”

  艾尼面色微微一僵,事实上,他还真的没有。

  他选的是【敏捷感知】和【隐蔽色】,都是用来躲避的技能,没有一个可以联系上其他的人。

  “我发现你的秘密了,别着急,我暂时不会说出去,我们做个交易,如何?”艾尼看着他,姿态有恃无恐。

  艾尼现在并不慌,赫托斯已经守在了他的旁边,这名控火者的实力相当惊人,他自信被削弱了一半的苏明安不可能突破过来。

  “什么交易?”苏明安说。

  “我在场地内找到了逃生密道。当其他的黑羔羊玩家都死亡后,最后剩下的一个人可以通过密道直接逃走,并且依然可以获得银星的奖励。”艾尼说:“而你只要制止了大门被打开,就算你胜利,这样一来,我们可以达成‘双赢’。”

  “你的意思是,我们合作追杀其他黑羔羊玩家,你最后通过逃生密道逃走?”苏明安笑了笑:“你还真信任我,就不怕我最后连你一起杀了?”

  “我是信任你身后的上亿观众。”艾尼指了指苏明安身后的空气:“你应该不至于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毁约吧。”

  “……”

  “如何?反正其他人都是竞争对手,不如就在这个副本里,和我合作清剿他们?”艾尼摊开手,他对这个提议很有信心:“你的引导者呢?那应该不是第一引导者吧,不然你不至于杀得这么慢。”

  “之前,你不是想要给我展示火之奥义吗?”苏明安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艾尼也想起来之前他在漫展上放狠话的行为,不禁有些羞恼。

  如果他是玖神之鬼,他早就把面前的苏明安杀了,可他现在不是,还被削弱了一半实力。他是不确定赫托斯能否击败苏明安,才会提出合作。

  如果他刚刚提出的合作能达成,他能跑,苏明安也能胜利,还减少了十一个竞争对手,这个局面简直不能再好,他想不到苏明安拒绝的理由。

  “火之奥义……可以之后再给你见证。”艾尼咳嗽了一声:“我们可以先活下来,等到最终环节再说。毕竟,也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与你达成协议了吧。”

  他说着说着,忽然看见苏明安抬起了手。

  艾尼的眼神一怔,他的头上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天平图案。

  下一刻,苏明安已经突入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屏障,一刀斩向了艾尼的头颅。他的动作极快,丝毫不给人说话的时间,就连艾尼都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赫托斯立刻召唤火焰,热度极高的暗金之火从他的身上涌出,一条鲜艳滚烫的火河,如同巨鲸一般跃起,绕过艾尼,径直朝着苏明安冲去。

  苏明安迎着火焰,脚步不停,热度惊人的风吹起他的黑发,火光将这片苞米地照得如同白昼,他举起了手里漆黑的长刀——

  【HP-1280!(弱点打击!)】

  一道血色的伤害数值跳起。

  这道伤害,从艾尼的头上跳了出来。

  附着了泯灭的长刀贯穿了艾尼的肩部,一刀拉下,划过艾尼左胸的心脏,连至小腹,所过之处,肌肉、血液、皮肤都如同蒸发般消失,只留下一道深深的黑线。

  而那气焰嚣张的火焰,则如同暖风般掠过苏明安的发,将他的长袍轻轻吹起,便没了动静。

  一道淡淡的光膜附着在了苏明安的身上,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没有让外界的火焰伤到他半分。

  “你——!”艾尼从晕眩中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死神已经近在眼前,他立刻想要后退,却发觉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道口子,由于泯灭融化了他的伤口,连他的血液都缓慢一步才涌出。

  鲜血蔓延了他的上半身,剧烈的疼痛从心脏处传来,他后退的步子都在摇晃。

  艾尼都快傻了。

  ——他知道苏明安对火焰有抵抗效果,但赫托斯的火焰根本不一样啊!这是原初之火,是威力天花板级别的火焰,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完全火免疫……这也太离谱了!

  然而,影状态下的苏明安就是这么bug。只要是元素攻击,只要对方的精神点数低于一百三十点,无论威力多强,对他都没有半点威胁,这属于判定上的绝对防御。火免的惊人程度连苏明安自己都有些意外,他真是一点伤都没受,就直接冲了过来。

  这样说来,他完克艾尼和赫托斯的组合。对方这输得还真是冤枉。

  “苏明安——我的交易条件不好吗?”艾尼还试图挽救一下:“你守大门,我走逃生通道,我们可以一起合作捕杀他人,为什么你会不愿意——”

  他实在弄不懂苏明安为什么会拒绝他,如果赫托斯能加入,绝对能缓和苏明安当前尴尬的实力水平。

  苏明安一步上前,左手猛地按住虚弱的艾尼的肩膀,不让他向后逃脱,右手则高高举起——

  金色的烈焰灼烧着,苏明安手中的长刀没有保护,被绚烂的火焰灼烧,融化,他那握着剑柄的手,立刻移上了剑身。

  “因为已经有人比你先一步,提出了这个合作。”苏明安说:

  “再见,火之奥义。”

  艾尼瞳孔微缩。

  火焰在他的眼前跃动,升腾。

  跳动的火焰之下,苏明安那护着剑身的手掌摊开,露出一截还未被火融化的,锐利的剑尖。

  剑尖正对艾尼。

  艾尼刚想退避,那一段剑尖,便猛地向前,一瞬捅进了他的喉咙!

  【HP-218!(致命伤!)】

  鲜红的数字,跳动出来。

  火焰焦烤的味道,弥漫在二人之间,持着一段剑尖的苏明安,注视着满身鲜血的艾尼。

  跃动的火焰在他的身上升腾,却再也不能伤害到他。

  静寂到压抑的农场里,他手里的剑刃化作铁水融化。

  “苏明安,你……”

  捂着喉咙,渐渐倒下的艾尼,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四百六十七章·“我要他们,在阳光下生活。”

  苏明安捡了波装备。

  艾尼掉了一件加火焰攻击的手链,芙洛拉则没掉,苏明安也真怕她又掉件裙子,达成大四喜,弹幕已经快笑疯了。

  老特很听话地给了他石块。

  至于控火者赫托斯,则是直接离开了,即将失去神智的他,并没有像之前的凯尔纳惜一样跪地求饶,他有他的自尊,即使是失去神智,他也要去没人看见的地方,安静地等待死亡。

  之后,在巡视农场时,苏明安路过了一间屠宰场。

  透过窗户,他看见最后的目标,美雅图正站在房屋里屠戮奴隶,这些奴隶被美雅图活生生地开膛破肚,放在了屋里的祭台上,场面看上去残忍又血腥。

  苏明安开门,控制住美雅图,逼迫他解释这座农场的一切。

  美雅图挣扎无果,只能将全盘倒出。他说,农场有三位掌事者:他,农场主老特,还有破。他们都掌握了微小的黑羔羊力量,并都想将其收为己用。但由于思想不同,他们的行动也各不相同。

  美雅图是虔诚的佰神信仰者,他选择用人血作祭品,试图唤醒佰神。

  破则是个无信仰的怪胎,经常说出些‘神明本来不该存在,神明来源于人类的信仰’的话语,他故意宰杀身为祥瑞的黑羔羊,在一些无知族民面前展示力量,想获得族民的信仰,自身成神。

  至于老特,则将希望寄托在玩家和引导者的身上,他盼望所有的祭坛刻画好后,他身为农场主,可以获得黑羔羊的力量。

  听着美雅图颤抖的语声,苏明安发现,这些穹地的族民还真是各有想法,各种看上去还行的方法都被他们整出来了。

  人类果然丰富多彩。

  “我,我信任你,冒险者。”美雅图也开始搞起这一套说辞:

  “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你应该不会杀我,我可以请求你……给我收集一些东西吗?”

  ……

  “叮咚!”

  【获得C级临时任务:人类之血。】

  【任务描述:美雅图希望你能为他带来一些人类之血,作为交换,他会给你一块佰神附灵过的石块。】

  【任务奖励:佰神石块·叁】

  ……

  “呵呵。”苏明安笑了声。

  这三个npc放在这里,应该是留给那些黑羔羊玩家接触的,只要他们获得了三块石块,就能去中央祭场碰碰运气。

  只不过,这些npc正好被他这个到处闲逛的玖神之鬼碰上了,由于掌权者的基础好感,这些npc信任交付得特别快。

  这导致三块石板,都会落到他一个人的手里。

  “我不做任务,交出你的佰神石块。”苏明安说。

  美雅图脸色一变:“冒险者,我们关系不错,我刚刚还教了你追杀者的技能呢。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武力强迫的人……我,我还有个女儿,她今年和你差不多大,你们或许可以认识一下……”

  他说到这里,突然被茜伯尔踹了一脚。

  她这一脚踹得十分狠,即使受制于身体素质力道不大,也让被捆起来的美雅图头朝后栽到了地上。

  “苏明安,你出去,我来处理他,我会帮你把石块要出来。”茜伯尔说。

  她从她的怀里掏出了一柄小刀,刀刃很锋利,似乎是用来割肉的小刀。

  苏明安有些好奇她会怎么做,于是站到了门口。

  茜伯尔握住小刀刀柄,抛了一圈,手指在刀刃上一摸,似乎在熟悉手感。

  她上前,一把拉住了倒下的美雅图的头发,一脚踩在他的腹部。

  苏明安看着她单手拉住被绑住的美雅图,一手持刀,刀身缓缓落在了美雅图的脸皮之上。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惨不忍睹。

  苏明安很难形容之后的十分钟,茜伯尔具体都做了些什么,总之,当十分钟一过,他的直播间里就只剩下句句求饶的弹幕。

  【茜姐,茜姐!茜姐饶命啊,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嘲讽了你……】

  【你们在这喊有啥用,她又看不见。】

  【明安哥,维护绿色生态直播间,求茜姐别再搞这么血腥的场面了啊!吓到我宝宝了!】

  【我靠,美雅图这个血炸得……】

  【那个美雅图好惨……他都求饶了,都把石块交出来了,茜伯尔还在刀他,他全身上下都没一块好肉了……】

  【她真的在面不改色地实施酷刑……看得我头皮发麻,这真的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

  【我好像理解她是怎么杀死的凯尔纳惜了,虽然茜伯尔实力确实不强,但手段够狠啊,她具有杀戮者的一切素质,凯尔纳惜过于轻视她了。】

  【这茜伯尔也太恶人了,杀人不眨眼的……我感觉她真的好吓人,一会卑微得像被全世界抛弃,一会又手起刀落如同屠夫。我感觉其他再牛的引导者都没有她恐怖,这真的跟疯子一样。】

  “唰。”

  将手中小刀抛了半圈,茜伯尔精准地二指捏住刀身,红黑色的血顺着刀锋缓缓滴落,那银白的刀身已经染成了一片猩红。

  地上,美雅图全身抽搐,皮肉分离,脸上血肉模糊,连鼻子眼睛在哪都找不到,茜伯尔已经将它们全部碾成碎泥。

  在刚刚的短短十分钟内,她展露了出色的屠夫技巧,将地上的美雅图化作了猪狗般的猎物,刀刃切割之间筋骨分离,像在进行一场处刑的艺术。

  “你的石板。”她转过身,染着血的手递出,将染上星点血迹的佰神石块递给苏明安。

  她的眼神很静,脸上有着一层浅淡的晕红,像没意识到她刚刚做了什么恐怖的事,屏幕外亿万观众却被她吓了够呛。

  苏明安接过了石块。

  自从进入了这个祭场后,茜伯尔好像突然放开了自我。不仅果断杀死了破,还以一种残忍而漫长的手法虐杀了美雅图。此时,脸上染着血的她就像个疯子,白发披散,眼神幽暗,手染鲜血,配合着屠宰场这诡异的黑暗,如同在夜色中伺机杀人的恶鬼。

  上空铁钩悬挂的肉猪尸体在夜风中微微晃动,红袍的杀人鬼站在红黑的腐烂间,手上银白的刀刃泛着一层雪寒的光。

  她披着一层红袍,像披着困兽漂亮的皮毛,莫名有一种病态和绝望感。

  此时,苏明安深刻意识到了这位引导者的极度不正常。

  “你……”他开口。

  茜伯尔打断了他的话语:

  “美雅图。特伦米苏农场的实际掌权者,伪装为农工身份,在农场引诱外地人。他捕获小部族的族民,买卖奴隶,将他们开膛破肚,凌迟血祭,手段极度残忍,迄今为止,特伦米苏农场附近的受害者已经有三位数。

  ——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唤醒传说中的佰神。他认为这是极度正确的行为——他觉得,背负这种杀戮罪恶的他,是一位最为‘虔诚’的信仰者。”

  茜伯尔将她有着冻疮和厚茧的手指一根根擦拭干净,动作缓慢而轻柔:

  “……人类信仰神明,本就是一种自由。但所有的自由不加以限制,都会造成强者对弱者的剥削。甚至于,他们会为此套上一层大义的名头,以所谓虔诚的信仰作大旗,美化他们‘高尚’的行为。”

  她说着,抬起手,擦掉脸上的血点:

  “——但什么是高尚,什么是虔诚?根本就没有人要求他们背负这种罪恶。

  自私者以无私作幌子,卑劣者以高尚为旗帜。大部族压迫小部族,小部族压迫被放逐者,借助“信仰”的名号进行压制与统治。

  在这片穹地里,如此虚伪之事比比皆是。

  ……我刚刚,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吓到你了?”

  她放下染满血的帕子,三指松开。

  白红相间的方形布块缓落,盖在美雅图死不瞑目的脸上,盖住了他眼底里的不甘与贪欲。

  ——不知他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间,是否为这种亲身血祭佰神大人的“高尚”行为而感到满足?

  又是否,他会为这强行施于他人的献祭,而后悔过?

  茜伯尔不再看地上这具狰狞的尸体,她背起靠在一边的猎枪,走向苏明安。

  夜风吹起她水银般流泻的白发,似溶入黑夜的飞絮。她的眼在壁炉的火光下,染上黏腻的蜂蜜色泽。

  “我的目标是成神。和破一样。”她说。

  “为什么你这么想成神?”苏明安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如果我获得神明的力量,便可以改变一些东西。”她说着,眼神很亮很亮:

  “我想……打破那面黑墙,消除世代的诅咒,让穹地里的人都得到光明与自由。”

  她说着,眼里有着一股原野般的平静。

  ——没有人注定要背负诅咒而生。

  她要他们,每个人,都能在阳光下生活。

  ……

  “明明连自己活下去都很难,现在倒是想着成神了。”苏明安说。

  “你不是位次第一的冒险者吗?”茜伯尔说:“还不许我有点野心吗?”

