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节 恶魔之语,勾心一击
山河志异 · 瑞根 · 28.8万 字
见陈淮生如此坚决肯定,凝魂中境的紫府真人心中也有了定议,“既如此,那我方才的提议如何?”
“元鲑可以一人一半,但是百果园中月橘却需要归我们!”陈淮生也不客气:“茯神和青芝都被你们全数拿了,元鲑一人一半,那月橘就该我们取下。”
“你好大的口气,月橘就在百果园里,各人凭本事去取便是,难道那七株月橘树上的月橘,你们就能一下子采摘完?”
那名筑基九重修士实在忍不住了,他觉得眼前这个家伙太嚣张,太贪婪了,赤鲫还没捞完,元鲑就要一人一半,现在还要独吞月橘,这简直把自己这边人视为无物,未免太过放肆了。
“能不能采摘完,那是我们的事儿,先说断后不乱。”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不行!”薄唇紫府真人满脸怒意地反对:“百果园就在那里,各凭本事去采摘就是,你若是有本事抢在我们采摘之前采摘完,我们无话可说,现在就要画一个圈直接圈定,天下哪有这种事情?!”
虽然那个凝魂中境的紫府真人未曾搭话,但是陈淮生也感觉得出来,恐怕自己这个要求很难被他们所接受,除非自己一方能表现出压倒性的强势实力出来。
碧蛟元君的实力肯定足够,但是陈淮生却不愿意为此而与对方撕破脸,他不过是先表现出来强硬,再来讨价还价,目的还是对方手里的茯神和青芝。
“如果你们能拿出一部分茯神和青芝来,我们愿意将月橘平分。”陈淮生假作想了一想才道。
凝魂中境紫府笑了起来,他也看出来陈淮生的目的,不过这個时候不是计较这些时候,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数量可能不会太多,因为姮娥峰上的茯神和青芝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做多十枚茯神,八株青芝,……”
“那怎么行?”陈淮生马上反对。
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后是二十枚茯神,十五株青芝成交,但陈淮生这边也愿意转让十枚赤鲫作为交换。
此时熊壮已经将赤鲫捞取一空,而碧蛟元君也已经现身,从碧蛟元君的目光就能看出,应该在藏冰室收获颇丰。
虽然不确定陈淮生这边究竟还有没有其他人,但是看着两名悟道的异修加上陈淮生这个筑基四重的人类修士,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组合有些诡异。
尤其是碧蛟元君的实力一看就知道起码都相当于紫府润魄中境了,自己这边还没有哪个能扛得住对方。
也就是说,这家伙稍稍再积淀一下,几乎可以冲击大成(金丹)了。
但看对方熟络的样子,似乎陈淮生这个筑基四重还在里边居于主导地位,连这家伙都要听陈淮生的。
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问对方的身份,似乎完全忘了这个问题,哪怕是看到碧蛟元君和熊壮是异修,但是依然无视。
这笔交易相当顺利,甚至两边都心照不宣直接进入玄武池将七八十条元鲑捞取一空。
在百果园,七株月橘上大概六十多枚月橘也被瓜分。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可谓顺利无比。
“天渊池里的赤鲫和元鲑数量可比玄武池和流觥池里多得多,……”一切了断,陈淮生似乎意犹未尽,忍不住搭话道:“刘前辈难道就此罢休?”
那位凝魂中境的修士自称姓刘,陈淮生也不在意,就称呼对方为刘前辈。
这一群人应该是来自两个宗门或者世家,但这两个宗门世家应该是关系非常密切的盟友关系,只不过人家用了变形法术,无法看出对方这一群人的真实面目。
但陈淮生估计应该脱不开除了那几个超级宗门外,排在第六到第十五之间的某一个宗门或者世家。
也许本来是冲着北邙秘境崩溃而来,但突然间意识到了华林园这样一个大好机会,所以要么是临时改变主意来西苑,要么就是这些宗门世家临时抽调出来这群人来先捞一把再说。
从对方的口音,陈淮生觉得似乎不是来自一地,更像是两个地区,应该是睢郡或者谯郡中的某个宗门,当然也有可能是淮郡或者宛郡的某个宗门,而这几郡的宗门只要下来之后细细分析相互结盟和联姻关系,应该是判断得出来大概是哪个宗门的。
“哦?怎么,小兄弟还想要打东苑的主意?”
刘姓男子没想到陈淮生是如此胆大包天,这边西苑的事情还没有收拾完呢,又开始惦记东苑这边了。
“为什么不呢?”陈淮生话语里充满了满不在乎,“赵氏霸着华林园这么多年了,现在的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日后就再无此等机会了,天才灵宝,有德者居之,北邙秘境被京师四大家占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得此机会,四大家不给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极大的好处,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会如此替四大家卖命?即便如此,他们能抵挡得住天下汹汹大势,不让大家伙儿分润?”
陈淮生看不清楚刘姓紫府脸上的表情变化,但是他相信既然赶来捋西唐李氏的虎须,就未必不敢去挑战赵氏的底线。
说实话,这二十年来大赵的局势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即便是一直被天云宗、花溪剑宗以及万象派与四大家主导的道宫现在也有了分裂的迹象,内部龃龉不断。
从凌云宗和重华派被迫退出义阳府与朗陵府交由紫金派和白石门,再到九莲宗被瓜分,以及上元道会因为宗门世家排序的争执,都无一不在显示道宫正在失去对天下宗门世家稳定的控制力。
道宫是大赵官家立国的根基所在,道宫影响力的消退,看似一些宗门世家仍然保持着强势,他们也都是道宫的一员,但是他们难以凝合在一起的利益矛盾冲突使得道宫再也难以用一个声音说话,也使得道宫作为支持大赵官家的这个最有力支柱摇摇欲坠,这也带来了大赵官家即赵氏一族光环开始黯淡。
也就是说,大家对赵氏这个官家身份的第一门阀已经不像二十年前那么敬畏和尊重了,利益之下,没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以赵氏为首的京师四大家原来垄断北邙秘境无人敢质疑和挑战,但现在哪怕是拉拢了天云宗和花溪剑宗这两个超级宗门,依然难以压制天下声音,前往北邙秘境挑战闯门的修士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这华林园凭什么就该是你赵氏独享?
陈淮生确信,眼前这帮人敢闯入华林园来和自己一帮人一样毫无顾忌地下手,绝对也有地头蛇——西京三大家的情报支持,只不过他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得到了哪家的支持罢了。
西苑抢得,东苑就动不得?
东苑里也只有一个紫府而已,而且甚至实力还不如李定西,十来个筑基和炼气层级的修士,解决不在话下,怎么前面的事情都做了,后边的事情就畏缩了?
没这个道理!
陈淮生相信,对方也如同自己一样,做过对东苑袭击的攻略,只不过都觉得先对西苑动手更合适,但现在,西苑问题解决了,剩下就是东苑了。
动不动?
熊壮和碧蛟元君都远远地站着,保持着警惕。
同样,除了刘姓紫府,对方包括那个薄唇紫府真人在内的八九个修士也站在了一边,静候刘姓修士和陈淮生的对话。
二人的沟通将决定着下一步双方是否继续合作,还是各自分道扬镳。
时间无多,要动的话就必须要在最短时间作出决定,然后发起行动。
西苑的事情虽然做得干净利索,但是夜长梦多,稍微拖上一两个时辰,也许就会被人觉察,然后就是天下大哗,众皆追查谁在这等时候趁火打劫干下了这惊天大案。
刘姓紫府似乎难以抉择。
他需要和自己的同伴商量。
而在这边,碧蛟元君和熊壮却是满脸无所谓。
他们无条件地相信陈淮生,陈淮生的决定就是他们的决定。
“兹事体大,我无法一人独断,还得要和他们商量。”刘姓紫府无比艰难地摇摇头,“风险太大,我相信你也是大赵修士,该明白东苑和西苑的不同,一旦事败暴露……”
“怎么事败暴露?东苑里就一个紫府,还是蕴髓境的,我相信你们也清楚这一情况,一举解决并不麻烦。”陈淮生淡淡地道:“暴露更说不上,我也不知道伱们来历,你也不清楚我的出身,大家干完这一票各自走人,再也不见,或者日后见了也不认识,怕什么?”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么大的事情,官家不会坐视不管,……”
“那又如何?”陈淮生满不在乎:“北邙秘境崩溃,天下蜂拥而至竞逐,赵氏还能维系日后的辉煌么?四大家也好,赵氏也好,都该落幕了,大家都该为自己多想想了,呵呵,那行,但我只给你们一炷香时间商议,因为拖下去才风险太大,不如放弃。”
请假一日,明日补上。
望谅。
丁卷 第一百六十六节 事急从权,利益携手
见陈淮生态度坚定,刘姓紫府深吸一口气,咬牙点点头,转身回到自己伙伴身边,迅即将陈淮生的提议告知众人。
这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激烈争论。
“我们连他们的来历都不清楚,怎么敢合作?万一他们突然出卖我们,我们怎么办?这种事情一旦暴露,我们将会被群起而攻之,太危险了,……”
“我们的来历他们同样不清楚,怎么暴露?至于说出卖,那他们出卖我们的价值何在?大家目的都是华林园里这些灵宝,合作完这一把,各自走路,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没有他们,我们也一样可以做这件事儿,只是他们在,我们迫不得已和他们合作而已,说不上谁出卖谁。”
“哼,我们的情况可能他们现在猜不出来,但是日后只要仔细琢磨,很难说人家能不能推断出来,咱们这么多人,难免会暴露出来有些端倪来,只要人家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再结合其他来分析,多少都能心里有个底了。”
“那又如何?猜出来也好,推断出来也好,那又如何?谁会承认?谁会信?”
“是啊,怕什么?正如对方所言,这北邙秘境崩陷,四大家铁定要大乱一阵去了,现在大家都冲着秘境而去,四大家能扛得住?还不得全力以赴去把秘境保住?虽说拉拢了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但是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会死心塌地帮他们?说不定也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呢。再说了,这天下宗门世家都蜂拥而来,他们能挡得住一时,挡得住一世?”
“错过了这个机会,没准儿咱们一走,就有其他人来打东苑的主意了呢?”一个炼气八重的修士忍不住提出自己的观点:“我们不干,说不定那帮人就会去邀约其他人来干!”
这一句话立即击中了在场众人的心,是啊,若是大家都不干,各自走人,那也罢了,可如果自己放弃了到口的肥肉,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这块肥肉给吞了,那这种滋味就太难受了。
刘姓紫府再也忍不住了,直接问薄唇紫府真人:“谭兄,你意如何?”
因为是两个宗门世家,归根结底还得要自己和谭宗仁来做决定,其他人改变不了局面。
薄唇紫府真人就是谭家这一次出来的主事人,谯郡第一世家谭家,在东三郡也是排名前二的世家,三個紫府,谭宗仁居其一。
而刘姓紫府是睢郡千机宗的紫府真人刘珺可,千机宗是睢郡头号大宗,在整个大赵宗门榜上也排名第九,但与谯郡头号大宗云龙宗关系恶劣,而谯郡第一世家谭家更是与千机宗结盟对抗云龙宗。
云龙宗在谯郡相当强势,压得本郡内的宗门和世家喘不过气来,哪怕谭家算是谯郡第一世家,一样也是被逼得只能与邻郡的千机宗结盟来对抗云龙宗。
云龙宗在因为九莲宗的崩灭而更进一步,已经成为大赵宗门榜上排名第六的宗门,距离超级宗门只有一步之遥,这也给宗东三郡包括千机宗这些宗门带来很大压力,所以千机宗才会毫不犹豫地与谭家结盟,牵制云龙宗。
当然,千机宗也有相当实力,在上一届宗门榜上就排名第九,原本以为在这一次宗门榜排位能够上升一位,谁曾想白石门异军突起,闯入前十,现在已经排位第八,硬生生压了千机宗一头。
而千机宗当初也是想要趁着九莲宗溃灭时捡鬼蓬宗的便宜抢占鬼蓬宗的山门百灵山,结果鬼蓬宗果断投靠了太华道,使得其意图未能得逞,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华道将手伸进了睢郡。
现在大赵的局面就是随着道宫和官家对地方控制力的削弱,地方实力派现在势力急剧扩张,也开始逐渐抢掠原来属于那些老牌宗门和世家的利益,局面也开始走向动荡混乱。
像之前九莲宗的崩灭,以及这一次京师四大家控制下的北邙秘境崩陷后引来天下各方的觊觎,都属于此类,换了在二十年前,就算是秘境崩陷,四大家的威势摆在那里,谁又敢轻言挑衅?
像大成宗、云龙宗以及白石门,甚至重华派的崛起,都是一个新世纪到来的征兆。
现在这种情形甚至连陈淮生都没有预料到,他原本以为可能会是妖兽潮的出现会让局面变化,但是谁曾想妖兽潮尚未到来,但地方实力派的崛起,已经让本来就外强中干的这些宗门世家开始崩塌了。
面对刘珺可的询问,谭宗仁略作犹豫就猛然咬牙:“我看可以,对方虽然只有两个异修,但是那个年老异修实力超强,让他去解决赵家的紫府修士,我们不必出面,其他一些筑基和炼气修士,他们剩下二人与我们一道,三下五除二,尽快解决掉,然后按照提前约定好的方案来分食即可,事成各自走人,再也不见。”
不是他贪心,而是时机的确难得,遇上这种事情可以说千载难逢,而且东苑里有许多东西是西苑里没有的,西王母桃和元李以及紫玉枣,还有天渊池里的千叶墨莲籽和肉莼,平时你根本没有机会拿得到,就算是能在市面上买到,那价格都是天价,让你根本不愿意下手。
天下大乱之际,其他都是虚的,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自身实力,而这些东西如果能拿回去,对宗门裨益巨大,无论是炼丹还是修炼关键时候直接服用,都能发挥特殊效用。
听得谭宗仁做了决定,刘珺可也就不再踌躇。
两方关系密切,而且他内心也倾向于一不做二不休,赵家在北邙秘境崩陷表现出来的虚弱都被大家看在眼里,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宰一刀对方,简直对不起这一趟。
看见刘姓紫府和另外那个薄唇紫府真人走过来,陈淮生知道对方有了定议。
其实他无所谓对方答应不答应。
偷袭西苑目的已经达到,而且所获也超出了预期,对东苑,他也就是抱着能干则干,不能干也就算是了心思,倒是碧蛟元君和熊壮二人心思还急切一些,总觉得贼来不走空,既然都到东苑门口了,又有这个实力,为何不上?
可单靠己方三人是做不到悄无声息解决掉人家那么多修士的,到现在陈淮生都还不清楚对方是怎么做到把西唐李家的十多个筑基和炼气修士无声无息干掉的,只不过人家不说,他也不好问。
“如何?”陈淮生见二人同来,其实也就猜到了对方的决定。
“干了。”刘珺可也是干脆利索,直接提出方案:“想必你们也有东苑的情报和地图,进入东苑的法阵我们来解决,但仙人馆里的赵奕你们负责处理,另外还有两名筑基也由你们负责,这二人驻守在温风室,其余的人,我们来解决,……”
赵奕就是赵氏那名蕴髓上境的紫府真人,独自住在蓬莱山上的仙人馆,又得要碧蛟元君去承担这个苦力,而温风室在羲和岭上,根据情报显示,筑基八重的赵涉和筑基四重的赵由,就驻守在羲和岭上的温风室,其余人都住在九华台和钓鱼殿里。
陈淮生略作思索便同意了。
虽然这个分配看起来不太合理,重头都由己方来承担了,但是对于九华台和钓鱼殿这两处多达十多人的筑基和炼气修士来说,太分散了,己方三人还真的不好一举灭杀掉。
这三人虽然实力强横许多,但是毕竟只有三人,碧蛟元君不必说,就算是剩下这两名筑基,陈淮生还是有信心与熊壮来一举解决的。
一旦敲定,众人就不再拖沓,立即行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谁知道西苑那边的事情还能遮掩得了多久,也许一两个时辰,也许一两天,谁都没法预料,万一西唐那边哪个修士不经意地来到西苑发现情况,那就是天下大乱了,所以得抓紧时按争分夺秒。
不得不说那名刘姓紫府及其弟子几人还是相当厉害的,在破解法阵时竟然比想象的还要轻松和迅捷,动用法器和剑修,短短两炷香时间就破解了三处小型法阵,然后又花了一刻钟时间破解了一处大型连环法阵,而且都是在没有惊动东苑里赵氏修士的情形下。
不过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这个时候天早就大亮了,这都是巳正已过了,赵氏修士也都早已经起身,要么巡视,要么修行了。
又是一场遭遇战。
当三名炼气修士出现时,那名薄唇紫府真人一把诛心剑祭起,一剑斩下便是两人人头落地,而另外一名大概是炼气巅峰的修士亡命奔逃逃过这一劫,但是瞬即被另外一名筑基五重的修士用手中的一并玄火弓射出的乙木鬼火箭击中,当场烧成了一段焦炭。
一旦开战,就再没有留手的余地,对方众人分成两拨分别包抄钓鱼殿和九华台,碧蛟元君驭风直扑仙人馆,而陈淮生和熊壮则从羲和岭南麓飞行而上,猛扑温风室。
丁卷 第一百六十七节 霸道,实力说话
一上羲和岭,陈淮生就看到慌慌忙忙从殿室内飘行而出的两人。
很显然虽然法阵被破,但众人在临涧亭分道扬镳各自奔赴目标时的动静,还是没能躲过这些修士的神识觉察。
没等陈淮生发话,熊壮已经率先发难。
但见他身形一动,整个地面泥壤轰然暴卷而起,形成一道高约三丈,横跨五丈的泥障,呼啸着如同沙暴一般席卷二人。
这还是陈淮生第一次见到悟道之后的熊壮出手。
从化形到悟道,这个层级的跃升,让熊壮的本元灵力出现了一个质的变化,之前陈淮生所见识到的熊壮是化形之力,更多地还是体现出熊壮作为熊类异修的元力,但现在从元力已经进化到了本元灵力,也就是元灵之力,其更为强大,更为纯粹,而且已经有了一些属性倾向。
异修在悟道之前都是中性元力,没有属性之分的,到了悟道之后虽然也没有属性一说,但是已经要开始展现出倾向性了。
比如熊壮现在展现出来的就是土性的厚重和狂暴。
他可以任意将周围的泥石沙壤化为己用,将自己的本元灵力灌入其中,催发这些物质的属性,与自己的力量融为一体。
这一式长河泥瀑,翻飞横卷,直接打了对方二人一个措手不及,瞬间就被吞没了进去。
犹如一個巨大的泥壤怪兽,不断翻滚卷荡着将两名修士吞下,但是两名赵氏修士也非弱者,在被席卷的同时就全力发动了自己的法术防御。
元力护盾爆发而起,形成两个巨大的元力盾球,并在与泥壤法兽撞击在一起之后炸裂开来。
厚重的泥壤法兽立即就被炸开了一大一小两个洞口,一道身影一闪而出,却被早已经有所防范的熊壮怒吼着挥掌迎上。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更小的洞口那道人影刚刚钻出,就被从天而降的连环雷法暴击头顶。
轰隆轰隆!
金色的电弧与蓝黑色的雷纹交混在一起绽放出令人震悚的弧形法力攻击圈,并迅速从一个中心点向四周方圆一丈之内密集散射,变化为一道密织的雷电法网。
吱吱的电弧啸叫和沉闷的殷殷雷鸣交织滚荡在一起,瞬间就将那刚来得及从泥瀑洞口中钻出来的修士彻底束缚捆绑。
陈淮生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个修士狰狞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那张脸。
陈淮生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这等时候就是要争分夺秒,既然已经决定出手,那就不会丝毫留手。
他没有任何心理洁癖,既然熊壮为自己创造了这样好的一个偷袭机会,他当然要用到极致。
一击必杀!
密集的雷法轰击彻底摧毁了那名筑基四重修士的防御元力,雷法突破护盾,直入其道体,最终炸裂开来,化为无数段焦黑的残肢碎体。
而此时熊壮也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强悍无比的元力进攻在连续三击当头暴击之后,硬生生将那名筑基八重修士的元力法盾击破。
原本就用丹元自爆来突破泥瀑就消耗了部分元力,赵涉哪里还经得起高出自己几个层级的熊壮暴击,整个身体都被元力挤压成了一团,痛苦不堪地死去。
一道火光从陈淮生袖中喷出,将赵涉和赵由的残体都焚烧成为粉末。
陈淮生不会留任何痕迹。
这是大赵官家赵氏,万事小心不会错,哪怕自己先前在对面那群人面前说得天花乱坠,但是身处大赵,就得要防范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熊壮是异修还好一些,但自己是人类修士,许多法术就容易被人顺藤摸瓜找出渊源,而他喷出的火焰是催动翼火蛇发出,纯粹的妖兽之火,就算是赵氏来查,也查不出个什么来。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降维打击。
当层次相差太大的时候,这种突袭几乎就是无解的。
自己和赵由虽然实力相当,也许自己在法术战力上要强于对方一两重,但是如果在公平的环境下对决,没有三五个回合是根本分不出胜负,而且要诛杀对方,恐怕还得要花费一番力气。
但在熊壮的泥瀑法术包围之下,对方不得已动用丹元爆发来冲破泥瀑法术,自耗丹元下,结果再遭遇自己全力一击的突袭,几乎是没有什么抵抗之力就当场完蛋了。
陈淮生还有些感慨,但熊壮却毫无感触。
斩杀筑基这个层面的修士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既然对敌,那就毫不留情。
“走!老龙那边不用担心,先去把元李采摘掉,然后直接去天渊池,那里灵宝可比玄武池和流觥池多多了,别让那帮人占了便宜,他们人可比咱们多太多了!”
熊壮兴冲冲地一挥手。
那帮人要解决钓鱼殿和九华台的十来个人,再怎么也还要一些时间,现在立即下天渊池,赤鲫元鲑都可以暂时缓一缓了,反正自己手中都有不少了,但是千叶墨莲籽和肉莼,以及西王母桃,还有紫玉枣却是不能少。
“熊大哥,我去景阳山上采摘紫玉枣,这边天渊池里,先捞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若是有时间,再来捞赤鲫和元鲑,蓬莱山上的西王母桃龙大哥应该没问题,现在就看谁手快了。”
此时的陈淮生也陷入了兴奋之中。
这一动手过程太过顺利,让他都觉得意外,那现在就要利益最大化,哪怕到最后双方再来较劲儿交换,那也要抢得先机。
景阳山就在临危台的北面不到两里地,当陈淮生飞身冲上景阳山巅面南的枣林时,才发现从西侧也有二人赶了上来。
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啊。
人家也不傻,一方面去解决钓鱼殿和九华台的赵氏修士,同时也仗着人多,直接派人往景阳山上来了。
想必这个时候熊壮还会为天渊池里与这帮人遭遇,就看熊壮是否按捺得住性子了。
枣林面积不大,稀稀疏疏就只有一亩地大小,粗略一数只有六株,但是仍然用禁制法阵封闭了。
陈淮生没等那边两人赶到,便直接祭起雷法,强行破阵。
这等时候他也顾不得惊动谁了,反正赵氏修士妖虫北邙秘境赶过来也得要半个时辰,再怎么拖也拖不到那个时候,还不如干脆一些,直接下手。
雷法暴击,立即将这样一个算不上太高级的禁制法阵击溃,陈淮生径直冲入,朝着那一株最大的枣树冲去。
而此时那两名修士也已经赶到,但是要阻止陈淮生已经来不及了,当然,他们既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阻止陈淮生。
陈淮生眼前的这一株枣树大概有成年人腰部粗细,却并不高,树巅距离地面也不到三丈。
一眼望去,紫红色的大枣中透露出几分玉色光芒,在树叶中熠熠生辉。
这一刻陈淮生真的意识到这紫玉枣恐怕还真的是仙家之物,比起最初已经拿到手的月橘和茯神,这玩意儿看上去更显得不凡。
倒是那青芝,芝叶上也是溢光流彩,能与这紫玉枣一比。
偌大一株枣树上,真正成熟的枣果大概也就在二十多粒,足见这玩意儿的珍贵。
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那种说法当然夸张了,但是这紫玉枣虽然每年都开花结果,但是要真正成熟却是三年以上,也就是说从开始长出枣果到枣果完全成熟可以食用或者药用,须得要三年,而且关键是这样一株如此巨大的树冠上,每年结出的枣果就在二十粒不到。
眼见得那两人就已经冲到了近前,一名筑基一重,一名炼气五重,陈淮生三下五除二便将这株最大的紫玉枣树上的枣果收割完毕,然后跃上另一株枣树上。
“且慢!”
那两人也已经分别跃上了两株枣树开始收集,陈淮生强忍住想要发动偷袭的欲望,咬了咬牙:“再不停,我就要动手了!”
听得陈淮生言语里充满了狰狞,二人一愣之下,立即保持了警惕但却没有住手:“尊驾意欲何为?我们可是说好了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第二株枣树上的成熟的紫玉枣只有不到十颗,陈淮生大失所望,他原本希望能拿到五六十颗紫玉枣,但现在看来,顶多能能拿到四十多粒。
“那也得要有个先来后到!”陈淮生语气里充满了威胁,“你们只能取这两株树上的紫玉枣,这四株枣树上的紫玉枣都归我们所有!”
陈淮生手指一划,将除了那两人已经控制住的枣树之外其余四株全数划开。
那名炼气修士勃然大怒:“凭什么?!”
陈淮生阴沉沉地道:“就凭我先来,能给你们两株已经够意思了,换了别人,也许就直接动手了!”
倒是那名筑基一重的修士制止了同伴的暴怒,平静地道:“尊驾未免太霸道了,你先来,占了最大这棵树,再退一步,你占一半也就是极限了,怎么还要占去六成?”
陈淮生毫不客气:“因为我们付出更大,你们不过解决几个筑基和炼气修士,赵奕是我们解决,赵涉赵由也是我们解决,你们未免太轻松了。”
丁卷 第一百六十八节 利益之下,针锋相对
陈淮生的强词夺理让对方二人都是怒火中烧,但是那名筑基一重的修士却更冷静。
他很清楚当下形势。
对方这么快就赶到了自己前面来景阳山,说明他们已经解决了羲和岭温风室的两名筑基,速度如此之快,足见这家伙的实力不俗。
现在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似乎就是要等自己这边不肯答应趁机翻脸,自己这二人面对他,恐怕很难逃脱毒手。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当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对方交锋,那边还在处置那些赵氏修士,天渊池里也去了人,看样子对方也已经在天渊池动手了,所以最好还是退让一步。
“那我们所需的紫玉枣不够,届时可否与兄台以其他灵物相换?”筑基一重的修士强忍住怒意,以退为进。
陈淮生一愣,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接受了自己这个无理要求,甚至还打算以其他灵宝来相换,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略微想了一想,陈淮生觉得自己也没办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道:“当然可以,只要条件合适,没什么不可以的。”
“那行,这一趟我们就要这两株枣树上的紫玉枣了,下来我们希望再换取十到二十枚紫玉枣,到时候我们用月橘或者茯神来换取。”筑基一重修士很泰然地同意了这个条件。
陈淮生有些遗憾,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面对自己的咄咄逼人却如此隐忍,倒也是一个狠角色。
他也考虑过了,对方明显是有了防备,如果自己要突然下手,未必能一举灭杀对方。
另外,一旦斩杀了对方,可能就会立即引发双方的恶战。
虽说自己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为后盾,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但对方也有两名紫府修士,加上许多筑基修士,交恶之下,这场恶战肯定会带来很多变数。
因为需要考虑这两家背后的势力,他们究竟是专门为华林园灵宝而来,还是因为大队人马去北邙秘境,临时想到要来华林园捞一把?
如果是前者还好说,如果是后者的话,一旦大战开始,对方示警召唤其背后的势力,那鹿死谁手,就很难说了。
综上考虑,这個时候非要以紫玉枣为由来诛杀这二人,就有些牵强了1.