  她说着,语声坚定:“我和破不一样,他想伪装成佰神。我则想成为一名新神,这样一来,我无需收集黑羔羊、黑乌鸦、黑蟒蛇的三大权柄,只要拥有自己独特的权柄就好了——我已经拥有了我自己的权柄【预言】,还差信仰和能量。能量的话,只要赢到最后,我就能获得当初佰神遗留下的能量。但是信仰这种东西……”

  说到这里,她沉默了。

  她微微眨眼,睫毛随着她眼球的转动而轻颤。

  “——因为你是玖神的信仰者,所以,一身玖神气息的你,无法获得别人虔诚的信仰吗?”苏明安说。

  “……是。”茜伯尔说。

  “你为什么不放弃玖神的信仰?”苏明安问。

  苏明安已经考虑过,只要茜伯尔选择放弃玖神的信仰,他可以为她造势,让那些愚昧的族民信仰她。

  当然,他也可以尝试自己成神。毕竟他已经有了渡鸦的跟随,渡鸦曾叫过他“佰神大人”。

  这就是一个选择问题了。

  ……

  【——是让茜伯尔成就新神,还是选择让他自己复生佰神?】

  这似乎是两条截然不同的结局路线。

  不知哪种结局,会实现她推翻黑墙,消除诅咒的美好愿景。

  她会希望实现一个完美的HE。一个对这片大地上的人们,皆大欢喜的结局。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经历了太多的不幸。是这残酷的世道和愚昧的信仰,将一个十五岁的女孩逼迫至此。

  他们比普拉亚的居民,生活得更折磨,更艰难。

  “但我,不能放弃玖神的信仰。”茜伯尔摇头:“抱歉,唯有这个不行。”

  “……这样吗。”苏明安无法理解这种狂热的信仰。

  明明是个不被接受的邪神,明明让她遭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为什么,她宁愿一直被排斥,也要信仰玖神?

  如果继续信仰玖神,全身玖神气息的她,根本不可能获得他人虔诚的信仰,根本无法成神。

  这样一来……还是他自己试着复生佰神吧。

  苏明安笑了笑:“总之,‘信仰’的获得问题容后再议,我们先一直胜到最后吧。”

  茜伯尔看了他一眼。

  “好。”她勾起嘴唇。

  ……

  ……

  【那个妄想者,她说,她想‘成神’。】

  【但没人会相信一个满身玖神气息的人,也没人能给予她足够成神的‘信仰’吧。】

  【最初的信仰,成为了她最终的束缚。】

  【那一天,走到祭台前,妄想者写下了玖神的纹印。】

  【她说。】

  【开始吧。】

  【——《玖神·轮回手记》】

  ……

  (本章完)

四百六十八章·“你有勇气,打破这片庇佑吗?”

  浓郁的夜色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性,正埋头蹲在箱子边翻找。

  她发丝凌乱,脸色苍白,左肢的机械手发出「咔咔」声响,这正是改造成半生化人的疯狂科学家,伊莎贝拉。

  至于她的刻画笔,还有一桶动物血,直接被她扔到了一边,似乎刻画祭坛的活动与她完全无关。

  她举起手,那满是青色血管的手上托举着一枚银白色的机械球。在旋转机械球时,她的眼里好像已经容不下他物。

  「箱子里居然有这种道具……太完美了。」她说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朝旁边的矮墙走去,还想翻更多箱子。

  她的手如同黏在了箱子上,完全不想碰祭坛。

  就在她靠近一处矮墙时,她忽然看见了一行血红的文字。

  这行文字,是缓缓浮现在她眼前的,仿佛一个警示。

  【苏明安……没有……被加实力……】

  【我是……井雪纯子……】

  看着这行字,她歪着头,轻轻「咦」了一声。

  「井雪纯子死前留下的印记吗?」她说:「居然是延时显示,她也是个聪明人啊。」

  伊莎贝拉抬起了手,手上有着一个黑羔羊印记。那个印记里,附着远程沟通的技能。

  「那么。」她拨通了其他黑羔羊玩家的通讯:「……让局面逆转吧。」

  ……

  苏明安前往中央祭台,将三块石块放置好后,祭台开始发光。

  他等在祭台上,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跳来跳去的身影。

  透过血色的视野,他看见那是个手持羽毛扇的女人,在对上他视线时,她吓得后退一步,转身欲跑,

  但在发现他没有追上来的迹象时,她又来回走动了几步,似乎在反复试探。

  「这人在干嘛?」茜伯尔略感无语地看着这个仿佛在跳踢踏舞的女人。

  「……也许她在试图溜鬼。」苏明安说。

  毕竟在全世界的眼前挑衅第一玩家,好像很有收益。

  他看着那个女人又拿出了一根棍状物。

  「啪嗒」一声脆响,开关打开,这是一把发光的手电筒。

  她打开手电筒,对着站在祭台上的苏明安进行打光,她一边照一边反复试探,手电筒开开关关,发出「啪嗒啪嗒」的按钮声。

  她亮度调得不低,如同一个小型探照灯,将这块矮墙照得宛如白昼,光芒明明灭灭,像黑夜里的打光师。

  「……这又是在干什么。」茜伯尔对这种手电侠的行为感到不解。

  「不用理会。」

  苏明安直接收回了视线,没搭理正在反复横跳的女人,这个废弃祭坛似乎要被激活了,他没空处理她。

  「咔哒。」

  玛格丽特关闭手电,有些挫败。

  她本来想试试这个手电道具的强度,看能不能晃瞎玖神之鬼,但对方根本就不理她。

  「咳咳……」她低头,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喉咙已经发痒很久。

  引导者低声提醒她不能再暴露在黑雾里了,她看了眼她降到50的san值,没说话。

  这祭场里几乎不存在密闭房屋,连房子门都是开着的,她躲不掉,只能忍着。

  她用帕子捂着嘴巴,压低咳嗽的声音,沿着矮墙靠近中央祭坛,微微探出头——

  沉寂的夜色之下,树影婆娑,扭曲的影子游荡在泥土之上,像不甘死去的幽魂。

  遍布尘埃与血色图案的废弃祭台之上,黑发青年正站在那里,他的身边,红袍的少女手持魂石,散发的微光如同夜间的小太阳,驱散了他周身的黑暗。

  他们的身影看起来光明又美好,他们正大光明地站立在夜色之下,脊背挺直,影子被拉得很长。与像狗一般趴在泥地里,还在不断咳嗽的玛格丽特全然不同。

  玛格丽特此刻,甚至感觉她才是需要被排斥的玖神之鬼。而那祭台上的那两个人才是阳光普照下的神明。

  她的身边,童安安也脸色涨红,她们都没有魂石,长期处在这种被污染的环境中,她们的san值已经降到了50以下。

  【等等,那个废弃祭坛,好像有动静了……】童安安说。

  在她们惊异的视线中,放置了三块石板的祭坛突然光芒大放,将苏明安和茜伯尔全部包裹了进去。

  ……

  在传送光芒散去后,苏明安看见了一片漆黑的空间。

  「这是哪?」茜伯尔只望见一片漆黑。周围是没有尽头的黑暗,仿佛身处深海,除了黑色什么也看不见。

  苏明安迈开步子,却走得很费力,这地面的情况和沼泽地很像,每走一步都像有黏腻的泥在拉扯他的小腿。

  茜伯尔动了动腿,差点没头朝前栽下去,这行动的阻力对她而言有些大。

  苏明安再度看了眼那个任务提示,提示里没有相关内容。

  他看了眼走得十分费力的茜伯尔,这地上的黑泥已经快漫过她大腿,她连腿都迈不开。

  「上来吧。」苏明安侧过身,示意她上来。他准备先在这里走一走,毕竟被传送进来后,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这应该是个隐藏副本一样的空间。

  「那就拜托了。」茜伯尔没有逞强,而是很干脆地将猎枪背在身后,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一个用力——

  「哗啦」一声响,苏明安硬生生把她从黑泥里拔了出来,那场面极其喜人,如同在拔萝卜,还是颗红色的胡萝卜。

  在背上茜伯尔后,他才发现她很轻,明明是影状态下不高的力量点,他却感觉背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像是背上了一枚轻飘飘的羽毛。

  ……这也过于营养不良了,他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之轻。

  「魂石到了这里就亮不起来了。」茜伯尔趴在他背上说。

  「没事。」

  「这里太黑了,我们需要光。你这样,也没有多余的手去拿手电筒吧,我还是下来吧……虽然走不动,但翻滚的话,我勉强能滚过去。」

  「你这身高,滚下去,头都找不到。」

  「……」茜伯尔没说话了,但好感度却莫名其妙地涨。连苏明安都不知道她的脑回路在想什么。

  ……

  【NPC(茜伯尔)好感度:45+5】

  ……

  苏明安迈开步子。

  谷这纯黑的空间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他抬起头,突然叫了一声:

  「阿独。」

  茜伯尔微微一愣,

  ……阿独?喊的谁?

  下一刻,她看见苏明安的左手腕上,忽然亮起了一抹有些刺眼的光辉,一个人声与机械声拟合的声音响起:

  「凌晨好!亲亲的明安酱——!腕表阿独为您提供第一线的最佳照明,如果您有需要,这里更新了数万首歌曲库存与诗词大选。并且,根据许教授之前的要求,我为您加载了贪吃蛇、蜘蛛纸牌等全新玩法……」

  「第一个命令,更换称呼,苏明安。」苏明安立刻说。

  「……凌晨好,苏明安……」腕表的声音显得有些委屈起来。

  「第二个命令,闭嘴。」苏明安说。

  周围鸦雀无声。

  稳定的光源安静地亮在手腕

  上,腕表没了声音。

  苏明安继续前行,他望见周围的黑暗都在隐约地扭动,像是被开水蒸汽覆盖的空气,又像是被大手涂抹了的油画纸,视野里布着一层韵律诡异的波动。

  似有一种从身体各处萦绕上来的恶心感,他极不舒服地在这片黑暗中行走,一股阴湿的触感包围了他。

  「好难过……」茜伯尔低下头,干呕了几声:「这里除了这种扭来扭曲的黑影什么都没有,看得好难受,我头晕……有种身上诅咒濒临爆发的感觉。」

  苏明安微微皱了皱眉。

  他已经察觉到了这个空间的异常,这些黑暗,让他想到那被挡在天穹结界之外的,宛如活物一般的诅咒。

  仅仅是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里行走了几分钟,他那一直还算稳定的san值就开始稳步下滑,此时已经掉到了76。

  「嘭!」

  他走着走着,头却被撞了一下。这一下撞得有些结实,面前的东西很硬,他像撞上了一堵墙。

  他抬起头,眼前依旧是黑暗,但当他放下茜伯尔,伸出手触摸时,才发现面前似乎还有一道结界般的屏障。

  这屏障肉眼可不见,他也是摸上才发现。

  他们似乎处于一个被结界合拢的黑暗空间之中,四周都有结界。

  「你知道这是哪吗?」茜伯尔问:「我们要怎么出去?」

  苏明安的手在面前的结界上停留了片刻。

  「我们在……」苏明安已经猜到他们被传送到哪了:「……黑墙。」

  茜伯尔眼睛微微睁大。

  她环顾四周,有些不可思议。

  他们被传送到了……那道将穹地与外面世界隔绝开来的黑墙之中?

  「我刚刚放置的那三块石板,应该与黑羔羊的权柄有关。而黑羔羊代表的是‘庇佑。“」苏明安说:「原来如此……‘庇佑“就是结界的意思。正是这个权柄,让佰神得以化作了阻挡天空诅咒的屏障,而这面黑墙,应该也与‘庇佑“的力量有关,所以我们被传送到了这里。」

  「有办法,推翻它吗?」茜伯尔的语声有些颤抖。

  她有些不敢想象,这自己一直在试图接近的黑墙,在战争的第三天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甚至于,他们还处在黑墙的内部,可能会有将其内部击破的机会。

  「别着急,首先,我们先需要判断,我眼前的这面结界,打破之后,面前会是穹地之内……还是外面的世界?」苏明安说:「我们眼前的这面黑墙是向内还是向外,很关键。」

  「叮咚!」

  他听到了系统提示。

  ……

  【*获得玖神线关键线索·黑墙】

  【(黑墙):人类知道自己所知有限,但他们依然会对未知感到恐惧。

  对他们而言,鲜明的界限,在必要时刻却能视若无睹。究其原因,是他们不愿意离开旧有的窠臼,又能随时以其为名,为所谓利益和权利而争。

  穹地祖辈生生世世挣扎于苦痛之中,外界人则享有无尽的自由与安乐。他们的命运之间存在‘界限“,而它从他们生下来时便被注定。

  而幸运的你,此时正身处穹地周围的黑墙之中,身为局外人的你,拥有了改变所有人命运与‘界限“的机会。

  可是,你有勇气,有能力……打破这面‘界限“吗?】

  ……

  浏览完这个线索描述,苏明安的手上,亮起了空间的十字光辉。

  由于之前学习了凯尔纳惜的空间奥义,他此时有一个格外有用的被动。

  【被动

  (空间领悟):在接触结界、特殊空间、屏障等空间造物时,你能够感知它的能量流动方向,并能对其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该能力强度与你的空间技能等级密切相关。】

  ……

  他不知道这个空间领悟具体要怎么领悟,但在他手接触上屏障的那一刻,他能感到波动于掌间皮肤之间的流动感。

  似乎,那手下的不是一面结实的屏障,而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溪流。他能察觉到隐藏于其中的每一丝细小的波动。

  他伸出了另一只手,双手贴在屏障之上,感受那股手掌波纹之间的异常感。

  茜伯尔站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嘭!」

  苏明安忽然猛地抬起手,按在了结界的右侧方向。紧接着,像在打音游一般,他的手掌连拍击了结界的好几个区域,动作迅速。

  在他收回手时,面前一声巨响响起。

  「哗啦——」

  如同水花破裂一般的响声响起。

  茜伯尔震惊地看着眼前那透明的结界开始渐渐出现裂痕,她猛地后退了一步,全身都在发抖。

  「你能……打破这道黑墙?」她语声颤抖:「仅仅凭你的实力?」

  「仅仅?」苏明安笑了笑:「或许还有凯尔纳惜教学的帮助吧。」

  「不,就算是凯尔纳惜,她也不可能对这种黑墙造成半点的伤害。」她瞳孔紧缩:「这分明是神的领域……」

  「这确实是神的领域。因为这面黑墙还没碎,我无法完全打破它,应该还需要黑羔羊权柄的帮助。」苏明安抬头:「而且,也不确定这面黑墙是向内还是向外。」

  「那你要怎么确认?」茜伯尔说。

  苏明安转过身,看向他们走过来的方向,腕表敞亮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如同在黑暗森林中点起的火炬。

四百六十九章·“我是多么渴望遇见你。”

  茜伯尔回头。

  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正从他们身后的方向走来,那人身着一身破旧的皮大衣,看起来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他的脸上有只眼镜,手腕上则有只手表,很明显,这些都不是穹地产出的东西。

  ……这是个外来人。

  穹地偶然会出现一些从外面世界进来,意外穿过黑墙,来到穹地的人。由于黑墙有进无出,他们在进来后就无法回去,只能在穹地住下,如同那位资助茜伯尔的方老师。

  不过,这些外来人普遍记忆模糊,神智也要休养很久才能恢复正常,这应该是穿越这污染黑墙所带来的负面效果。

  眼前的这个摇摇晃晃的外来人,应该是个误入黑墙的人。

  “喂,还有反应吗?”

  茜伯尔上前,拍了拍那个外来人的手臂,但对方完全没有反应。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个神智模糊的外来人只知道向前走,他走向结界,畅通无阻地融入了进去。

  他成功进入了穹地。

  外来人可以自由通过结界。但一旦进入穹地,沾染了穹地的气息后,他们就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融入结界,结界会开始阻挡他们。这就是黑墙有进无出的原因。

  而沾染了穹地气息的苏明安和茜伯尔,无法像这个外来人一样融入结界,如果他们打不破结界,很可能会被困在这黑墙之中。

  茜伯尔一屁股坐了下来,黑泥涌到了她的胸口。

  她的呼吸很急促,脸色越来越惨白。

  “很烦啊。”她说:“……真不爽,应该把那个外来人留下来,让他陪我们玩的。”

  “嗯?”苏明安说:“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失败了啊。”茜伯尔抬起头:“我们无法打破结界,出不去,结果就只有死。”

  “……”苏明安观察着面前的结界,没理会茜伯尔的自暴自弃。

  他认为,既然那个佰神石块任务的奖励就是传送到这里,那这里就一定有适合他的东西,不可能只是设个陷阱让他困死。

  虽然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但应该有从这里出去的法子。

  他迈开步子,刚准备叫上茜伯尔,却忽然看见她在笑。

  黑泥抹在她的脸上,如同刷了一层浓密的漆,她脸上露出来的苍白更加明显,飘动的白发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在笑。

  绝望的,自暴自弃的,无力的笑。

  她的精神状态似乎很差,可能是受了环境污染的影响。她忽然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看来要到此为止了。”她说:“这个结局还可以,至少身边有人。”

  她微微颤抖着,身上色泽鲜艳的红袍随着她而颤动起来。

  她的眼神开始剧烈闪动,犹如要发狂的精神病患。

  “冷静一点。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苏明安伸手要去拉她,却看到她也同时伸出了手。

  那一只满是污泥的手,拉上他的袍子。

  她拉了拉他的袍子,动作轻柔又缓和,像一个再温柔不过的征询。

  “……苏明安。”

  一片浓郁的漆黑中,污泥如同蛆虫,缠上她瘦削的身躯。

  “……我真的好累。”

  她红着眼。

  她的手拉住了他的衣袍,姿态看上去很软和。

  “我……走不动了。我好累。”她说。

  苏明安没接话,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拉起茜伯尔。

  她此时全身都是黑泥,像在泥潭里打了几个滚,在被苏明安揪起来时,她的四肢无力下垂,像只被拎起来的小鸟。

  白发飘荡在她淡色的眼前,那眼里,满是深深的疲惫。

  “苏明安,我真的好累。”她说:“别带上我了。”

  “累就歇着。”苏明安也不背她,直接单手拎着她行动,由于地上都是柔软的污泥,她被拖着也不会疼。

  他看了眼状态栏,san值已经降到了72点。这个降速太快,如果不及时稳定下来,恐怕撑不到第十五天,他就会再度陷入白沙天堂的那种混乱状态中。

  那个状态的自己见谁都可能杀,看见的景象全是各种幻觉,他决不能落到那个失去思考能力的情况。

  这些黑泥带有辐射,他们的情况只会越来越差,茜伯尔身上的诅咒都可能被提前触发。

  他们需要尽快离开。

  苏明安走在污泥之中,拖着茜伯尔,像拎着只瘦小的兔子,压抑、阴湿的氛围包裹着他的头和身体,他的双腿如灌了铅一般难以行动。

  “咳咳……”渐渐地,他开始了咳嗽。一股干涩感从他的喉咙传来,他咳着咳着,竟然咳出了一口血。

  ……

  【SAN值:70点】

  ……

  茜伯尔的声音传来:“我们没有成神,就无法打破黑墙。”

  苏明安继续走着。

  “我明白的,哪怕一点的决策失误,都会导致死亡,我们不该传送进来……”她继续说。

  “……结束吧。”她说:

  “谢谢你陪我到这里。”

  苏明安停下了脚步。

  他未回头看她,只是出声:“茜伯尔,不要把死亡看作过于轻松的事。”

  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他用右手擦了一把,脸上都染上了黑泥。

  “我希望你能明白——生命不能重来。既然你曾经那么想活着,那就不要一直想着放弃,我会带你活下去。”他说。

  “哈,哈哈……”听了他的话,茜伯尔笑了起来。

  她像瘫烂泥般拖曳在黑泥里,笑声一阵阵飘出来,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好可爱……不,应该算纯真吧。”她说:“但是没有用的,我已经看到了,我的【预言】,我不会成功,我不会赢到最后的……”

  “我不信预言。”苏明安说:“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她会预知梦。但无论是预知梦,还是预言,都是一样,未来在你自己手里,我……不会把未来交给什么预知。”

  茜伯尔的头歪了歪,兜帽脱落,她发尾的咒火之花在黑暗里微微泛着微光。

  她的眼里,有着一片晶莹的水光。

  “你不是想死的人。”苏明安注意着她的反应,斟酌言辞:“——想死,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死得无声无息,那你曾经扬言‘要让所有人看见光明与自由’是给谁听的?

  你屈从于这世道和命运,你顺遂了你哥哥封长的愿望,成功死在无人的角落——这就是你想证明的意义?”

  “……”

  “茜伯尔,死亡是最简单的事。”他说:“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这世道还在继续运转,而一切都与你无关了——活下去才是最不容易的事。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想和信仰的话,那我与你的初见,算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那个独自站在天地之间的你,能有些与他人的不同之处。”

  他说着,轻轻松开了手。

  在这一刻,果不其然,他听到了系统提示声。

  ……

  【NPC(茜伯尔)好感度:50+10】

  ……

  一只满是厚茧和伤疤的手,忽然猛地握上了他的手。

  黏腻的污泥滑动在掌间,带来一股湿滑恶心的触感,但她却没松手,而是缓缓从污泥中站了起来。

  在从黑泥中起身时,她微微扯开嘴唇,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

  “激将法啊。”她说:“我应战了。”

  她抬头,勉强站直了身体,两只腿都在打颤。她双手撑着苏明安的脊背,费力地爬了上去。

  苏明安再度背上了她。

  坦白来说,茜伯尔的好感度是他遇见过最难刷的。她的性子极具野性,如同孤独舔舐伤口的孤狼。明明是十几岁的孩子,感知力和警觉性却不低,甚至具有不小的战斗智慧,对世间各事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忽悠,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她,和茉莉那种单纯的存在完全不同。

  即使精神状况很不好,身后的茜伯尔也一直很安静,她紧抿着唇,低着头,闭着眼。

  “我要睡了。”她重复着:“我要睡了。”

  为了保证她的精神不失常,她想在她还清醒的时候,迅速进入睡眠。

  “需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苏明安随口说。

  茜伯尔笑了声:“不用,我自己会唱。”

  她说着,语声很轻:

  “在妈妈还没去世前,她就会给我唱曲子。虽然曲子很难,但她一直会唱。唱着唱着,我就睡着了。”

  ……当然,在那之后,在被放逐出第一部族之后,她就学会自己唱了。

  在许多个又饿又冷,缩在单薄被子,瑟瑟发抖的夜晚里。她唱着。

  在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为第二天的打猎作准备的夜里。她唱着。

  唱着唱着,她就会忘记遭遇的一切,而后安然地睡着。

  ……她知道,已经没有人会在床头,给她轻声细语的关照,给她唱摇篮曲了。

  所以她会自己唱。

  所以她只能自己唱。

  即使后来,也有人在漫天的火焰中背过她,给她唱过这首歌,但那段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

  没人,再给她唱这首歌了。

  “我要开始唱啦。”她说着,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那朵鲜红的咒火之花在白发中很耀眼。

  “我在听。”苏明安说。

  茜伯尔轻咳了声,缓缓闭上了满是血丝的双眼。

  “在远方的荒野里。”她开口,轻声唱着,歌声如缓缓流淌的溪流:

  “在寂静的黎明里。”

  “……我注视着你的影子。”

  “在坍塌的苍穹里。”

  “在苍白的疾呼里。”

  “……我注视着你的影子。”

  她的声音轻缓又温和,漂浮在寂静的黑暗空间里,像一曲和谐的童声曲。

  “在虚浮的冥色里。”

  “在迟疑的岁月里。”

  “……我注视着你的影子。”

  “在羔羊、蟒蛇与乌鸦的阴影里。”

  “我描摹着你的影子。”

  “在蓝天、星星与月亮的幻想里。

  “我吟咏着你的名字。”

  她微微晃动的银丝,擦过他的肩膀。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青草的自然气息,让人想到无边的旷野。

  与周围那阴湿的味道完全不同,她的气质清冽而干净。

  她低声唱着,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和缓。

  “我不明白春风、丁香与雨露。”

  “我看不见大海、潮水与贝壳。”

  “……我生来属于黑夜,我不理解白昼与光明。”

  “黑渡鸦在树上,我在听夜的声音。”

  “白昼的光太亮,我在你的睡梦里。”

  “多么美好的,自由与光明啊。”

  “……”

  “……我是多么,多么渴望遇见你。”

  她的声音渐渐低落至无。

  浅淡的呼吸声传来。

  她睡着了。

  ……

  【SAN值:60点】

  ……

  (本章完)

四百七十章·“如果它叫我佰神呢?”

  茜伯尔唱的歌,应该是穹地本地的歌曲,词汇相比普通摇篮曲而言要复杂很多。它的曲调和缓又轻柔。

  歌曲能很好地传递情感,使人们情感相通。

  至少,苏明安听出了这首曲子里,独属于穹地人饱含希望,又隐含绝望的情绪。

  他们在与注定的命运,作着重复又无力的斗争。

  或许,茜伯尔只是他们之中的一个,更为悲哀,也更为无力的缩影。

  一直迈进在黑暗中,苏明安渐渐开始咳嗽起来。

  鲜红的血不断顺着喉咙吐出,他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隐隐有种眩晕感。

  他背着沉睡的孩子,一步一步,走着,不停着。

  腕表的光撒在他的脸上,照亮他眼底里的阴霾与疲惫。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很模糊,不知过了多久,他走到了一处微微发光的结晶前。

  这枚结晶立在空中,整只结晶都被污泥笼罩,导致它的光芒被完全遮掩,苏明安行走了很久才发现它。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将那些污泥扫去,将水晶握在了手心。

  ……

  【你获得了黑羔羊权柄】

  【你超额完成了主线任务·“花开之日·贰”:收回三大权柄之“黑羔羊”。】

  【任务奖励:技能晋级石*1,200积分。】

  ……

  这枚代表“庇佑”的权柄,化作了一枚刻着羔羊图案的银色手环,箍在了他的右手腕上。

  ……

  “叮咚!”

  【你获得(黑羔羊权柄)的临时使用权】

  【黑羔羊权柄:你掌握了“庇佑”的力量,能够建筑结界,阻挡诅咒。该权柄可发挥的强度与本人精神水平相当。】

  【注意:当黑羔羊权柄化作的手环被抢走时,你将失去对黑羔羊权柄的使用权。】

  ……

  在苏明安获得了黑羔羊权柄后,一个传送阵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从这个传送阵就可以回到农场。

  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并不好,san值降到60,茜伯尔也陷入了睡眠,她身上的诅咒被环境激活,隐隐有爆发之势,随时可能夺取她的生命。

  他看了眼时间,离黎明到来还有一个多小时,不知道那些只知道逛街的玩家是否画完了祭坛。

  考虑到茜伯尔越来越危险的状况,他还是打算踏入那座传送阵。

  “……停下。”

  突然,一声命令般的声音,突然从右侧方传来。

  苏明安完全没想到,旁边会突然出现一个人,他立刻转头,后退一步,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名身着黑红色交领祭祀服,手持漆黑武士刀,气质如上弦月般冷峻的白发青年,出现在了一片阴影之中。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身着潮流风兜帽衫,双手插兜的黑发青年。

  白发青年举起了手里的黑刀,刀尖直指着他。

  “放下黑羔羊权柄。”封长眼神冷厉:“那不是你能染指的东西,外来人。”

  苏明安没看封长,而是看向那个穿着现代风兜帽衫的青年。

  这个青年穿着的兜帽衫,前面画着英文字母和蓝紫色油漆图案,看上去分外潮流,有种DJ打碟的既视感。配合着一条牛仔裤,看上去有模有样。

  “说好的合作呢?”苏明安对着苏凛说。

  明明之前在漫展上,苏凛还特意跑来和他聊合作的事情,到了这里就开始给他添乱了。

  他这边黑羔羊权柄刚到手,这两人就突然传送进来了。很明显,封长应该兼具守护权柄的责任,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才用了什么手段,跑了进来。

  “封长是下任的族长。”苏凛言简意赅:“他不会容许权柄被一个外来人带走。我并无主动向你出手的意思,只要将黑羔羊权柄留下,他不会杀你。”

  苏明安抬起了左脚,试图迈步。

  “轰——!”

  一声巨响响起,他的面前,突兀出现了一片空旷区。

  那隐约的黑雾、前方地上黏腻的污泥……似乎都被一只橡皮擦突兀地擦去。当封长收回刀时,苏明安看见的便是眼前被格式化一般的场面。

  细微的冷风擦过他的脸,他那飘起的一缕黑发被刀风切断,在触碰到那余风的一瞬间泯灭消失,如同坠入了黑洞之中。

  ……这个恐怖的毁灭力。

  其他引导者还真没有夸大封长的实力。明明只是简单挥出一刀而已,那挥之不去的黑泥居然被直接刮没了。

  苏明安知道自己是没办法硬冲过去了。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氛围一片紧张。

  人们原本以为这黑羔羊权柄都到手了,目前局势大好,这边却突然冒出一个封长,还配合实力也不弱的苏凛。这两人对上苏明安这一伤一沉睡的组合,这边似乎毫无胜算。

  【要不把茜伯尔丢下,空间位移过去吧!那个传送阵也不远!】

  【!!我靠,真是苏凛啊,看到人了我才发现,苏明安还真把云上城神明拐过来了?】

  【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苏凛这明显来者不善啊。】

  【废话,你要是在家里坐得好好的,被人突然拉下来,你会高兴吗?】

  【话说换苏凛当第一玩家怎么样?我觉得可以有啊,人家本来就是领导者,双商也很高,肯定比苏明安合适吧。】

  【这个可以有,我也觉得合适。】

  【……】

  “——放下黑羔羊权柄。”

  封长语声冷硬,他不会给苏明安离开的机会。

  “三大权柄,在佰神死后都被分散了出来。”苏明安说:“既然黑蟒蛇权柄在你身上,为何不允许我获得黑羔羊权柄?”