心中思念百转,陈淮生也观察到二人已经警惕如狐,那名炼气修士甚至已经将灵符和法器都握在了手中,一旦自己要有什么异动,只怕他既要示警和反击同时发动。
陈淮生缓缓点头,而那二人一人摘取紫玉枣,一人则是保持高度警惕,防止陈淮生偷袭。
陈淮生既然放弃了诛杀对方二人的念头,也就不在意对方的这种表现,自顾自地将四株紫玉枣树上的枣果摘取一空,共计四十七枚。
那二人却是一人摘取,一人防范,一直到摘取完毕,两人才交替掩护,在陈淮生的目光注视下,悄然退去。
陈淮生摘取完毕之后,便径直前往天渊池。
不出所料,熊壮在天渊池内与那帮人也是剑拔弩张,险些就要动手起来。
碧蛟元君及时赶到,熊壮有了倚仗,更是得寸进尺,要将这帮人逐出天渊池,只怕对方两名紫府真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这一行人显然没有想到陈淮生这三人是一个比一个强横霸道。
先前虽然约定各取所需,甚至也说好在事情完成之后,若是需要,双方可以相互交换,但现在陈淮生三人从一开始就是咄咄逼人,摆出了什么事情都要先占一头的架势,甚至摆明态度不惜一战的气势。
他们也清楚这一战一旦打起来,那么吃亏的是肯定是己方,陈淮生一行人只有三人,而且连最弱的陈淮生都是筑基四重,一旦爆发战斗,己方这么多人,绝对损失巨大。
这种情形下,哪怕是在战利品上多得了一些都不划算了。
刘珺可算是真正感受到了这场“合作”的不平等。
蓬莱山上的仅有的三枚西王母桃,均被对方拿到。
羲和岭上的元李也是如此。
天渊池里,己方也没有占到便宜,那头熊精太厉害了,不但抢先下手夺走了十株千叶墨莲籽中的七株,八棵肉莼也夺走了五棵,倒是在元鲑和赤鲫上,己方略占上风,不过这也是对方大概有意放弃的缘故。
即便如此,仍然有三成元鲑和赤鲫被对方夺走。
“小兄弟,谈一谈如何?西王母桃,我们只需要一枚,紫玉枣我们再要十枚,元李我们只要二十枚即可。”刘珺可知道很难,但是他实在是忍耐不住,需要和对方好好交涉。
“西王母桃没的谈,你们也知道只有三枚,至于元李和紫玉枣,我先前就和你们那边说了,可以交易。”陈淮生满脸笑容,“青芝和茯神,我们也需要,怎么个交易法?”
被陈淮生一句话顶过来,差点儿让刘珺可暴起给对方一击。
他冷冷地看着对方:“小兄弟,做人还是需要留一线啊,他们两位是异修也就罢了,但你是咱们人类修士,不管你是宗门世家中人,还是散修,在大赵这片土地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当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说好了什么?我们怎么约定的?”陈淮生也不在意,脸如古井不波,平静地反驳:“我们只说好了如何应对赵氏这些修士,呵呵,羲和岭温风室上的筑基八重和筑基四重由我们来解决,仙人馆的紫府真人也由我们来解决,打得好主意,你们十来号人就解决几个筑基中段地段加一帮炼气修士,真把我们当傻子不成?”
“可九华台与钓鱼殿的修士有十来个,你们只有三人,稍不注意就会被他们预警!”刘珺可恼羞成怒,“当初你们也同意了的!”
“是,我们同意了,我们也没有意见啊。”陈淮生毫不客气,“所以羲和岭的元李我们得了,蓬莱山上的西王母桃我们摘了,伱们倒是动作挺快,居然直接分出人手去景阳山和天渊池,如果不是我们解决得快,只怕紫玉枣我们一个都捞不到,而天渊池里的一切也会被你们全都拿走吧?那时候,你会给我们么?”
丁卷 第一百六十九节 咄咄逼人,隐忍退让
陈淮生的话也让刘珺可有些不好回答。
当初之所以这么安排,也就考虑到羲和岭上的元李肯定是拿不到了,所以索性放弃,先行安排人直接去天渊池和景阳山上拿下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与肉莼,甚至还想着把天渊池里的元鲑和赤鲫也一扫而空。
这样就算是对方拿到元李和西王母桃,己方也不吃亏。
哪里想到陈淮生与熊壮解决温风室的赵涉赵由如此干净利索,甚至还抢在了他们之前就到了景阳山和天渊池。
这一下子就打乱了计划,变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当时我们可是说好,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但是你却不允许我们的人取紫玉枣,你这样做就违背了约定,……”
刘珺可终于找到了一个由头。
“可笑!”陈淮生冷笑,“这各取所需,归根结底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在羲和岭上,我实力占优,当然该取大头,在天渊池里,你们技不如人,我们取得大半,你们该自身反省才对,没想到还说什么我不允许他们取,那我让他们交出他们取得的紫玉枣了么?没有吧?我只是建议这样分配,如果他们不接受,可能会酿成不好的局面,仅此而已。”
刘珺可深刻感受到了眼前此人的恶意和霸蛮。
对方从来就没有想过和己方和平相处,也完全没有什么谦恭礼让这一说,就是直截了当地凭实力来瓜分战利品。
他觉得他们实力更强,付出更多,就理所当然要那最大的一块,而且毫无商量的余地。
遇上这种人,刘珺可觉得恐怕唯有武力才能让其退让。
但现在己方这点实力,显然无法开战,除非召唤在北邙秘境那边的同伴,可时间来得及么?
另外北邙秘境才是大头,这边不过是临时起意,真要为此一战,那又太不合适了。
强压住内心的火气,刘珺可深深地看了对方几眼,似乎是要把对方印象深深刻入自己脑海中。
他也知道对方肯定是用了幻形术,眼前的形象绝不是他本来面目。
但这也没什么,对方的言谈举止,体态特征,甚至神识感应,都已经牢牢地刻入他的脑海中,日后只要遇上,哪怕对方恢复原形,或者幻形其他模样,他也能捕捉到辨识出来。
“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刘珺可摇摇头,西王母桃拿不到,紫玉枣已经有十多枚了,元李要不要无关紧要了,他半句话都不想再和这个家伙多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陈淮生还以为对方可能还是会来交换一些灵宝,没想到对方怒气压抑到了极致,干脆就不换了,直接走人了。
看着一群人如风一般离开,陈淮生也是无奈。
元李有些多了,若是能和对方换取一些青芝,再好不过,但没想到对方愤怒之下,交易都不肯了,看来自己的态度还真的是激怒了对方。
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当然无关大局,这一趟已经收获相当丰厚了,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料。
哪怕是还要给宓少华分润一部分,但也相当满意了。
尤其是西王母桃和千叶墨莲籽与肉莼,这三样很罕见难得,陈淮生甚至还幻想着西王母桃的桃核留下来能不能寻个合适的地方来栽培一下,虽然他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太过渺茫。
对方一行人一离开,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和熊壮也迅速离开了。
或许下一刻就有其他人来打这里的主意,存着这样心思的人应该不会少,谁来就让谁去背这个锅吧。
在陈淮生他们悄然从苗茨堂旁离开时,正好就看见了一行人从苗茨堂的另一边靠近。
三人都没有做声便藏匿起来,等到这一行人过了之后,才悄悄离开。
毫无疑问这就是想要来华林园打秋风的,陈淮生甚至相信不会只有这一拨,还得要看西唐李氏和赵家这边在北邙秘境的人什么时候发现这边的异常做出反应,如果来得快的话,也许就正好遭遇这帮人了。
当三人回到洛邑城不到一个时辰,就觉察到了整个洛邑城气氛大变。
只见洛邑城及其城郊上空剑光来往穿梭如电,飞槎也在不断起降,更有不少紫府真人索性直接御风在空中飞行而过,哪怕是北邙秘境崩溃了这么长时间了,但是也从未见过如此紧张的局面。
毫无疑问,东窗事发了,华林园遇袭之事被发现了。
三人却是安静地坐在小院内,优哉游哉地享受着紧张忙碌之后的闲暇。
可以想象得到,现在处于震怒状态下的西唐李家和大赵官家,正在疯狂地查找线索,寻找罪魁祸首,如果是在寻常时候,这也许不是难事,但是现在的洛邑城,这根本就是一件无法完成的任务。
现在的洛邑城方圆百里之内,起码云集了天下一小半的修真人士,紫府真人少说都有五六十号人,十大宗门,八大世家,哪一家敢说缺席这样的“盛会”?
这还只是大赵境内的情况,西唐,南楚,吴越,北戎,巴蜀,雍凉,哪一个地方的宗门世家或者散修异修能无视这样一桩机会?从域外来的修士数量不会低于千人,就算是筑基以上的修士那也起码有二三百以上。
碧蛟元君用神识探测了一番,就是以自家居住的小院为中心,周围十里内,就有不下十名紫府真人在活动,若是平素,这洛邑三大家加上大成宗也就二十名紫府真人,而大成宗是在洛邑城东,距离这里还有十五里。
这种情形下,无论是谁,都无法做到对整个洛邑城及其周边郊区来一次清查,能做的也就是表面上巡视一番,做做样子而已。
“乱起来了,看样子四大家也是急眼了。”熊壮乐呵呵地道:“我在汴京城里住了几年,四大家外强中干,除了赵家紫府真人大概有七八个,而且还有两三个都是耄耋老矣,能不能上阵都为克制,其他三家紫府真人数量都在四五个左右,都一样有老迈不堪的角色,别说十大宗门,就算是排位在十几位的宗门,都能吊打四大家,……”
手指拈起一颗紫光和玉光交织在一起的紫玉枣,碧蛟元君仔细观察着,一边随口接上话:“我在汴京城也住了两年了,官家大概还是想要挣扎一番的,听说他们放开了嫡出女子招赘婿的条件,原来是必须要散修,但现在只要是愿意脱离原来宗门世家签署灵誓入赘赵家的修真子弟,都可以了,当然资质禀赋的条件没变,淮生,你这条件若是肯脱离重华派去入赘,便是当今圣上的嫡公主估计都能嫁给你,……”
虽然是半开玩笑,但碧蛟元君的话却并非虚言。
当今圣上景贞帝子女四十五人,其中嫡子嫡女就有十七人。
这个嫡子嫡女并非俗世所言的皇后,而是按照修行界所认可的道侣所出,当然俗世所说的皇后其实也是景贞帝的道侣之一,其余二十多名子女则是伴侍和侍女所出。
景贞帝嫡女就有十一人,分为四个道侣所出,最年长的长公主已经五十多岁,而最年轻的三个,一个十四,一个十七,一个十九,均为先天道种,而且都已经是炼气中段以上的修士了。
景贞帝当太子就当了五十多年,继位时已经六十多岁了,外界并不清楚他的实力。
虽然他也是赵氏族人,但作为帝君,一旦登基就要和赵氏一族划清界限,不能再算作赵氏族人。
外界虽然不清楚景贞帝真实实力,但估计他的实力应该在紫府凝魂高境到润魄中境之间,但其四大道侣中的金素仙君却已经是润魄高境,甚至可能是紫府巅峰的实力了。
“入赘?”陈淮生也乐了,“有什么好处么?”
“呵呵,那好处可太多了,官家所有一切资源你都能享受,秘境不是问题,像我们费尽心机冒着巨大风险去抢来的这些东西,人家每年都能直接送上门,任取任予,何等逍遥自在,怎么,淮生,动心了?”
碧蛟元君难得地说起了俏皮话。
平素他是罕有这种语气和话语的。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是独来独往,就算是有认识的异修或者人类修士,到都基本上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甚至保持着几分戒心,不愿意深交。
唯独在结识陈淮生之后,他觉得自己的心境似乎都豁达畅阔了许多,现在还多了一个憨厚的熊壮搭伴儿,就更是觉得自在了。
“那这些公主们姿色绝佳么?入赘后,能不能再多有几个道侣呢?”陈淮生也逗乐着问道:“龙大哥见过这些公主?”
“姿色?!”碧蛟元君吃了一惊,“淮生,你怎么会问这个?不该是问其资质禀赋么?”
的确,在修真界里,姿色似乎怎么都不可能排在资质禀赋之上了,你就是天姿国色,但资质禀赋不行,那也是枉然啊,没想到陈淮生居然会问这个。
丁卷 第一百七十节 横财累累,何须冒险
也许我就是颜狗吧,陈淮生内心给自己嘀咕了一句。
反正他不可能接受一个姿色平庸的女子作为自己道侣,看看方宝旒、闵青郁和宣尺媚,哪一个不是千娇百媚国色天香?
事实上放眼各宗门世家,真正女修中姿色差的很少,或许是因为道种本身就有一种择优而生的倾向性吧,就是姿色平平的都不多见,大多数都是有几分姿色的。
“龙大哥,帝君嫡女,再怎么资质禀赋都不会差吧?”陈淮生笑了起来,“不过这和我没关系,重华派待我不薄,我在重华派也呆得很舒畅,进境如此之快,也是重华派的功劳,我怎么会离开?”
“我倒是觉得你的进境和重华派没太大关系,更多的还是你自己的努力和际遇。”熊壮摇摇头插话:“从你入重华派开始,好像重华派并没有给你提供多少像样的教导和指引,在灵材丹药上更是寥寥,或者说,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待遇,就算是给了你所谓的掌门亲传弟子身份,但是商九龄给了你多少特殊待遇?几乎没有。但换了其他宗门,像你这样进境飞速的弟子,只怕早就视若瑰宝了。”
换了是其他人说这话,陈淮生可能会觉得对方心怀叵测,但是是熊壮这么说,他却知道对方是真心为自己打抱不平。
“熊大哥,不能这么说。”陈淮生沉吟着道:“我初入重华,宗门还是给了我许多指导帮助才能让我很快上路,后期的许多机遇,或许和我自己的努力有关,但是若是没有重华派我也是难以获得的,哪怕是一些危难挑战,没有宗门,我也无法参与,……”
碧蛟元君微微点头。
他认同陈淮生的观点。
际遇很重要,散修千千万,但是能出头的却有几个?宗门对于一个修士的重要性,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日积月累,潜移默化,才能让你不断实现从量变到质变。
“再说了,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自小在山林中沐浴灵气,百十年的浸染熏陶,使得你们的道体灵体得以质变,但我们不一样,我们需要在灵地中结合修行过程来汲取滋养,而灵地作为散修几乎是拿不到好地方的,哪怕是筑基这类的修士,也不可能获得好品质的灵地,只有宗门才有能力驾驭真正的好灵地,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抵消一切,……”
陈淮生内心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就算是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作为支撑,也不足以扛起重担,像自己在云中山,其实也是一样要借宗门之势,只不过现在重华派因为特殊原因,逐渐将重心转往济郡,所以使得河北这边显得有些势单力薄了,而自己的云中山又处于卧龙岭外围,面临妖兽狂潮即将到来,才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加强防御。
但如果真的失去了宗门卧龙岭的支持,就算是有碧蛟元君和熊壮护持,也难以持久,毕竟碧蛟元君和熊壮他们最终都会离开,他们的修行方式和人类修士不一样,他们有他们迈进金丹(大成)的路径。
现在的自己只是需要借重他们的帮扶,熬过这一段关键时期,尽快的成长起来,但却决不能失去宗门的护佑。
见陈淮生的态度很坚决,熊壮也就丢开了这个话题,不再多劝。
“四大家肯定明面上的活儿也要做一些的,毕竟折损了这么多人,还有一个紫府真人,这对于四大家尤其是赵家来说,打击尤大,如果不能找回这个场面,那是灾难性的,不仅仅是一个紫府真人这么简单,而是对赵氏的威信声望,这一击恐怕会让很多人都觉得赵氏不过如此,对其的敬畏之心又要大大地落下一截,……”
陈淮生对这一点是看得很清楚的,甚至他也就是有意要如此,当初邀约那帮人突袭东苑,就是要达到这个目的。
对重华派来说,大赵乱起来,大赵内部的野心家才会开始露出爪牙行动起来。
只有这样,重华派才能在乱中有更多的机会重返大赵,哪怕没法重返弋郡,但是济郡呢?
清光道和星火宗,难道就不能再燃战火么?只有都打起来,依托济郡这个桥头堡,还有河北这个后盾,才能有机会。
“说不定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原本还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对不对北邙秘境动手的许多人就更要生出觊觎之心了。”碧蛟元君捋着胡须慢吞吞地道:“四大家恐怕要承受的压力和冲击会更大,淮生,你下一步怎么打算?有没有兴趣去秘境看看?”
这个问题陈淮生也一直在考虑。
去北邙秘境自然是想的,但是问题是现在条件合适不合适,会不会遭遇什么风险?
偷袭华林园和去北邙秘境冒险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儿,前者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保驾护航,再是运气不佳,也能全身而退,大不了一无所获罢了,但后者就是真正的冒险了。
碧蛟元君的实力大体就在紫府的润魄中境到上境之间,距离润魄上境可能都还略差一线,也许战斗实力能达到了润魄上境了,放在华林园这边是碾压式的存在,但是进了北邙秘境就不好说了。
此时的北邙秘境内是紫府云集,蕴髓境和凝魂境的只怕少说也是三五十号,就算是潤魄境的只怕都是两位数以上。
也就是说,和碧蛟元君在伯仲之间实力的人类修士都会超过十人,一旦有意外或者冲突发生,碧蛟元君也保不了自己,尤其是他还是一个独来独往的异修,更容易遭到攻击甚至围剿。
熊壮的实力在北邙秘境里更排不上号。
陈淮生还有些担心在华林园里“合作”这帮人也可能现在进入北邙秘境了,或许和他们的主力汇合了,一旦遭遇,万一对方起了歹念,要杀人灭口,或者斩除祸患,弄不好就是一场恶战。
北邙秘境里听起来是机会无限,但是这都是留给紫府层级或者接近紫府层级的人,自己这份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进去之后只会成为拖累。
何况秘境现在对自己无益,而灵宝自己未必有那么好的运气,现在已经在华林园里捞了这样大一笔横财,再要去觊觎北邙秘境里的东西,就未免有些贪心不足了。
“我不去。”最终陈淮生摇摇头,“如果二位兄长想要去北邙山中去看看热闹,尽管去,我却不去了,免得舔累赘,而且对我也没有太大意义。”
“你不去了?”碧蛟元君和熊壮都有些惊讶,之前陈淮生似乎还兴致勃勃,但怎么华林园归来,就没兴趣了?
“不去了。”陈淮生坦然地道:“来洛邑这一趟,收获已经超出了我最好的预想,在要去北邙山中碰运气,我估计就只能碰到霉运了,不去了,有这份闲心,我还不如多考虑一下如何为今冬做好准备呢。”
的确,这一场收获太丰富了,远远超出了最初的预期,甚至是几倍,十倍,除了青芝数量略少外,其他都超出了预期,像赤鲫,元鲑,紫玉枣,元李,月橘,这些数量都大大超出了预期,而西王母桃、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这些之前都是没有在预期内的,可以说,满载而归。
而且在这场诛杀战中,一样还有其他所获。
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诚不欺我。
碧蛟元君在斩杀了两名紫府真人之后,虽说不能和整个华林园里的灵宝相比,但是在其他方面却又极为丰厚了。
比如两名紫府真人储物囊中高达八万灵石的灵砂,还有大量高阶丹药和灵材,以及各类法器,一时间都不好计算估价,其中就包括赵奕身上的一块玄黄神壤,大概有寇箐送给自己那团玄黄神壤的五倍数量左右。
碧蛟元君对这些物事毫无兴趣,转手就交给了陈淮生。
同样在温风室斩杀的那两名筑基和炼气修士身上,熊壮也小有收获,接近一万的灵石,另外还有一个意外之喜,那就是赵涉身上居然有一柄神器——引神火雷弓。
虽然这具神器只是一具弓胎,弓弦没有,胎体上也缺引神之谕,但这毕竟是一具神器,再说不全,但是底子却有了。
若是能将弓弦和胎体上的引神之谕凑齐重新配置好,那这具引神火雷弓便能有惊天动地的威能。
以陈淮生现在的实力,不敢说可以击杀紫府,但是击杀筑基九重乃至巅峰,都并非不可能了。
也不得不说,这四大家真的是底蕴厚实,随便一个筑基身上,居然都能有这样一具宝物,他不清楚这赵涉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能持有此物,绝对是赵氏中的重要人物或者嫡系子弟。
如此丰厚的收获,也难怪陈淮生心生堕怠。
冒险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求收益?
但现在自己收益已经足够丰厚了,丰厚到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的地步,何必再要去冒险呢?
完全无此必要嘛。
丁卷 第一百七十一节 女儿情趣,霞飞双颊
见陈淮生态度如此坚决,熊壮便摇摇头:“老龙要去就赶紧去吧,我也不去了,咱们就在这里休息二日等你。”
碧蛟元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既然你们都不去,那我也不去了,索性就直接回汴京吧。”
陈淮生连忙道:“龙大哥,这又何必呢?来都来了,我是真没兴趣去,或许等上十年二十年,我会来的,但现在对我没有意义。”
“没必要,秘境对我来说也还有些距离,或许五年十年后,我可以来试试,现在还不行,我有自知之明。”碧蛟元君叹了一口气:“十年内我若是能达到触摸大成的门槛,就算是无比顺利了。”
碧蛟元君很清楚,自己差这一步,也许就是五年十年,也许是三十年五十年,甚至一辈子,只有达到巅峰境地,才有资格踏入秘境去一搏。
陈淮生确定二人都打定主意不去了,也不多劝。
实在是云集于北邙秘境的人太多了,这种情形下,几乎不可能拿到什么好处,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
“既如此,咱们明日就离开。”陈淮生干脆利落地道:“趁着洛邑城内局面有些混乱,正好离开假意往北邙走,也不会引来什么人的关心,出了城之后,我们再转道向东。”
“对了,淮生,就这么离开了,你难道就不去打探一下你们重华派有没有去秘境?”熊壮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陈淮生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不必了,离开重阳山时,我还没有得到这方面的消息,我以为就算是宗门得到消息,估计也就是派遣一二人来打探一下虚实,很难组织起大规模的人手来,我去了也无济于事,帮不上什么忙,所以就不去添乱了。”
碧蛟元君和熊壮似乎都看出了陈淮生内心的纠结,不再多言。
三人没有等到第二日天放亮,而是夤夜就离开了洛邑城。
离开的时候,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来自城头各处的目光注视,但是最终还是无人来干预制止。
陈淮生吊着的心一直到出城三十里转道向东时,才算是落下肚里。
在抵达汴京城时,碧蛟元君最终给了陈淮生答复。
他暂时不会去河北,但是当陈淮生需要他的帮助时,可以及时发出求援信来,他会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他也建议陈淮生最好能提前有一个预判,提早告知自己,这样自己也能及时赶到,避免时间上来不及。
如果说能及时将信送到碧蛟元君手中,那么从汴京到燕州滏阳道的卧龙岭,预计五天之内能够赶到,特别紧急的情况下如果不遗余力的话,三日就能赶到。
陈淮生也理解,碧蛟元君也有他独特的修行方式,身居闹市而自我磨砺,这种入世之修,究竟能不能如愿以偿,谁也无法断言。
有碧蛟元君的这份承诺就足够了。
飞鸟签达不到这么上万里的距离,那就只能用专门的灵禽来送信。
但现在陈淮生手里没有这种灵禽,好在汴京城中这类灵材灵兽都不欠缺,只要肯花灵石,这类灵禽并不是什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令狐师伯和渡果师伯以及丁师伯都去洛邑了。”宣尺媚见到陈淮生第一面时,满脸紧张和好奇:“你没有遇上,或者说你没去北邙秘境?”
“没去,倒是你,居然能忍住没去?”陈淮生把宣尺媚搂在怀里爱怜地问道:“我倒是一直担心你忍不住要去看个好奇,就怕遇上什么意外。”
“我去干什么?就我这点儿实力,去了又有何用,除了平添累赘。”宣尺媚笑着道:“想过,但立即就打消了念头,天下强者皆云集于北邙,去了稍不留意万一引起了什么纷争,那就是一场灾难。”
“说得对,没那份实力,去凑热闹毫无意义。”陈淮生点头:“所以我也没去,办完事儿,就径直回来了,这会子龙大哥和熊大哥都各自回他们在汴京的居所了,明日小聚一下,就要分手,熊大哥会跟随我们去河北,龙大哥暂留汴京,若有异常,我会提前给他消息,让他来河北,……”
宣尺媚抿着嘴轻声道:“你都改口龙前辈叫龙大哥了?”
“嗯,要说他们都该是我的长辈,但是一定要平辈论交,我也只有服从了。”陈淮生想到这一趟所获,忍不住喜形于色:“此番收获,超乎想象,……”
宣尺媚也是满脸喜悦,“我看淮生哥的精神劲儿就知道这一趟肯定是大获丰收了,赤鲫拿到了?”
“岂止是赤鲫拿到了。”陈淮生拍了拍从袖口里缓缓浮出的储物囊,“也该是清点清点东西了。”
和爱人一道分享战利品无疑是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光,陈淮生也不能免俗。
“紫玉枣四十七枚,原本是打算和他们交换十枚的,但是后来双方闹崩了,没换成。”
陈淮生将专门用秀竹编织而成的竹笼盛好的紫玉枣拿出来。
这种秀竹所编竹笼出自巴蜀,专为这些名贵灵植所配,价格不菲,能够最大限度的保存灵植灵果的新鲜度和效用,
陈淮生没敢在洛邑买,而是到了汴京城中才去购买了几个。
“嗯,紫玉枣是天赐灵物,可生食,也可搭配其他灵物服用,长期服用有疏根通灵之效,尤其是怀胎孕妇中的胎儿有奇效,……”
宣尺媚的话让陈淮生也刮目相看,他还不知道竟然有这般特殊功效,忍不住侧目,看得宣尺媚脸色发红,嗔道:“用这种眼光看我做什么?我也是听我师尊说起过,我师尊便是洛邑人,她说幼时她也经常路过华林园,无比艳羡园中灵力四溢,果香诱人,却从无机缘能入,……”
“尺媚你说对孕妇腹中胎儿有奇效是指什么?”陈淮生问道。
“若是从一怀孕便开始服用这紫玉枣,胎儿便能在道体未成时就通灵疏根,也就是说,其孕育为道体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同样女子在受孕之前就开始服用紫玉枣,那期间受孕之胎是道胎的可能性也会大许多,否则淮生哥你不会以为这世家宗门里所谓二代三代都真的是天赐机缘,几乎都是道种?除了其父母均为先天道种的缘故,用这等灵物从一开始就滋养蕴补也有相当大的作用,……”
宣尺媚的话让陈淮生忍不住叹息,寒门子弟小镇做题家如何与这些出生就在罗马的世家宗门子弟比?
人家在肚皮里还只是一颗种子时,甚至还没有孕育成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享用你一辈子都难得一见的灵物来滋补了,你怎么比?
或许这也是寒门弟子拼死拼活都要改变命运,实现阶层跃升的动力吧?自己算不算其中之一呢?
也不知道那华林园中的枣树能不能移植一两株到云中山?
陈淮生觉得自己都有些走火入魔了,居然有了如此念头。
紫玉枣树所需灵力云中山还不够格,就算是卧龙岭估计都够呛,还是得要有得天独厚的灵地才行啊。
“淮生哥,你在想什么?”见陈淮生似乎有些走神,宣尺媚讶异地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在想,什么时候咱们云中山上也能种紫玉枣树就好了。”陈淮生随口道。
“云中山灵力不足,就算是有玄黄神壤都不行,卧龙岭上如果仔细挑选一下地点,再用聚灵引法阵来提聚灵力,或许可以选出一两处来栽培,但估计顶多也就能种一两棵,而且效果也肯定不可能有华林园那么好。”
宣尺媚很认真地想了一想之后才道。
这就是差距,无论是景阳山还是羲和岭,又或者蓬莱山和姮娥峰,说起来都并不高峻,面积也很小,但是其位居洛邑盆地之中,千年王气积蕴,灵力充裕,而且集聚在这一处,就比卧龙岭和云中山方圆几十里几百里都更佳,更适合灵植生长。
“那这紫玉枣核能否在卧龙岭上催发生芽?”陈淮生再问。
“应该不行吧。”宣尺媚迟疑着摇摇头:“从未听闻这紫玉枣核也能生发,否则只要灵力壮华之地不是都可以栽培紫玉枣树了?我也不太懂这里边的门道,但我觉得恐怕很难,天下尚未听闻除华林园和汴京御花园里有紫玉枣树。”
陈淮生也想到应该没有这么简单,枣核理论上是种子,但是却不一定能生发,这里边肯定还是有什么特殊门道或者原因,倒是可以下来问一问。
但想想天云宗青木门那等专司灵植种植的宗门都没能栽培出来,足见其难度。
“可惜这紫玉枣数量还是太少了,若是能多一些,留存下来,日后……”陈淮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宣尺媚的小腹,看得宣尺媚霞飞双颊,狠狠一跺脚:“淮生哥,人家还从没想过生孩子那些事情呢,你不是也说起码要等到小妹筑基之后再来考虑么?”
“是啊,我也没说现在就要啊。”陈淮生打趣道:“但有些事情不是得先做起来准备准备么?万一呢?”