  “呵。”封长笑了声。

  即使是笑着,他的面部表情依然极冷,全身都带着一股冷冽的寒气。

  “我承认,你与佰神大人的亲和度比我高,能轻易取走在这里遗留许久的黑羔羊权柄。但你是个外界人,还是个与玖神信徒签订契约的外界人——就凭这一点,我就不可能让你带走黑羔羊权柄。”

  “那么。”苏明安并不退让。

  他伸出手,抚摸渡鸦的羽毛,它也磨蹭着他的头发,姿态亲昵。

  “……如果它叫我佰神呢?”他说。

  之前,他确信没听错,那天夜晚,渡鸦确实叫了他“佰神大人”。

  他本以为封长会像之前水岛川空的引导者一样,听了这话会立刻收手离开,但对方却依然寸步不退,像是没看到渡鸦。

  “你以为,什么样的存在,才能称为‘神明’?”封长淡淡道:“无所不能的,能庇佑人们,满足他们要求与信仰的,才算神明。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你也敢自称佰神?”

  苏明安眉头一挑,封长这信仰的理念,实在有些现实啊。

  封长这是认为——只要没有神明般的能力,就不算神明,即使被渡鸦承认了也不算。毕竟只要满足“权柄、信仰、能量”这三大要求,谁都可能成神。而没有满足要求的苏明安,在封长眼里,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外来人罢了。

  “——佰神已死,渡鸦这么叫你,也只是误认了你身上佰神大人的气息。别以为自己就是神了,你还不配。”封长执起黑刀:“好了,看来你是不会主动交出来的,那就让我自己去拿好了。”

  他说着,姿势微微前倾,眼里已经出现杀意。

  “金级装备诺亚之链,能使用一次伤害转移,冷却时间未知,但应该不少于半小时。”苏凛说:“将这个技能逼出来后,再动手吧。”

  “了解。”封长身子微微压低,刀锋前指,一抹黑光闪现。

  苏明安并不着急,只是侧身,任那道黑线擦着他的脸而过。

  “轰——!”

  黑光落地,地上的黑泥再度被清空一块。

  “威力不错。”苏明安后撤一步:“就你吧。”

  封长没管他说了什么话,刀锋一转,似乎又要发出下一击。

  然而,苏明安的视线,已经牢牢锁定在了封长身上。

  【技能开始发动,请注意保持视线。】

  【NPC(封长),好感度:20+10+10+10……】

  苏明安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封长。

  肉眼可见的,封长的面色,由一开始的冷硬而变得缓和。

  他刀上的寒光,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终于,他手腕一转,收回了那道极度危险的蓄势攻击,刀锋收起。

  他有些困惑地看着苏明安,眼中的冷寒一点点淡下去。

  ……

  【NPC(封长),好感度:100】

  【注意:当前好感度已到达(友情线·最高)】

  【注意:强行提高好感度仅能达成友情线,若要转换为其他情感,请掌权者自行探索。最高好感度有利有弊,请谨慎行事。】

  “……”收拢了一身寒气的封长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骄傲如他,之前连苏明安的名字都没记过。

  “苏明安。”

  “我记住了。”封长点了点头。

  在看着苏明安时,他的眼中已经没了杀意:

  “黑羔羊权柄,暂且放在你那。五天后的族长继任大会,我期待你的到来。我希望……即使是个外来人,你也可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如果你能掌握‘庇佑’的力量,为这片穹地而努力,那么,在这几天,我愿意对你交付我的信任。”

  他的态度转换得无比之快,明明刚才还是“权柄不是外来人应该染指的东西。”“你也配?”的话语,现在就变成“你可以成为我的左膀右臂”“我愿意给你交付信任”了。

  身为穹地的统治者,封长对苏明安的好感度即使到了最高,也依然会坚守原有的信仰。他对苏明安的信任仅仅限于这几天,因为最后的胜者只有一对,封长不会为了好感就放弃夺胜。

  只是,在最终的争斗到来前,封长不会再成为敌人。

  苏明安选择封长来使用掌权者技能,也是为了增加胜率。封长这种人,成为朋友肯定比成为敌人要好很多倍,如果他们最后合作,有人成功成神,说不定能找出让剩下的人都活下来的办法。

  “真令我意外。”旁边,苏凛开口:“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技能。”

  他见证了封长前后转变的全过程,宛如在看一场悲伤的默剧。

  “这样一来,我们的存在,在你们玩家眼里还真是可悲……我们居然是一群连情感都能被操控的东西。”他说。

  那些平行副本里的他,也会被这种技能操控情感。

  而他只是作为所有‘他’的一员,被苏明安从副本里拉了出来,有了独立于系统之外的思维能力罢了。

  ……这样一想,现在的他到底算什么?

  是真正的人,还是一个从副本里复制出的模板角色,属于这个游戏趣味性和挑战性的一部分?

  “难说。”苏明安说:“谁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是真人,还是系统构造出来的真人模样npc呢?”

  “我不欲与你辩解这些,毕竟你不是我,不切实地感知自己身为‘人’的情绪,便无法证实周围的人们是否切实存在。”苏凛并没有要多争辩的意思,他的心态一直很平和,如同一位暮年的老人,知道争个高低出来也毫无意义。

  他看向脸色缓和很多的封长:“既然你选择将黑羔羊权柄留在他那,就走吧。”

  苏明安看着果断离开的苏凛,笑了一声。

  苏凛这人,还真是无欲无求,他似乎无所谓这场比赛的结果如何,也不在意会不会死。

  或许是因为他所在意的一切,已经彻底离他远去了。

  “但是,苏明安。”

  苏凛忽然顿住了步子。

  “你对待这些人的方式……却相当好。”他说:“如果你没有将我们当成了与你一样的人,估计那位骑士,也不过是个高自由度的npc。”

  (本章完)

四百七十一章·“对不起,冒险者。”

  苏明安没说话。

  他已经想明白,当初的谢路德,就是游戏副本里针对他这样苏凛身份者的一个大陷阱。

  觉醒了之后,想要红玫瑰的谢路德,会正中系统机制下怀,让苏明安将能最后破局的红玫瑰交出去,丧失完美通关的机会。

  只有谢路德不仅觉醒了,还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有了自己的选择后,这条路线才被真正打通。

  甚至于,可以说谢路德前面觉醒的部分都是系统设定的,系统设定他就是个‘突然自我觉醒的骑士’。

  如果不是苏明安对待他的态度一直很平等,又说了许多发自内心的劝说与见解,谢路德也不过是个“突然觉醒,接受红玫瑰”的陷阱人设罢了。他并不会亲手取下那朵,属于设定里他就很想要的红玫瑰。

  这些游戏副本……真的是一个环套一个环,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另外,海妖攻城对于一般玩家就已经算是完美通关,如果没有挑起魂猎与魂族的矛盾,甚至打完海上盛宴就能直接通关,根本就没有攻城这回事,更别说看清普拉亚背后的秘密。

  苏凛继承人的这个特殊身份,纯粹缺德。

  ……那是苏明安离失败最近的一次。

  苏明安很难想象,如果在云上城,他真的落到那种进不得退不得的境地,他究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究竟是接受神明苏凛的请求,就此成为观测者。还是反复回档,回上十次,百次,甚至上千次……去寻找一丝丝可能存在的破局机会?

  那种绝望感,令人难以想象。

  在之后的副本里……他还会遭遇这样的局面吗?如果真的出现,他又能做出怎样的抉择?

  他对未来的渴求已经几乎成了一种执念。不到那一刻,他真的无法预测。

  看着封长和苏凛即将从另一边的传送阵离开,苏明安忽然开口。

  “对了,封长,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封长回头,看向他,眼神难得很温和。

  好感度爆表的他,看苏明安的眼神就像看生死与共的朋友。

  苏明安指了指这个通向农场的传送阵。

  “可以拜托你,从这个传送阵离开吗?”他说。

  “好。”

  封长点头。

  对他而言,从哪回去都一样。他只是感受到了黑羔羊权柄被人拿走,才会从第一部族传送进黑墙看看情况。如果从这个农场的传送阵回去的话,他也就是多走点路回第一部族罢了。

  为了苏明安这个“值得交付信任,生死与共的好朋友”,他可以帮这个忙。

  他踏入了那个农场的传送阵,白光大放。

  ……

  【一个小时前】

  “——你看到了井雪纯子留下的笔迹,说苏明安没有被加成五倍实力?”

  此时,中央祭台上站着四个身影。他们的旁边有着一个白色的传送阵,就在十分钟前,苏明安踏入了这里,一直没有回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苏明安进入了这个传送阵,他可能去了个临时的特殊副本,我觉得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童安安说:【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等会,万一井雪纯子是骗你们的,那怎么办?”王万宇反驳。

  “祭坛已经画好了六个,其他四个人也应该在刻画中。”玛格丽特摇着羽毛扇,语气很轻松:“估计用不了一个小时,他们就能把剩下的两个祭坛画好,如果苏明安回来时实力是五倍,我们各自逃难就是了。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杀我们全部。但是……如果他回来时实力是正常水平,那杀了他,我们就赚大了,这还是值得赌的,不是吗?”

  【我觉得他的实力可能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童安安说:【他的击杀速度太慢了。而且,刚刚玛格丽特拿手电照他,他也没有追上来,情况看上去确实有问题。】

  “好吧。”王万宇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值得赌一把,毕竟如果他们几人真的击杀了第一玩家,那对于全局而言都是血赚。

  “我的职业与工程有关,我们可以在传送阵边埋上十几个炸弹,就算他实力加成了五倍,也会被炸弹阻拦。”沉默片刻后,王万宇提出提议。

  他的排名在二三十的位置徘徊,虽然在普通玩家眼里极其强悍,但名声却与前几位的玩家有天壤之别,趁这个难得的机会,他想在全世界面前展现他的实力。

  如果第一玩家真的被他的炸弹炸死,那简直是史诗般的战绩。不仅能刷波名声,苏明安死后爆出的装备也都是好东西。

  “万一苏明安马上就出来了怎么办。”玛格丽特还是有些怕,猪圈的那段经历让她有点心理阴影。

  “我们都在这聊几分钟了,他还没出现,应该不会很快出现吧。”王万宇说:“我们在旁边先等一会,看看情况。”

  他们移动了位置,在周围的障碍物边等了几分钟,传送阵依旧没有动静。

  王万宇手里不停制作着各类炸弹,这些炸弹的来源是他的法力值,制作起来不费力,不一会,他的面前就堆了一堆大大小小的机械炸弹。

  他将各色炸弹,安置在了传送阵的周边。

  这样无论苏明安从哪个方向出来,都会瞬间引爆这些火力十足的危险品。他有自信,苏明安如果是生命值低的那个状态,那个脆皮身板绝对扛不住这连锁爆炸。

  片刻后,那座传送阵便被“装点”完毕。各类炸弹,机械道具,流动的火焰能量,嘎嘎作响的小型火炮,将那围成了一处极其危险的陷阱之地。

  “妥了。”王万宇露出笑容。

  他们在周围的障碍物后藏好,等待着“猎物”的上门,四十多分钟过去了,传送阵一直没有动静。

  “……他是不是放弃这个祭场的输赢,彻底离开了?”玛格丽特轻声出声。毕竟她也不确定这个传送阵是通向哪里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不可能,他可是第一玩家,第一玩家不能逃避所有竞争。”说话的人是王万宇,也不知他怎么得出的这种结论。

  【再等等,也许他还在探索那个传送阵里的空间。】童安安说:【可惜这个传送阵我们进不去,不然就派出傀儡之类的去看看了。】

  在他们等待的时间里,祭坛又亮了一座,距离八座祭坛完全亮起只差最后一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由于长期暴露在黑雾之中,他们开始咳血。

  玛格丽特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她的san值已经降低到了40点,开始出现了重影、幻听、视野模糊等症状。她甚至能感觉有人在朝她轻声低语呢喃,她分不清这是人声还是夜风。

  “咳,咳咳……”她吐出一口鲜红的血。

  她觉得身上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在血管里乱窜,像蛆虫扭动,像有指甲在刮擦她的各处皮肤。

  “……冒险者。”

  就在她靠在石头后面,试图吃点甜食缓解一下时,她看见了自家引导者悲伤的眼神。

  谷“……对不起。”引导者悲伤地看着她:“你好像,好像已经……”

  玛格丽特一愣。

  她伸出了手。

  漆黑的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出现,此时已经遍布她的掌间,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上,它们弯曲,扭动,如同活物般缠绕狂舞,像湿润的海藻,一路缠上她的身躯。

  “我……”她张口,鲜红的血忽然无征兆地从喉咙里涌出,吐了一地。

  在落到地面上时,她的血开始变得乌黑。

  她伸出手,扒住石头,试图站起来,身子却变得骤然无力,像是拉起了一滩烂泥,她甚至感觉不到她四肢的触感,像是沉在了无形的黑泥之中。

  恐慌的情绪如同洪水一般淹没了她的心脏,她睁大眼睛,嘴里渐渐发不出声音,大口大口乌黑和鲜红的血喷吐而出,她的肌肤发生开裂,像有什么涌动的东西正撕裂她的身体,从里面涌出,各色漆黑的污泥从她的眼部、鼻腔、耳朵,甚至指甲处涌了出来。

  “玛格丽特,你怎么了……”王万宇听到这边的动静,探过头来,却看到这无比恐怖的一幕。

  那穿着西欧奢华长裙,如同公主般气质高贵的玛格丽特,一手扒着石头,下方的身体却彻底腐烂,化作了一滩乌黑发臭的烂泥。层层布料包裹着她软化融化的身体,连她原本精致的面容都已经看不清,融入了一滩黑色之中。

  她扒着石头的手指松开,根根白皙的手指也开始腐烂。

  片刻后,这块石头之后,只剩下了一滩让人看得极不舒服的黑泥,以及层层破裂在泥土之中的长裙布料。而她的引导者也开始失去神智,无意识地朝着远方的黑暗走去。

  “……”王万宇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其他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也一脸惊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这,这这……】童安安脸色苍白。

  自副本开始后,这还是第一个因诅咒发作而死的人。

  一个活生生的美貌女人,突然全身开始融化、腐烂,化作了一滩恶心的黑泥。这般极具视觉冲击感的一幕,让屏幕外的观众都开始干呕。更别说身处其中,有清晰五感的玩家们。

  王万宇的手都在发抖。他现在的san值已经掉到了50点。san值越低,染上诅咒的可能性就越大,他真怕自己也突然染上诅咒。看玛格丽特这反应,他们基本没有自救的时间,哪怕自身实力再强,这诅咒一染上,人就没了。

  他有些后悔,他不该贪这两颗银星的。这夜晚就不该外出。

  【我们赶紧去画祭坛,把大门打开,快点回去吧!】童安安眼里都是恐惧:【不要再等了,哪怕去搜集些魂石也好,我们不该暴露在黑雾里的。】

  “我……”王万宇也有了离开的心思,而伊莎贝拉则直接起身,离开了这里。

  他犹豫了几分钟,刚想收起那些机械炸弹离开,却忽然看到了一道亮起的白光。

  “——等等!我们等到了!”他惊喜地叫着。

  那道白光,正是从传送阵上亮起的——是苏明安回来了!

  一个身影,从传送阵中走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走出,便踩到了地上那一连串的炸弹。

  ……

  封长走出了传送阵,恢复了视野。

  面前是一片漆黑发红的农场景象,摇曳的树影,黄叶交错的苞米地,以及停在稻草人上的乌鸦,这是属于老特的农场,他知道这里。

  从这里走回第一部族,也不远,正好他可以沿途看看这些族民们的生活状况。

  他迈出一步,却忽然感觉踩上了什么。

  “嗯……?”他微微一愣。

  “轰——!”

  下一刻,极为突然地,一声巨响响起。

  爆炸淹没了这个传送阵,火光一瞬间包裹了他的身体,烟雾散开,将周围完全遮蔽。

  “——上!”不知从哪里传出一声极高分贝的男声,哪怕没看到人也能听出他强烈的兴奋。

  封长侧过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他挥出一刀。

  一道漆黑的细线,顺着他挥出的方向扬起,眨眼之间,便刮过了整片祭坛区,连地上的大型祭坛都开始开裂。

  烟尘散去。

  那扑过来的王万宇,连同他的引导者一起,上下身躯缓缓分离,如同被一根弦切割而过,他们的上本身,顺着斜斜的切面跌落下去。

  “我……”看着那从传送阵里走出的封长, 王万宇一脸懵比。

  ……这nm是谁啊?

  他的鲜血慢一拍地溅在地上。

  在倒下的时候,王万宇还没明白——这明明进去的是苏明安,为什么出来的时候就换了个人?

  “你……”他吐着血,很快便断了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封长黑着脸,上前一步,一刀挥下,连那还躲着的童安安,都被他连石头带人一起削死。她的防御罩在他面前如同纸糊。

  苏明安这时,才从传送阵里走出。

  ……封长还真好用。

  但仅限于此了。即使好感度很高,封长也不会插手祭场,帮他追杀那些黑羔羊玩家。只是有人对封长出了手,他才会还击。

  “……你还真是在拿我当先锋啊。”封长说着,却没有生气。

  好感度满格的他,不会为这种事情生气。

  “能者多劳嘛。”苏明安笑了笑。

  “……我看残局也差不多了,你获胜应该毫无问题。”封长说:“我就先离开了。第八天的继任仪式,我在第一部族等你。”

  “我在今天白天就会到达第一部族。”

  “嗯?好。”封长点头:“期待你的到来。”

  “对了,茜伯尔……”苏明安将昏迷的茜伯尔放在了地上,她的手臂上出现了代表诅咒的黑线。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苏明安不敢立刻唤醒她,怕她的情况恶化。

四百七十二章·“很高兴遇见你。”

  封长原本还算缓和的面色,立刻冷了下来。

  “第一部族不欢迎玖神信徒。”他淡淡道:“而且,就我个人而言,我也希望你与她早日解除契约,或者直接杀了她。”

  他完全没提出对茜伯尔情况的建议,身为亲哥哥,他居然真的在迫切地希望她去死。

  苏明安原本以为这封长和茜伯尔,会是圣启和钦望那样误会的关系,却没想到封长却是真的嫌恶她,恨这个异教徒,恨到希望她死去。

  血缘关系在他们身上像是根本不存在,唯有信仰是更重要的东西。

  封长和苏凛直接穿过了农场那道未开启的大门,离开了这里,对茜伯尔昏迷的状况视若无睹。

  他们能直接离开,因为他们不是祭场中的参赛者。

  苏明安看着昏迷的茜伯尔,他知道,这只能等回去问问方老师和那个老妇女了。他们应该有压制诅咒的法子。

  ……话说,那帮黑羔羊玩家,是还在逛大街吗?他都没干扰他们刻画祭坛这么久了,八个祭坛还没画完?

  这个小副本,真被这群黑羔羊玩家玩成逛农场模拟器了。

  他朝着最近的加工厂二楼走去,听到一阵“砰砰砰”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剧烈跑动。

  首发网址

  他没有要追的意思,而是走向二楼的祭坛。这个祭坛位于铁楼梯之上,此时已经被刻画了一小半,被打翻的动物血淌了一地,顺着铁板连接处滴落至下方的加工机器上。

  苏明安摸出怀里的刻画笔,在鲜血上沾了沾,举起,一划——

  鲜红的色彩,在祭坛之上显现,顺着模糊的纹路勾勒而成。

  【你正在刻画祭坛,当前进度:18%】

  【你使用的道具为(普通刻画笔),(普通动物血),刻画效率:极低。】

  ……

  苏明安画了一会,才发现这速度确实很慢。

  他收起笔,将昏迷的茜伯尔藏在一旁的柜子里,转身,对准高处铁板的方向。

  通向三楼的道路并不是安全的铁楼梯,而是一块一块有着高度差的铁板,这些铁板隔一段距离插在旁边的石墙上,需要人跳跃过去。

  他双腿微微弯曲,发力,跳跃。

  朔风长靴A级的弹跳力发挥了相当喜人的作用,在跳跃的一瞬间,他感觉脚下传来一股自然的推进力,整个人的跳跃高度又高上了些许。

  “嘭!”

  一声巨响响起。他成功跳到了前方的铁板之上,由于发力过猛,这一下还有些过于靠前,差点就顺着铁板间的空置处掉了下去。

  下方正好是烧得通红的烙铁,温度烧得他的脸一片通红,即使会死亡回档,他也不希望这样死,如果第一玩家因为跳空而被烫死……这也过于丢人,简直是戏剧结局。

  不过,如果之前的死亡回归是跳跃世界线,也不排除他经历了很多次,这样堪称荒唐结局的真实死亡……

  他双腿微微弯曲,把握好角度之后,再度跳跃,如同跑酷一般,重复几遍后,他顺利地到达了三楼的平台。

  三楼很安静,只有一扇木门置于平台最前方。他伸手,在融化了木门的缝隙之后,他一脚踹开了门。

  “嘶……”

  影状态堪称身娇体弱,他的腿隐隐作痛,吸了口气后,他还是把声音压了下去。

  夜风迎面而来,空气里夹杂着腐烂与血气的味道。

  这是农场的最高建筑,从这里几乎可以看到这片农场的全貌,视野极其辽阔,有一种俯视众生的辽然感。

  远方的围栏,黑夜里摇曳的麦田,如同骷髅的稻草人,散发着如血红光的祭坛……它们极其契合地融合在他的视野之中,带着一股阴暗的血色底片,如同一副饱和度较低的夜色油画。

  几具尸体散落在农场的各个地方,像死去的甲虫,黑雾冰冷,笼罩着他们渐渐融化腐烂的尸体。

  苏明安站在平台的边缘,眺望远方,隐隐看到将要出笼的一抹金黄。

  ……黎明快要到了。

  无论这个夜间发生了什么,似乎都会随着白昼的到来,将一切丑恶埋藏在逝去的黑暗之中。

  那些死状狰狞的尸体,只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发生的事情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没有人在意这里经历了怎样的斗争与伤痛。

  在他转身时,一抹白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原路之上。

  那是一名突然出现在天台的白大褂女人。

  她似乎在那里等待了有一会,一直没出声,见他转身才开口。

  “很高兴遇见你。”女人梳理了一下她散乱的头发,眼神很静:“我叫伊莎贝拉。”

  她的皮肤如同大理石一般洁白,有着锋利的石质感,眉毛乌黑而浓密,鼻梁挺直,嘴唇型美而薄,眼神透出一股自然的自信。

  在与他对视时,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的动作,只是坦然地站在门口,肩上悬停着一枚银白的机械球。

四百七十三章·“试着绅士一些。”

  “第一玩家,你在这儿做什么?这里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

  伊莎贝拉的语气很平静。

  苏明安一步步走近她。

  “你想说什么?”

  “我是目前唯一知道你没有被加成五倍实力的人。”伊莎贝拉说。

  苏明安继续靠近她。

  “我是巅峰联盟的成员。”她说:“我们不是敌人。”

  她说着,居然在原地直接坐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零件,开始迅速拼合起来。

  “咔咔。”她的机械臂发出声响,尺子、放大镜、铁锤这种小东西从其上拼合而出,辅助她迅速制作着手上的东西。

  苏明安停下了脚步,看着这位很可能成为联盟九席之一的榜前玩家。

  伊莎贝拉在游戏开始前便是位科学家,或者说,用研究员来称呼更合适。看似还是年轻女人的她,真实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岁。她的经验和阅历比他丰富太多。

  记住网址http://

  在一阵“咔咔”声后,伊莎贝拉举起了手,那手掌之上,托举着一枚银色的机械球。

  “送给你。”伊莎贝拉微笑,那抹笑容在她脸上绽开:“见面礼。”

  苏明安没动,他怀疑这是触碰式炸弹。

  “你给我的见面礼,不止这枚球吧。”苏明安说。

  “嗯。”伊莎贝拉眼角微微上扬,她纯净的瞳孔和上挑的眼型,结合成了一种奇异的风情:“你喜欢我给你带来的那批人吗?”

  她早就察觉到了农场的不同寻常。毕竟,这次的规则是老板兔说的,并非显现在系统面板上,存在虚构的可能性。

  在发现井雪纯子留下的笔迹后,她有了明悟,并主动将一批送死的玩家,送到了苏明安的面前。

  果不其然,他没有倒下,而是成功杀了他们。她在加工厂二楼远远看到了他利用封长出击的行为,十分完美。

  第一玩家是不会输的。

  面前的这个青年,她能看出他的自信,她能感到他那股,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游刃有余的掌控感。

  这样的感觉,她在她的学生身上看到过。

  她曾经的学生都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毕业于常青藤大学,个个意气风发,如今却只能沦为在副本里挣扎的中层玩家。

  面前的这个看似普通的,学生出身的青年,却一跃成为了世界的最顶层。

  这很奇妙。

  苏明安踢了踢地上的机械球,没什么爆炸的迹象。他将其捡起。

  【获得道具(巡查之球)】

  【巡查之球(白级):你可以放出巡查之球,帮你探索前方的区域。

  耐久度:100/100

  制作人:伊莎贝拉

  备注:伊莎贝拉特殊职业产出的道具,在耐久度清空后,可以找她进行修复。】

  ……

  在他检查这枚球的时候,伊莎贝拉的手还再不断制作着,片刻后,几枚白球如同玻璃珠般滚在地上。

  【获得道具(爆炸之球)

  爆炸之球(白级):你可以放出爆炸之球,在一定范围内造成爆炸,该爆炸可以破坏建筑物。】

  ……

  【获得道具(凝固之球)

  凝固之球(白级);你可以放出凝固之球,拼合某些区域的缝隙,为你搭建一处落脚的小型平台。】

  ……

  【获得道具(激光之球)

  激光之球(白级):启动该球后,该球将以你为中心,向四周的可打击敌人放出激光射线,造成50点固定伤害。】

  ……

  在制造完这批东西后,伊莎贝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的额前垂下一缕金发,那双天海般的眼睛里有着令人着迷的深邃感。

  看着观察着机械球的苏明安,她微笑着说:“喜欢这份见面礼吗?”

  苏明安看了出来,伊莎贝拉是真心想与他结交。毕竟她只要把他没有被加成实力的事情说出去,他接下来的进程会艰难许多。但她没有,而是冒着风险主动来接近他。

  甚至,她主动抬了一手,将之前她拉动玩家攻击他的行为,升华成了“主动引人送给他”,并赠送了这一堆道具作为赔礼。

  她在用一种温和而不令人反感的方式,拉高他的好感度,手段高明程度,几乎可以媲美诺尔。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和煦,像年迈的教授注视着得意的学生,那眼里的,没有曾经水岛川晴的愤恨,没有鸢尾故作的魅惑,只有一片湖水般的风平浪静。

  “我会使用特殊道具,离开这片祭场,放弃这场比赛。”伊莎贝拉说:“我已经看出,我是不会获胜的,放心,我的中途离去,不会影响你的胜利结果。”

  “你对我很有信心?”

  “你的眼神,让我想起那些令我骄傲的学生们。”伊莎贝拉轻声说:“我愿意,相信你的可能性,年轻的第一玩家。”

  她说着,朝他温和一笑,手上的一枚遥控器状的道具亮起白光。

  白光闪过,她的身形消失,苏明安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与她说上。

  ……

  【黑羔羊玩家(伊莎贝拉)使用特殊道具放弃比赛,离开祭场,当前黑羔羊剩余数量:4/12】

  ……

  伊莎贝拉很会做人,她给了东西就走,将这份好意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她的态度,不谄媚,不卑贱,不故意诱惑,像在与同辈平等交流。

  苏明安转身,去找被他藏在柜子里的茜伯尔。

  在回到二楼,打开柜子时,他才发现她的身上被人盖了条毛毯,头也被柔软的枕头垫住了,她睡在被布置得很温馨的柜子里,像沉入了黑甜的梦境里。

  一张纸条,平放在她的手边,那是伊莎贝拉纤细的笔迹。

  【年轻人要试着绅士一些,不要让她着凉。】

  【我想,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希望被人塞在冰冷的柜子里,即使她陷入了昏迷。】

  【希望你能尽早让她再度看见这个世界。】

  【——伊莎贝拉】

  ……

  伊莎贝拉没有趁茜伯尔昏迷的时候下手,反而给她添了条被子。

  苏明安看了眼纸条,将柜门重新合上,开始刻画二楼的祭坛。

  祭坛只剩最后一个,既然这帮玩家都不画,就让他这个追杀方来亲自完成。

  有了渡鸦之血的加成,他的动作飞快,祭坛进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终于,在画完最后一笔时,灿烂的红光在他面前亮起。

  “嘟——”一声格外悦耳的提示声响起。

  这代表八个祭坛已经被刻画完毕。换作寻常的玖神之鬼,这是血压升高的预兆,五倍的实力加成将被无情抹除。但对于苏明安而言……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等这个声音,他已经等了将近七个小时。

  他背上茜伯尔,从二楼的侧楼梯走下,这里不远处便是农场大门,他可以很完美地堵门。

  加成了实力的他在门前一站,那其他玩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也不可能逃出去。

  在走动时,他感到了一股暴涨的实力加成,影状态下,这加成似乎主要集中在他的精神方面。周围的视野一瞬间亮堂起来。哪怕是细微的灰尘,缓缓爬过的小动物,甚至于泥土中的蚂蚁,都在他的眼下无法遁形。

  他睁着眼睛,像看见了一个全新的,更细致入微的世界。

  他点燃了茜伯尔的魂石,将它卡在右手腕的手环之上,透明的光芒照亮他的身形。

  一道身影在他视野里晃过。

  苏明安抬眼,很轻松地看到了那隔着一块农田的人。那人一身紧身战斗服,身后背着一把大枪,腿上绑着两只匕首,是标准的热武器与近战结合的玩家。

  对面,西里斯迅速取出了一支望远镜。在确认了是苏明安后,他立刻转身逃跑。

  他认为,即使是被消除了五倍加成的苏明安,也不是他能抗衡的,他的正确做法应该是联合其他黑羔羊玩家,一起围杀苏明安。

  他立刻使用远程交流联系其他玩家,而苏明安也在同一时刻使用了“定点冲锋”技能。

  ……

  【定点冲锋(蓝级):主动技能。你可以选定视野范围内的一个目标,并以其为终点进行快速位移。】

  ……

  他选定了西里斯为目标,发动技能。

  下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种无形的拉力猛地拽了过去,朝着西里斯的方向不由自主地冲去。

  他的身形悬空,双脚都挨不着地,呈现一种平移的状态,由于敏捷点数不够高,他的动作还一卡一卡的,犹如游戏里卡网掉帧的玩家,看上去还有些搞笑。

  西里斯立刻转身,开出一枪,苏明安却直接锁定了子弹的方向,伸手,挡在了喉咙前。

  一股热流融化的感觉在掌心出现,子弹的冲击力直接被泯灭化解。

  西里斯发现他这一枪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苏明安那一卡一卡,略显鬼畜的身影,以均速向他冲来,姿态看来格外好笑,但他只觉得死神临近。

  就在他们距离缩短至不到三米时,西里斯听到了一阵天籁般的声音。

  “——不用跑!我们来了!”