丁卷 第一百七十二节 野心勃勃,重华八老
这等小儿女之间的闺中情趣无疑是最醉人的。
看着宣尺媚噘嘴捶拳,娇俏生姿的模样,陈淮生就有些按捺不住。
如果不是考虑到还在做正事儿,他真的就想要把宣尺媚就地正法了。
阔别几日,他和尺媚委实都是相互想得紧了。
宣尺媚也感受到了身下爱郎的身体变化,赶紧刹车制止,腻声道:“淮生哥,天色尚早,……”
下一句就该是莫要白日宣淫了,陈淮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那今晚尺媚定要……”
话未说完,就被羞得不敢抬头的宣尺媚伸手捂住嘴,“淮生哥,莫要再说了,……”
又是一番轻怜密爱,手眼温存,娇喘吁吁,鬓斜钗横,活色生香,方才作罢。
“西王母桃三枚,就差点儿硕果仅存了。”陈淮生捧出三枚仙桃。
底座浑圆,顶部略尖,但在最膨胀处一带润红,而周围部位呈现出一种莹白色,与寻常桃子截然不同。
西王母桃,在大赵,仅华林园中有此一株,据说在西昆仑山上还有一些,但是也只是传言,无人见过,而在阿房秘境中有三株藏于秘境中。
“这就是西王母桃?”宣尺媚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枚,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桃香馥郁,沁人心脾,让整个身体都有一种从头到脚的舒畅,犹如全省肌肤的毛孔都舒张开来,格外通透。
“应该是吧,蓬莱山上就一株桃树,总共就结了这三枚桃,还能是啥?”陈淮生将竹篮托在手上,“这玩意儿据说大补,对那等伤势极重难以挽回的情形尤为有效,我都在琢磨,渡果师伯若是此番去北邙秘境未能见效,你便将这西王母桃送他一枚,或许能收到不一样的效果。”
渡果从紫府跌落,一直未能恢复,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双目放光,“真的?淮生哥,你这么舍得?”
“是你的师伯,又与你师父关系莫逆,做个人情,也落到你身上啊。”陈淮生淡淡地道:“但唯一麻烦的是这西王母桃的来历,我不愿意让人知道我们偷取了华林园,所以我也还在考虑怎么让这个来历变得合情合理。”
这又让宣尺媚陷入了苦恼。
的确,西王母桃的来历怎么解释?
除了华林园,就只有西昆仑山,难道说是自己从西昆仑山取得的?
可西昆仑山有西王母桃树都只是传言,从未有人证实过,真正有的就是华林园。
而华林园才遭洗劫,这时候把西王母桃拿出来,不是不打自招么?
虽说都是宗门内部,但是华林园被洗劫的事儿太大了,不仅仅是一些灵宝被抢掠那么简单,还涉及到数十名修士的被杀,风声一旦走漏,那就是弥天大祸。
“那怎么办?”宣尺媚也忍不住问道:“没个合理的解释,这西王母桃还真不能拿出来。”
“不急,等回到山门再说,万一渡果师伯真的在秘境遇缘一跃入登紫府,那也就不需要了,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在琢磨琢磨,比如先把风声放出去,有游方道士从雍凉来,售卖西王母桃一枚,所以被我们买下,也就只能如此了,到时候再来计议,……”
陈淮生现在也没有太好的主意,只要西王母桃一拿出来,铁定要走漏风声,一旦传入西唐李氏或者大赵官家耳中,这就是弥天大祸,他不得不慎重。
好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考虑对策。
“月橘三十六枚,原本是六十六枚,换了五枚茯神和三株青芝,……”
陈淮生看着月牙形的月橘,柔软如泥,但那橘皮却是溢光流彩,灿然生姿,呈现出一种如同灯笼般的金红色。
“茯神和青芝炼制丹药极有用处,几乎可以配制各种丹药,都有提升品质的效果,尤其是青芝,但就是需要有专门的丹药道师才行,若是寻常人来用,就很容易浪费糟蹋了。”宣尺媚捏了捏月橘的橘皮,“这月橘橘皮也是奇药,有生发灵力之效,用来炼制各类圣、升、壮元丹,品质起码要提升几个等级,……”
“苟师伯的手艺只怕都差了点儿,不过到时候问一问他有没有合适可以推荐的人选,云中山还缺这样一些在栽培、炼丹、制符、驯兽这些方面的人才,未必要灵境层级多高的,只要有这方面的天赋,都可以用来培养,……”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踌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淮生哥,我感觉你好像一直想要把云中山打造成一个下院的架势,我听你提起过当初宗门似乎想要让你去白塔下院,你没有答应?”
虽然没有明说,但陈淮生也能听出来宣尺媚话语里的言外之意,那就是为什么这么急切地想要“独立”。
这个“独立”不是指要从宗门分裂出来自成一家,而似乎是要在宗门里独树一帜,又或者新立山头一般。
如果说是重华七老现在隐隐有这种格局还说得过去,可陈淮生现在的动作是不是太操切了一些?
“有这么一个意思,嗯,或者说,我是有这方面的想法,至于白塔下院,那不过就是一说,我现在的灵境实力,去也只能当知院,轮不到我作主,去干什么?”陈淮生摇摇头:“你倒是看得明白。”
“可淮生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对宗门可有什么不满么?”宣尺媚不解。
“怎么说呢?也许是我和宗门对未来的展望和发展有些不太一样吧。”
对自己枕边人,陈淮生自然不会隐瞒什么。
“宗门现在一门心思想要重返大赵,你也看到了济郡重阳山已经成为仅次于卧龙岭的所在,而且三五年内肯定就会取代卧龙岭成为新山门,卧龙岭地位会逐渐弱化,变成下院,而再看看大槐山,条件比卧龙岭更好,比重阳山更好更大,现在呢?就丢下几十个炼气层级的老修士和道种看着,几乎就是放弃了,月庐宗如果不是忌惮天鹤宗的强烈反对,早就把大槐山给占了,……”
“淮生哥你的意思是宗门不该放弃河北?可宗门现在并未放弃河北啊,你不也说官家和道宫得了河北的龙虎皇旗,肯定是要进军河北的啊。”宣尺媚大惑不解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现在看起来是没有放弃河北,但是重返大赵一直是所有人的梦想,现在在宗门心目中济郡地位肯定已经取代了燕州了,宗门精力实力有限,不太可能同时把济郡和燕州都作为重头来发展,所以我感觉也许卧龙岭迟早会被放弃,如果不放弃,也会变成一个地位大幅度弱化的下院,这从诸位长老驻留重阳山的情况就能看得出来,而且我估计今冬妖兽潮之后,这种局面还会更进一步凸显。”
陈淮生说出自己的判断,一旦妖兽潮给卧龙岭和河北这边造成重创的话,必将加速重华派从河北的撤退进度。
“至于说龙虎气韵皇旗,不是说有了这个就能无往不利了,当然,也不能说是象征意义更浓一些,但是起码在这些超级宗门没有进入河北之前,其他宗门肯定都会有所顾忌,而超级宗门现在似乎还在观望,或者说大赵内部的不稳定局面已经让这些超级宗门更多的地把心思放在如何夺取世家门阀没落之后带来的利益空白地带了,比如这一次北邙秘境崩陷给四大家带来的伤害,必然会让这些超级宗门觊觎,……”
这个时候陈淮生似乎才想起,自己手里还藏着一杆龙虎气韵皇旗,但是现在似乎没啥鸟用,可如果日后呢……
听得陈淮生这样的分析判断,宣尺媚也有些震惊。
这意味着重华派最终会放弃河北这边,可淮生哥现在这么做岂非意味着他想要留在河北,不愿重返大赵?
“淮生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做好留守河北的准备,呃,留守卧龙岭?”似乎只有这个解释了。
“还不确定,但我始终觉得,河北也许比大赵的机会更多,宗门这么急急忙忙挤回大赵,未必就是最明智的选择,宗门的壮大,归根结底还是取决于灵山福地和人才来源,但济郡太拥挤了,清光道,星火宗,都非等闲之辈,他们背后还有超级宗门,这还没有说那些世家门阀,宗门想要在济郡打开局面,少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陈淮生摇摇头。
与其那样,不如留在河北发展。
不过失去了宗门的遮护,留守在河北这边肯定会遭遇来自各方的挑战,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急于加速壮大自身的缘故。
三五年也许不行,但是十年为期,他希望自己可以触摸到紫府的门槛,只有那个时候,主持一方下院,扛起留守河北的担子,才说得过去。
而且单靠自己的努力还不够,还得要拉拢召集一批与自己志同道合的伙伴,形成一个意愿一致的群体,只有这样才能真正立住脚,或者可以让重华七老变成重华八老?
丁卷 第一百七十三节 秋意凉,寒霜至
如果说华林园“一行”最大的收获,首当其冲的就是灵鱼。
赤鲫和元鲑。
赤鲫血有昂扬爆发之效,尤其适合在处于瓶颈或者高原期时的灵性爆发释放,很多时候也许三五年都难以突破,但一旦得了赤鲫血的刺激,就能猛然突破境界。
所以陈淮生才会最看重赤鲫血,方宝旒和宣尺媚都已经到了这个节点上,如果赤鲫血运用得好的话,便能让二女都晋阶炼气八重。
元鲑则是另外一种。
元鲑通体雪白,长约二尺,其肉滋养散发,能有效弥补灵境实力和战斗法力之间,达到平衡之效。
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灵境实力大大超出战斗法力,它可以帮助战斗法力的升华,达到一定程度的平衡,同样,如果你的战斗法力超出灵境实力,它又能实现灵境实力的固长,尽可能让灵境实力实现与法术战力的匹配。
这种能够弥补和优化道体内灵力转化的灵物可谓相当稀罕,当然这也不是说你吃一条元鲑鱼肉就能达到,而需要持之以恒地食用,逐渐调适过来。
但这一趟赤鲫和元鲑的收获数量委实超出了最好的想象。
八十六条赤鲫,九十五条元鲑,这个数量在之前再乐观都没想到过会如此多,其中主要还是没想到天渊池里这两类灵鱼数量这么大,占了所获数量的一半以上,这还是在对方那群人也捞取了不少的前提下。
这么大数量的赤鲫和元鲑,弄得陈淮生都没想好该如何处置了。
原来只想过如果能有七八条赤鲫之血,基本上就能满足宝旒和尺媚以及其他几人所需,但现在这么大数量的赤鲫,一时间也消耗不完,还得要考虑如何将其养起来。
在储物囊中,赤鲫和元鲑都能勉强生存半个月,所以陈淮生一行人必须要尽快赶回云中山,如果没有合适的地方来驯养这批灵鱼,那还只能提前将其处置掉,血和肉以及鱼脏都要单独处理保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以云中山现在的情形,陈淮生估计很难驯养这批灵鱼,而且即便是勉强养活,但因为灵力不足,也会让赤鲫和元鲑品质逐渐下降,反为不美。
还有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这两样水生灵植,也是相当稀缺之物,若是只是单纯食用,自然是好的,但若是能有种养栽培的灵池灵泽,那就再好不过,只可惜云中山现在还没有足够好的灵池。
华林园这种风水宝地便是整个大赵也找不出几处来,其灵气充裕程度比一般的灵山宝地都要强得多,只不过其范围太小,无法承载一个宗门的经营生存而已。
这么大数量的水产灵植,还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了。
现在暂时还是只能带回去,但是带回去一个月内就得要处理完毕,否则赤鲫和元鲑的血肉品质都会下降。
千叶墨莲籽和肉莼略好一些,用专门玉器装盛起来,能够保存三个月的新鲜度,而且回去之后也可以迅速寻找炼丹配药的方子,将其用于炼丹制药中。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一趟洛邑行收获都太大了,大得超乎想象,不仅仅是华林园中的灵宝,对几名修士的诛杀,也从其囊中收获巨大,灵砂和灵材,乃至法器丹药,甚至一些经诀,现在一时间还难以甄别其具体价值,回去之后有时间来细细琢磨,但就这样陈淮生就很满足了。
既然在灵砂上都收获不小,陈淮生也就没有吝啬,临时又在汴京城中订购了一些可以用于制作法阵和法器的灵材,以及一批嘉禾玉麦。
这看起来有些杞人忧天,但是陈淮生还是觉得有备无患,今冬明春的妖兽潮会持续多久,不好说,万一一直持续到明夏甚至明秋呢?甚至到明冬呢,那怎么办?
把形势想得更严峻一些,局面想得更危险一些,没坏处。
把一切事情办妥,陈淮生和宣尺媚以及熊壮就没有再耽搁了,除了在市场上买了一对金眼灵鸽外,再无其他事情。
这一对金眼灵鸽可以通过双方的灵音相通达到送信的目的,无须专门培训,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使用,再要用第二次,有需要将其中一只送到始发地,再继续。
将雌鸽放在碧蛟元君这里,陈淮生带走了雄鸽,一旦有事,就可以将求援信通过雄鸽带回,而碧蛟元君就可以在第一时间赶来了。
这一路回去,陈淮生就日夜兼程了,渡河之前,陈淮生去了一趟济郡重阳山,当初是约定一道回卧龙岭,但陈淮生知道北邙秘境出事,李煜可能无法履约了。
果然,山上只有齐洪奎一人驻守,丁宗寿和李煜都已经不在。
陈淮生略作打探之后,就启程北返。
在黄河岸边上,陈淮生又感受到了河底蠢蠢欲动的鳌龙和河上空中呼啸来往的摩云白雕似乎比来的时候更见猖狂。
这种躁动的情形,让陈淮生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今年的妖兽潮绝对是超出以往任何一年的。
山门仅有商九龄和朱凤璧二位坐镇,令狐醉护送渡果去了北邙,而丁宗寿也陪同前往,李煜则是尚未回转,让陈淮生好奇的是自己去重阳山时,李煜已经离开,但怎么自己回到山门时,李煜却还没有归来,也不知道李煜去了哪里。
抵达山门时,陈淮生就能感觉到和大河以南那边截然不同的凉意。
霜降刚过,距离小雪还有二十来日,但是天气已经凉了下来。
从重华殿出来,陈淮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看样子商九龄今冬都要去重阳山了,这卧龙岭就只留朱凤璧和李煜留守。
这个情况可不太妙。
如果令狐醉和渡果都不北返的话,两个紫府真人镇守,而且李煜是刚晋阶紫府,还是蕴髓初境,他和朱凤璧能扛得起这一轮妖兽潮的冲击?
陈淮生心里没底,甚至肯定卧龙岭的护山大阵可能会面临一场极其艰险的挑战,或许会付出惨烈的代价。
丁卷 第一百七十四节 另辟蹊径, 应变之用
从身旁丽人娇腻的肢体纠缠中挣出身体来,陈淮生用手指一点。
窗棂微开,一抹带着深秋的凉意窜了进来,在整个房间里游荡了一圈,让裸露在薄被外的粉腻玉臂也感受到了这份清凉。
“啊?”从鼻腔里哼出的声音充满了娇媚,似乎是有些不适,又还有些迷茫,“生哥,啥时辰了?”
陈淮生已经起身,就这样赤裸着身体,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远处山峦的红绿交错的秋色。
一川红叶火龙鳞,满地黄花锦兽睛。
好一派云中秋色。
回来三日了。
昨夜轮到青郁侍寝。
陈淮生觉得自己似乎是过上和皇帝和神仙混合的美妙日子。
宣尺媚还有些面浅,面对方宝旒似笑非笑的目光,对方显然是看出了尺媚玉瓜初破,宣尺媚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反而和自己生分起来。
所以,那就只有宝旒和青郁侍寝了。
伴侍伴侍,既要修行作伴,又要生活侍寝,这边是伴侍的由来。
阔别多日,宝旒和青郁都变得格外热烈,连续两日宝旒侍寝,轮到青郁了。
一夜缠绵,龙虎交济,可谓相得甚欢。
陈淮生其实对性事方面没有特别的热衷,但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那难免就有些放纵了。
龙虎三元会诀他早已经登堂入室,不敢说炉火纯青,但是也已经有了相当造诣。
无论是宝旒还是青郁,那都是榻上几个回合就得要丢盔弃甲,败下阵来。
尤其是闵青郁,比起宝旒来都相差甚远,不堪挞伐。
好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眼见得霜降已过,下元将至,紧接着就是小雪,冬天就要来了。
虽然自认为已经有条不紊地按照最坏地打算来做准备了,但是陈淮生心中还是没底。
太上感应的那种预感让他不得不多想几分,今冬难熬,这是太上神识中模糊但是却最真切的直觉。
他一度都想要放弃云中山和白鹿道院,撤回到龙鳞塬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有熊壮在山下助阵,实在不济还有金眼灵鸽的一纸传书可以请来碧蛟元君,如果都这样了,还是没法熬过,真的就是天欲亡我了。
听得床上玉人相问,陈淮生没有关窗,就这么赤条条地走回床榻前。
一丘软玉,半掩酥雪,挣扎着欲起的闵青郁用锦被想要遮着半裸的身子,看这等半掩半露的模样却更是惑人心神。
“辰初刚过,还早呢,你昨晚也累了,多歇一会儿吧。”
陈淮生上床,闵青郁已经体贴地拉过锦被替陈淮生盖上,二人就这么靠在床上,相依相偎。
“不碍事,睡了一觉,格外香,都缓过来了。”闵青郁脸颊微红,昨夜有些狂浪了,不堪娇怜,怎么入睡的都想不起来了。
陈淮生莞尔一笑,“青郁,灵境提升,也有助于身子的滋养壮实,……”
“生哥,小妹知道了。”闵青郁把滚烫的脸贴在陈淮生肩头,呢喃道:“这样的日子真好,一直这样该多好。”
“怎么就不能一直这样呢?对愚兄这么没信心?”陈淮生低垂下目光,笑着问道。
“还不是生哥成日里都在说今冬不好过,山中大家伙儿都有些惴惴不安了。”闵青郁摇摇头,“可再怎么,咱们山中法阵也在逐渐完善,还有吴师伯和苟师伯在,对了,尺媚姐不是说我们还有奥援么?难道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宣尺媚没有明说熊壮和碧蛟元君,只是透露了比陈淮生实力更强的援手就在山下,另外还有可以期待的强者以备不时之需,所以也算是给大家鼓了鼓气。
陈淮生意识到自己之前本来是让大家提高戒备和有所准备的话语似乎有点儿过了,让大家变得有些过分紧张甚至恐惧起来,那就失了自己的原意了,也幸好尺媚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放出了这些消息来补救。
“也许我太胆小了吧,但我还是觉得胆小一点儿好,总比事到临头才束手无策强。”陈淮生叹了一口气,目光充满了忧虑,“还有几天就小雪了,我的感觉,也许小雪那一天会是一个关键节点时间,观察那天的情形,也许就会得出一个相对可靠的结论。”
手掌钻入绣被中一阵摩挲,闵青郁脸色更红,只能求饶:“生哥,人家承受不起了,今晚……”
“呵呵,龙虎三元会诀,其实青郁你也可以多努力一些,对大家都有好处,我看你自己浅尝辄止,未求精进啊。”
陈淮生满意地收回手,软玉温香在握,这种滋味很享受。
“尺媚姐也修习了?”闵青郁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而且每个人禀赋体质不同,在修习功法上所得的提升也不尽一致。”陈淮生一本正经地道。
“所以她们的灵境修行更快?”闵青郁若有所悟,龙虎三元会诀她也修行了,但是却没有花太多心思,而且总感觉有些羞耻
陈淮生强忍住笑意,点点头:“不无裨益,你试试修行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龙虎三元会诀对修行的确有一些用处,但是若说是对灵境提升有多大的好处,那就是鬼话了,但这龙虎三元会诀讲究阴阳和合双修,其间香艳,不足为外人道,只有夫妻人伦才明白内里的好处。
闵青郁虽然聪慧,但是也没想到爱郎会在这上边欺骗她,还信以为真,记在心上。
“生哥,赤鲫血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宝旒姐和尺媚姐都要开始冲击八重了么?”闵青郁忍不住问道:“那我呢?”
“你也可以准备了。”陈淮生沉吟了一下。
他也考虑过闵青郁,面对今冬兽潮,所有人都需要提升实力,以免在遭遇妖兽来袭时能更游刃有余的应对,也避免给别人带来负担和累赘。
但闵青郁实力太差,相较之下,方宝旒和宣尺媚从炼气七重提升到炼气八重带来实力增长远胜于闵青郁从炼气四重到炼气五重的增长,但这一次洛邑之行收获巨大,尤其是一些可以制作丹药的灵宝大出意外,所以陈淮生回来之后就和苟一苇计议过,看看能不能有更合适的炼丹之术来有针对性的为山中众人炼制丹药。
如千叶墨莲籽和肉莼,还有青芝与茯神,都是绝佳的炼丹灵宝,这些东西对于一个炼丹师来说简直就是一辈子可能都难以遇到得佳宝。
只不过苟一苇的特长是在法器制作和法阵架构上,对于炼丹制符这些本事就要逊色不少了,当然他也不是不能炼制,只不过可能在灵材耗费和药效上就没有那么让人满意罢了。
所以陈淮生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如果苟一苇能寻觅到更合适的炼丹师入山那最好不过,若是寻不到,那苟一苇自家也就勉强凑合着先炼制起来,得把山中条件具备的众人能提升一阶的都提升一阶,这样也能在未来的兽潮大战中多几分生存机会。
“可以么?”闵青郁有些兴奋。
“试一试才知道。”陈淮生深吸一口气,“我会以最大努力来帮助这一目标的实现。”
所有人都已经紧张起来了,哪怕是最初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吴天恩和苟一苇。
他们想象不出陈淮生凭什么会如此肯定断言,虽然有了一些征兆,但是要按照陈淮生的推断,那这场兽潮风暴简直就是史无前例的。
这种情形下,在龙鳞塬和在云中山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甚至龙鳞塬可能会更危险,因为那里范围更大,需要保护的关键位置更多,护山法阵能不能扛得住,谁都不敢断言。
“师伯,不是我危言耸听,而是形势逼人,我甚至觉得也许北邙秘境崩塌恐怕也和天时变化有关,而妖兽潮同样也和天时变化有关,所以不敢小觑啊。”陈淮生叹息了一声,“所以我也想请师伯自我评估一下,能不能在这一两个月用灵宝和丹药来刺激一下,……”
吴天恩看着陈淮生,又气又乐,“淮生,你把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若是我能破境晋阶,我自己会怠惰不努力么?这种事情是想达到就能达到的么?我自己本事自己清楚,三五年内我能冲击筑基四重就是相当难得了,我的资质禀赋能和你们比么?”
吴天恩今年春天才冲击筑基三重成功,而且也是依靠了陈淮生上次带回来的赤鲫血。
现在要让他再上一层楼,明显不太现实。
哪怕是有灵药灵宝相助,但是也不可能违背天道。
那样毫无章法或者逆天行事,极有可能就是让吴天恩走火入魔。
“师伯灵境实力和法术战力算是中规中矩,没甚特色,我也知道现在要让师伯灵境再上一层不太可能,但是法术战力却是可以的,只需要有针对性的加以激发和冲击,而且在这方面弟子也有些经验了。”陈淮生胸有成竹。
吴天恩沉吟,他明白陈淮生的意思,提升法术战力,就是要应对可能带来的妖兽潮,应变之用。
丁卷 第一百七十五节 群起而动,人人有份
吴天恩道体也是中性,和陈淮生一样。
但他入道七十多年,是一步一个脚印修行出来的,与陈淮生这种一日千里的状况还有所不同。
在筑基之前,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扎实稳固。
筑基之后,也保持不快不慢的平稳节奏,十一年间从筑基一重才走到筑基三重,平均下来每一进阶都超过了五年。
按照现在的进度,他自己估算,可以在百岁之前进阶筑基五重,主要还是考虑到可能会在筑基四重进入筑基中段这个门槛上迁延几年。
吴天恩也知道自己不是那种天赋型英才,现在这个进度已经很是超出他的预期了,尤其是从筑基二重晋阶筑基三重,也依赖了赤鲫血的冲击才能顺利迈进。
他的法术战力也基本上跟随着灵境实力的增长而提升,保持着一致的特性,这和陈淮生的法术战力几乎要高出灵境实力二到三个阶次截然不同。
吴天恩也不认为陈淮生这种不平衡的状态就好,但是也不能不承认这在当下乱世中是一个优势。
能把灵境实力超水平的发挥出来运用于战斗中,也是在这个乱世中有着更强的生存能力。
他也清楚要以筑基四重的灵境实力驾驭筑基六重甚至筑基七重的战斗法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对法术运用有更高的要求,稍不注意就会遭遇反噬,所以他对这种方式并不太感兴趣。
但现在陈淮生却把这个要求向自己提出来了,这让他也有些为难。
他也知道陈淮生的这个建议并不仅仅是为自己,也清楚战斗法力的提升也会反过来带动灵境实力的增长,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不是坏事,无外乎就是自己可能会花更多的心思在战斗法力的驾驭运用上,达成一种动态的平衡,否则就会自伤。
同样要让自己法术战力提升一重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吴天恩觉得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做到像陈淮生那样可以把法术战力拉升到高于灵境实力三重的境地,那需要超级天赋和超强自信才能做到,别说一般天赋,哪怕就是在宗门里相当好的天赋都无法驾驭这种风险。
能提升一重,对吴天恩来说就是极限了。
要提升法术战力,首先就需要在道骨上下功夫,只有强壮的道骨,才能让道体承受得起超出灵境实力的法术施用,否则就是骨碎经崩的下场。
除了需要在道骨上予以强化外,另外就还要在经脉上进行韧化。
只有经脉能够顺畅圆融地经受起法术施力的冲击,才能真正完成法术战力的提升。
这二者本来都该是随着灵境实力提升而自然水涨船高,但现在要抢先一步,自然就需要用上特殊的灵宝和丹药,同时也需要有特殊的方法来铸锻。
好在这一次洛邑之行收获巨大,加上在七星坑的所获,也才让陈淮生心生此念。
这也是陈淮生敢于有此念头的底气。
如果不行的话,陈淮生都打算再出去一趟,通天泊的金须鳌也是极佳的药引,金须鳌王不奢望,但普通金须鳌也一样大有可为。
“淮生,你是真打算把师伯这把老骨头给折腾碎啊。”吴天恩感慨道:“也罢,只要你觉得有把握,师伯就陪你疯一把,不过老苟恢复筑基一重更久,你就没打算让给也试试?”
“他也跑不掉,不过除了提升法术战力外,我想考虑先让他晋阶筑基二重,这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但是这边炼制丹药却又离不得他,所以也是两难。”
苟一苇的晋阶是陈淮生早就在考虑的问题了。
苟一苇从炼气巅峰冲击筑基成功后就有些懈怠了,他都马上百岁了,能筑基就是他最大的心愿,寿元一下子暴涨四十年,现在还有六十多岁好活,再去挣扎个啥?
所以他未曾考虑过再上一层楼,反倒是把主要心思都放在了制作法器和研究法阵上去了。
之前陈淮生自然无权去管这些事儿,但是既然苟一苇入了云中山,陈淮生就不能不考虑这个问题了。
尤其是在面临着妖兽潮袭击的情况下,一个筑基提升一重实力带来的作用,远胜于如许悲怀、凌凡这些炼气层级的修士提升一重。
但现在云中山人才单薄,就只有苟一苇涉猎法器制作和阵法布设,在云中山的这个护山法阵逐渐成形的时候,以及苟一苇还有制作一些法器任务的时候,让苟一苇停下来去闭关修行提升灵境到筑基二重,能行么?划算么?
这个问题不得不考虑清楚。
所以陈淮生急切地希望苟一苇能延引与招募一二人才来云中山落足。
但宗门里喜好和涉猎这一行的修士并不算多,这和重华派的多年传统习惯有很大关系,但是到了重华派现在的规模,其实早已经该考虑这方面的需求了。
“老苟冲击筑基二重?!”吴天恩也吃了一惊,“行么?淮生,也别急于求成,老苟年龄不小了,而且他筑基之后,基本上就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修行进境恐怕没有跟上啊。”
“总要试试才知道,苟师伯其实年龄也不算大,还不到百,虽说他没有刻意要去晋阶筑基二重,但是平常的修行仍然坚持着,而且也有这么几年了,未必就不能试一试。”
陈淮生也知道这其中难度不小,比吴天恩提升法术战力还要困难,但是现在形势如此,云中山上每一人,只要具备一定条件的,都要想办法去冲上一冲,依仗就是七星坑和洛邑之行的这两波收获,在这上面陈淮生绝不吝啬投入。
“淮生,看你这架势,是要把我们山中每个人都要折腾一番才行啊。”吴天恩叹气,“你说的今冬兽潮会超乎以往史无前例,那我倒是要好好看看,这场兽潮究竟会有多大。”
“师伯,我也希望我预期错误,最好能平安过冬,对我们来说,每多一天时间,我们就能多成长一步,对外界的威胁抵抗就会更强一分力量。”陈淮生也只能如此说了。
事实上回山这一段时间里,这种预感越来越强烈,已经让他确信无疑,今冬兽潮不但会非常狂暴,而且还会提前到来。
所有人都在计划之内,有了这一两趟的收获,陈淮生在按照计划对所有人的修行进境进行提升时也就格外有底气。
吴天恩的提升法术战力是关键一环。
如果能让吴天恩的战斗法力提升到筑基四重,就意味着山上又多了一个筑基中段战力的修士,在对抗二阶妖兽的时候就有了一个除开陈淮生之外的可用之人,这很重要。
要让吴天恩的战斗法力提升,那么只能走壮骨舒经之法,壮骨便是强化道骨,从羲和岭上得来的元李就能发挥重要作用了。
“就这个?”吴天恩看着眼前红白相间的李子,有些好奇。
一旁的苟一苇轻哼一声,“别做起一副没见过世面庄稼把式的样子,还就这个?以前你见过么?《孟河笔谈》中就提及过,元李,发于壤,凝于木,固于质,……,只是没想到淮生手中居然有这么多元李,……”
注意到苟一苇怀疑的目光,陈淮生也没有遮掩,坦然道:“华林园所获。”
“果然!”苟一苇虽然在河北没去大赵,但是仍然有足够的消息渠道,得知了洛邑华林园被洗劫一空的消息。
他早就知道陈淮生胆大妄为,但想到华林园中多名紫府真人驻守,陈淮生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做得到,但现在看来陈淮生背后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这绝不是光靠汉州道院那一战中的那个异修出手能做到的。
没想到还真的是陈淮生做的。
“淮生,你可真的是胆大妄为啊!”看着吴天恩不明所以的样子,苟一苇羡慕得咬牙切齿:“华林园啊,那是皇家花园啊,西唐李氏和大赵赵氏都争夺不休的,竟然就被你们给洗劫了?你也不怕暴露了,成为大赵公敌?”
“暴露了?怎么暴露?凭什么说是我所为?而且本来也不是我们一家,大家都闷声大发财而已。”陈淮生也不在意,“都把心思放在北邙秘境去了,我们就只能冲着华林园去了。”
“还有别家?”苟一苇来了兴趣:“谁?”
“不太清楚,但是应该脱不开谯郡和睢郡那边的大宗门世家,感觉应该是,口音,装束,都像是那边来的,但人家都用了幻形术遮掩了真实面目,看不出来。”陈淮生摊摊手,“实力相当,大家就只有平分秋色了。”
“那也能赚个盆满钵满了!”苟一苇显然比陈淮生还清楚华林园的肥美,“元李,月橘,赤鲫,元鲑,还有西王母桃和千叶墨莲籽这些东西,好东西太多了,怎么不叫上我?真的是可惜了,浪费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
看苟一苇捶胸顿足懊悔不迭的样子,陈淮生也觉得好笑:“苟师伯,这些东西不都在这里么?”
丁卷 第一百七十六节 天时之变,时局之变
“你得到的,和我自己去得到的,滋味完全不一样啊。”苟一苇连连摇头,根本不认同陈淮生的观点。
吴天恩终于明白过来,骇然道:“淮生,你,你们去打劫了洛邑华林园?官家和西唐皇家的华林园?你们怎么敢?”
陈淮生大大咧咧地道:“有什么不敢?我们不去,也有人去,还有人比我们去得更早,如果不是我们表现得更为强势,或者我们实力彰显,他们就得要黑吃黑把我们直接给灭了,当然,我们也是那么想的,大家相互都有忌惮,所以才只有合作,瓜分了华林园所有,结果离开时,又看到一拨人正往里边冲,聪明人太多啊,都是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北邙秘境时想要趁火打劫捞一把的,……”
“可是万一被官家或者西唐皇家知晓,……”吴天恩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连连摇头,甚至有些着急。
重华派还是大赵一脉,而就算是龟缩在河北,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西唐皇室和大赵官家要追查起来,重华派也难逃劫难,陈淮生真的是太胆大妄为了。
“师伯,谁会泄露?咱们幽居在这云中山,谁会关注我们?”陈淮生冷冷一笑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凭什么洛邑神钟之地,就该赵氏李氏独占?北邙秘境崩陷,天下板荡,赵氏还有多少心思来管这事儿?怕是照顾北邙秘境都来不及吧?西唐李氏又有多少本事能把手伸到大赵境内来?整个大赵都乐见西唐李氏的华林西苑被洗劫吧。”
陈淮生的振振有词让吴天恩无言以对,但他对陈淮生的这般举动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什么时候陈淮生变得如此恣意妄为了?
怎么自己竟然没有发现陈淮生的变化呢?
是因为灵境实力的提升变化带来的心态更替,进而变得如此嚣张么?
昔日那个老实本分的陈淮生到哪里去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吴天恩的有些接受不能,陈淮生稍微舒缓了一下语气,正色道:“师伯放心,没人会知道,因为当时我们去的时候,都一样用了幻形术,另外弟子也基本没有出手,嗯,或者说轮不到弟子出手,另外,谯郡或者睢郡那帮人更狠,他们人数比我们多得多,动静更大,如果真的要追查,可能也会落到他们身上,对了,后边还有一拨人跟进去了,可能会无所得,但这踪迹没准儿也会落到他们身上,……”
吴天恩只是摇头,却没有回应陈淮生的回答。
陈淮生也大略知晓吴天恩的另外一方面触动,缓了一缓才又道:“师伯,我知道您可能对我如此行事有些不解,或者说不满意,但我觉得可能我们需要用一个变化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世道了。”
“哦?怎么说?”吴天恩算是看着陈淮生进入宗门,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甚至可以说就是半师情谊,所以他也很不愿意自己与陈淮生因此而有什么隔阂或者变得生分,所以他很希望从陈淮生这里得到一个合理满意的解答。
“师伯和苟师伯都在这里,我也简单地说一说我对当下世道的一个判断,以及之所以我会有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想法和做法的缘故,或许师伯们会不完全认同我的观点,但是我坚信现实会证明我的判断正确。”
陈淮生好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才开始讲述自己的看法观点:“不知道二位师伯感觉到没有,其实这几年的天时之变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天下之变了,或者说这就是一个连锁反应,因果反应,……”
一句话就把吴天恩和苟一苇给震动得不轻,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弟子之前其实也没有太注意,但是因为弟子就是弋郡蓼县人,蓼县妖兽出没变化对弟子乃至乡人触动很大,而那时候弟子刚好入门,加上鹿照邻师兄的遇难,还有其他诸如凌云宗、吕家等弟子遇袭,所以也算是触碰到了一起,就格外的关注,……”
“弟子仔细地查访过,应该是从那几年开始,天时就开始了从细微到明显的变化,带来的最大变化就是妖兽出没的行踪和规模都变得日益突出了,这种连锁反应带来了所谓龙虎气韵皇旗的得失变化,然后就是宗门冲突加剧,……”
对这一点,吴天恩和苟一苇还是隐约知晓的。
虽然当时还不太清楚,但是后来还是明白重华派被出卖而来河北,其中一个重大原因就是大赵官家得到了河北的龙虎气韵皇旗,而希望有先遣队来河北耕耘,正好重华派和凌云宗就可以作为可有可无的棋子送到河北来试水。
当然这里边还有一些其他利益博弈,比如九莲宗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出卖了凌云宗和重华派,但最终也没有落得个好,反而暴露了他们自身的软弱无力,最终引来无数虎狼的觊觎而溃亡。
“……,这一系列的变化其中隐隐约约都像是一条线在牵连着,天时之变,妖兽兴盛,龙虎气韵皇旗失踪百年而遽尔出现,河北荒芜百年北戎人却突然愿意与大赵共享,甚至主动将燕晋二州交予大赵,也不反对大赵进入幽云二州,南楚觊觎弋郡,弟子也说不清楚这里边到底有什么诡异的变化,就像一团迷雾遮掩,无法观其全貌,……”
“但弟子有一个感觉,这天下要大变了,种种征兆都已经在预示着,如北邙秘境的崩陷,……,而且师伯你们注意到没有,随着所谓大赵八大家中洛邑三大家早就没落了,而京师四大家也正在黯然消沉,这个动荡的时代已经开始了,混乱之下,若是还要循规守矩,我们重华派就会落后,就会也步入他们的后尘,……”
“事实上当初我们冒着巨大风险北上河北就是一个巨大的创举,这本来是一步极好的棋,也是我们极好的机会,借着大赵的势,我们可以在河北大力发展壮大自身,但现在宗门似乎还沉湎在过去的旧有思维中,仍然希望重返大赵,甚至不惜抛弃河北这边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根基,……”
吴天恩皱起眉头:“淮生,宗门什么时候说要放弃河北这边了?”
“师伯,何必自欺欺人?”陈淮生平静地道:“重阳山的地位越来越高,从师尊以及其他长老们驻留重阳山的情形就能看得出来,不信明年看济郡招收的弟子数量就能略窥一二,卧龙岭迟早变下院,也许就是两三年后,……”
“就算是重返大赵,也不代表宗门会放弃河北吧?”吴天恩有些动摇。
在河北几年,他已经感觉到河北的厚实实力,燕州六道算是河北四州的精华所在,委实值得在这里扎根发展。
但是宗门在获得了玉菡宗和重阳山之后,一直更倾心于济郡了,这一点他也看得明白。
“师伯,宗门有这个实力两头兼顾么?济郡也是大郡,比弋郡更大,人口更多,但同样也有清光道和星火宗的竞争,宗门要想在济郡站稳脚跟,肯定不可能再有太多精力放在河北了。”陈淮生一阵见血:“令狐师伯,甚至渡果师伯,乃至丁师伯也都倾向于扎根济郡,……”
“丁宗寿也想落足济郡,为什么?他们丁氏不是一直在燕州在滏阳么?”苟一苇忍不住插言问道。
“丁氏宗族本宗就在济郡,丁师伯这一支是早年从济郡迁到滏阳白塔铺的,人老思乡吧,谁不愿意回归故土呢?”陈淮生叹息了一声,“师尊和朱师伯大概也都看好济郡,只有李煜师叔和齐师叔态度没那么明确,所以宗门立足济郡是大概率是事件了,只不过就是时间进程早晚而已。”
重华七老中五个都倾向于以济郡为根基,剩下两个也并不完全反对,这个结果还能有改变么?
显然不会改变。
陈淮生清楚需要接受这个现实。
但他真不看好重华派在济郡的扎根。
虽然他也承认九莲宗原来在济郡有很好的基础,比如玉菡宗和妖莲宗的山门都在济郡,但是现在承接了玉菡宗的重华派要想在济郡继续发展,必定会遭遇吞并了妖莲宗的花溪剑宗的强烈敌视,而济郡另外两个宗门清光道和星火宗也都不是没有跟脚背景的,也一样肯定对想要鹊巢鸠占的重华派展开竞争,这局棋并不好下。
但现在去给几位长老们说这些毫无意义,陈淮生也隐约提及过,但不意外地没有获得认可。
他们都认为花溪剑宗虽然吞并了妖莲宗,但是重心并不在济郡,清光道和星火宗现在正在互相争斗,这恰恰是重华派的机会,所以人们都总是喜欢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那一面,而下意识地忽略不利于自己的那一面。
一时间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吴天恩和苟一苇都在默默思考着未来宗门的前途和可能给自家带来的影响。
丁卷 第一百七十七节 未果,后手
“天恩,我觉得你还是太囿于固有的观念了,宗门有宗门的想法,作为宗门一员我们当然要服从,但我们也有我们的目标,这不矛盾,我们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去行动,做好壮大自身,这没错。”
苟一苇知道吴天恩还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在陈淮生的一番解释之后,看得出来吴天恩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
苟一苇最早就开始于陈淮生合作,深知陈淮生貌似平和保守的面目之下其实却涌动着一颗不甘寂寞充满冲动和欲望的心。
虽然现在陈淮生还只是一个筑基四重的修士,但是苟一苇知道紫府是陈淮生必经之路,而且他深信陈淮生的目光绝非一个普通的紫府,他的野心和目标更为远大。
吴天恩默默点头。
他当然知道现在的陈淮生不仅仅是他一个人,除开方宝旒、宣尺媚和闵青郁这几个女人外,像几个来自九莲宗的弟子如凌凡、许悲怀等人,还有原来从朗陵就一直跟随过来的如胡德禄、桑德龄、赵良奎等人,还有如任无垢、云蕾这些后期进来的年轻弟子。
这已经是一个不小的群体了,而且还会继续壮大,现在更加入了自己和苟一苇,一个团体正在形成。
云中山和白鹿道院就成为了这个团体的根据地,一个隶属于宗门之下的团体,或者说小派系。
当然,陈淮生现在的灵境实力决定了这个团体和小派系还相当孱弱,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如果真的如陈淮生所言宗门重心开始南移至济郡,而陈淮生又坚持立足河北的话,那么这个团体和派系的结局要么就灭亡,要么就是壮大膨胀,成为重华派在河北的真正主流。
这条路其实也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而自己有选择么?
没有。
事实上吴天恩也不觉得陈淮生这样的决定有什么错,着力在河北发展壮大本来就是宗门当初的选择,现在又要改弦易辙重返大赵,这期间的投入和经营要被慢慢放弃,河北子弟怎么看?
还有那些已经把宝压在重华派身上的如滏阳道乃至邻近地方的这些的宗族势力又怎么办?
苟一苇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如此旗帜鲜明地表明态度,吴天恩觉得自己也没有选择余地。
“淮生,既然你对这些问题都看得很清楚,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你素来是有主见的,认定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吴天恩终于表明了态度,“但我希望你在作出决定之前,无比深思熟虑,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现在云中山上的人加起来也要是几个了,而且我相信随着时间推移,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云中山一员,你要肩负起整个云中山上人的责任。”
说服了吴天恩,陈淮生也就放下了一块石头。
接下来就是对吴天恩身体的重新塑造了,尤其是对其道骨的锻造。
从现在开始,每日吴天恩需要食用一枚元李,用来夯实道骨根基,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个月,也可能是四十天,要根据情况而定。
在元李夯实道基的情况下,还需要用食用元鲑肉来填补道骨快速膨胀壮大带来的欠缺。
这对于吴天恩来说也是一大考验。
他接近九十岁了,虽然多年来修行踏实,但是毕竟年龄与三五十岁的青年人不能比了,在这方面也需要循序渐进。
元李滋养道骨,每一枚在早间寅时服用后在行早课,有补天之功。
元鲑肉质大补元气,道骨在受到元李滋养壮大后需要补足后劲,这就需要元鲑肉来发挥效用。
当然这归根结底还要取决于吴天恩在法术修行上的突破。
有了厚实的道骨和经脉支撑,才能有资格奢谈在法术上突破本身灵境实力来超常发挥,但并不是说道骨凝厚扎实了就一定能够让灵境实力超常发挥了,这中间仍然需要坚持不懈地突破。
陈淮生给吴天恩预期就是一个月内能将法术战力提升到筑基四重,一旦跨越筑基四重进入筑基中段,那么在应对二阶妖兽上就几乎不会有什么压力了。
确定了吴天恩的修行路径,吴天恩便立即闭关开始修行,现在每一天时间都很重要,能提前一天修成,那就多几分保障。
麻烦一些的是苟一苇。
在用神识探测了苟一苇的灵根道骨之后,陈淮生意识到苟一苇要突破晋阶炼气二重恐怕暂时还做不到,或者说,就算是有赤鲫血,以苟一苇现状在短时间内都难以突破。
也就是说如果苟一苇真的想要突破筑基二重,陈淮生估计恐怕要摒弃现在的一切杂务,全副身心投入到修行中,在保证各类高阶灵植和兽肉所用下,再辅之以月橘、肉莼和赤鲫血,估计到明年这个时候可能才有机会,而且都还不确定。
实在是苟一苇在筑基成功之后就太放纵自我了,基本上就是勉力维持自己的筑基状态,从未考虑过再进一步,这种情形下,要突兀地立即重启进阶之路,太难了,也不可能。
“淮生,既然如此,我还是先把心思放在法阵的布设上,云中山八阵我已经完成了六阵的布设,还剩下两阵最关键,一阵在白鹿道院前,一阵在白鹿洞前,这两阵不容有半点闪失,也算是我们最后的退路,所以起码还要一个月时间左右来精心准备,良奎也要跟着我才行。”
苟一苇没有客气:“除了法阵,我每天还得抽出时间来打造一些法器,尤其是我觉得我们山中众人除了你和天恩外,就算是方宝旒、宣尺媚和闵青郁她们的防御能力都堪忧,需要在一些防御性的法衣护甲上增强,否则遭遇妖兽袭击时,也会相当危险,……”
这是以前众人都没有太在意的。
在大家看来,以往战斗,如果是妖兽,要么就是有目的有准备地去捕杀,要么就是应对修士,而那种乱战的情形并不多,真正生死之间要依靠护甲法衣乃至符箓这些外物来保命的情况都不多见,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如果是大规模甚至超大数量的妖兽群起攻之,哪怕这些妖兽可能层级不是太高,但一旦数量上巨大,那像除开陈淮生他们几个筑基之外,炼气层级的修士都很难在围攻中幸免。
所以陈淮生也专门和苟一苇提出了要有针对性地打造一些法衣护甲,就是防范于未然。
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要贴合个人法力属性,都是专门打造,耗费精力也不少。
“也只有如此了。”陈淮生也无可奈何。
赵良奎现在似乎是完全满足于跟随苟一苇学习了。
除了日常的修行没有懈怠外,赵良奎对打造法器法衣护具这些都颇有天赋,跟在苟一苇身边进境很快,连苟一苇都很吃惊。
在这一行道里有所成的基本上都还是要有些天赋的,在苟一苇看来赵良奎的资质很一般,但没想到对钻研法器法衣护具制作上却还相当有悟性,只是赵良奎对法阵的理解就相对迟钝了,让苟一苇觉得有些可惜。
还是资质的缘故,赵良奎在这方面的悟性还是相对狭窄了一些,只是对打造法器和法衣护具还不错,但在陈淮生看来也满足了,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全才,哪怕赵良奎只会打造法器或者护具某一个小项,那也够了。
目送苟一苇和赵良奎离开,陈淮生感慨之余又把心思放在现实中来。
苟一苇无法提升战力,这云中山的防御实力就有些薄弱了。
云中山防御圈还是有这么大的,法阵驾驭可以委托给苟一苇,他的实力足以应对,但是妖兽来袭规模过大,法阵也无法阻挡所有部位,一些相对薄弱的区域,就还得要靠人力来充当应急预备。
一阶妖兽都不是问题,但是二阶妖兽来了的话,稍微多两头就够呛,只靠自己和吴天恩是遮拦不住的,就算是内环还有法阵陷阱可以诱导妖兽进入来剿杀,但这并不能完全保证所有突入的妖兽都能及时被拦阻击杀。
在陈淮生的盘算中,哪怕有熊壮在山下外围提供支援和拦截,但山上仍然需要三到四名筑基修士来充当主动拦截攻击的角色,苟一苇无法派上用场的情况下,自己和吴天恩是不够的,那就需要另外物色。
合适的人选有两人,赵嗣天和唐经天。
唐经天是最适合的,盖因其还有三名道侣,也都是炼气高段,如果能将其邀请上山,那么还能进一步充实云中山实力,哪怕只是这一个冬春临时性的,也行。
但唐经天这边也有些问题,那就是涉及到鬼蓬宗在山门中还有不少弟子,包括唐经天也还有几位长辈都是筑基修士,他们在山中已经开洞立府。
唐经天没有接受他们的邀请,仍然驻扎在龙鳞塬。
可一旦局势紧张,唐经天可能就会面临着来自这些人的求援求助,会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丁卷 第一百七十八节 引援,固基
陈淮生无法左右唐经天的想法,这种可能性始终存在,但摆在面前能邀请到,或者说最佳人选就只有他和赵嗣天。
像宋道阳,虽然也合作愉快,同时也是筑基七重了,实力不俗,但是人家自有一党人,而且也已经自立洞府,不可能来云中山归附,妖兽潮来袭时,守望相助倒是有可能。
如李明昊之流,那就更不可能。
还有王垚和徐天峰,作为商九龄十分信任的弟子,他们需要驻守在龙鳞塬,承担起整个宗门总部的防御重任。
而且作为陈淮生的师兄,要让他们来云中山,现在的条件也不成熟。
赵嗣天是最有可能的。
他虽然也独立门户,但是也就是建了一个道院,并没有开山立洞。
这家伙到现在也是寡人一个,就只有收了任无尘一个徒弟。
固然自由自在了,但是随着整个宗门在兼并了凌云宗和九莲宗诸宗支之后整体实力大增,筑基人数暴涨,他原来被冠之以重华天骄的名头也迅速黯淡下来,不说被边缘化了,但是很明显没有原来那么受瞩目了。
好在这家伙心态倒是很好,乐的个清闲自在,一门心思修行和授徒,倒也自得其乐。
虽然这家伙来云中山几回,都没有表露出其他意思,但是陈淮生还是有十足把握能够邀请到对方来云中山落足,最起码这个冬季应该没问题。
至于说熬过这个冬春之后,陈淮生觉得赵嗣天应该意识到和观察到很多东西,就应该更容易接受了。
“邀请我入驻云中山?”赵嗣天似笑非笑,语气多有揶揄:“你这话忍了多久了,怕是早就存了这份心思了吧?”
陈淮生也不在意,“早有此意,但时机尚不成熟,所以迟迟未付诸实施,……”
“现在条件就成熟了?”赵嗣天颇为好奇:“你把吴师伯邀请入你云中山是顺理成章之事,还能把苟师伯也拉入伙,这就是本事了,不过感觉你和苟师伯有不为人知的特殊关系,内里怕是还有些原委,有了他们俩,你还不满足,拉我入你云中山,有何意义?”
“苟师伯和吴师伯年龄偏大了,他们进境速度赶不上你我,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也许能更有共同语言,共同切磋,进境更快。”陈淮生负手傲立,但眉宇间却有几分深沉,“但这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我觉得也许今冬会很难熬,我们联手熬过去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熬过去?这么凶险?”赵嗣天也早就听闻过陈淮生的观点。
这在宗门内部不是秘密,但大家态度大多是觉得危言耸听。
也有少部分人觉得今冬妖兽潮可能是比往年更凶猛,但也不至于到陈淮生描述那种境地。
赵嗣天倾向于后一种观点。
“我的意见早就说过了,你知道的,就是这意思,想要把你拉到一起共克时艰。”陈淮生不绕圈子,“拉上你都还不够,还得要继续拉人,长老们要护驾山门,我就只能拉筑基修士,……”
“那山中也不少,你还打算拉谁?唐经天,宋道阳,李明昊,还是丁元高,曾国麟?”赵嗣天忍不住问道。
陈淮生忍不住扬眉,“曾国麟筑基了?”
他记得自己去大赵之前,曾国麟都未曾筑基,这才多久,两个月吧,曾国麟筑基了?
“嗯,上个月筑基的,原来凌云宗那帮人,可算是扬眉吐气了,楚英奇,滕定远、杨虎生等人都是十分得意,……”赵嗣天解释道:“哦,对了,曹人本也终于筑基了。”
“曹人本也筑基了,嗯,算一算也该轮到他了,这都多少年了?那鞠传真呢?”陈淮生讶然道。
曹人本是当初陈淮生进入传功院时的传功院左知事,当时曹人本就是炼气九重了,后来晋入炼气巅峰,但是在炼气巅峰上就徘徊了六七年,终于突破巅峰筑基。
不过这才是最正常的状况,甚至曹人本的表现都算得上是不错的了,才六七年而已。
这一刻,陈淮生才想起当初自己进入宗门到传功院的情形,执事尤少游,左知事曹人本,右知事郭崇道,而郭崇道当初是炼气七重,现在也不过炼气九重,尚未晋阶炼气巅峰。
至于老凌云宗中的三英一华,曾国麟和滕定远实际上在资质禀赋上都还略逊于鞠传真,鞠传真年龄最小,但是却是最先步入炼气巅峰的。
对鞠传真印象更深主要还是因为当时鞠传真身边那个师妹鲍雀,貌似和他是道侣关系,相貌清奇,也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鞠传真?没听说,应该还是卡在炼气巅峰上未能更进一步吧?”赵嗣天摇摇头,“这也正常啊,谁说巅峰几年就该筑基了?滕定远不也在巅峰上挣扎几年了,还不是没能筑基?杨虎生和楚英奇巅峰也有两三年了吧?还不是一样,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就筑基的。”
老重华派和老凌云宗的毕竟都是从弋郡过来的,与原来九莲宗这边的弟子关系还是相对生疏一些,像赵嗣天打交道多一些的除了老重华派的,就是老凌云宗的了。
“哦,都只是觉得当时鞠传真似乎更高调,……”陈淮生摇摇头,“曾国麟筑基了,滕定远压力就更大了,……”
“不过你要邀请曾国麟可能有难度,他也忙不迭地开洞立府了。”赵嗣天笑了起来。
“他也开洞立府了?!”陈淮生忍不住抚额,这些人怎么就如此急迫呢?“那滕定远、杨虎生和楚英奇他们呢?”
“他们?他们还不是照旧,难道你觉得曾国麟筑基了,他们就会跟随曾国麟而去?这怎么可能?曾国麟可没有表现出足以让他们信服的实力,也就是比他们早筑基几天罢了。”
赵嗣天瞟了一眼陈淮生:“要依我说,你还不如邀请滕定远他们,他们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你能给出帮助他们筑基的条件,我相信他们绝对会怦然心动。”
赵嗣天的话倒是让陈淮生怦然心动了。
滕定远早就筑基巅峰了,但是一直未能突破。
这也正常,在炼气巅峰徘徊二三十年甚至一辈子无法突破的也比比皆是,苟一苇就是最好的典范。
就算是有赤鲫血或者其他丹药,那也只是助力,也不是有了这种助力,就肯定能筑基,只是说多几分机会而已。
当初一行人在通天泊去取回了通天锦鲤,锦鲤血虽然不及赤鲫血的效果好,但是也是添加炼制筑元丹的灵物。
现在几年过去了,曾国麟筑基了,但滕定远一样悄无声息。
楚英奇和杨虎生他们也都从炼气九重晋阶炼气巅峰有些时日了,还不是一样没有动静。
可看看陈淮生从炼气九重巅峰到筑基,何等顺利快捷?
甚至赵嗣天和唐经天的筑基之路也相对顺畅,所以这种事情很难说。
滕定远和陈淮生同为蓼县乡人,关系一直不错,只不过这两年陈淮生忙于修行和外出猎获,加上心思都在云中山和白鹿道院上,所以来往稍微少了一些,但是情谊尚在。
“这倒是可以考虑。”陈淮生从谏如流,“下来我会去找滕定远他们谈一谈。”
赵嗣天一惊,上下打量陈淮生:“赤鲫血你还有?你不是早就用完了么?”
他这也就是随口一说,要把滕定远他们拉入云中山可不容易,别说是陈淮生了,就算是那些凌云宗的长辈,除了齐洪奎外,哪怕是那些筑基高段的凌云宗修士,也很难把他们拉进去,毕竟向滕定远他们还年轻,都不满五十,几乎可以确定大概率会筑基,凭什么去依附你这些一辈子未必能入登紫府的同门。
但如果你能提供让他们突破境界的条件,那又另当别论。
陈淮生上一回获得的赤鲫血在山门中就颇有流传,但是数量有限,陈淮生和自家周围几人就用光了,所以大家也就是羡慕而已,毕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现在自己这随口一说,陈淮生居然就敢应承了,这就不能不让赵嗣天惊讶起疑了。
“上次是早就用完了啊。”陈淮生摊摊手装逼道:“不代表我就不能再弄到啊。”
“怎么可能?!”赵嗣天这期间也没有离开山门,所以并不清楚大赵那边发生的事情,满脸不可思议,“你还真以为金明池是你家开的啊,虽然我不清楚你上次是从哪儿弄到的,但我也听说上次官家金明池失窃,你得到的赤鲫血肯定和赃物有关,但现在官家还能吃第二次亏?”
“你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反正上了卧龙岭了,谁还能从我手里夺走不成?”陈淮生也不多解释:“总之,我手里有货,想要节省几年时间,或者辗转徘徊没头绪的,不妨来我这里碰碰运气,这不亏吧?”
赵嗣天摩挲着下颌,点了点头,认真打量起陈淮生来,似乎要探寻个究竟:“你这是说给我听的吧?真有把握?”