  他眼神一亮。

  后方的方向,四道身影,正迅速赶来,他们兴奋的表情肉眼可见。

  “——苏明安!”西里斯突然哈哈大笑,直接停下了步子:“——你输了!”

  苏明安看向那几人的方向。

  他们应该刚从祭坛的方向走来,几个人都灰头土脸,手上没有魂石,看来是经历了一个不太美好的夜晚。

  但此时,他们的神情却是眉飞色舞,走起路来脚步迅捷,身形带风,像是自认为“优势在我”。

  西里斯停下脚步,赶来的莱斯丽和王朝泽,以及他们的三个引导者,迅速聚集在了一起,呈包围之势,他们片刻间便将苏明安的“退路”完全封死。

  除了要走地道的路,这三人是仅剩的黑羔羊玩家。

  他们辛辛苦苦,如同打工人一般画完了祭坛,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全程都在画祭坛,没时间探索农场剧情的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规则有什么不对。

  “我可等这一刻好久了。”王朝泽咬牙切齿,他还记得刚刚在猪圈里与猪共舞的尴尬时刻,早就想和苏明安讨教讨教。

  ——现在,他的机会终于来了。他必然要把这场子找回来,免得那帮只知道嘲讽的观众拎着他不放。

  八个祭坛亮起,此时正是——猎杀时刻!

  “啊。”苏明安举着魂石,在光芒的照耀下,他脸上的微笑几乎与这三人同出一辙。

  “……我也等这一刻好久了。”

  他说。

四百七十四章·“这不公平。”

  苏明安还正愁,如果这帮玩家到处乱跑该怎么办,没想到他们自己聚到一起去了,真是主动给他提供机会。

  ……这真是一群面目可亲的玩家啊。

  这一刻,王朝泽那张趾高气扬的脸都变得有些可爱起来。

  “苏明安。”王朝泽挑起眉毛:“你没有第一时间追杀我们,反而去各个地点翻剧情……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你太瞧不起我们了!”

  苏明安感到惊奇。他没想到榜前玩家中,还会有这么能拉仇恨的玩家,简直是里写的标准无脑反派。

  或许是因为对方实在压抑太久了。

  玩家如果长期处在农场里,思绪也会混乱。他听闻王朝泽与猪共舞的狼狈场面已经传遍各大论坛版块,被好事者津津乐道,甚至上了世界论坛热搜。

  #王朝泽,舞猪人#这种标签都被人整了出来,实在是纯缺德,估计就算王朝泽在这里赢了一局,往后也摆脱不了猪的名号。

  就拿艾尼来说,他的代号就与“控火者”,“火之奥义”有关,水岛川空就是“审判者”“黑猫小姐”“巅峰第五玩家”之类的名号,轮到王朝泽,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舞猪人”……这能让他不抓狂吗?

  “对了,苏明安,阿道夫托我给你带句话。”旁边的西里斯说。

  或许是认为结局已定,他连挑衅的话都不说了。他觉得第一玩家只是失误,才给了他们胜利的机会。

  “嗯?”苏明安还记得阿道夫这个名字,这是一个世界游戏前期的榜前玩家。

  “他说,他很抱歉,当初在联合团没有伸出援手。”西里斯说。

  “哦。”听着西里斯的话,苏明安没什么反应。

  西里斯说的那个事,已经很久远了,应该是……第二世界后爱德朗与爱德华等人关押他的行动,让作为旁观者的阿道夫感到了抱歉。不过,无论这个人是真的有歉意也好,还是顾忌苏明安现在的地位而被迫低头也好,这都与现下的情况无关。

  那已经……太遥远了。

  “好了好了,话都说完了吧。赶紧结束吧。”莱斯丽说,想到刚刚玛格丽特诅咒发作的惨相,她想尽快回到密闭建筑里去。

  西里斯朝着苏明安点点头,拿出了一杆冲锋枪:“抱歉。”

  他们要动手了。

  对于这种趁人之危围殴的行为,他们适应良好,更有人已经盯上了昏迷着的茜伯尔,想看看这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第一引导者。

  “没事。”苏明安笑着说:“我才是该说抱歉的那个。”

  他伸出了手。

  “——上!”

  见此,王朝泽立刻拔出长剑,冲了过来。

  一股锋锐的剑气纵横而出,卷起一阵叶雨,恍若一柄漆黑的巨剑正从农田之中破土而出。

  他的身边,引导者‘剑术师’赵卓奇同步拔剑,一道道如同银龙飞腾的凛冽剑光刮来。看上去颇有气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莱斯丽和西里斯也同时动手,他们知道玖神之鬼的五倍加成虽然被抹去,但苏明安本身也强于他们。他们只是仗着六个人的人数优势,再加上各自的引导者又都不弱,才敢过来打团。

  他们都注意,没有伤到地上的茜伯尔。毕竟他们猜测这人可能与第一引导者有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陷入了昏迷。如果苏明安死了,他们还有可能和她签订契约。

  面对着扑上来的六人,苏明安无比清晰地,透过魂石的光芒,看见了他们眼底里的欲望。

  这些都是立于世界顶峰的人们。但在他的面前,他们像一群追逐欲望的野兽一般,追逐着他的影子。

  ……这几乎成了执念一般的东西。

  苏明安抬起了手。

  细微的白色十字光在他的指尖萦绕,在发出这一击时,他听到了浅淡的风声。

  “呼……”

  他十指微缩,前置动作完成,风声骤起。

  这一下,他注入了三分之二的法力值。

  几人见此,立刻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他们都对苏明安的这个技能非常熟悉,闭着眼也能算出他的最大攻击范围。随着一阵位移技能和道具的闪烁,他们极其默契地避开了最中央的震动落点位置,各自跳跃到了“安全”的地带。

  如果这是寻常情况,这些榜前玩家的走位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犹如围绕游戏中副本boss联合攻击的玩家小队。若是和正常状态下的苏明安打起来,这一下还真有可能被避过去。

  ……然而,苏明安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正常。

  甚至可以,用“离谱”来形容。

  “噼啪。”

  一股细微的爆裂声,在此时响起了。

  在这声音响起的那一刻,苏明安手掌对准的方向,无论是木屋,农田,苞米,树叶还是石块……都陷入了一瞬诡异的凝滞之中。

  挥着剑光冲来的王朝泽,发动光闪跳跃技能的莱斯丽,凭借枪支诡异后坐力强行位移的西里斯,以及他们的三位飘过来的引导者……都被卷入了这一阵寂静之中。

  他们脸上或贪婪、或欣喜、或郑重、或平淡的表情被同步定格,宛如被拉入了一张静谧的油画。

  而后,一切由静而动。

  如同一只大勺从天空中伸入,搅动这一片农田煮成的粥。周围的一切,瞬间扭曲,波动,爆裂,蒸腾。

  苏明安的眼前,那平静的景物如同水粉画一般被抹去,像水染上墨般融化。

  冲过来的雇佣兵,拔剑而行的剑客,手中聚拢光波的泪痣女人,还有他们身边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引导者们……

  他们的脸庞和身躯,在苏明安的视野里崩塌碎裂,像被一块砸下的巨石而压扁——

  “轰——!”

  一声巨响。

  破碎的视野情景,犹如被打碎的镜子,极具震撼感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眼前,鲜血爆裂,血肉模糊,人们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坚硬的盔甲与武器都被这一下完全碾碎,宛如磨下的豆子噼噼啪啪爆裂而开。

  鲜红的血炸在地上,与惨白的骨骼混在一起,沉入乌黑的泥地里,宛如一场正在上演的屠杀惨剧。

  巨响之后,寂静无声。

  苏明安面前的区域,凭空凹陷了一大块,血色与土色黏合在了一起,连哪个是人遗留下的组织都看不清。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瞬间爆炸。

  即使看了这么久的直播,人们从未见过这么离谱的技能效果,就连榜前玩家,爆破师尤莉亚的高爆炸弹,范围和破坏力都没有这么恐怖。

  这简直……有种导弹般的打击感了。

  【我,靠……】他们不住发出感慨,各种惊叹号充斥了弹幕。

  【这是什么破坏水平?】

  【沃日,谁说玩家不能抗衡热武器的?我感觉这一下已经可以比得上导弹了,只是范围还差点。】

  【现在游戏才开始三个多月,就已经能展现出这样的破坏力,那要是等游戏结束,这帮榜前玩家得强成什么样……人形核弹?土地推平机?这怕是核打击都制裁不了吧。】

  【我开始担心起游戏结束后的格局了。所谓的一人成军,看起来是有可能的。】

  【那还远得很,难道我们不应该为了第一玩家的实力而高兴吗?这说明只要他一直不死,迟早有一天他会真的这么强啊。】

  【笑死。等你一年后被那些榜前玩家当作狗一样奴役,你就有危机感了。弱肉强食自然界不懂吗?一旦个人的实力高于集体,那绝对是一场灾难。人是感性的,集体是理性的,世界绝不能交给个人来裁决。】

  【不是,哪门跟哪门呢,这才三个月,还不知道前路命运如何,你们就开始担心起战后格局了……先想想高维生物的威胁再说吧。】

  【经典,人类内斗经典环节,反正我觉得这挺好的,被第一玩家当成狗我也愿意(狗头.jpg)】

  【快来奴役我!我就喜欢被奴役hhhhhh(突发恶疾)】

  【……】

  在看到苏明安的破坏力后,一些人已经感觉到了危机。

  其中,以联合团更甚。此时,正坐在会议室内观看直播的他们,已经开始皱眉低头,在面前的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这毁灭水平,太夸张了。”这是联合团情报部玛乔丽的感慨,她扶了扶眼镜,眼神有些惆怅。

  世界的变革太快,他们的脚步,已经有些赶不上了。

  “或许,我们应该将游戏后的格局,纳入当前的考虑范围。”这是联合团副团长安德鲁的思考。

  “赞同,我们需要一定的制度和道德呼吁,将强力玩家们引导或者管控起来,否则必会引发一场灾难。”这是参谋长艾希科尔的建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真的没有必要拉拢第一玩家吗?他能帮我们将这个格局很好地建构起来。”这是蓝地医院志愿者代表凯洛莎的提议,她是位向往美好的和平主义者。

  “……这是一把双刃剑,如果他最后不服管控,对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会是一场毁灭性的打击。现在的人们,还需要我们的组织和帮助。”

  “……”

  “还是考虑艾兰得与戴里克,至少,他们都是可以被管制的榜前玩家,关系也合适。”

  “我们与冒险玩家之间,隔阂已经越来越大……”

  “但是,我们也不可能放下联合团不管,去下场参与游戏。适合的人去做适合的事,苏明安曾经说过的理念也没错,我认为,我们保持现状,再加强与冒险玩家之间的联合,将他们当作明星与武器,给予他们足够满足的荣誉,与并非完全开放的自由,才是所有人能够更好,更快地一同走下去的最好方案……”

  “……”

  如此的谈论,在主神世界各地的会议室上演着。

  他们隔着一个屏幕,隔着一整个世界,对在另一个世界里拼杀的榜前玩家们提出分析,试图寻找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办法。

  公园、酒馆、茶馆、电影院这种休闲场所,聚集了不知几何手持记录本、表格、数据本,试图对榜前玩家的个人发展,提出建议的攻略写作型休闲玩家。哪怕只知道发弹幕和傻乐的观众们,他们贡献的每一点直播热度,最终也会汇集为榜前玩家的直播结算积分。

  尽管这些观众的重要性,相比于其他身份的玩家而言,显得微不足道。

  所有人,在巅峰世界开启的这段时间里,似乎都在不断地为了一个“美好”和未来而努力。

  而与他们相隔了一个世界,真正处在最前线,汇聚了他们的视线的苏明安,收回了手。

  他走向这些榜前玩家破碎的尸体。

  在刚刚这一发恐怖的空间震动下,这些玩家已经血肉模糊,骨头和血肉都混成了一块,场面看起来分外骇人,直接去当恐怖片都不需要特效。

  他附身,捡起他们掉落的装备。

  一只满是鲜血和碎肉的手,却在此时忽地拽上了他的脚踝,这只手的主人,是面部已经被震得扭曲破裂的莱斯丽。

  她的下半身化为了一滩血泥,看上去非常恐怖,但人却很好运地没死,不知是拥有续行技能,还是她生命力强。

  她拽住苏明安的脚踝,用着力,眼角犹带因为疼痛而激出的泪痕。

  她的手颤了颤,张着满是鲜血的嘴,口中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这……不公平……”

  在临死之前,她才想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来这种祭场的加成规则,还会因为参与者身份的变动而改变。

  肯定是因为苏明安身上有特殊因素存在,才会导致他前后实力加成的反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她原本以为他们这次胜券在握,渴望的胜利已经触手可及,第一玩家这一局的“发挥失误”,似乎成为了成就他们名声的垫脚石。

  但她却没想到,这居然是人家故意的。

  他们在天堂的门前,刚窥见那阵光,便一脚迈入了地狱,

  第一玩家……难道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吗?为什么每一个挡在他面前的人,结局都会以失败告终?

  这根本……不公平。

  她染满血的手,渐渐无力松开,眼皮缓缓合上。

  书阅屋

四百七十五章·“你们太小看世界游戏了。”

  由于身处黑雾过久,黑线已经攀上了莱斯丽的手臂,在她失去生息的一瞬间,这些线条如同被激活一般窜了上来,瞬间包裹了她的身躯。

  她的身形,像之前的玛格丽特一般融化,腐烂,迅速化作了一滩血泥。

  “你们真是。”苏明安看着她犹带泪痕的血脸,捡起他们掉落的装备:

  “……太小看世界游戏了。”

  ……

  “叮咚!”