丁卷 日暮沧波起 第一百七十九节 加速,降临(丁卷终)
说内心话,赵嗣天还没有做好加入云中山的心理准备,哪怕是如陈淮生所言短暂加入共克时艰,他也不太愿意。
作为当初重华派起名的双骄,赵嗣天还是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的。
虽然陈淮生的修行进境极为惊人,连续超越了宗门里所有同侪,也包括自己,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就真的逊色对方多少。
修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会从入门已持续到紫府甚至金丹,前期的遥遥领先,并不代表而后也一定会一帆风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个说辞在修行界更是屡见不鲜。
就如同先前提及的曹人本一样,他在练气中段之前一度是傲视群雄,三十岁不到就已经炼气五重了,在同时入门的弟子中独占鳌头,也被视为那一代中能够承担起重任的天纵奇才。
但是当他花了五年晋阶炼气六重,然后冲击炼气高段时就开始慢了下来。
整整用了十三年才从炼气六重晋阶炼气七重,这让宗门很多前辈都大为不解。
然后七重到八重又用了六年,八重到九重又用了九年,一下子就从当初三十岁的一代英才变成了六十来岁的正常优才,只能说是在同侪中比较出色了,但和当初的一骑绝尘就完全不能比了。
还有如掌门商九龄,十二岁入宗门,光是入门悟道就用了两年,三十六岁才筑基四重,几乎每一阶的破境晋阶都是修行满了五到六年,在晋阶炼气中段,也就是炼气四重时,足足用了十年,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人看好商九龄。
哪怕是在炼气中段之后进境有所加快,商九龄晋阶破境到炼气高段,一直到炼气巅峰,这期间用了四十八年,但从炼气巅峰开始,商九龄就像开挂了一般,仅用了两年就筑基,然后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九重,只用了十九年,几乎是两年一阶,创造了整个重华派的记录。
就在这期间商九龄才被确定为掌门继承人,然后又用了八年才达到筑基巅峰,以及十五年的云游和苦修应劫,才步入紫府。
在荣登紫府之后,商九龄的实力提升又开始加速,一直到现在。
所以每个修士在哪个阶段的表现真的不好说,中间可能有多个波折起伏。
赵嗣天承认在此之前陈淮生的表现压倒了自己,但是他并不认为陈淮生就能一直保持着这种进阶进度。
自己现在是筑基二重,比其他也只差两阶,如果按照商九龄在筑基阶段的进境速度,也就是四五年时间而已。
只要陈淮生的进境慢下来,自己追上甚至反超也并非不可能。
正因为如此,他并不愿意加入云中山,这意味着自己就承认了自己居于从属地位,哪怕日后自己可以主动提出离开,但是这份经历可能也会对自己的心境修行有所影响。
不过当陈淮生相当笃定,甚至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自己关于修行的帮助这一问题时,赵嗣天就有些迟疑了。
陈淮生不是那种虚言妄言之辈,他敢这样说,那就是有十足底气。
自己问的是自己的问题,而他也应该是回答关于自己的问题,也就是说,他似乎对自己晋阶也有相当把握一般。
这么有信心?
凭什么?
只是赤鲫血么?
自己可不是炼气层级,单单是赤鲫血没那么容易,效果未必能打得到。
先前自己提到了滕定远他们,实际上单靠赤鲫血就说能对从炼气巅峰一跃到破境筑基,那也不现实。
还也得要滕定远修行真的到了巅峰极致,只差那一步甚至是半步的时候,赤鲫血也许能发挥效用,帮助其节省一年半载时间,这中间都没有绝对。
“也算是吧。”陈淮生很肯定地给予了回应,让赵嗣天真的给震住了。
“淮生,你的意思是你能帮助我晋阶筑基三重提速,嗯,甚至是一蹴而就?我虽然自认为自己这期间精于修行,但时日却不长,如果按照正常进度,我觉得我可能还得要两年才有机会冲击,……”
赵嗣天深看了陈淮生一眼,提醒道。
“嗣天,这么纠结做什么?”陈淮生哂笑道:“我说了,就是请你入山,大家勠力携手,来应对这个冬春罢了,若是情况不像我所预料的那般,你可以随时离开,至于你提到的,你我既是同门师兄弟,又是朋友,我便帮你一把,又如何?”
一番话说得情通理顺,反倒是让赵嗣天觉得自己有点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面对陈淮生的这般邀请,赵嗣天觉得自己似乎就无法拒绝了。
随时可以离开,也不算是正式加入云中山,就是大家一起来合力渡过这个可能迎来妖兽潮袭击的冬季,甚至不需要什么理由,到了明春或者明夏,就可以坦然离开。
保持一种客卿的超然地位,似乎就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的了。
至于说陈淮生能在自己的灵境修行上有多少帮助,赵嗣天倒是不太在意,或许有一些,但他不认为会有什么脱胎换骨的作用。
“淮生,你都如此说了,我若是还推辞,倒是显得我矫情狭隘了,行,那我就来你这云中山吧,我知道你的白鹿道院规模不小,我也不需要什么,一个单独院子,能让我和无尘住下就行了,这样也好无尘也能和他姐姐朝夕相处了。”
赵嗣天很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赵嗣天入山的事情敲定,陈淮生心中也放下一块石头。
唐经天那边陈淮生也接触了之后,不出所料,唐经天本人十分愿意,但是却需要考虑鬼蓬宗其他人的想法。
鬼蓬宗在整个重华派中人数不算多,而且也没有什么太过出色的人物,唐经天算是其中最杰出的人物了。
也有后来的一名筑基三重但年已过百的老修开洞立府招引了一些弟子去,其余剩下的弟子都要唯他马首是瞻,正因为如此,一旦他要入云中山,那鬼蓬宗的二三十号人怎么想?
这事儿陈淮生也无解,这二三十号弟子大部分仍然在传功院,一旦唐经天进入云中山,这些人就失去了主心骨,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也考虑过这些弟子是否可以都加入云中山,但是现在的云中山不说承纳不下这么多人,而且他也不愿意,更别说这些人自身内心大概也不会愿意。
眼见得唐经天也是纠结不堪,陈淮生也不相逼,只让唐经天自己考虑清楚。
他相信最终唐经天最终会选择入山,当妖兽潮来袭之时,他会考虑清楚的。
现在陈淮生更感兴趣的是赵嗣天所提到的滕定远几人。
滕定远和杨虎生以及楚英奇等人都算是自己的乡人,都是义阳府人。
滕定远更与自己同为蓼县人,楚英奇是鄳县人,曾国麟是西阳人,鞠传真和鲍雀都是宋州府人,从这个角度来说,都是弋郡人。
这层渊源让自己与他们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当然不是说有了这层关系,就能让人家主动靠近,像曾国麟也开洞立府了,但滕定远他们就无人愿意跟附。
无他,曾国麟只比他们略高一线,他们内心深处恐怕很难接受曾国麟就能比他们高一筹,也许是三五个月,也许就是一两年,他们也可以筑基,与曾国麟平起平坐。
但自己不一样。
自己已经是筑基四重,可以说,按照正常情况下,他们与自己的修行差距至少是十年以上了,这种情形下,他们对自己反而应该没有什么心理抵触。
“什么?白塔铺七公山发现二阶妖兽冰鳞血蟒,一次就出现了两条?”
“哪来的消息?别是以讹传讹吧?”
“哼,怎么可能?外边街市上有人刚从南边过来,说亲眼目睹,宗门派驻白塔下院的人与孙家那边正在合力剿杀,……”
“那杀了么?”
“不知道,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连采购都没敢采购就逃回来了,应该没太大问题才对,白塔下院人可不少,只不过这天时也是怪异,才啥时节啊,而且白塔铺那边也从未听说过二阶妖兽出来,还是两条同时出现,……”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是前日,宗门里也应该得到消息了才对,不过宗门好像没啥动静啊,……”
“嗨,宗门里有紫府长老坐镇,真要敢到我们这边来,二阶妖兽一个小手指也就能灭杀了,……”
陈淮生刚走到了山门外,就听见街头巷尾的这个传言,而且几乎是传遍了整个街市。
一个手指头也就灭杀了?陈淮生一凛之后,也觉得好笑,或许是,冰鳞血蟒对紫府真人来说的确不算个啥,但是关键是出现的时节和地点也不对啊,还是两条,这就让人心惊了。
那种预感突然来得是如此强烈,甚至让他有些晕眩,或许这场妖兽潮会比自己预测的来的还要早?
陈淮生站在街市十字路中间,茫然四顾,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东西南北,不得不抽出倚天剑杵地,真的要来了?
*****
本卷终,下一卷——万里关河冷。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一节 幕燕,鼎鱼
警讯从神识中传递过来,陈淮生微微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
专门叮嘱了宝旒和赵嗣天他们,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就不要惊扰自己,但才入定七日,就被惊醒。
肯定不是小事。
七日前陈淮生突然感觉到灵根新芽的萌发,终于长出了新枝,这让他大喜过望。
这么久来,他一直坚持不懈地让虎猿二灵帮助自己疏导灵根,就是希望通过消化金须鳌王的灵元之力来促进灵芽新生,最终达到茁壮灵根的目的。
这一次的新枝可不比以往已经生发出的新芽,而是由十二枚新芽被灵丝锁连在了一起,终于贯通,才开始长出了新的灵枝。
没错,这十二枚灵芽就是这么久来虎猿二灵持之以恒的疏导诱引生发出来的新芽。
陈淮生之前一度有些郁闷,为何不断在灵根各部萌生出新芽,但是却都是长出两叶灵芽之后便再无动静,一段时间后又在另一部位长出一枚新芽,似乎都是这种浅尝辄止,但却难以深入。
一直到七日前。
当他感觉到金须鳌王的元丹通过这几年持续不断地炼化,这一刻终于彻底消融,完全汇入了自己道体中时,原本一直悄无声息的十二灵芽忽然间就连通了。
一道若有若无的灵丝在十二灵芽之间联系起来,并迅速鲜活灵动起来,就像是突然长出的一根灵藤盘附在原有的灵根上,汩汩相通,既有联系,但是又自成一体。
陈淮生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形,但他知道这和自己不断将掌握的各类修行秘术注入,尝试着将其来炼化金须鳌王的元丹有很大关系。
尤其是在紫阳内炼要术被自己彻底掌握,并将龙虎三元会诀也贯通入其中之后,对金须鳌王的丹元炼化大幅度的加快了,这也为灵芽新生提供了灵元保障。
陈淮生不清楚别的人是否有过这样的经历,也不知道这样的异变究竟意味着什么,但商九龄和李煜都和他说过,修行本身就是一个不断摸索与自我突破和成就的路径,若是一味按照旧的路径前行,反而会落入窠臼,难成大器。
所以他不假思索,就按照自己的感觉做了。
闭关。
他要把十二灵芽所连成的灵藤与自己原有的灵根之间那种时断时续若有若无的联系搞明白,或者要固化下来,寻找到它们之间的互动和可能带来的好处。
而且他也感觉到了新的灵根(灵藤)表现出来的生机似乎更为灵动活跃,比起已经固化但更坚韧的老灵根,新的灵根更像是一个初出母体的婴儿,正在贪婪地吮吸和呼吸着周围一切养分,茁壮成长。
灵根的新生,对道骨也有着强烈的促动作用,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自己道骨也开始出现了活动的迹象,自己的整个道体,就像是进入了地震前的活跃期,灵根,道骨,经脉,血气,以及独有的鼎炉,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这让他最开始还有些兴奋,但到后来却多了几分惶恐紧张。
修行固然需要探索路径坚持独行,但是却不代表着可以恣意忘形,一旦踏错而没有应对之略,亦有可能遭遇剧烈的反噬而自毁。
这等时候既需要保持不懈地探索寻找突破路径,同样也需要保持清醒定力,不至于踩空踏错,一句话,就是百倍小心谨慎却又要坚决地尝试着走出每一步。
一切都是崭新的一面,灵根新的,道骨正处于一个与灵根联动的适应期,经脉忽紧忽松,处于急剧变化期,气血翻涌,鼎炉反倒成了最稳定的,但是虎猿二灵在完成了对灵根的疏导,进而也同样吞噬了大量金须鳌王元丹丹力的自我成长,也处于一个强势期,显得有些蠢蠢欲动了。
陈淮生意识到,自己的法术战力虽然提升了,甚至可以达到筑基七重的战斗实力,但是自己的灵境实力却相对于虎猿二灵的成长显得有些弱化了,危险正在悄无声息地出现。
虎猿二灵正在试探着想要多取鼎炉的主控权,但现在它们还只是在试探,尚未真正发起进攻。
如果自己不能尽快地提升灵境实力,那么鼎炉的主导权也许就会易主,这会带来什么,陈淮生自己都不确定。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不得不紧急闭关,他需要把自己道体彻底梳理一遍,以便于重新调整修行的节奏,让灵境修行重新步入正轨。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给自己预计的是二十到三十日完成初步梳理。
在陈淮生看来,赵嗣天已经入山,滕定远和杨虎生以及楚英奇也都被自己说动入山,而且自己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在灵材灵宝上予以了他们支持,至于说能不能达到他们所期待的效果,那更多的还得要看他们自己了。
有了他们的相助,陈淮生以为这二三十日里,云中山是可以支撑过去的,哪怕他也知道霜降过后,妖兽潮可能就会开始真正来袭,但是当天气尚未真正转冷之前,也顶多就是一些二阶妖兽以下的货色来袭扰罢了,吴天恩、苟一苇以及赵嗣天他们应该是可以顶得住的。
但情况显然不像自己预料的那样,警讯传来,虽然不是最高等级的警讯,但自己也不得不出关了。
好在有这几天的闭关,一些初步的梳理引导还是做得差不多了,起码在鼎炉里与虎猿二灵的交锋稍微让这两个家伙安分了一些。
轻轻一腾身,陈淮生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有些失重感,险些没能控制住身体,撞在了洞壁上。
好在反应够快,手指在洞壁一点,身体便恢复了直立,双足着地,那种踏实感从足底传到头顶百会,一连串的噼啪爆响沿着头顶百会、玉枕、大椎向下贯穿,一直到足底涌泉。
一时间,整个筋脉就像是被拉伸开来的皮筋一般,不断地一张一弛,那种酥麻、松紧、绵软的感觉让陈淮生全身上下都有一种如坠云端的晕乎感。
他不得不站定脚跟,缓缓吸气行功。
灵力从丹海中生成,沿着腹部一前一后上行。
一个周天之后,陈淮生终于祛除了身上那种忽冷忽热忽松忽紧的不适感,或者说终于重新掌控住了自己的这具身体。
他还以为自己是不是突破了筑基五重,但让他失望的是并不是。
但他感觉得到,自己丹海中的灵力充盈,鼎炉中灵气蓬勃,距离冲击筑基五重,并不遥远了。
推开闭关室的石门,陈淮生呼吸了一口空气,只感觉比七日前一下子冷了许多,连带着鼻腔和胸腔里都感受到这份冷意。
“这么冷?”陈淮生有些惊讶。
他记得很清楚,七日前十月初二,距离小雪还有二十日呢,自己也是算着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看看能不能在小雪之前出关,这才十月初九吧,怎么就这么冷了?
“师父。”云蕾早已经守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行了礼,然后才有些兴奋地过来,“您出关了。”
“他们没来么?”陈淮生含笑摸了摸这小丫头的发髻,居然梳了一个道士髻,还挺别致的,“你父母入山没有?”
陈淮生话语里的他们是指吴天恩、赵嗣天他们,也包括方宝旒和宣尺媚他们。
闭关之前,陈淮生专门和云鹤骆休月夫妻俩谈了,说了自己的判断,希望他们入山,但云鹤骆休月都有些犹豫,陈淮生只能让他们考虑清楚,尽早决断。
“父亲母亲都已经入山了,多谢师父关心。”云蕾喜笑颜开,“师伯祖他们没来,但赵师叔和宝旒师叔来了,就在外间。”
陈淮生只保留了云蕾在洞府内洞内照顾自己,并施加了禁制,只有专门的警讯才能传递进来。
他对外间也无从知悉,同样外间也无法知晓他的状况。
陈淮生解开禁制,才走出石洞,迎面而来的云光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微微适应了一下,才看到赵嗣天正在和方宝旒说这话,而任无垢则站在方宝旒的身后。
“咦?”陈淮生得了一个惊喜,“宝旒,你炼气八重了?什么时候?”
虽然知道方宝旒突破筑基八重是迟早的事情,但没想到如此顺利,才七日不见,就已经破境晋阶了。
一旁的赵嗣天也有些艳羡,方宝旒仅用了三日闭关就晋阶炼气八重,虽然他已经筑基了,但看到人家这么顺遂的晋阶,内心还是有些苦涩和感慨,资质禀赋加上灵宝和丹药,好像真的可以抵消很多努力啊。
方宝旒绝对不是那种苦修的性子,甚至很轻慢,赵嗣天进了云中山之后就感受到了,但是问题是人家就只用了三日就晋阶炼气八重了,你能怎么说?
“有几日了。”方宝旒雍容中带着几分恬淡和慵懒,这种混合了几种风情气息带给陈淮生一种很特别的感受。
陈淮生都在怀疑自己,怎么才几日不见,好像却像是隔了几年一般,是自己,还是宝旒,变化如此之大?
抑或兼而有之?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二节 再起波澜,阴影重重
有几日了?可自己入定才七日啊,陈淮生无语地瞪了对方一眼。
若是这女人肯上进一些,没准儿现在就该是炼气九重甚至巅峰了。
可惜啊,江山易改,禀性难移,昔日重华派的双璧,其兄死了之后,她便像是丧失了动力一般,再不肯在修行上努力了。
也不能说不努力,只是不肯像其他人那样全副身心的投入到修行中去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她还像以前那样,也许便不会和自己走到一起,倒是现在她现在的这种状态,自己虽然内心遗憾,但是却也有些窃喜的。
嗯,没错,就是这种慵懒和漫不经心,才让她在自己心中更为独特了,就像尺媚在自己心中永远有着青梅竹马白月光情结一般。
“尺媚和青郁呢?”陈淮生没看到宣尺媚和闵青郁,随口问道。
“尺媚闭关了。”方宝旒应道:“青郁回家了。”
闭关?陈淮生估计应该是方宝旒的晋阶刺激到了宣尺媚,所以肯定要想办法赶上来了。
闵青郁回家了?
陈淮生立即意识到恐怕这几天里的情况恶化得很快,比想象的还要快,否则闵青郁也不至于回家,而赵嗣天也在这里守候着了。
闵青郁回家肯定是要为闵家的安全考虑了,陈淮生闭关前就和闵青郁提过,但如何安排却不好办,闵青郁也没拿定主意。
闵父闵母这些人来云中山没问题,但是闵氏一族陈淮生却没法顾及,涉及到太多人,不可能全数舍弃一切离家吧?
而且今冬究竟会到那一步,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就算是陈淮生确信,那其他人也得要眼见为实。
看赵嗣天脸色还算平静,陈淮生也不多说,“走吧。”
出了洞府,陈淮生就发现法阵已经开启了。
他心里抽搐了一下,肉疼。
法阵一旦启动,那就开启了烧钱模式,嗯,也就是“烧灵石”模式。
法阵无论是保持预警还是防御亦或是攻击状态,都是要用灵石来支撑的,除非能借助某些特殊地点自生就有灵气滋生,那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灵石的消耗。
这也是为什么山门都要选择这类灵山宝泽,除了本身这些灵山宝泽对修士修行大有裨益之外,另一个原因也就是出于安全考虑。
哪家山门都需要法阵保护安全,而选择这里,就是要借助本地地力灵气来一定程度减轻设立法阵的灵力消耗,否则纯粹的一个白地要建立法阵,单单是法阵启用的灵石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哪怕是在汴京、洛邑、长安、江陵、余杭这些城市中设立总坛,那也一样要选择灵气最盛集之地,也就是为了减轻法阵灵石消耗。
先前陈淮生就和苟一苇提到过,云中山八阵,外围的警戒法阵可以先行启动,但是最主打的内部防御攻击法阵则要择机,一句话,能省则省,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别动不动就全部启动,哪家的灵石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但现在一看,整个山中法阵应该是都启动了。
“都启动了?”陈淮生忍了几忍,还是没忍住。
“才启动的,不敢不启动了,外边有些乱了。”方宝旒接上话,“我们云中山内部实力还是弱了点儿,一旦被突破,损伤就大了。”
赵嗣天也跟进:“淮生,虽然你才闭关几日,但是这几日情况变化太大了,我们也是思前想后才唤醒你,实在是不敢耽搁了。”
陈淮生心中一沉,看样子局面是很严峻了,否则不至于方宝旒和赵嗣天都如此认为。
到了白鹿道院,除了赵嗣天,吴天恩和苟一苇也陆续抵达。
本来陈淮生是打算把楚英奇和杨虎生几人都叫来的,他们仨的实力仅次于自己这几人,在未来的妖兽潮防御战中也要担任主力,但滕定远早在自己入定闭关前就闭关了。
滕定远是最有希望破境筑基的,在陈淮生没有吝啬赤鲫血和七索银须虾的情形下,应该有机会在一个月内冲击一下。
多一个筑基,云中山的防御都要大不一样,尤其是在面对二阶妖兽时,筑基能发挥的作用,远胜于炼气高段。
“楚英奇和杨虎生呢?”没见着这二人,陈淮生有些奇怪。
“楚英奇也闭关了,三日前他有些感觉,便主动要求闭关,……”方宝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赵嗣天。
赵嗣天也只能挠头:“嗯,吴师伯和我同意了,毕竟这种感觉来了,是最容易突破的,不能耽搁,有时候一旦灵感消失,再要找回来就不易了,……”
“杨虎生呢?”
“杨虎生去幽州了。”苟一苇接上话解释道:“法衣护甲需要几样特殊矿料,亟待买回来加工制作,其他人不太放心,只有让他跑一趟,估计就这两天该回来了。”
难怪赵嗣天心中不踏实,这仨要么闭关入定,要么就离开了,可形势又变得如此之快,让所有人都觉得心里不踏实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陈淮生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变化太快了,有些应接不暇,我们都吃不准了,但直到现在卧龙岭这边还算好,可我们担心也许就是明天一觉醒来,就出事了。”
话还是赵嗣天来说,虽然吴天恩和苟一苇在灵境层级上都要强于赵嗣天,但是赵嗣天更年轻,而且应变能力也更强。
“具体哪些情况?”
“……,继白塔铺出现两条冰鳞血蟒之后,你入定那一日,也就是七日前那一夜,八角寨再度遭遇妖鬼袭击,杜家损失惨重,有一名来自幽州的筑基和三名炼气中高段修士丧命,而且据说那名幽州宁家的筑基被妖祟缠身附体后失踪,极有可能是被异化了,……”
陈淮生是知道上一次与凤翼宗在白塔铺与翟谷道交界地带葫芦集与妖鬼那一战的,没想到又来了。
那一战陈淮生至今记忆犹新,但是那一战之后那一群妖鬼就像是钻入了地下重新陷入沉睡一般,在无音信,从凤翼宗那边得到的消息也是如此,这几年里在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形。
丁家和孙家在白塔铺那边也有很深厚的人脉和情报网,若是有类似的情形发生,绝对瞒不过他们。
那一战中连凤翼宗筑基四重的秦守中也失踪了,虽然说是失踪,但是大家心中都是猜测,要么死了,那是最好的结局,可千万别被那些妖鬼给异化了。
所谓异化,就是被侵蚀了心智,而身体也被邪祟浸淫,蜕变为妖鬼僵尸之身,成为它们中的一员了。
虽然那一战后似乎整个滏阳道东南边就变得平静下来,但陈淮生内心从未放下过,但他也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对付不了那些妖鬼,而更让他担心的是那些妖鬼具有某些智慧,这才是最让人胆寒的。
别的不说,那名妖尸将军的表现,绝对超出了一般人对妖鬼邪祟的认知。
他可以肯定,那个家伙的表现绝对是有智慧的!
但陈淮生就是不确定是这个妖鬼本身就有智慧,还是其被人操控,已经达到了可以远程驾驭的水准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人不寒而栗。
陈淮生有很多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一战。
他把这一战与鹿照邻在蓼县遇袭对比,觉得也许鹿照邻遇袭有阴谋,但是能看得出来有阴谋,可葫芦集这一战,直觉告诉他有阴谋,但他看不穿,也不知道阴谋背后的人是哪一方。
或者妖尸妖鬼本身就是阴谋的铸造者?
又是一名筑基修士遭遇失踪,和当年筑基四重的秦守中如出一辙,问题是这一次会不会接下来有偃旗息鼓,平静几年了呢?
陈淮生估计大概率怕是不会了。
他甚至怀疑这一轮妖鬼出行,恐怕多少都是和妖兽潮有关的。
“那名幽州宁家的筑基修士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杜家的八角寨,我印象中,自从我们重华派在滏阳道立足之后,八角寨杜家与幽州宁家的关系虽然还保持着,但是明面上来往少了许多,幽州宁家自己在幽州那边也有麻烦,似乎没有多少精力来看顾八角寨这边了才对啊。”
陈淮生直接问关键点。
“八角寨杜家和幽州宁家其实是有姻亲关系的,杜家上一代嫡女嫁给了幽州宁家嫡次子为妻,也就是道侣,据说现在已经是筑基三重了,这一次也是各地妖兽出没的情形越来越严重,杜家有些担心,所以才会主动求援宁家,……”
苟一苇开口解释:“杜家一直不愿意归附我们重华派,丁家并入我们重华派后,他们自己觉得感觉到了很大压力,虽然低调了许多,但是内心还是觉得宁家才是他们的依靠,所以仍然暗通款曲,这一次也是看到了周遭局面变化太过严峻,所以才会求援,来的那位是宁家的以为筑基六重修士,颇有实力,据说法术战力已经达到了筑基七重,……”
苟一苇的消息渠道肯定是可信的,但这更让陈淮生心糟。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三节 十月血腥,扑面而来
上一次凤翼宗的秦守中是筑基四重“失踪”,就让陈淮生心中一直梗着一块石头,现在又来一个宁家的筑基六重“失踪”。
如果所料不差,这两人也许都已经成为了那个妖尸将军麾下一员。
这才是让陈淮生最担心的。
他知道这些妖鬼邪祟要想把修真者侵蚀异化为它们中的一员并不容易,这可能涉及到诸多机缘和对象的本体属性等等。
而且就算诸般条件合适,要修炼成功,可能也还会有许多艰难险阻。
否则那些北戎与当初大赵战死的武修,还有那些被妖鬼们袭击死亡的修士,不是都能异化变成妖鬼了?
可至少陈淮生入道这十年里,并未听到多少这类妖鬼邪祟出现的先例,这说明它们要做成这件事情的成功率并不高。
这里边肯定有一些具体原因才导致成功率无法提升,或者只能这么高。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几年前的秦守中,这一次的幽州宁家筑基,都意味着妖鬼邪祟似乎的目光都局限于一般的炼气修士了,它们的胃口和眼光都变大变高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宁家的态度呢?咱们宗门的态度呢?”
虽然是宁家的人,但是事情出在了八角寨,算是滏阳道的地界,而重华派现在是滏阳道当之无愧的修真界老大,不可能熟视无睹才对。
“宁家当然不会罢休,他们派出了一行人从幽州过来,但是在太和岭遭到妖兽袭击,一行七人,包括一名紫府真人和两名筑基强者,还有四名炼气高段的弟子,除了那名紫府和一名炼气高段侥幸逃生外,其余几人尽皆遇难。”
苟一苇这番话才真的是让陈淮生目瞪口呆了。
太和岭遇袭?
两名筑基都遇难了?
还是妖兽?
这么巧?
太和岭在卧龙岭东边二百八十里地左右,是从幽州进入燕州的咽喉要道之一,已经靠近翟谷道的最北部了。
而太和岭与卧龙岭也截然不同,就是一连串低矮的山岭,无论是灵气状况还是物产,都很普通,也就是说妖兽一般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幽州宁家一行人会在这里遇袭,怎么都感觉里边像是有古怪,更像是有人袭击,嫁祸妖兽一般。
但毕竟逃出去两个人,还是能说得清楚具体情况,不至于把这顶黑帽子扣在重华派身上。
“咱们宗门现在根本没有闲心去管这些事情,总不能只要是滏阳道发生的事儿我们都得要揽在身上过问一番吧?平时也许可以,现在没那份精力。”赵嗣天接上话:“或许咱们滏阳道看上去还没事儿,但是周围都在陆陆续续出事儿了。”
这才步入正题?陈淮生心中一凛。
“十月初四,漳池道东北的雁回谷出现三十余头黑尾诡狼和两头乌雷豹,袭击了雁回谷南面的仁怀集,仁怀集是漳池道东北三堡镇之一,人口十二万,仁怀集的金家是天鹤宗在漳池道东北的一个附庸,金家阖家有七名炼气初中段的修士和四十余名道种被这批诡狼袭击死亡,并被吞食,……”
“黑尾诡狼?乌雷豹?一起出现的?还是碰巧遇上了?”陈淮生震惊无比,“难道金家没有炼气高段和筑基?”
若是三五头黑尾诡狼,炼气中段和初段的修士是完全能够解决的,但是若是三十余头,就不好说了,还得要看炼气中段的修士战斗法力如何,以及年龄状态,但如果有乌雷豹加入,那如果没有筑基修士,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乌雷豹是二阶妖兽了,而且是二阶妖兽中的上品了,比冰鳞血蟒更敏捷更凶悍,就算是筑基初段野外相遇,也讨不了好,还要看法器水准和法术战力。
但乌雷豹和黑尾诡狼会一起行动么?妖兽现在也能打配合了?这怎么可能?
“金家有一名筑基,两名炼气高段修士,一名年龄太大,早就去了彰泽城养老了,还有一名炼气高段外出游历,一直未归,所以幸免于难,而那名筑基恰巧去了天鹤宗山门。”
这可真的是血洗了整个仁怀集了。
“凡人无碍?”陈淮生定了定神。
“无大碍,死了有一百多人,但几乎都是碰上之后被咬死的,这些妖兽并没有专门袭击这些凡人,甚至也没有怎么吞食这些凡人,不像以往,现在它们是专挑道种和修士袭击并吞食他们的尸骨,几乎无剩。”赵嗣天说到这一点时,声音都有些低沉,“从这一点看来,妖兽已经明显有了某种意识和觉察一般,……”
这可不是一个好征兆,当妖兽觉醒了某种意识,发现了吞食道种和修士能给它们的身体带来变化,而不仅仅只是果腹那么简单的话,那就真的危险了。
“天鹤宗的人呢?”陈淮生不相信天鹤宗的人会放任这种情况发生,不给出应对,天鹤宗在三百万人的漳池道地盘上将会威信扫地,其控制力也会迅速瓦解。
“天鹤宗反应还是很快,出动了一名紫府和五名筑基以及一大帮炼气高段,在仁怀集北面追截上了那群诡狼,斩杀大半,据说只有三五头漏网之鱼,而乌雷豹则是一直追击到了距离我们苍龙背北面的一百四十里处才击伤了一头,但未能诛杀,……”
漳池道和滏阳道北部都是绝域禁地,连为一体,妖兽逃入山中就没有那么好击杀了,而且光是一个紫府真人,也不敢随意深入绝域禁地太远。
“也就是说,这两头乌雷豹有可能已经进入了我们滏阳道北面,距离我们卧龙岭其实已经不远了?”
陈淮生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启动法阵了。
一百多里地而已,对乌雷豹这种二阶妖兽来说,哪怕就是四处胡乱游荡流浪,都有可能窜到卧龙岭这边来。
吴天恩叹气,赵嗣天点头,苟一苇则是满脸严肃。
“你说这天鹤宗的人是真的没法诛杀这两头乌雷豹,还是有意将其驱逐到咱们滏阳道来的呢?”赵嗣天突然悠悠地来了这么一句话。
“说这个都没有意义了,天鹤宗到这种时候如果都还存着这种心思,那他们遭到反噬也是迟早的事情。”陈淮生斩钉截铁地道:“还有么?”
“还有,而且还不少。”赵嗣天的话打破了陈淮生幻想。
“……,十月初五,幽州那边,靠近翟谷道北部的玲珑寨遭到一头三阶妖兽巨彪的袭击,幽州水泊十二连环坞正巧在玲珑寨聚会,结果巨彪袭击之下,三名筑基身亡,十余名炼气弟子伤亡,一名紫府受伤,巨彪也受了伤,但是仍然被其吞噬了其中一名筑基修士逃走,……”
水泊十二连环坞是幽州独有的阀寨联盟,玲珑寨是其一家,其规模相当大,拥有的紫府数量远远超过了一般的宗门世家,但是这个联盟成员利益也有不同,所以关系紧密程度也不尽一致。
每年这个联盟都要聚会,只是没想到会遇上巨彪敢挑这个时候来袭。
巨彪是山君巨兽,三阶妖兽中的顶级妖兽了,并不比四阶妖兽中的下品逊色多少,无论是恐狼还是鬼渊莽蜮都远不是其对手,筑基中段在其面前都只有沦为猎物,就算是筑基高段甚至筑基巅峰对上其恐怕都讨不了好。
陈淮生不清楚十二连环坞的聚会有多少紫府真人参加,但是紫府中的蕴髓境是很难击杀巨彪的,可能这也是巨彪袭击能吞噬一名筑基修士逃走的缘故。
“十月初八,就是昨日,卫怀道东部的苏河驿遭到恐狼群袭击,具体恐狼数量不清楚,但是整个死亡人数超过两千人,伤大约也是一千余人,而苏河驿世家苏家全家被灭门,除了一对双胞胎姐妹正巧去邗山道走亲戚,整个苏家道种六十八人,筑基修士二十七人,其中苏家家主苏文峰是筑基巅峰,其弟苏文岭筑基九重,其弟媳杜越伶筑基八重,是八角寨杜家人,还有凡人五百六十余口,尽皆遇难,……”
陈淮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有些骇人了,伤亡三四千人,苏河驿他知道,卫怀道东部重镇,重华派中弟子就有不少是来自这里,当初凌云宗还在大槐山的时候,苏河驿应该就是凌云宗的基本盘之一。
“苏家被灭门,在卫怀道引起了很大的震动,但是卫怀道现在一片散沙,按照当初我们和月庐宗心照不宣的默契,以大槐山为界,东边是我们的势力范围,西边是月庐宗的势力范围,但实际上我们对卫怀道这边过问不多,北边天鹤宗也在插手,而月庐宗则是已经把手伸到了东边来,仅前年和去年月庐宗就在苏河驿带走了九名弟子,其中一人据说还成为月庐宗群星堂的弟子,……”
苟一苇的话让陈淮生忍不住皱眉道:“这不是又给宗门出了一道大难题?我们管还是不管?怎么管?现在还有这个精力去管么?”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四节 劫难不已,隐忧重重
一时间吴天恩和赵嗣天以及苟一苇都没有回答陈淮生这个问题,好一阵后,才是方宝旒悠悠地道:“宗门权当不知晓这件事情。”
“权当不知晓?宗门里可有不少苏河驿的弟子,能瞒得住,压得住?”陈淮生反问道。
“瞒不住,压不住又如何?”方宝旒也反问:“现在宗门山门都自顾不暇,别说卫怀道的事情,就是滏阳道出了事情,宗门能不能有余力来过问都还两说呢。”
“大难之下,恐怕真的是没办法顾及到方方面面了。”吴天恩有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非不为也,而不能也。”
现在是做不到了,根本做不到。
面对乌雷豹可能从北面来袭,东边的太和岭妖尸出没,这可是在滏阳道境内。
还有幽州玲珑寨的巨彪出现,要知道玲珑寨就在幽州蓟城道、独流道与燕州的滏阳道、翟谷道交界地带,巨彪会不会朝滏阳这边来,谁也说不清楚。
更为关键的是,这些地方都陆陆续续出现了二三阶妖兽,甚至是成群结队地出现,那滏阳道境内,或者说卧龙岭周边呢?
现在的妖兽已经很明显是针对修士和道种而来,说穿了,就是冲着有灵根道骨的人类而来。
这些有灵根道骨和内丹的修士对它们有莫大的吸引力,所以卧龙岭上这数百修士,还有数百上千的道种,可能就是最大的目标,也许早已经有妖兽在张牙舞爪,择机而噬了。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苏河驿是卫怀道东部大镇,这个地区人口超过三十万,原来一直是凌云宗最重要的弟子来源地。
虽说月庐宗暗中渗透过来,但是明面上这里仍然是重华派的势力范围,甚至在大槐山上仍然有重华派派出的人员留守,现在出了事,重华派就装聋作哑不闻不问,这无疑会对该区域的民众造成巨大打击,日后重华派要想重新在苏河驿乃至整个卫怀道东部立足,就难了。
但话说回来,也许宗门根本就没有想过还要在河北这边长期扎根下去,连滏阳道日后也许都会成为后备之地,更遑论卫怀道?
这种情形下,好像也可以理解现在宗门为什么悄然无声了。
“淮生,你觉得呢?”方宝旒轻声问道。
“两难的选择,从个人感情来说,应该有所动作,无论能否做到,但起码要去做,但站在掌门和长老他们的角度,考虑到宗门整体利益,如果宗门已经决定将重返大赵,立足济郡作为首要目标,那么要大动作去围剿恐狼,那就不合时宜了。”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都难以释怀,但是却又得承认可能只有这样一个结果。
苏河驿距离卧龙岭有五百里地,现在情况不明,连恐狼有多少头都不知道,有没有三眼狼王,也不清楚,贸然前去,只怕落得个身死道消也未可知。
总不能因为这样一桩事儿,让掌门或者朱凤璧前去吧?
万一寻不到恐狼,难道就要守在那里?
“哎,的确是麻烦,而且好像我们重华派在大槐山还有几十个人吧?宗门应该立即把这些人接回来才对,否则一旦被妖兽盯上,恐怕会无一幸免。”赵嗣天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是该给宗门建议,该放弃就得要放弃了。”吴天恩也赞同,但又有些可惜:“可惜这大槐山了,比我们卧龙岭还要好,就是太远了一些。”
等到陈淮生刚来得及把短短几日里的剧变形势搞明白一个大概时,就接到了来自山门那边召唤,要他和赵嗣天、吴天恩、苟一苇都立即返回山门。
看这样子,应该是整个山门中筑基以上的修士都要立即回到重华殿议事。
朱凤璧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看着从殿外走进来的这几人。
商九龄已经南下了。
从济郡那边也传来了消息,妖兽潮的征兆已经开始出现,济郡也不例外,重阳山周边也有迹象,乃至于本来还在北邙秘境想要碰碰运气的令狐醉与渡果都不得不重返重阳山了。
现在卧龙岭这边就交给了自己和李煜二人来负责。
尤少游也留了下来,与韩煌、刘正风、李明昊一起,协助自己和李煜。
尤少游终于筑基八重了,相当难得。
连朱凤璧自己都以为尤少游很难再有进境,虽然他也很努力,但是年龄摆在那里,每进一步难度都会倍增,但尤少游还是突破了。
也不知道尤少游未来还能不能前进几步,筑基九重、筑基巅峰乃至紫府?
在朱凤璧看来,筑基九重尤少游是有可能的,但是筑基巅峰就有些难度了,至于紫府,尤少游几无可能。
昔日宗门里仅次于自己和商九龄与李煜的四号人物,现在却已经落后一大截了,与自己三人有了一道深深的鸿沟,难以逾越。
但反观来自凌云宗、丁家和原来九莲宗的诸如刘正风、韩煌、李明昊等人都正值壮年,却已经筑基九重,只差一步就可以冲击紫府。
这给了包括他和商九龄在内的这些老重华派莫大的压力。
眼见得老重华派里能够扛起大梁的就只有眼前这两个家伙了,但他不喜欢走在最前面这个家伙。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嗣天这个家伙如此没志气,竟然会主动加入云中山,这让朱凤璧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他对陈淮生的印象一直不太好,哪怕这个家伙的表现的确绝才惊艳,但赵嗣天也不差啊,怎么就加入云中山了,他不信赵嗣天会屈居人下,得找个机会问一问。
他也知道李煜很喜欢陈淮生,认为陈淮生是全才,无论是修行禀赋还是思路眼光都超出常人,二者兼具的人才最为罕见。
可他就是不喜欢,看不惯这个家伙。
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怎么就对这个家伙格外的看不顺眼,或许是因为亲传弟子卓一行平素里对这个家伙表现出来的敌意,还是对方表现出来的特立独行让自己有些嫉妒?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五节 劫临,汹汹
陈淮生自然不清楚站在最前端的朱凤璧对自己的印象是如此糟糕,但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是太在乎。
现在的他不是几年前初入宗门的他了。
他是筑基四重!
整个重华派六个紫府加上一个候补紫府渡果之外,加上刚筑基不久的曹立本和曾国麟,只有三十七名筑基,而筑基初段二十名,筑基中段九名,筑基高段和巅峰八名。
这也是重华派的核心实力。
也就是说他在不断膨胀壮大的重华派中,排位最起码可以排到第二十四名。
如果要精细估算其年龄和法术战力的话,陈淮生自认为可以凌驾于其他三名和他同属于筑基四重之上,排在第二十一名。
当然,这个宗门排位肯定不会以法术战力的评估和年龄前景来计算,甚至年龄年轻还会成为一种“劣势”。
但在有心人心中,年龄却会另外作为一种评估方式,毕竟一个三十岁的筑基四重和一个九十岁的筑基四重,孰强孰弱,谁的前景更好,不问可知。
他还是掌门亲传弟子。
虽然商九龄和朱凤璧属于师兄弟,而且两人实力相当,但是掌门就是掌门,掌门亲传弟子地位就是要特殊于其他弟子,自然也要高于朱凤璧的亲传弟子,这无可否认。
更何况现在他已经独立洞府,而且还有吴天恩和苟一苇两名筑基相助。
赵嗣天这个筑基一重加入云中山也在山门里一度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但不少人知晓二人关系密切,倒也能接受。
不过随后叠加了滕定远、楚英奇和杨虎生等原来老凌云宗的弟子也加入了云中山的消息,就让人不得不侧目而视了。
至少曾国麟心中的酸涩感就挥之不去,在看到这张带着平静笑容的脸时,就更是说不出的堵心。
其实曾国麟也清楚要让滕定远他们加入自己的道院不太现实,哪怕楚英奇与自己关系再密切,但是恰恰是这种密切才断绝了这种可能,而且自己的实力也不足以只比自己略微逊色的他们加入。
但曾国麟觉得滕定远也不至于堕落到去加入陈淮生的白鹿道院才对。
他承认陈淮生很厉害,但再厉害也只是筑基四重,在他之上也还有十多个筑基高段和中段,哪怕是筑基高段也还有八人。
如果滕定远他们真的想要借重道院的资源,那完全可以选择诸如韩煌、刘正风、李明昊这些人才对。
可他们就选择了陈淮生,而且相当干净利索,几乎没有什么纠结犹豫。
难道陈淮生就值得他们如此看好?
要知道他们几个距离筑基也只有一线之隔了,一旦加入白鹿道院,就算是日后能够出来,但这层恩义束缚都会笼罩在身,对自身以后的威望积累都有相当影响了。
“国麟兄,恭喜了。”陈淮生抱拳拱手,含笑道。
“谢谢,侥幸而已。”曾国麟收拾起诸般心思,也满脸笑容应道。
“筑基无侥幸。”陈淮生摇摇头,“国麟兄沉淀数年,终于一飞冲天,相信国麟兄十年之内必入中段。”
这是一个良好的祝愿,十年破三重,晋阶筑基中段,这是每个初筑基者的梦想。
曾国麟笑得更加开心,但随即就收拾起了笑容:“淮生,今日长老召集我们来,你恐怕知道什么事吧?多事之秋啊。”
都霜降已过,小雪在即,该入冬了。
陈淮生能猜到大概范围,但却不知道具体内容,看曾国麟的表情,应该是提前知晓了,“又出事儿了?”
“昨夜传回来的消息,邗山道崔家遭遇妖兽袭击,两名筑基和多名炼气修士罹难,紧邻的大鸦鹘寨有一千余人死亡,其中至少有三十人以上的修士和道种。”曾国麟脸色已经变冷,“到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妖兽袭击。”
“邗山道崔家?”陈淮生一愣,这不就是支持大鸦鹘寨与谢氏兄弟争夺越囵山的崔家么?
好像崔家去年才有一名新晋紫府吧?这就遇袭了。
现在连紫府真人都不够分量了?
“又是恐狼群?”赵嗣天和曾国麟打过招呼后问道。
“不太清楚,消息不太详实。”曾国麟摇头道:“这也罢了,但是在西南靠近卫怀道的秋月镇又发现了鬼豺,袭击了两名从幽州前往大赵的散修,其中一名散修是筑基二重,一名炼气九重,双双毙命被吞食,正巧被从大槐山返回的马师兄他们遇上,一场恶战,马师兄不幸牺牲,还有十多名师兄弟遇难,……”
这下子就真的让陈淮生和赵嗣天都震惊了。
马道春也牺牲了?!
还有十多名弟子遇难?
马道春带着三十多人驻守在大槐山,算是留守,也有几年了,但马道春在筑基四重上一直未能突破。
大槐山那边距离卧龙岭七百多里地,而且又深处卫怀道中部,所以也让重华派颇为为难,觉得像一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种情形在重华派拿下重阳山,重心开始向大赵和济郡转移之后就更显得突出。
不过大槐山是凌云宗原来的山门,老凌云宗弟子在整个重华派中数量和所占比例都不小,还有齐洪奎这个紫府真人坚决反对放弃大槐山和卫怀道,所以宗门也只能勉力维持。
现在趁着妖兽潮风波越演越烈之势将马道春他们撤回来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谁曾想竟然如此不顺,还在秋月镇遭遇了鬼豺袭击。
鬼豺可不比山狈或者诡狼,它是三阶妖兽,虽然只是三阶中下品妖兽,甚至还不及恐狼,但是其也是成群出现,而且其极善隐匿身形踪迹,往往都是靠偷袭,所以修士甚至惧怕鬼豺胜于恐狼。
不过无论是鬼豺还是恐狼,之前在河北大地上也都是鲜有一见的,出现也多是在绝域禁地边缘,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凡人生活聚居的集镇周围。
但现在妖兽潮来临,已经无数次打破了各种惯例,好像鬼豺出现在秋月镇也就是可以接受的事情了。
“看样子若只是邗山道崔家的事情不至于让长老们如此紧张,但这秋月镇可就在滏阳道,而且距离我们卧龙岭就一百多里吧?”陈淮生左右大量观察,“李师叔去了?还有谁?”
李煜才入紫府,对上三头鬼豺,要想击杀,恐怕够呛。
“就李师叔一个人去了,是先去观察形势,没指望能诛杀,根据反馈回来的消息,是三头鬼豺,若非马师兄当时自爆丹元拼死一搏,恐怕在场的三十多名弟子全部都得要没命。”曾国麟叹息不止。
曾国麟的话让陈淮生心中都发凉,三头鬼豺?终于还是来了么?
三头鬼豺要想闯入卧龙岭的护山大阵是远远不够格的,但是这才小雪未到啊。
小雪过后呢,大雪呢,小寒大寒呢?
三阶下品妖兽来了,三阶上品妖兽呢?四阶妖兽来了怎么办?
逃么?逃得了么?
“现在宗门打算怎么办?”陈淮生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今日宗门怕是要作出决定了,卧龙岭上现在洞府道院起码还有一二十座,像曾国麟这种初开的洞府道院,一旦遭遇这种情形,那就只有死亡一个结果了。
“看朱长老的意见了,我打算撤回龙鳞塬了。”曾国麟有些黯然,“但我觉得咱们山中人太多了,护山法阵未必护佑得过来,而且很多都和山中弟子有着这样那样的牵连,一旦有事,未必放得下,……”
曾国麟所说的也是陈淮生最担心的。
这几年里,无论是九莲诸宗弟子还是河北新入弟子,都呼朋引伴招徕来很多道种和凡人,这林林总总算下来是数千人。
在平时这是好事,能帮着栽种灵粟玉麦,驯养无阶妖兽,收拾打理和修缮维护屋舍,侍候生活,还有许多商人也和山中修士弟子关系密切,但到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涌入龙鳞塬山门中护山大阵内环核心圈,那是绝对拥挤不下的。
“也许情况还不至于糟糕到那种程度,单单是几头鬼豺问题不大。”
赵嗣天觉得自己的解释都有些干瘪无力,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拿出更有说服力的理由。
“不会仅仅只是几头鬼豺而已。”曾国麟看了一眼没说话的陈淮生,“三阶妖兽也许会不断冒出来,数量也许会越来越大,甚至四阶妖兽也可能有,即便是济郡那边重阳山恐怕也要面临这种局面,所以朱长老才会把大家召集起来,寻找应对之法,……”
眼见得人来得差不多了,朱凤璧收拾了一下心情,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坐下吧,这重华堂还是第一次只有我一个人召集大家来计议,李师弟去了秋月镇,可能大家都知道了,三头鬼豺出现袭击了我们重华派弟子,马道春师弟罹难,另外还有十多名弟子同时遇难,但这可能只是开始,这一顿时间整个河北,不,应该是天下各地都出现了大规模的妖兽潮,大赵,西唐,北戎,南楚,吴越,都不例外,但河北尤甚!”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六节 两难,抉择
短短几句话就让整个殿堂内肃静下来,鸦雀无声。
朱凤璧很满意这种状态,他需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当下的急转直下的严峻形势。
如果说半个月前,他都还对陈淮生经常“喋喋不休”地“危言耸听”感到腻歪和反感,那么现在他就是如芒刺在背,如坐针毡了。
商九龄去了济郡重阳山,其余四名紫府晋阶汇聚在重阳山,因为重阳山周围一样出现了三阶妖兽,宗门要确保重阳山的安全,同时要借此机会与清光道和星火宗竞争,打开济郡的局面。
所以滏阳道这边,就只能是摆在第二位了。
这半个月里陆续在周边地区乃至滏阳道境内爆发的妖兽潮,让朱凤璧意识到了危险。
二阶妖兽成群结队,三阶妖兽频频出没,就差四阶妖兽露头了。
整个燕州六道都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单这不是草木皆兵的事儿,而是真正的劫难天灾来了。
如何应对,朱凤璧和李煜商议过,依山而守,倚阵而守,这是唯一方略,但说易行难。
难处在于卧龙岭太大,护山大阵守不过来,这中间有诸多薄弱环节,都是需要人力来支撑的。
同时因为宗门花费大力气在重阳山建设护山法阵,消耗极大,灵材灵砂都有限保证重阳山那边,现在卧龙岭的护山大阵如果要全面开启的话,对灵石消耗巨大,难以长久。
如果说这场妖兽潮只是一个月甚至两个月,到了明春就逐渐消退,那护山大阵还能勉力维持。
但是超过两个月,恐怕就需要暂停一些法阵组件,放弃一些次要部位,而专注关键部位的防护了。
可这就会带来许多问题,妖兽一旦侵入山内,偌大的卧龙岭乃至龙鳞塬都可能会妖兽通过其特殊的妖能突破,带来危险。
更为棘手的是现在卧龙岭上的人太多了。
不仅仅是弟子太多,而且关键在于新弟子和低阶弟子太多,他们几乎没有像样的战斗力,甚至连一阶妖兽都难以抵挡,一旦某个部位被突破,可能就会酿成灾难性的伤亡。
同样,卧龙岭上还有数倍于弟子的道种和凡人,这更是一个天大的包袱和麻烦,一旦冬季来临,妖兽哪怕是在外围袭扰,这些人都只能困居在山中,这些消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一旦法阵出现漏洞,这些毫无抵抗能力的道种和凡人就会首当其冲沦为妖兽猎食,而这样可能会更刺激妖兽妖性大发,恣意肆虐。
朱凤璧这个时候无限后悔该早一些安排山中这些新弟子和炼气中段以下的弟子前往重阳山,这样一来也能减轻卧龙岭这边压力。
但现在接近五百弟子中,炼气中段及以下的弟子占到了九成,基本上都是近十年来进入宗门的弟子。
“滏阳道现在也出现了妖兽,而且是三阶妖兽,距离卧龙岭只有一百多里地,也许今日它们就会出现在山下,也许明日,就会有更多的其他妖兽冲进我们山中,我不知道大家做好了准备没有。”
肯定没有,陈淮生听见了身旁一个筑基二重的老修恹恹地嘀咕了一句。
殿中十余人,皆为筑基修士。
除了尤少游、韩煌、刘正风、宋道阳以及从白塔下院撤回来的丁元高外,也就是徐天峰和唐经天、曾国麟认识,当然吴天恩、苟一苇和赵嗣天除外,其余的人他大多不熟悉。
他看了看,筑基高段就只有韩煌、刘正风两人是筑基九重,尤少游筑基八重,宋道阳筑基七重,丁元高筑基六重,比起当初加入重华派时也已经提升了一重,徐天峰仍然还在筑基一重上徘徊。
另外还有三人分别是筑基六重和筑基五重,但是年龄都是在八十以上了,只有那一位筑基四重,看上去倒是只有六十岁左右,算是少壮派,不过陈淮生都不认识。
余下不认识的五人都是筑基初段。
原来还觉得重华派经过这几年的迅速膨胀壮大,实力已经相当可观了,但是当现在看来,考虑到外边虎视眈眈的妖兽,这就有些单薄了。
四名筑基高段,五名筑基中段,还有十一人都是筑基初段。
这就是重华派现在留守卧龙岭的核心实力。
加上朱凤璧和李煜,也就是说只有这二十二人,可以在不依靠法阵助力的情况下,可以应对二阶妖兽。
如果是三阶妖兽的话,能应对的只有韩煌、刘正风以及朱凤璧和李煜,而且这还是要视情况而定,三阶下品妖兽韩煌和刘正风能勉强牵制和自保,而三阶中品妖兽,就只有朱凤璧和李煜能勉力应对了。
当然,在法阵助力下,所有人的应对能力都能有一个较大提升,便是炼气修士也能寻机击杀二阶妖兽。
“我觉得可能我们都没有做好这种准备,包括我本人在内。”朱凤璧清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但从现在开始,我要提醒包括我自己在内的所有人,警惕起来,也许我们踏出重华堂,就会遇到妖兽袭击,摩云白雕,冰鳞血蟒,鳌龙,血鹫,恐狼鬼豺乌雷豹,甚至还有很多我们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妖兽也都突然出现在我们身边,我们都不得不面对,而且不仅仅是我们在座各位,包括你的弟子、朋友亲人,是否做好了这种准备?”
整个大堂中寂静得针落地都可闻,所有人都在扪心自问,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这不是卧龙岭一个地方的情形,而是整个燕州,整个河北,乃至整个天下都是如此,今年冬天,可能我们就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冬季,不是我们杀掉妖兽,就是我们被妖兽吃掉,而且我现在就可以断言,如果我们不警醒起来,我们在座的众人乃至我们这些人的亲朋好友和弟子,可能被吃掉的可能性会更大!”
朱凤璧是很少用这种煽情的预期说话的,但是他现在却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不引起这些人的重视,情况会糟糕到无法接受的境地。
事实上他觉得即便是大家以最高的警惕性来戒备,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朱师兄,现在的情况大家都已经清楚了,严重性大家也明白,宗门需要立即做出应对措施,你就发号施令吧,该怎么来应对,大家都会遵从。”尤少游率先发话。
虽然他比韩煌和刘正风在灵境实力上都还要略逊一重,但他的法术战力却不逊于韩煌和刘正风二人,而且他在筑基高段浸淫多年,根基极为牢靠,又是老重华派的元老,其他人都要尊重几分。
“护山法阵已经从昨晚开始全面开启,但是大家都知道法阵不是万能的,法阵也有软肋脆弱之处,妖兽的灵觉极为敏锐,甚至比人类修士更甚,尤其是高阶妖兽,很容易寻找到法阵虚弱之处发动攻击,所以我们不能大意。”朱凤璧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护山法阵的覆盖范围太大的话,可能法阵就有很多地方难以照应得到,所以决定缩小覆盖范围,所以以龙鳞塬为中心的八里地之内能够可以开启防御,但是外围这一圈可能就只有暂时放弃了,……”
整个殿内立即引起了一阵躁动,这意味着相当大一部分自立的洞府道院都难以得到护山法阵的防御保护了。
陈淮生倒是不在意,云中山距离龙鳞塬太远了,即便是护山法阵最大强度覆盖范围也不可能把云中山纳入进来,他从未指望护山大阵能把云中山包括进来,也就是山门按照方圆三十里范围内架设的有些示警禁制能够起到作用。
不过这对那些依托龙鳞塬周围设立的小道院来说,这就相当危险了,如果刚好在法阵中圈层之外,就意味着难以受到护山法阵的保护。
陈淮生观察着周围众人,这十多个人中应该是一大半都有了自己的独立洞府或者道院,但是有两三个应该在中圈层内,但是其他五六个就应该都在外边了。
陈淮生看到了脸色阴沉的宋道阳欲言又止,也看到几个咒骂声不断的筑基中段,很显然这些人都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面临着艰难选择。
倒是尤少游、韩煌、刘正风三人本来就在宗门中有职务,所以其获得了在龙鳞塬附近修建道院的特权,而其他人就没有这个特权,不在范围内,那就要考虑如何选择了。
要么舍弃道院,临时迁回龙鳞塬,但是道院内那么多人现在骤然回龙鳞塬去,肯定生活不便,而且像道种和凡人是不允许进入龙鳞塬的,那又该怎么安排?