  【你获得水境长靴(红级)】

  【水境长靴(红级):“让满腔的海水涌进我的胸膛,

  ……在我的怀里多滚烫。”

  弹跳力:S

  奔跑速度 20%

  特殊技能(刺切):主动技能,向前踢击,造成50(固定伤害) 8*力量值点伤害,该攻击对障碍物有特殊破坏效果。

  特殊技能(长歌行):被动技能。你获得“水上行走”的能力,此能力使用时会大幅加快体力消耗速度。】

  ……

  【你获得凯特雅草编手环(特殊)】

  【凯特雅草编手环:第一引导者掉落的手环。将此物送还给她,将获得她的好感。】

  ……

  这三人掉落的东西中,最值得注意的是这两样。水境长靴给了他水战的能力,而这个草编手环……居然是传说中第一引导者的东西。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第一引导者。这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极为神秘。

  人们猜测她可能是伪装了实力,混在了普通的引导者之中,实力不显。也不知是谁这么好运匹配到了她。

  击杀这些玩家,给他带来了8点职业点,算上之前的职业点总共已经够10点。这个副本不需要留存职业点去准备复活分身,他直接选择了耗费点数进行职业升级。

  “叮咚!”一声脆响,白审职业升到了21级。由于在20级的时候就已经集齐了全元素抗性,在升级时,他发现职业多了一些新东西。

  【职业升级至21级。】

  【你获得成长型任务〈真实之路〉】

  【〈真实之路〉:“白审”之意,在于“审判”,“审判”之意,在于真实。

  吞噬其他装备,将为你的武器进行充能,满足充能条后,你的武器将进一步升级(可突破紫级之限)。

  注意:献祭武器不得为掠夺或赠予武器。】

  ……

  【你获得被动〈限制消失lv.1〉】

  【〈限制消失lv.1〉:武器类装备的属性点限制将对你无效。】

  ……

  苏明安看了一遍。

  这次的升级效果,主要是对武器方面的提升。如果吸收了足够多的装备,他的亚尔曼之剑或是琥珀之刀就能再度升级。

  至于这个限制消失技能,也对他很有用。由于现在影状态下力量极低,他拿不起已拥有的两把武器。当玩家的属性点达不到武器要求时,那武器在手里就和白板没什么两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但现在不同了。

  他伸手,亚尔曼之剑出现在手中,在握上剑柄的那一刻,他能明显感到他可以充分运用这把剑的力量,它的重量也不再那么沉重,就像是自己臂膀的一部分。

  这样一来,影状态下他拿剑砍人,伤害也会变得可观。虽然他的力量值仍然很低,但亚尔曼之剑本就自带伤害,还有真实伤害与破魔效果,对于那些脆皮玩家而言,这一剑下去伤害也会非常骇人。

  谷当他们费劲千辛万苦,耗干了他影状态的法力值,冲到他的眼前,他却突然掏出一把剑……

  效果应当非常喜人。

  虽然影状态下他没有剑术专精的加成,挥起剑来错漏百出,但至少不至于没有近战能力。

  还有琥珀之刀,它自带的空间破坏效果,结合影状态的法系加成,应该会有相当恐怖的破坏力……

  他收起剑,关闭面板。

  在抬头时,他看见远方的天际线处,已隐约出现一抹线状的金黄。

  “叮咚!”“叮咚!”

  一连串系统提示响起。

  【黑羔羊玩家(路)通过单人逃生通道逃离。】

  【祭场内全部“黑羔羊”玩家已宣告死亡——恭喜您获得最终胜利!】

  【宣告:本次祭场胜利方——玖神之鬼(苏明安)。】

  ……

  【你获得(三枚)银星。(玖神之鬼专属奖励)】

  ……

  随着一声结束宣告的响起,苏明安视野里的血红,开始渐渐淡去,他身上的加成实力被消除,那股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也在渐渐离他远去。

  周围,那原本紧锁的农场屏障散开,小副本结束,这里恢复了原有的模样。

  只是,那遍地流满的黑泥与鲜血,这倒下的一具具尸体,都证明……这片看似静谧的农场,经历了一场恐怖的厮杀。

  如果有人回到这里,或许还能发现,倒在屠宰场的一具被凌迟处死的狰狞尸体,以及,一名倒在地下室里被枪击而死的黝黑男人。

  他们的故事不再延续, 诉说的信仰与理论也再无人知晓。

  ……在这个世界里,人死后留下的,除了一具腐烂在黑泥里的丑陋尸体,并无他物。

  苏明安背起昏迷的茜伯尔,绕过地上的黑泥。

  在莱斯丽这些人死后,他们身上的黑泥肆意漫出,很快便污染了这块区域,连同原本碧绿的苞米叶都开始干枯,枯萎,像是化作了一条流淌的黑河。

  ……抗争污染的人,最后成为“污染”的一部分。这是这片穹地无法被免除的规律。

  很讽刺,但也令人无可奈何。

  他背着红袍的女孩,缓缓走向那扇农场大门。

  三枚银星,化作了三道流线般的银光,刻上他的手臂,与之前获得的一枚银星排列在一起。

  女孩在他的背后沉睡着,她的呼吸浅淡均匀,像陷入了美好的梦境中。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黎明的光芒洒上她包裹在红袍里的小脸,那一双总是警惕与阴霾的眼睛,此时正安然地闭着,像是隔绝了一切污染、血腥与厮杀。

  苏明安的手腕上,那枚代表庇佑的黑羔羊手环,镀着一层流金的反光。

  光芒将他们的身体照得暖融融的,那股阴湿、恶心的黑雾,被自然地驱散。

  一抹灿金从遥远的天际款款而来,在他抬头的一瞬落入他的眼底。

  此时,夜风停息,

  黎明已至。

  ……

四百七十六章·“吕树呢?”

  【银星排行榜:

  No.1匿名:10颗

  No.2爱德华:6颗

  No.3匿名:5颗

  No.4水岛川空:5颗

  No.5艾兰得:5颗

  No.6匿名:4颗

  No.7匿名(你):4颗

  No.8邦妮:3颗

  No.9艾葛妮丝:3颗

  No.10诺尔:2颗

  ……】

  在回去的路上,苏明安抽空看了眼银星排行榜。

  第一位那堪称一骑绝尘的10颗银星成绩,确实非常瞩目。

  从排除法来说,这个人不是诺尔,也不是爱德华和水岛川空,那就只能是苏凛,或是榜前的一匹黑马了。

  前十五天,副本只要求他们收集十二颗的银星,这才第三天的黎明,便有人的数量已经快过半,说明这个时间给得很宽松,副本的难度,主要体现在副本内的生死竞争中。

  毕竟刚刚那个玖神之鬼副本,就有足足十位玩家死在了农场里,占据了所有参赛者的十分之一。按理来说,那个副本的死亡数应该不至于这么多,是苏明安的实力倒转与封长的横插一脚,才导致死亡人数大幅度增加。

  他背着茜伯尔,迎着黎明,走回了聚集地。

  聚集地的人们已经起来了,他一走入这片空地,老妇人和方老师立刻就迎了上来。他们身后,准备出发的人们正收拾着行李。

  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头长生,正拎着斧头,笑嘻嘻地跑来跑去,引得其他人怨声载道。

  “哎呀,这是怎么了?”老妇人立刻接过昏迷不醒的茜伯尔,她注意到了茜伯尔身上潜伏的黑色线条。

  她知道,这是诅咒濒临爆发的前兆,她的儿子长生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

  “茜茜她……还是要诅咒爆发了吗?”方老师见此,皱眉:

  “——冒险者,你为什么要夜间外出?你明明知道这很危险,为什么不能选择白天时间的祭场?”

  她看向一身草叶,裤脚还有血和泥土的苏明安,注意到他同样苍白的脸色和隐隐的黑眼圈,发现他的状态也很不好。

  在这种满是诅咒和诡异气息的世界里,他一路跋涉,又误入里那道满是恶意的黑墙,一晚上都处在紧张的状态中。

  看到这个样子的苏明安,方老师原本满含怒意的语气也淡了些许,但还是带有指责:“我明明……第一次见你时,就拜托你好好照顾茜茜,让她剩下的日子没有这么苦。你却还要拖着她夜里出去……”

  “‘茜伯尔剩下的日子’。”苏明安说:“这就给她的结局下定义了吗?”

  他没再看向方老师。

  方老师的话,放在寻常情况下没错。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甘心等死,以获得在临死前那一丝微小的安定感。

  更别说,茜伯尔分明还怀揣着自身成神的野心。在她精准解剖美雅图,并说出农场隐秘的秘密之后,苏明安已经察觉到她的恐怖之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他看向昏迷的茜伯尔,她苍白的脸瑟缩在如火的红袍之中,脸上隐约有着细微的黑线颤动,那是诅咒的异动。

  就是这种东西,造成了这片天地里大多数悲剧的发生。

  老妇人正在检查她的情况。

  “她的情况,已经不能自己去净化舱了。现在只能像我和长生那样,让她的血亲分担她身上的诅咒。这个孩子,她的血亲呢?在附近吗?”老妇人问道。

  方老师沉默了。

  “还有其他办法吗?”苏明安问。

  老妇人思考片刻,苦笑道:“那就只能……第一部族可能会有些压制诅咒的宝物,不过这些东西都异常珍贵,怎么可能给我们这种人……”

  对于怀里沉睡的女孩,她表达的只有一个意思——没救了。

  她的身后,传来长生咋咋呼呼的欢呼声,男男女女打哈欠走动的声音,这片简陋的聚集地吵得令人直皱眉。

  贫民窟般的乱象,无比直观地展现在眼前。

  即使有人看到危在旦夕的茜伯尔,也只是瞥上一眼罢了,这种生死之事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太常见。比起关心她的死活,他们更关心她的死亡会不会污染到他们生活的环境。

  ……他们的眼里,只有冷漠,麻木与空洞。

  “先启程。”苏明安收回视线,当机立断。这里距离第一部族并不远,茜伯尔应该还能坚持一会。

  老妇人点了点头,立刻招呼那些人准备动身。

  在离开时,苏明安看见山田町一正走在队伍后面,低着头,似乎在玩手指。这人的洛丽塔裙今天又换了一套,在林间都显得绿油油的。

  “吕树呢?”苏明安问。

  “走了。”山田町一抬起眼皮,露出一如既往无神的眼睛:“昨天夜里他就走了,我听到了隔壁房子的动静。”

  “是吗……”苏明安说。

  他猜测,吕树应该是去找魂石了。

  毕竟,昨夜吕树被那样的原因丢下来,就算是他也会想争取一把。

  只是,那样的夜晚……吕树没有防护,居然敢夜间出门?

  真不知,该说吕树是勇敢还是莽撞才好。希望他别像玛格丽特那样因诅咒而死。

  ……

  他们一路前行,在中午到达了第一部族。

  第一部族,说是部族,可这规模却让苏明安等人有些震惊——展现在他们一行人眼前的,分明是一座小型镇落一般的区域。它的门牌上书写的也是“吉镇”二字,居然已经自立为镇了。

  面前这竖起的大型石砖围墙,围墙外的护道河,还有那门口装备精良的守卫,都展现出与原始部族完全不同的水平。苏明安甚至在墙头看到了箭塔、火炮一般的东西。

  由于盛大的继任仪式将近,围墙门口排起了长队,他们都是从各个部族赶来参与仪式的人。

  苏明安看见了门口这些守卫身上泛着亮光的铠甲,以及他们隐约垫厚的棉衣。他们的装备精良程度,和老妇女这一行面黄肌瘦,身着单衣的老弱病残呈现鲜明对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看来,无论在哪里的世界,都会存在阶级与贫富差距。哪怕是在这种人人自危的诅咒世界里,也会有压迫者和被压迫者。

  第一部族和他们这种小聚集地之人的差距,完全是天与地之间的差别。

  不过,至少在诅咒面前,人人平等,谁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或许,这也算是对这种不公的,一种可悲的慰藉了。

  “——站住!”

  在排到他们时,守卫拦住了老妇女。

  他打量了他们一会,面上现出嫌恶。

  “继任仪式是神圣的,这里不欢迎乞丐,也不欢迎诅咒濒临爆发的危险者。”他指了指他们显露出来的诅咒黑线,像是驱赶苍蝇一般甩着手:“快走,走!不要挡着路!”

  一听到有诅咒濒临爆发者,其他排队的人顿时散开,硬生生空出了一大圈周围的区域,像是躲垃圾一般躲着他们。

  谷老妇人搓了搓手,面上有些无措。

  在有些寒冷的风里,她黑发间的银丝泛着一层易碎的光。

  “可是,我听说,仁慈的,第一部族的各位大人,会给我们这些活不下去的人发放一些救济品……尤其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她讷讷道:“算我求求你,小伙子,能……给予我们这些人一些生活物资吗。”

  她不能回去,聚集地里的粮食已经快撑不住了。

  之前,她也是去那些大型部族里四处乞讨,才能拿回一些生存资源。

  “走!走!”守卫可不管他们会不会饿死,他的同情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被磨灭。

  只是,在驱赶这几人时,他看见了跟在山田町一身边的引导者卡莎。

  “对了,这位引导者大人,以及她的冒险者可以入内,至于你们,还是要走,第一部族绝对不会放一群诅咒濒临爆发者进来。”守卫指了指卡莎。

  老妇人几人窃窃私语了会,最终她站了出来。

  “那就……让我进去吧。”她说:“他们会在外面找地方住,不会进去的。”

  守卫看了看老妇人,发现她身上确实没有诅咒的痕迹,点了头。

  轮到苏明安时,果不其然,他被拦住了。

  “这个人,也不能入内。”守卫指了指他背上的茜伯尔,她脸上的诅咒痕迹很明显。

  由于茜伯尔几年前就被逐出了第一部族,此时没人认出她。

  苏明安现在获得特权的办法很多,无论是封长的关系,黑羔羊权柄手环,还是渡鸦,应该都能让他带人进去。

  考虑到渡鸦所蕴含的含义,他决定先展露出黑羔羊手环。

  “我……”他举起了手。

  “——等一等。”一声清脆的呼唤,突然从围栏内传来。

  一个身着长裙,仪态端庄的少女,从围墙内走来。

  她有着一头美丽的,瀑布般的金发,步伐轻盈,带着股身为上位者独特的韵律,白晃晃露出的肌肤在光下近乎通透,整个人如同山顶的雪莲般引人瞩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在看到她时,旁边的几个人都露出惊艳的神情,毕竟她的容貌确实令人心动,还带着股圣女般的独特气质。在一种面黄肌瘦的人群之中,她像是亮起的一枚明珠。