朱凤璧没有给众人什么选择余地,直接宣布了这个决定,同时也表明了希望要撤回龙鳞塬的众人尽早安排,至于说仍然坚持在外边独立生存的道院洞府,朱凤璧也表示会根据情况宗门予以支援,但也希望大家不要抱太高的期望,最好能够迁入龙鳞塬内。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七节 守望相助,唇亡齿寒
陈淮生对朱凤璧的安排布置很不满意。
在他看来朱凤璧的安排就是一团糟,除了做出了决定之外,就没有管过这些无法被覆盖的道院一旦撤离到龙鳞塬之后如何生计,另外涉及到的无法进入龙鳞塬的道种和凡人又该如何安排?
除开以上这些之外,在对整个山中数百低阶修士的战备安排上也显得粗糙不堪,除了把传功院的人按照层级做了简单的分组外,也没有进行专门的训练,更谈不上有针对性的应急预案。
总而言之,相当草率混乱且没有条理,应对准备上也严重不足,陈淮生甚至可以想象得到一旦遭到了致命妖兽袭击,法阵再出现什么问题,整个卧龙岭内恐怕都要陷入一片混乱了。
但陈淮生知道现在自己去和朱凤璧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朱凤璧对自己有些成见,甚至有些敌意,连陈淮生也不明白怎么就得罪了对方。
他也不想自找没趣。
既然云中山已经被剥离在护山法阵保护之外,那么云中山也就只能靠自己,至于龙鳞塬这边,他就只能说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如果可以帮一把就帮,帮不了也就只能爱莫能助了。
但他知道云中山要指望朱凤璧来援救,那是不现实的,只能靠自己。
商议散了,接下来就是各家赶紧拿定主意做决定并迅速行动起来了。
陈淮生还想要等李煜回来再见一面,算是自己能为龙鳞塬这边尽最后一份力,但李煜恐怕今日是回不来了。
“道阳兄留步。”
在大堂外等到了宋道阳,陈淮生拦住去路。
宋道阳脸色不太好,但看到是陈淮生,稍微平复了一下心境,“淮生,何事?”
“道阳兄的松涛道院也不在护山法阵保护之内,不知道道阳兄是如何考虑的?撤退,还是坚持?”陈淮生看着对方,问道。
宋道阳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松涛道院光是修士和道种就有三十余人,还有一百多凡人,此时如何能撤离?”
陈淮生知道除了宋道阳是筑基七重外,松涛道院还有一名筑基三重的老修,应该是宋道阳的长辈,但年龄已大,恐怕无法突破筑基中段了,其余应该还有十来名炼气层级的弟子,以及一些做辅助事务的道种。
他也估计宋道阳不会撤离,而且松涛道院比云中山距离龙鳞塬要近得多,只有十二三里,真的到了局面不可收拾的时候,撤退也要比云中山这边方便得多。
所以他才有意来找对方协商:“道阳兄,按照朱师伯的口气,以及当下山门内的现状,我估计如果山中遭遇妖兽袭击,宗门是很难给我们这些孤立在外的道院以多少支持的,所以我想和道阳兄来一个互保协定,……”
不出所料,宋道阳对陈淮生的这个互保协定十分感兴趣,询问了内容后很快就答应了,紧接着陈淮生又去找了丁元高。
丁氏也有自己独立的山谷和道院,但丁宗寿现在不在河北,而在济郡那边,不过仍然有不少丁氏族人居住在这里。
陈淮生的建议丁元高犹豫了许久才婉拒了,大概是觉得承担的义务太重,陈淮生也不勉强。
丁熹蓁将陈淮生送了出来。
“师兄,不好意思,祖父也有他的难处,族人尽皆聚集于谷中,人数众多,曾祖父、舅舅和父亲也都不在山中,委实照顾不过来,还请师兄谅解。”
丁熹蓁面带歉然。
“师妹客气了,都有难处,我能理解。”陈淮生沉吟了一下,“不过我要提醒师妹,我看向阳谷中灵力充裕,人数众多,怕不是有数百人之多,而且修士和道种也是不少,当下妖兽嗅觉敏锐,最是能感觉出哪里修士道种气息浓厚,若是遭遇妖兽袭击,请另祖一定要早做准备,不行就舍弃向阳谷,退回龙鳞塬,或者敦请朱师伯或者李师叔救援,……”
丁熹蓁一凛,她知道自己这个师兄的不凡之处,当初比起自己父亲还逊色不少,但是几年过去,父亲早就被他甩在身后,他甚至要赶上祖父了。
师尊对他多有褒扬之词,认为他日后必成大器,所以丁熹蓁一直希望能和这位师兄关系处好。
只是这位师兄颇为风流,现在身畔就有几女,尤其是方宝旒和宣尺媚都是派中有数的才女,丁熹蓁不愿因为这些风言风语招来几女敌视,所以也只能保持距离,但内心却很是希望与陈淮生交好的。
陈淮生既然敢说这番话,那也就说明他认定妖兽袭击对象会是向阳谷,这就不能不引起重视了。
“师兄,你觉得妖兽来要首选向阳谷?”丁熹蓁连忙问道:“原因呢?”
“向阳谷位置太好,晨间阳气与灵气相融,乃是修行宝地,加上谷中修士道种自带灵力,若是妖兽进袭,或许除了龙鳞塬,就是向阳谷了。”陈淮生解释:“但龙鳞塬有护山法阵,妖兽也不是懵然无知,它们也会识别危险,所以我觉得你们向阳谷怕是躲不过。”
见丁熹蓁还欲再言,陈淮生摆摆手:“师妹,我知道你们在谷中肯定也有法阵和禁制准备,遇上二阶妖兽这些没问题,但是三阶妖兽可能够呛,所以我也只是一个提醒,……,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带给另祖,守望相助,可解唇亡齿寒之危,若是信得过我白鹿道院,我们可以合作,……”
言尽于此,陈淮生也不多做停留,径直回云中山,他有感觉,也许从今夜开始,整个卧龙岭不会安泰了。
许多事情就要立即做起来。
闭关的他暂时还不能将他们召唤出关,他希望他们能在这几日里就迎来一个突破,也给山中一个好消息。
现在就算是妖兽来袭,也未必就首当其冲到云中山,若是二阶妖兽甚至一两头三阶妖兽,山下有熊壮,山上有自己和赵嗣天、吴天恩等人,应付得过来。
该做的事情要加紧,但也无需草木皆兵。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八节 宗族责任,狡兔之窟
回到云中山,陈淮生便把情况和方宝旒说了。
正说间,闵青郁也回来了。
跟随闵青郁回来的还有十来个人。
看样子都是闵家修士,包括闵父闵余荪,但是没有闵青郁的祖父闵仁言。
陈淮生很惊讶,但听完闵仁言和闵青郁的话,他又沉默了。
这一场大劫现在谁都不好说会演变成什么样子,卧龙岭也不是固若金汤,同样妖兽专门针对修士和道种的袭击,凡人不过是连带遭殃,这一点大家也都看明白了,所以真正紧张恐惧的还是地方上的门阀宗族,寒门庶民反而要好一些。
当然惧怕还是惧怕的,那等妖兽来了,凡人只有坐以待毙,甚至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一些无阶妖兽诸如箭鹿奔羊之类的冲过都能撞死踩死凡人,若是遇上一阶妖兽,凡人更是只有被屠戮的命运,相比之下起码修士和道种还有逃命的机会。
现在这些妖兽只是表现出对修士和道种更感兴趣的倾向,但当它们没有足够的修士和道种来果腹的时候,只怕凡人也就一样会成为食物了。
“淮生,没办法,这就是世家望族的责任,我们闵家要在闵家楼这一带立足,没有理由在大难来时便都抽身逃命,再怎么我们闵家也都要留下一些人来帮助乡邻抗击妖兽,所以年龄大的,或者说没有多少进境空间的就要留下来,……”
“我带来的都是族中年轻少壮的修士,但他们资质或许在地方上是优秀的,放在宗门里边属平庸,难以入宗门法眼,但等到大劫过后,他们如果回到闵家楼,就能迅速撑起一片天地,……”
闵余荪相当坦荡,毫不掩饰对日后的期盼,“现在各家都意识到了这场灾难,虽然大家对劫难规模判断还有所不同,但大家都在采取和闵家一样的措施,那就是把族中年轻少壮的人才送出去,他们其实也和闵家一样也都和各大宗门阀族有往来,甚至和重华派也一样,……”
陈淮生惊异地扬了扬眉毛,与重华派也有瓜葛?
闵青郁脸颊微红,“生哥,不知道你还记得当初凌迫小妹的那灵官庙米真人弟子么?”
陈淮生微微仰头,回忆了一下,“当然有印象,后来那散修应该离开了去了翟谷道那边吧?他所控制的矿脉山林也都被你们闵家、黄家、詹家、陶家几家拿下了,……”
“对,去了翟谷道那边加入了凤翼宗。”
闵青郁也没想到陈淮生记忆力如此好,甚至还对后续地方几家瓜分了米真人留下的资源记忆犹新。
“当时如果小妹不去灵官庙的话,那詹家九姑娘就可能去,或者说当时我们闵家和詹家都处于一种尴尬局面,小妹去了,詹家九妹就去不了,我不去,詹家九妹就会占了先机,而矿脉的分配詹家就会占大头,……”
陈淮生点点头,在河北这么些年,他对河北地方情况也相当熟悉了。
地方上这些宗族豪强不都是这样?自身实力不足,托庇于宗门或者大门阀世家,或者有实力的散修,这样可以争夺瓜分山林、田土、矿脉、集贸等等,尤其是灵田灵地和矿脉,更是争夺激烈。
当然既然要托庇,那就要讲供奉捐献。
联姻是最高级的形式,然后就是将优秀子弟输入,这样既能让子弟得到前程,同时又能拉近关系,再次就是供奉利益和出面做一些人家不方便出面的苦活儿脏活儿黑活儿了。
这个苦活儿脏活儿黑活儿既可能是人家公事,也可能是其中内部一些权利人士的私活儿。
其实陈淮生也知道重华派中这些长老和筑基甚至一些炼气高段修士,基本上都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谋取额外利益,否则单凭他们自身在宗门里的月钱常例,怎么可能养得活自身以及跟附的亲从弟子?
即便是闵家,每年不也一样要给白鹿洞府送上各种灵材和一笔灵石,只不过陈淮生从来没有过问这事儿,而是直接交给闵青郁自己处理。
这种惯例陈淮生不好破,也不敢破。
哪怕闵青郁已经是她的女人,但规矩就是规矩,闵家出了事情,白鹿道院是要出手的,而不能仅仅依赖于重华派。
一些碎末小事,你不可能什么都依赖宗门,宗门也忙不过来,不可能事无巨细都来过问。
正因为如此,闵家这边的供奉陈淮生没有拒绝,但交给了闵青郁处理,而闵青郁还是很懂事,直接分类交给了方宝旒,而方宝旒也很清醒,每每也会选择一些山中独有之物还赠,算是礼尚往来。
“结果米真人去了翟谷道,詹家九姑娘结果就上了卧龙岭,……”闵青郁语气也有些古怪。
“哦?谁?”陈淮生讶然。
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但转念一想觉得也很正常。
重华派现在是滏阳道实力最强的宗门,整个滏阳道二百多万人,像闵家这样大小不一能出头的宗族豪强大概不到一百家,而有资格攀附重华派的可能也就是三五十家,没道理你闵家能攀附重华派,人家詹家就不能效仿。
“井中鸿。”闵青郁轻声道:“詹凤玲给井中鸿作了伴侍。”
陈淮生一怔,但最终还是只点了点头。
井中鸿是来自鬼蓬宗的弟子,还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是炼气巅峰了,当初和唐经天在鬼蓬宗中并称年青一代中的双子星,也是最有机会冲击筑基的年轻少壮派中一员。
井中鸿一度追求过令狐醉的关门弟子燕赤霞之妹燕青霞,但被燕青霞拒绝了,没曾想居然纳了詹家女子。
井中鸿现在是炼气巅峰,也算是仅次于宗门中三十多个筑基的实力派了,年龄和唐经天相仿,实力略逊,但冲击筑基也是早晚的事情,纳一个伴侍也属正常。
这个时候闵余荪才又接上话:“其实我们闵家楼周围的汪家把家族中的年轻人才送往了幽州宁家,茅家则把优秀子弟送到了凤翼宗,黄家和陶家这一次我也带了几个子弟上山来,黄家还有几个子弟送到月庐宗去了,……”
黄家陶家都是闵家身份亲近的姻亲,这样分散安排也才是这些宗族的惯有手法。
“难怪丁元高对我提出的守望互保建议犹豫不决,估计滏阳道各豪门宗族送入丁家向阳谷的人也应该不少,他是担心我们这边如果求援他来增援的话,会削弱他们那边的防御,呵呵,这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了啊。”
陈淮生笑了起来。
闵余荪踌躇了一下才道:“白塔铺那边起码有七八家都是走了丁家的门路,把子弟送上山了。”
“孙家也是?”陈淮生好奇地问道。
“孙家好像没有,似乎他们打算就地自保,大概是觉得情况没有那么严重。”闵余荪也不解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孙家是怎么想的,大概是觉得如果这个时候再有求于丁家,日后白塔铺的贸易会被丁家趁机吞并吧?”
“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其他?”陈淮生叹息着摇摇头,“看不清形势是要付出代价的。”
事实上白鹿道院是一直与白塔铺孙家有联系的,很多所需的灵材灵食大多通过孙家来采购,还有一些掠取所得的物件也是通过孙家来销售,像上一次在东河鱼市所得,一些对道院没有特别用处,但又不太好直接出手的东西,陈淮生便找了孙家。
这种关系是避开了外界眼目的,主要就是不愿意刺激丁家,毕竟丁家和孙家的姻亲关系看上去更为紧密。
但孙家却不愿意一个太过强势的姻亲家族捆绑在一起,那样更容易让孙家沦为刀俎上的鱼肉。
如果能走通另外一条渠道,形成一种平衡,哪怕现在看来这个平衡还很不靠谱,但也要做下去。
问清楚了来的人情况,陈淮生才算是了解一个大概。
闵余荪这一次一共带了十六个人来,黄家四个,陶家五个人,而闵家七人。
基本上都是六十岁以下的,实力集中在炼气中段居多,也有两个炼气高段,这就算是整个闵、黄、陶三家的核心力量了,当然黄家可能还安排了两三人前往月庐宗。
闵余荪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没有进境,甚至闵青郁再征得陈淮生同意之后也给了自己父亲一些灵植,但看来效果并不明显。
要说闵余荪年龄也不算是特别大,八十三岁,冲击一下炼气高段并非不可能,却一直在炼气六重上徘徊十来年了。
陈淮生估计原因可能有几方面。
一方面闵家楼所在之地灵力虽然比起其他地方好,但与卧龙岭、大槐山、越囵山这些灵气充裕之地就差太远了,长期居于这种地方,修行肯定会受影响。
另一方面,修行也需要灵植兽肉长期不间断地保证食用,才能涤清体内浊物杂质,光靠食用灵粟嘉禾玉麦这类灵食以及一些无阶妖兽肉品,只能保持自身不退化就算不错了。
当然可能也还有缺乏修行指导有一定关系。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九节 大潮狂潮,无可回避
这十来个人中,除开闵余荪外,居然还有两个炼气七重,这让陈淮生有些惊讶。
这些宗族中有如此人才,居然会留在宗族中?
问清楚情况才知道,两人都已经年过八十,原来都是在外游历的散修,有了一些机缘才侥幸突破炼气高段,但是年龄也已经不小了,在炼气七重上也都徘徊数年再难进境了。
既然很难突破筑基,那么回乡娶妻纳妾生子就是必经之路,所以二人都是近几年才回乡,日后是要作为各宗族核心力量来培养的。
一个闵家的,闵余荪的堂弟,一个是陶家的。
其余十来人都是炼气中段,年龄也多在四十到六十之间,算是少壮实力派了,渡过此番劫难,慢慢都要在宗族中扛起担子。
这些人不能算是加入了云中山,更像是一种躲难避劫,但既然来了云中山,这一个冬天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情况下,陈淮生自然也不会吝啬对他们的使用,毕竟现在山中人手就这么多,妖兽来袭的时候可不会管你这些人是来避难的,还是来修行的。
包括像云蕾父母云鹤和骆休月,入山之后也是主动请缨,要求给他们安排合适的事务,也是明白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共克时艰。
“孙家的人来了。”
还在看书的陈淮生讶异地抬起头,看着来通报的闵青郁,“孙家?谁?”
“孙道丰亲自带着二十余人来的。”闵青郁脸色也有些复杂。
孙家的规模可要比闵家这些宗族大多了,实力也不是闵家这些家族能比的,单是筑基人家都有三个,整个宗族几千号人,修士和道种也是一百多号。
除了孙辅礼、孙辅义二人筑基外,孙辅同也是炼气巅峰,孙辅礼之子孙道丰也在前年顺利筑基,孙家炼气高段也有七八个,而且年龄都不算太大。
陈淮生知道孙道丰已经明确为下一任孙家的族长,亲自带着一大帮人来自己这里,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孙家真的打算托庇在重华派门下而不管白塔铺那边了?
那孙家日后恐怕就难以在白塔铺那边立足了。
不过很快陈淮生就知道孙家不至于如此,二十多号人不是孙家的真实实力。
这可是一个拥有一百多号修士和道种的大宗族,除了高阶实力逊色了一些,放在大赵境内,那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门阀世家了。
只是孙道丰亲自来,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请孙道丰到书房来吧,我估计应该是一笔大买卖了。”陈淮生调侃着:“连他都亲自出面了,还带着这么多人,就这么看好我们云中山白鹿洞?丁家向阳谷可比我们这边强多了,都不肯去屈就?”
哪怕现在已经不是长谈的好时候了,但孙道丰来,陈淮生还是要面子给足,所以专门在书房约谈。
“道丰兄,稀客。”陈淮生上下打量着孙道丰,神识感应之下,觉察到孙道丰气机浑厚,根骨凝重,点点头。
不愧是大家子弟,虽然孙家没落至此,但是千年底蕴还是不是闵家这种小宗家能比的。
孙道丰年龄比陈淮生要大接近四十岁,但是陈淮生仍然称之为兄,而这也算是对孙道丰的礼遇了。
孙道丰不敢托大,连连拱手,“陈仙师,道丰有礼了。”
孙家和陈淮生之间的往来联系一直是暗中进行,而知晓云中山白鹿洞与孙家密切关系的,也只有孙家几个核心人物,孙家上一代就是孙辅礼、孙辅义和孙辅同三兄弟,以及另外两个他们的堂弟孙辅仁、孙辅骅,而下一辈就是孙道丰、孙道中以及别支的几个道字辈堂弟。
陈淮生也清楚像孙家这种有着千载底蕴的世家门阀,一时没落不算什么,不太可能直接被宗门或者其他门阀吞并,更大可能性是保持相对独立,以联姻、合作、结盟等方式依附某个宗门或者门阀,静候时机重新崛起。
在面临着姻亲丁氏过于强势的凌压下,选择自己合作结盟,应该是孙家深思熟虑后的一个选择。
陈淮生不清楚孙家除了丁氏与自己外,还有没有其他合作结盟的对象,在他看来,可能还有。
凤翼宗不太像,但如幽州宁家,或者十二连环坞中某一家,又或者翟谷道或者汤水道的宗门中某位权势人物,又或者某个门阀,都是有可能的。
狡兔三窟,对于孙家来说,要让自己宗族千年屹立不倒,就必须要有长远的规划打算,这千年来,孙家少不了会经历沉寂虚弱期,那么就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来生存下去。
对陈淮生来说,与孙家合作是可行且划算的,云中山还很弱小,贸易这一块资源更是瘠薄,哪怕只是暂时或者一定程度的合作,都可以。
“坐。”抬手示意对方入座,陈淮生示意云蕾把茶放下之后退下,房中便只剩下二人。
孙道丰没有废话,直入正题:“仙师,河北局势严峻,滏阳道亦如此,孙家不得不提前谋划,道丰奉族长之令,带二十余名子弟来卧龙岭,希望得到庇护,渡此劫难,……”
陈淮生皱眉,“道丰,何至于此?孙家难道准备放弃你们千年扎根之地么?”
“不,孙家不会走,但却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孙道丰言简意赅,“根据族中文牍所记载,或许这一次妖兽潮会是两百多年来最凶猛的一次,持续时间也可能会长达十年,甚至更长,……”
“哦?!”陈淮生来了兴趣。
他一直就怀疑这样的妖兽潮和六十多年前甚至一百多年前的妖兽潮不太一样,再往前推,两三百年前,甚至五六百年前的记载,就很难找到,或者没有足够详实的记载了。
现在突然想到孙家千年望族,这方面的族中文档记录或许会有较为详实的记录。
“你是说你们家族中有历史记载两百多年前的妖兽潮相当狂暴凶猛?”
“四甲子之前那一次,相当暴烈,而在八甲子之前那一次也是十分凶猛,持续时间长达二十年,……”孙道丰白皙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恐惧之色,“八甲子之前那一次我们家族有两名紫府七名筑基罹难,其他修士更是不可胜数,整个宗族人口损失了六成以上,低阶修士更是阵亡了六成,……”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这也就是说这个妖兽狂潮的规律大概率是六十年一甲子来一回,但是这是常规性的,而每四甲子一次的才是所谓的真正的妖兽狂潮妖兽大潮,这才是最危险的一次。
算一算这意味着这一次的妖兽潮,就是真正的大潮狂潮。
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个,陈淮生还是又被震动了一回。
孙家这千年来一直是河北门阀望族,也就是说八甲子以前那一回甚至阵亡了两个紫府,不知道当时孙家有几个紫府,但不管几个,阵亡两个都是骇人听闻的。
也就是时日久远,所以大家才还是淡忘了,但联系到四甲子前的那一回,在结合这一次的种种征兆迹象,就不能不让人胆寒了。
“道丰,看来这一次的妖兽潮也要向四甲子和八甲子之前的那两次看齐了。”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所以你们打算把你们宗族中的一些弟子送来,算是分散风险?”
“族中的确有此意。”孙道丰不掩饰,“族中还有其他安排,但卧龙岭这边是我们最重要的一环,还望仙师理解和帮助。”
陈淮生揉了揉面颊,这种情形他似乎也无从拒绝,来的人都是炼气层级的弟子,带来了风险,但是也能起到一些作用,就要看面临什么样的劫难了。
“好像我无法拒绝啊。”陈淮生也废话,“可以,但我先声明卧龙岭和我这云中山可能也不会安全,都要面临劫难,届时都要听从安排,都要群策群力,道丰你要留下么?……”
“一切按照仙师所言行事,他们来之前都已经得了安排。”孙道丰摇摇头,“道丰要回去,族中亦需要全力防御,……”
不过当孙道丰将自己一对双胞胎侄女交到陈淮生手上时,还是让陈淮生惊吓了一跳。
明言这就是孙家在陈淮生身上下的注,年龄不过十四,但都是先天道种,资质不俗,日后也不会回归孙家,就在陈淮生身边充当侍女,若是有本事能成为伴侍甚至道侣,就看她们自己缘分造化了。
陈淮生甚至怀疑这就是故意送到自己这边来避难的,毕竟这种刚入道的道种,根本没有战斗力,一旦遭遇妖兽袭击,连一阶妖兽都能生吞活剥了这类低阶修士和道种。
但他也得承认这对双胞胎姐妹的确姿容俊雅,禀赋绝佳,甚至颇有几分出尘的仙家之气,不敢说比得上宣尺媚和方宝旒,但是绝对是和闵青郁一个层级的。
只不过这对烫手山芋这个时候交到自己手中,却给自己出了一道难题,这让宝旒和尺媚她们如何看?
这可真的是吃准了自己的弱点啊,陈淮生觉得似乎自己名声正在向某个方向急速飞坠。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节 万事俱备,即刻开战
孙氏的两个侍女倒在其次,但孙家这一趟进山来的其他人还是可圈可点的。
五名炼气高段,九名炼气中段,十三名练气初段,但年龄最大的也不超过五十岁,年龄最小的只有十五岁就是炼气二重了。
除开这批弟子外,孙家又送来了一批灵材和灵石,也算是一份相当丰厚的酬劳吧。
也许是考虑到一旦事败,一切都不存在,而留存在重华派这边的子弟还能成为火种,所以孙道丰送来的灵材相当可观,灵石也有十五万之多,让眼界心气自认为已经很有格局的陈淮生都还是有些怦然心动。
起码这十五万灵石能极大地支持云中山八阵的运行,不至于担心灵石不足而不得不关停其中一二。
还有这闵家和孙氏的弟子进山来,一时间白鹿道院的房屋院舍都还有些紧张起来了,好在本身也预留了不少,加上这几十号人也能勉强挤一挤,只是就再无之前那等宽裕的条件了。
多出来这么多人,而且都是具有一定战斗力的修士,陈淮生自然也要对云中山的防务进行调整。
滕定远和宣尺媚的闭关也就影响不大了,可以任由二人继续闭关冲击。
“大家也都走了一圈了,咱们云中山的情况也有了一个大概了解,现状就是如此,八阵中前四个是初级预警兼一定程度的攻击法阵,但实话实说,攻击力并不强,更大作用是预警,……”
陈淮生将整个云中山的沙盘已经做了出来,手指在沙盘上指点着,“如果不出意外,我感觉妖兽出没的最大可能性是从北面和西面过来,我们的东面是龙鳞塬以及其他一些道院和洞府,南面也有可能,但是相对风险较小,……”
“北面是用火系属性设立的一个预警攻击法阵,就是这里,大概覆盖范围在一里地左右,这个垭口,前方三里地是预警禁制,然后垭口两侧设立了攻击法阵,一旦妖兽进入这一区域,其体内妖力和元丹会触发预警禁制我们就会立即得到报警,然后这个攻击法阵会在妖兽进入该区域时发起攻击,如果是一阶妖兽也许可以起到一定程度杀伤力,但二阶妖兽以上,基本上只能起到一些阻挠,为我们赢得一些时间,……”
“我们的核心攻击法阵是在这里,大家也都去看了,……”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了陈淮生手指点到的沙盘位置,“这是紫燕坪,南来的妖兽只要不是从空中来,那么都会从这里进入我们云中山,大家注意到了,这是一处双属性攻击法阵,包括一些攻击法器和灵符、咒箓,都集中在这里,而如果我们得到报警后也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这里,借助法阵之力同时发起进攻,……”
陈淮生自然不会解释太多法阵的奥秘,倒不是说担心这些人会泄露秘密,而是没有必要。
临战之际再来告诉他们,而他们更多的是配合自己与赵嗣天、吴天恩等人来作战了。
除开四个预警法阵和三个主攻击法阵外,还有一个攻防兼备的法阵就落在了白鹿洞和白鹿道院之间的广场上。
这是最后一道关卡。
到了这里,那基本上就意味着整个云中山已经全面沦陷,就靠这一阵来维持防御了,这一阵败了,那就意味着白鹿道院和白鹿洞也完蛋了。
除此之外,苟一苇还另外单设了六个小型的伏击法阵,或者说就是法术陷阱。
这种法术陷阱都是安设在一些关键部位上,覆盖面积相对狭窄,都选取了有些极有可能通过的要隘或者咽喉之处,伏击范围就是十步开外。
这也是因地制宜的做法,能把法术陷阱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如果再能配合修士的袭击,对于闯入特定领域的妖兽,也能发挥出最强的杀伤效果。
“从今日开始,山中便要编组,轮流防范,一旦有警,便要根据预警情况,立即应对。”陈淮生也不客气。
都清楚这一个冬季可能会遭遇无数场妖兽入侵的情况,那就要做好长期备战的心理准备。
或者是一群一阶妖兽,又或者是三五头二阶妖兽,甚至可能是一两头三阶妖兽,至于四阶妖兽,大家都下意识地没有往那方面想,真要遇上了,那大家各自逃命跑路,看谁运气好命大了。
还有可能是同一天遭遇两拨妖兽入侵的可能性,所以这就更要分组备好。
陈淮生将现在山中的众人分成了四个组,自己带一个组,赵嗣天带一个组,吴天恩带一个组,而苟一苇则带一帮人作为预备队,一旦遭遇需要增援的情况,便要携带各种法器与预备队众人一起加入战斗。
当然,真的遇上连预备队压上去都抵挡不住的情形,自然就只能一窝蜂全上了,到那个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全力以赴,搏命而已。
其实陈淮生当初最希望的是孙道丰留下来,或者唐经天加入进来,这样他们可以带一个常备组,而自己则与苟一苇率领预备队,可以集中最优势力量来发挥战力,只可惜孙道丰要回白塔铺,而唐经天还在犹豫不决。
没有一个筑基修士作为牵头者,遇上二阶妖兽就够呛,如果是二阶中品以上的妖兽,就算是依托法阵助力,也需要筑基修士才能充分发挥杀伤战力。
此时的陈淮生也无比渴望滕定远能在这几日里突破筑基,但这种事情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也许下一刻就破境筑基了,也许到了明春,滕定远都还在苦苦挣扎,真的是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
好在孙家和闵家带来的人还是稍稍缓解了一些压力,几个筑基高段加起来,再有方宝旒补充到每个组中,也算是具备了一定实力。
而楚英奇和杨虎生二人,陈淮生也将他们充实到了赵嗣天和吴天恩身边作为助手,炼气九重的实力,也足以拿出手来应对一些二阶下品的妖兽了。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一节 双狼伏击,间不容发
看着苟一苇正在安排着赵良奎将一件件法衣护甲给众人一一穿上,并开始让众人尝试着启用法衣护甲,以提升防护能力,陈淮生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早制作的法衣护甲都是有针对性的一人一件,几乎每个人都是按照自身的体型和法术战力来专门定制的,所以早就备好,而且苟一苇后期还在逐一进行改进或者添加矿料和灵材,以便于提升战力。
谁曾想山中这几人的法衣护甲制作到位了,陈淮生又把赵嗣天以及滕定远等人邀请入山了,这一下子临时又得要加活儿,把苟一苇忙得不亦乐乎,每日加班加点制作。
当然这个时候就别指望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制作出多么高价优质的法衣护甲了,能够将就着现有的灵材做出几件像模像样的货色就算不错了。
但好歹前期准备的材料还是相对充足的,就赵嗣天、滕定远、杨虎生和楚英奇四人,还是勉强凑得出来几套衣甲的。
可接下来闵家和孙家一下子又上来这么多人,那就真的是无能为力了。
好在孙家本身就有自己的衣甲制作工坊,虽然说在制作工艺和水准上不及苟一苇,但是人家胜在规模不小,所以上山来的人基本上人手都有一件,只是闵家这几人就成了短板了。
苟一苇又不得不临时凑活着弄出来几件,只能说差强人意,能让身上多一层保护而已。
“史唐庄东侧十里地发现冰鳞血蟒,袭击了一名道种,被吞噬,……”
“大土围子南边十五里地,出现黑尾诡狼群,数量大概在十五到二十头之间,已经有数十人丧命于狼口之中,其中有多名道种和一名修士被吞噬,……”
十月廿二,小雪,传回来的消息接连不断,无一不让人揪心。
“八角寨再遭袭击,两头摩云白雕袭击了三名炼气修士,二死一伤,……”
“炭河集西南三里外,发现乌雷豹踪迹,三个时辰后,乌雷豹在炭河集东南十里地外出现,袭击了本宗一名归家的炼气弟子,当场身死,并有两名道种也遭遇池鱼之灾,遇袭身亡,……”
陈淮生摇摇头,“这不是池鱼之灾,这些妖兽就是冲着修士和道种而来,乌雷豹喜食五脏,不用问,这三人的内脏绝对被乌雷豹吞噬了。”
赵嗣天翻了翻后边的详细介绍,不由得点头:“嗯,的确五脏六腑都被吞噬,其状相当凄惨恐怖,……”
“终于来了,我有预感,今日卧龙岭就要出事,我们云中山也跑不掉。”陈淮生十分肯定地下了断言。
来自神识感应告诉他自己,今日要出事,这种不太吉祥的预感让他格外紧张和难受。
这种明知道要出事,但却只能坐等的情形太难受了。
“现在宗门仍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措,山中都已经人心惶惶了,尤其是那些道种,他们比凡人还要恐惧,都簇拥在龙鳞塬周围,吵吵嚷嚷,希望宗门出手,……”
方宝旒轻声叹气,又有些头疼似的抚额,“云中山里的道种们也受到影响,惴惴不安。”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妖兽们最主要的目标还是道种和低阶修士。
但道种的数量要比低阶修士多得多,整个卧龙岭上,低阶修士大概三百多号人左右,但道种起码有七八百。
所以这个群体,也是最危险的,既没有多少战斗力抵抗力,又能给妖兽们提供充满灵力的食物,尤其是成群结队的一二阶妖兽,那就更是首选。
这些人几乎都是最近八年来宗门弟子从各地引来,特别是河北,主要就是从事种植玉麦嘉禾灵粟,驯养无品妖兽,采收矿石,栽培灵植,以及帮那些制作灵符、法器、炼制丹药打下手的活计。
当然亦有不少女性道种直接就充当了修士的侍女,万一能怀孕生下一个先天道种,并被选入宗门,那日后一辈子也就有了依靠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很多修士年过五旬仍然没有考虑婚姻,也就是寻找道侣的想法,或者就是遇不到合适的道侣,但身畔又需要女子来侍候生活,若是高阶修士自然能物色合适人选,但如一般的炼气中段这一类的,就很难了,自然只能选择一些资质尚可的道种来侍候。
久而久之日久生情,也不是没有侍女变成伴侍的情形,就算是不能成为伴侍,作为侍女类似于凡间侍妾身份,生下一个道种也算有个依靠。
“没必要担心什么。”陈淮生咧嘴一笑,“很快他们就不会担心,就只会安心了,当看到四周都是袭击频频,他们会恐惧,但当我们云中山能够一力应对,他们自然就会安心下来,因为也没得选择,难道跑出去送死?”