  值得一提的是,就连山田町一都眼神微微发直,脸上一片诡异的羞红。

  白裙少女的身后,则跟着两位气势同样不凡的侍卫。一人是位英气的女性,咖啡色发,褐色瞳孔,高高的马尾利落地晃荡在后脑。

  另一人则是个俊朗的青年,身着精致的银白盔甲,双眼碧如琥珀,剑柄微垂,似乎随时便可拔剑而出。

  在看到少女身后的这个骑士般的青年时,苏明安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过来。

  ……只是像而已。

  “——欢迎您的到来,昼历历大人。”门口的守卫见此,朝着少女躬身行礼。

  这名少女应该是部族里祭祀圣女一般的身份,地位很高。

  她在抬头望见苏明安时,忽地一笑,突然伸出了手,指向了他。

  “这位是少族长邀请的客人,让他进来吧。”她笑着。

  她的笑容令人有些目眩神迷,不知是否因为带了些许神性的影响。

  “可是,他背上这个,是个诅咒濒临爆发的人……”守卫指了指苏明安背后的茜伯尔。

  “没关系,这个女孩也请进来吧。”昼历历说:“第一部族有压制诅咒的道具,不必担心她的情况。”

  昼历历的话语,在这里看起来非常有用。守卫不再阻拦,让苏明安走了进去。

  在走入时,苏明安还感到有些奇怪——毕竟,封长之前明令禁止了茜伯尔入内。但这个昼历历却主动放人……

  在让苏明安进来后,昼历历还顺手将老妇人和其他诅咒濒临爆发者都带了进来,她专门为她们在外城安排了房屋,然后带着苏明安直接入了内城。

  ……她看起来是个善良的好人。

  在行走时,苏明安发现这位昼历历圣女极有声望,路过的人们都向她行礼问好。

  她将他带到中央的一处最高的石质建筑。苏明安有试图与她搭话,但她却一直保持着蒙娜丽莎的微笑,像是不准备与他沟通。

  在离开之前,她说了唯一一句话。

  【不要随意离开这间房间,耐心等待即可。】

  苏明安一听这话,就知道他绝对要离开这间房间。

  在这种副本里,一味等待绝对不是好选择,只有到处作死才有发掘线索的机会。等昼历历一走,他就果断出门。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部族的领导层居住的地方,如同钦望当时居住的那间房间。按理来说,这种地方会严禁外来者入内。

  他推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条长廊。

  这栋建筑安静到可怕,只有他踏步的清脆回响声,两边的灯光并不明亮,让人联想到阴森的宝藏库。

  突然的,一抹红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这是线索洞悉的提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一玩家】 【】

  他顺着这个提示一路下楼,在一面石墙前停住。

  这里应该有间暗室,只是入口被封死了。

  ……看来找到了。

  他忽地飞起一脚。

  “哗……”轻微的水声响起,脚上的水境长靴传来一股冲击力,顺着他踢击的方向猛地涌出。

  接着,一道巨响出现——

  “轰——!”

  【刺切】技能带有的破坏力瞬间展现。

  虽然由于力量值不高,这一下对人不会造成高伤害,针对建筑物却极其有效。随着一声砖块倒塌之声,灰尘溅起,他居然硬生生踢开了挡在面前的这堵墙。

  墙内灯火幽幽,砖瓦泛着一层诡异的幽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随着墙壁倒塌之后朝着他的鼻腔冲来。

  ……这似乎是个地下暗室一般的地方。

  他顺着螺旋向下的石梯一路下行,米饭烧糊一般的味道在身边萦绕不散,眼前的景象越来越黑,他似乎看到了扭曲的,狰狞的影子。

  他扶着有些湿滑的墙壁,一路向下走,到了最下方。

  最下方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他呼唤了声阿独,亮了腕表的灯。

  他继续前行,顺着光仔细观察着周围,却突然踩到了什么。

  “……”

  他翻下手腕,光圈移动。

  亮在了下方的尸体之上。

四百七十七章·“诺尔你好惨啊诺尔”

  ……不,也不能算尸体,因为这个人还有气息。

  只是,这个人的状况,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他竟然是生生被人扯出了器官,敞开肚子倒在地上。

  他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居然在这种状态下都能存活。

  ……但这看起来,还不如死了好,这样活着简直是一种酷刑。

  苏明安仔细看着,发现这人有一头灿烂的金发。

  他蹲下身,去翻对方的衣服,突然看到对方那无比显眼的金色胸针与高礼帽。

  一杆点缀着蓝玫瑰的手杖,躺在旁边的血泊里。

  看到这把有些眼熟的手杖,苏明安心漏跳了一拍。

  直播间的观众见此,已经有所预感,毕竟这个人染血的衣服,确实让人越看越眼熟。

  【这……】

  【这不会是……我靠……】

  一秒记住看书吧http://et

  【怎么在这里就死了?不至于啊,他怎么会……】

  【……】

  不止是他们,苏明安自己都很意外。

  ……不会吧。

  以这个人的敏锐程度和智慧,会在比赛的第三天,就沦落到这地步……?

  他迅速伸出手,翻开了对方的身体。

  “救……”

  对方被他翻了个面,血染了他一手。

  或许是牵扯到了器官,对方发出破碎的声音,语声里满是痛苦。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着,一双蓝眼瞳此时只剩了一只,就连脸皮都被人无情撕了一半,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和淋漓的血迹。

  不知是谁,对他做出了这么残忍的行为。

  “诺尔?”苏明安看见了他痛苦的眼瞳。

  “我……”诺尔连声音都有些发不出,他的喉咙上也有伤。

  他的手扣住了苏明安的手腕,那只手也露出了惨白的骨骼,小拇指更是不见了踪影,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

  腕表的灯光隐隐约约打上他的脸庞,那展现在苏明安眼前的,是一张近乎毁容的面容。

  看这个样子,诺尔连回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明安沉默片刻,没有直接救治对方,而是卷起了诺尔手臂上的衣服,仔细查看。

  手臂之上,两枚银星的痕迹微微泛着亮光,看不出真假。

  而就在此时,一声冷不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这位冒险者,我家主人请你去客房喝茶。”

  苏明安回头,看见一名马尾辫的女侍卫,正站在石梯之上。这正是那位昼历历祭祀圣女的女侍卫。

  “好。”

  苏明安说着,站起身。

  身后,诺尔求救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没有理会,而是踩过地上的污血,走上石梯,跟着侍卫前往了昼历历的房间。

  他们走的是这里的密道。在转了好几个弯后,苏明安看见了一间亮堂精致的房间。

  如同神女般美丽的昼历历,正坐在柔软的沙发之上,泡着茶。

  茶香带着暖意漂浮在室内,她微笑着,乳白长裙曳地,皮肤在光下依然白得通透。

  “你退下吧。”她对着女侍卫说。

  女侍卫行礼后退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试试温度?”昼历历将茶推给他。

  苏明安的手指在茶杯上摸了摸,温度有些凉。

  “很凉吗?凉也喝着吧。”察觉到他有些抗拒,昼历历笑着:“我记得,在以前的日子里,我也给一个怕冷的客人递过茶。但因为寄人篱下,他不得不低头,将这杯茶喝了。”

  听着她的话,苏明安突然接过了茶。

  他已经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

  “叮咚!”

  【你喝下了道具(信息红茶)】

  【信息茶:玩家诺尔制作的信息红茶,饮下后知晓对方传递的信息。】

  ……

  【诺尔信息:第一部族有监视,我不能与你在明面下交流。我的引导者是祭祀圣女昼历历。】

  ……

  面前,美丽的圣女又泡了壶茶,茶香弥漫。

  苏明安饮下了第二杯。

  ……

  【诺尔信息:她非要作为祭品,死在继任仪式上,还要蛊惑我一起死。】

  【诺尔信息:于是……我与她互换了身份。】

  ……

  果然吗。

  看着这行信息,苏明安觉得不出所料。

  诺尔刚刚说的,那怕冷,却还要强行喝下茶水的人,不就是曾经扮作钦望的苏明安吗。

  【……在以前的日子里,我也给一个怕冷的客人递过茶。】

  诺尔说的这话,是在用曾经的副本剧情来暗示身份,在用第五世界辉书航做过的事情提示他。

  这暗示,他听明白了。

  【……但因为寄人篱下,他不得不低头,将这杯茶喝了。】

  甚至于,诺尔这句话,还伪造了一种“威胁”的语气,具有完全不同的双层意义,让监视者听不出这是在传递信息,只觉得这是在威胁苏明安。

  这暗示还真是巧妙。连直播间的弹幕都没听懂。

  ……只不过。

  苏明安抬起眼皮,看向这正在煮茶,无比端庄美丽,甚至刚刚连山田町一都吸引住了的白裙“少女”,他忽然觉得,

  在这个副本,诺尔真是牺牲了太多……

四百七十八章·“她的传教,跟你完全不能比。”

  苏明安又喝了一杯茶。

  这种用来传递信息的茶类道具,必须要完整喝一杯,才能获得一段话,不能做到时刻的畅通交流。

  于是,场面便变成了美丽的祭祀圣女不停泡茶,她对桌的客人一杯接一杯地干,宛如在喝闷酒一般诡异的场面。

  苏明安不停喝着,渐渐了解了诺尔那边的情况。

  诺尔这次,真的很倒霉,他匹配到的引导者,竟然是个要在封长的继任仪式上献祭的疯子,她要亲自点火,把自己的身体燃烧给死去的佰神。

  她根本就不想获得最终的胜利,只想在第八天准时去死,这让诺尔直接麻了。

  她甚至不停蛊惑诺尔和她一起自焚,说这样就可以“与伟大的佰神大人同在”——他们可以一起升入有佰神的,美好的极乐世界。

  当然,诺尔只当她是放屁。但不断听着昼历历念经般的传教,他实在有些忍受不了。

  【——她的传教,跟你完全不能比!一点诱惑性都没有,我根本听不下去啊!!】

  这是诺尔写在红茶里的话。

  苏明安看了这句话,眉头一挑,没说什么。

  ……什么叫和他完全不能比,一点诱惑性都没有……

  他吨吨吨又干了一杯茶,一行新的信息浮现。

  【我被她烦的不行,只能地下室强行控制住了她……】

  诺尔说,在那之后,他将他们的衣服对换,他自己则摇身一变,变成了圣洁美丽的白裙圣女,由于他们恰好都是金发蓝眼睛,这一伪装并不难。

  ……也幸好诺尔身高一米六,扮起女生来并不违和,如果是吕树的话,估计还要缩个骨。

  至于为什么,诺尔要把昼历历折磨成那个样子,他只说这是一种“伪装”,因为只要把她的脸皮扒了,就没人认出他们谁是谁了。

  对于这点,苏明安保持怀疑。毕竟他知道,诺尔并不是个纯善的好人,他也会有血腥残忍的一面。在第七世界的那个废档里,那个女人痛斥诺尔“你是个诱惑杀害小孩子,做人体实验的恶魔!”的场景,苏明安还记得很清晰。

  谁知道诺尔对昼历历做了什么。

  毕竟地下室昼历历那血肉模糊,半张脸皮都被撕裂的样子,确实过于恐怖,诺尔这手段已经有些泯灭人性了。

  苏明安看着面前面带微笑,双眸湛蓝的圣洁“少女”,似乎能穿过对方满怀善意的眼眸,看到那眼底的阴霾。

  不知在撕裂昼历历的身体,将她剁得鲜血淋漓之时,诺尔是否也是这样一种阳光灿烂的表情?他是否……也会是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擅长伪装的人,比将什么事都摆在脸上的人恐怖得多。

  尤其在于,诺尔拥有与表面完全不符的巨大反差。

  苏明安又喝下一杯茶,一行信息浮现。

  【诺尔信息:对了,苏明安,在第一部族这段期间,你都不要随意说话。如果你有事找我,我们就去地下室说,地下室没有渡鸦的监控,可以直接交流,但是次数不要过多,太频繁可能会引起它的怀疑……】

  苏明安放下茶杯,神情微愣。

  ……等等。

  诺尔说,负责监控这里的家伙是谁?

  苏明安瞳孔微缩,他似乎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

  “——扑啦啦!”

  就在这时,一阵羽毛拍击的声音响起。

  一团黑色的影子,猛的从他的袍子下窜了出来,它双翼展开,尖嘴锐利,一双豆子般的眼隐隐泄着红光。

  在跳出来时,它的姿态颇为高傲,如同捕食猎物的鹰隼,立在苏明安的肩头。

  “……渡鸦?”诺尔终于打破沉默,大惊失色:“佰神的神使怎么会在你这?”

  苏明安放下茶杯,他终于不用再喝这寡淡的劣质红茶了。

  “渡鸦是在夜里主动找到我的,它亲近我,应该是因为我和佰神的亲和度比较高。”苏明安隐下了渡鸦叫他“佰神”的事情。

  “我……”听着苏明安轻描淡写的话,诺尔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开局不利,忍辱负重,穿着这层层叠叠的麻烦长裙行动到现在,日夜活在传说中神使渡鸦的监视下,不敢暴露身份,还被直播间各种调戏,连论坛都涌现出了一大批本子。却没想到……苏明安已经直接把神使收服了。

  诺尔只是听昼历历说,第一部族会有神使渡鸦的监视,如果他敢杀了她这个祭祀圣女,日后身份暴露,他一定不会被渡鸦饶过。所以,为了获得一些只有昼历历知道的信息,他才留了她一命。

  但渡鸦……原来根本没有在监视这里,它在夜里就跑去找苏明安效忠了。

  那他这几天都在装些什么……

  诺尔低头,看了眼那桌面上满是信息的红茶,将茶盖缓缓合上,动作沉重。

  “你一直在和空气斗智斗勇啊。”苏明安笑了笑:“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多。”

  “咳咳。”诺尔咳嗽一声:“那么,你带着渡鸦来第一部族,应该也做好准备了吧。”

  “什么准备?”苏明安疑惑。

  “这些部族选择继承人的标准,完全按照佰神的亲和度来判断。先前,封长是穹地内对佰神遗留气息亲和度最高的人,所以他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诺尔说着,眼皮微抬:

  “——但现在,他不是了。因为,神使渡鸦,只会停留在佰神最契合之人的肩头。”

  苏明安看了眼肩头的渡鸦。

  它也正回望着他,一双鲜红的眼睛里,像映照着一个模糊的倒影。

  “现在的,穹地最适合的继任者,最能替代封长的人。”诺尔看向他,刻意弄卷的长睫毛微颤:“——是你啊,苏明安。”

  “我是外地人。”苏明安说。

  “不,即使你是个外地人,你的竞争力也会比封长强——那些亲神派,那些佰神忠实信徒,会绝对倒向你的一边,包括那些狂热的异端审判长们,这些人,甚至见了你的渡鸦,就会直接跪地宣誓效忠。”诺尔说: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佰神的神使,就象征着一个标志。

  一个具有绝对‘正统性’的标志。”

  (本章完)

四百七十九章·“阁下何故先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