陈淮生有些耍无赖的口吻让赵嗣天和方宝旒一个瞪眼,一个翻白眼,但他们也知道陈淮生说的是事实,担心有用么?难道这个时候还敢出去寻死不成?
现在云中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如果连修士们都只有毙命的时候,他们也就别幻想偷生了,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午后刚过,天气骤然转冷,纷纷扬扬的雪开始下了下来。
陈淮生注视着窗外,他也换了一身贴身护甲。
对于他来说,他不需要用法衣来增强法术战力,而护甲则能提升防御能力,小心驶得万年船,哪怕再自信,在面对未可知的妖兽时,宁肯小心一些。
窗外的雪越来越密,整个苍茫天地间只能看到漫天飘落的雪片,似乎永不歇停周而复始。
所有人也都已经严阵以待,天气越冷,妖兽出没的可能性越大。
“还有个事儿也要提醒一下。”方宝旒走到身后,“山中人增加了不少,灵粟玉麦倒是足骨,我们最初也是按照一年时间准备的,但兽肉和灵植可能就够呛了,一下子多了三倍的人,现在这种状况维持下去,只能坚持到三四月间。”
陈淮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宝旒的提醒是好的,但陈淮生却觉得现在最关键的是能不能坚持到三月,他不太看好。
不只是云中山,而是整个卧龙岭。
卧龙岭太大了,到现在陈淮生才意识到,大未必是好事。
面积太大,防御范围太宽,就算是有法阵防御,但预警点也就更多,均衡用力面面俱到就会导致首尾难顾。
没有足够的应对能力情况下,一点突破就会带来灾难。
云中山略好,但相对于云中山的实力来说,一样拉胯。
还没等陈淮生回答,急促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凌凡满脸潮红冲了进来:“师兄,松涛道院求助!”
陈淮生一怔,自己这边还没出事儿,宋道阳就先撑不住了?
“什么情况?”
“连续两张飞鸟签中,第一张只说遭到乌雷豹袭击,紧接着第二章飞鸟签就来了,只紧急求援。”
“乌雷豹?宋道阳会对付不了一头乌雷豹?”陈淮生不敢置信,宋道阳可是筑基七重,一头二阶上品的妖兽,对于宋道阳来说,不说斩杀易如反掌,但是只要肯发力,绝对是可以诛杀的。
就算是自己对上乌雷豹,陈淮生也有十足把握将其击杀。
当然乌雷豹逃生能力极强,速度惊人,如果存心逃命,要击杀也还是要花些心思,但松涛道院范围不大,只是防御,依托法阵禁制,完全可以御敌门外。
难道乌雷豹给松涛道院造成了巨大伤害,宋道阳还非得要追杀报仇不成?
一时间陈淮生也有些为难。
守望互保之约才说好,马上就不兑现了,似乎不好,但一头乌雷豹都能让求救,这让陈淮生很郁闷,如此的守望互保岂不是成了白鹿道院单方面的施救了?
但陈淮生知道自己还是必须要去的,第一遭,再怎么也要表现出来。
但他不打算带人去,就自己一人。
叮嘱完云中山这边,陈淮生御风暴起,直扑松涛道院。
松涛道院就在龙鳞塬西北十里不到处,距离云中山大概有二十里。
几息功夫,陈淮生已经飙处十五里,眼见得绕过前面的山丘,就能看到松涛道院所在的山坳了。
提气凝神,陈淮生再度发力,身形一晃,风驰电掣,但还未过山丘,就感觉到了凶悍无比的狞恶气息从地面猛地窜起。
三阶妖兽!
而且居然是埋伏在雪堆下!
这是谁的部将?!
陈淮生毛骨悚然,护甲在法力催动下勃然爆发。
凄厉的劲气撕裂带来尖啸声在陈淮生耳中爆鸣,让陈淮生耳膜剧痛,一双毛茸茸的巨爪从胸前掠过,青灰色的风刃撕裂了他身上的护体丹力,甚至也撕碎了护甲。
“啌!”下意识地倚天剑反手出鞘,荡起千重剑浪,森森剑气疯狂溅射,撞上另外一头从雪中冒起的恐狼身躯。
连雷法都来不及施放,就遭遇了突袭,这一击如果不是穿了护甲,不说立即身死,但绝对身上是皮开肉绽,筋裂骨断。
双狼伏击!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二节 围点打援,不去就死
身体猛然腾空倒翻,陈淮生身体侧飞出三丈,来不及多想,已经将袖中翼火蛇放出。
出袖的小红瞬间暴涨十倍,一个折叠回旋,蛇口便朝着刚好迎上来的一头恐狼吐出火舞。
四散飞旋的火焰幻化成一片密织的火花舞,将方圆三丈内的雪花全数灼烤成为一片白雾。
此时的陈淮生也已经闪开了身形,雷法启动,一连串蓝火与灰黑符文交织的阴雷不断垂落,笼罩在那头四处奔窜的恐狼头顶。
恐狼一个幻变,只剩下一个假影吸引了雷法暴击,真身却已经跃出雷法攻击范围,一个凶猛的侧扑,双爪悬立,清冷的风刃再度啸叫生成,如同几片旋转的刀刃朝着陈淮生斩铡过来。
“孽畜!”
这不是陈淮生第一次遭遇恐狼,上一次恐狼的强悍和凶猛都让他记忆犹新。
他也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斩杀这种三阶妖兽的实力,除非借助法阵。
但在野地里,纵然自己可以催发出筑基七重的法术战力,要直接杀死对方还得要看机缘了。
元力护盾不断加强,但是飞旋而来的风刃仍然可以轻易割开护盾屏障,迫使陈淮生不得不全力催动元力抗衡。
手指轮弹,阴冥鬼箭犹如雨落,暴风般溅射而出,恐狼呲牙,白雾滚荡,硬生生将所有爆射而至的鬼箭吸纳而入,竟然没有丝毫影响。
恐狼性水,阴,寒,渗,皆入其列,两两相溶,便是木性生长之力,也对其难有太大杀伤,上一次贾英全的魔树之威居然都不能对那头三眼狼王造成致命伤害。
相较于陈淮生对阵的这头恐狼,小红缠杀在一起的另一头恐狼就处于下风了。
经历了这几年的培育,小红的成长速度远远超出了陈淮生的进境,起码在最近这一年来,由于灵植的保障,火性矿料的不断焙养,翼火蛇成长速度惊人,连陈淮生都有些嫉妒,这家伙居然要超出主人了,这还了得?
这也给了陈淮生很大压力,所以他才会一有灵感便要闭关,若非打断,在灵芽新枝重生灵藤之后,他自信自己的修行路径会宽阔许多。
这就不是单单只晋阶一境那么简单了,这意味着自己寻找到了一条独属于自己的修行路径,其他人便是想要效仿模仿都没有可能。
修行到了现在,陈淮生自认为才算是勉强入门,勉强找到了自己未来该走的路,而不是之前那样只知道每日行功运气,积累灵力,最后水到渠成来寻求突破,那是小道。
而对于自己来说,最不缺的就是小道。
自己需要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大道。
可想归想,却是遥远之路。
眼前就是两头恐狼,都得要把自己逼得束手束脚,哪怕催动筑基七重的法术战力,依然难以将其诛杀。
这两头恐狼怎么会选择在这里伏击自己?这个疑问也困扰着陈淮生。
他知道许多妖兽已经有一定智慧,像上一次那头三眼狼王智慧更是惊人,但像今日这样埋伏在自己去松涛道院的路上,却忍不住让他浮想联翩。
难道妖兽之间也已经学会了互相配合,甚至搞一出围点打援的手段不成?
可宋道阳给自己发出的求救信中说的是乌雷豹啊,难道乌雷豹和恐狼也能联手?
这太匪夷所思了了,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
陈淮生已经无暇细想了,他只知道宋道阳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能发出求救信,他也是要脸的。
现在他必须要行险一搏了。
若没有筑基七重的法术战力,陈淮生也没有这个信心,但现在无论有没有,都要一搏。
信心是建立在底气上,这半年自己也没有歇着,除了虎猿二灵的灵根疏导催发新芽外,在修行秘术上陈淮生也没有落下。
短时间内无法将灵境实力再上一重,那么就只能在法术战力上强化。
雷法精通,鬼箭化境,这是陈淮生现在在法术上能拿得出手东西,但对上这来去如风甚至已经修成幻形假身的恐狼还不够看。
这两头恐狼虽然还没有晋阶到三眼狼王的境地,但是比起上一次遭遇的恐狼明显又有了不小的提升。
看着那森森白牙中透露出来的血丝狰狞,那额际的一点棕黑毛发似乎已经开始雾化,这一撮毛发变得更稀疏,但是更粗壮,更油性,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黑色光泽。
这是要开天眼的先兆。
陈淮生突然意识到,也许就是几个修士或者道种的道体灵元才成了这两头孽畜的成长,甚至已经有了向狼王迈进的趋势。
如果再不诛杀这两头恐狼,让其在这卧龙岭上肆虐,吞噬十个八个修士,那这两头恐狼恐怕真的就要晋阶狼王了。
两纸黄箓悄悄捏在了手指间。
鬼剪秘术,太阴黄箓。
得了这玩意儿之后,陈淮生没少花心思在这上边。
但成功率实在太低了,而且每一次剪成时,陈淮生心中都没底。
剪出来的东西高低起伏,状态不一,得出的效果也是大相径庭。
他身上只存着画成的三张太阴黄箓,但孙家给自己的太阴黄箓纸就基本上用完了,二十一份估计还剩两份可供尝试。
按照陈淮生现在的水准,哪怕是经过淬炼提升,大概要三张才能画成一份让自己满意的傀儡灵品,所以他索性不试了,等到自己水准达到一定层次再来,免得浪费了。
他也试图去寻找购买黄箓纸,但是在汴京和洛邑都没能成功。
按照一些内行说法,符箓墨纸,北地反而不太出产,修士也不太擅长此道,真正擅长此道的大多在南方,比如吴越、南楚和巴蜀。
尤其是这种需要用鬼剪秘术来剪出的符箓纸和用来制作灵符和咒箓的符箓纸还不太一样,无论是制作的材质,还是工艺都更为特殊少见。
而且太阴黄箓纸只是其中一种,还有其他一些品类的鬼剪箓纸。
上一次他用过傀儡纸人加上龙皮法衣救了自己一命,这一次他要一次性用两份傀儡灵品,要的就是一击必杀。
对这种正在飞速攀升期的三阶妖兽,陈淮生并无把握。
如果不是一定要去松涛书院看一看情况,他宁肯退回云中山,依托法阵来击杀对方。
当那头恐狼突然犬坐蹲地,双爪再度扬起,狼嘴突然张开,一抹白色的丹气从其嘴中冉冉喷吐而出时,陈淮生来不及多想,立时发动。
再拖就要出事了。
这孽畜居然也知道要用丹气袭击,这太可怕来人。
两张太阴黄箓滴溜溜地抛射出去,在空中飘飘悠悠,却不落地,似乎是在选择合适的落地方位。
这是太阴黄箓正在吸纳周围的灵气,以便积聚灵力发动。
目标已经锁定,陈淮生心无旁骛,全力以赴,催发雷法。
殷雷滚滚,再度在空中翻滚卷动,但这一次陈淮生没有轻易发动,他要寻找最后一击的时机。
一道黄箓幻化为一只巨大的蝙蝠,鬼魅般地倏闪倏逝,只见那蝙蝠下一刻便已经出现在恐狼的腰肋下,一道银色尖刺从蝙蝠嘴中探出,直插入恐狼腹下。
而另一道黄箓则变身一头两丈多长的暴虎,咆哮着全身映泛红光,斑斓夺目,扑向恐狼张开的血盆大口一口就将恐狼吞下。
恐狼一惊之下,也开始幻动灵影,硬生生撞开傀儡暴虎,只是这一撞,傀儡暴虎便粉身碎骨,化为一张箓纸燃烧起来。
但恐狼同样承受了来自暴虎的这一合抱之咬,整个身体顿时出现了虎爪撕裂痕迹和虎口咬伤颈部的血痕。
与此同时,吸灵鬼蝠也在同时闯入了恐狼怀中,但是随着恐狼地蜷腰合抱,就地一滚,傀儡鬼蝠同样化为一道箓文黯然落地。
只不过那鬼蝠的这一吮吸,一样让恐狼的元丹受损,连整个身体的光泽毛色都暗淡了几分。
终于等来这一刻。
陈淮生旋身连续晃动,围绕着恐狼一口气发动了六记雷法,形成一个六菱形的雷法方阵暴击恐狼,牢牢地将其锁定在这个空间之内,而得到陈淮生神识召唤的小红也在这一刻承受了自身面对恐狼的三记风刃切割,整个半边飞翼几乎都要被斩断,但是借助这一侧飞,逼至近前,不足三尺。
“轰!”
蛇口猛张,蛇信翻滚,熊熊火焰从翼火蛇口中、翅下、尾部汹涌而出,转瞬之间便将整个恐狼包裹,在这一刻,陈淮生才将袖中暗藏的七枚炎阳符投射而入,助长火势。
炎阳符入圈,迅速爆裂开来,让整个雷法方阵中变成一片火海。
心知不妙的恐狼怒吼着将口中丹元喷洒而出,化为一道森白的丹气,呈扇形迅速漫卷开来,意欲压制火势。
只见那一道丹气席卷,原本是化为了火球的狼体竟然凝结成霜,那半透明的狼体呈现出一种内火外冰的奇异景象,冰晶封冻中一朵火莲燃烧呈现出一种红里透白的诡异之花,美轮美奂,美不胜收!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陈淮生也知道恐狼没有那么容易伏法,倾注法力,默念神识,催动体内猿灵。
“必须去么?”
“不去就死!”
咬牙切齿中,猿灵身影一闪即逝,钻入雷法方阵中。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三节 猿灵之搏,自爆之果
猿灵承受着雷击和炎火焚烧的灼痛,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灰飞烟灭。
当穿过那一瞬间,几乎要把他整个灵魄都熔成岩浆,彻底消散,全靠那心魄一点不散,硬扛了过去!
他是妖灵,对于这种极不友好的离火殷雷,几乎就是致命的,如果没有这几年来硬生生消化掉那金须鳌王的元丹,它直接就要崩散成灰了,那一点心灯也将飞入天际,看看能不能重回那枯井中,等待时机了。
但它也知道,竟然宿主已经决定了,那就必须要来,没得选择。
无论是虎灵还是那个怨灵,要想穿过这道离火殷雷的封锁线,纯粹就是妄想,虎灵是纯阴元灵,怨灵更是失体阴魂,当场就得要陨灭,只有自己凭借着一份纯阳元灵,才有机会熬过去。
所以最终只能是它。
当陈淮生用神识告知躲藏在炉鼎中的它们时,猿灵就知道只能是自己。
没得选,那就只有想办法如何利益最大化。
这头恐狼的元丹就可以讨价还价的条件。
要想不夺舍的情况下吞噬掉对方的元丹不是那么容易的,哪怕宿主有内炼之术,但如何选择时机却是极为困难的。
上一回吞掉金须鳌王那是机缘凑巧,是陈淮生钻入了对方体内,给了自己和虎灵出体直接进入对方灵体要害的机会,金须鳌王甚至毫无防备,也没有任何抵御的情形下就着了道。
但这一次就不可能了。
现在恐狼已经陷入了绝境,正在疯狂的挣扎搏命,其灵体马上就有可能灰飞烟灭,也有可能挣脱逃出生天。
这个时候其灵体是最活跃最强悍的时候,自己根本就无法靠近,更谈不上吞噬其丹元了。
但不行也得行,也得上。
已经钻入了雷法方阵和离火火圈中的它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机会就是要趁着恐狼全力抗衡雷法打击和离火焚烧之际,寻机从其灵体伤口突破。
上一次对金须鳌王就是从内部突破,所以对方毫无防范,但这一次恐狼却遭遇了雷法打击和离火灼烧,灵体已经遍体鳞伤。
它逃不掉了,如果真想要逃掉,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自爆元丹,拼死一搏。
并不是说自爆元丹就一定会身死道消,自爆元丹也分几个层级,只有那种彻底无望同归于尽式的自爆,那就毫无办法。
而只要有一线希望,那就可以采取部分自爆的方式,以牺牲自身的灵体元丹修为来换取功法短暂爆发释放。
现在猿灵的机会就在于看看恐狼会采取哪种方式来一搏逃命。
忍受着雷击和火烧的猿灵苦苦煎熬,此时的它只能蜷缩在雷法方阵中,以阴灵元魄来抗击这外界雷火的洗礼。
好在恐狼承受了大半,连环不断的雷击和持续的火烧,让它经受不起了,尤其是在炎阳符释放出灵力使得离火更甚时,它不得不采用自爆丹元的方式来冲击雷法方阵,以求突破逃命。
先期它靠喷洒丹息想要遏制雷火,但效果不佳,现在就只能更进一步自爆丹元。
当喷吐而出的丹息涌出迅速涌荡,形成一个气泡状的白雾团,缓缓向四周扩张时,离火被压制了,渐渐熄灭,而雷击持续不断,但在白雾冉冉升起,抗御住了雷击时,恐狼身上的毛发色泽更为暗淡了。
感受到了猎物身体上元力的削弱,猿灵小心地窥探着恐狼腹下的伤口。
傀儡鬼蝠给恐狼下腹造成的伤害没有那么容易愈合消退,虽然是傀儡灵品,但是其带来的伤害属性却和真正的鬼蝠一样,这才是鬼剪秘术和太阴黄箓的厉害所在,带着阴寒侵蚀的法力会让伤口持续恶化,除非能迅速用特殊法术治疗,否则这个伤口会不断溃散糜烂。
巧妙地钻入恐狼腹下,终于选准机会,当恐狼猛然奋起一跃,意欲冲击雷法方阵时,猿灵行动了。
倏地从伤口侵入,猿灵的纯阳丹力自带几分灼热,当恐狼发现不对时,猿灵已经深入体内,开始贪婪地吞噬起恐狼的元丹起来。
从前期喷吐丹息开始,到现在恐狼又不得不自爆部分丹元来释放灵力,意图突破逃离,但这却又给了猿灵的机会。
疯狂流失的丹力让恐狼跃起的身躯再也抗击不住雷法的不断打击了,哪怕是依靠丹元自爆,但从体内传来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异物入侵了自己体内,恐狼完全没有意识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毕竟它只是一个略有智慧的妖兽,根本还没有达到异修这个层面。
此时的恐狼只能徒劳地疯狂释放丹元,想要彻底一搏。
汹涌滚荡的丹力爆发,让恐狼的躯体就像是膨胀了一圈,同样也让正在疯狂吮吸吞噬的猿灵感觉到丹元像暴风骤雨一般像自己用来,它根本吞噬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丹元充斥着恐狼的灵体,瞬间就冲破了雷法方阵。
火焰之绳如同枷锁捆绑在恐狼身体的每一处,一道道地勒入恐狼的身躯,不断燃烧,吱吱作响。
离火不伤及恐狼的身体,但却直接深入道体中央,迫使这种伤害深入骨髓,伴随着丹元的自爆,丹息反冲瞬间就把离火压制,但随即猿灵的吞噬和丹息再也控制不住炸裂开来,整个恐狼冲出雷法方阵的狼体在空中碎成了无数碎块。
当与翼火蛇鏖战并压制住了翼火蛇的另一头恐狼发现了同伴的惨状时,忍不住仰天长啸,但随即就幻化成一道虚影,万千冰锋凝成风刃呼啸着席卷而来。
只一瞬间,那头恐狼就消失在了野地里。
陈淮生忍不住松了一口口大气。
他有些要虚脱的感觉。
极度紧张,加上全力以赴不断施法雷法,就是要死死捆住这头恐狼,为猿灵创造条件,终于做到了。
恐狼的自爆丹元在预料之中,当它逃不脱时,就只能如此,而只有这种渐进式自爆才能给猿灵机会,如果真要一下子全爆,那就是同归于尽了。
终于赢下了这一局。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四节 血腥一日,惨状连连
猿灵万般不甘地吞噬着还在周遭回荡的恐狼丹元。
炸裂开来的元丹分散飞洒成为无数细微的丹元,它只能竭尽所能把它们吞下。
只可恨这头恐狼却是恁地果决,一旦发现逃脱无望,就彻底自爆,比起之前想象的那种部分自爆自己能吞噬三成的元丹就差了太多了。
随着丹元飞逸流失在空中,猿灵也迅速回缩重新钻入陈淮生体内。
神识交流中陈淮生也得知猿灵的期望大打折扣,原本以为可以饱食一顿吞噬恐狼的灵元成了泡影,这让陈淮生也大失所望。
果然这种吞噬妖兽灵元没有那么好得手,除非妖兽濒死身体出现极大创伤且元丹失控,才能有机会。
而那种杀死妖兽取得的元丹,对于陈淮生来说又没有太大意义了,只有那种类似于生吞活剥用三灵吞噬掉的丹元才能真正被自己内炼所用,而拿到妖兽死后转化为真正结晶的元丹,也就只能用来炼制丹药所用了,这也是最正常的取丹方式。
最早陈淮生杀死那头诡狼取得元丹交给了蔡晋阳也就是这样一枚元丹,后来被蔡晋阳用来炼制丹药破境了。
但此时陈淮生已经无暇多考虑了,捞到点儿算点儿吧,起码猿灵出鼎并未走空。
另外一头恐狼已经逃走,但是很显然这些妖兽已经进入了整个卧龙岭山区。
宋道阳飞鸟签中提及的乌雷豹,现在一遇上就是两头恐狼,已经有两类三头妖兽了。
陈淮生甚至估计周围可能还不止这两头恐狼。
恐狼出现的规模大多是三头以上,如果有狼王的话还不止。
现在还不清楚卧龙岭山中究竟有多少,但他已经预感到了,从今日,妖兽已经正式开始大举入侵卧龙岭了。
陈淮生甚至在想,或许就是太多的修士、道种聚集在卧龙岭,使得其散发出来的气息对妖兽有了太大的吸引力和诱惑力,所以才会导致这样一种局面。
但无论如何,该来的始终要来。
将猿灵放回鼎炉中,陈淮生急速飞驰,松涛道院就在眼前。
身影一直落到松涛道院门前,也没有收到任何音讯,很显然道院门前禁制已经被破坏。
好在道院院墙上仍然有弟子在观察,看到陈淮生赶到,赶紧开门把陈淮生迎了进去。
一进道院,陈淮生就感觉到了道院内的混乱。
死伤者横七竖八地摆放在院内,而一干人正在背后的院墙上严阵以待,很显然还有敌人在背后。
“怎么回事?”陈淮生认识其中一人,正是那一日他修成筑基四重出关后在路上碰到的一人,他有印象,好像姓许,炼气五重。
“见过陈师兄。”脸色苍白的许天元忙不迭地行礼道:“今日晨间我们先遭到了两头乌雷豹的袭击,禁制法阵启动,但是没想到从后边突然有三头恐狼破坏了禁制法阵,直接冲击院墙,突破了进来,而师兄本来在斩杀乌雷豹,没想到会有此情形,黄师叔和另外几位师伯师叔联手想要将恐狼挡在院墙外,但未能如愿,……”
三头恐狼?陈淮生心中一沉。
如果自己遭遇那两头恐狼和这三头恐狼不重叠的话,那意味着卧龙岭中已经有五头恐狼了,这是一个标准的恐狼群了。
这样一个恐狼群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像松涛道院这样的防御体系,将松涛道院内这一百多号人全数猎杀。
松涛道院仅有两名筑基。
宋道阳筑基七重,另外一个老修筑基一重,大概就是许天元口中所说的黄师叔。
另外还有几名筑基高段,包括一名筑基巅峰,一名筑基九重,但年龄都在八十岁以上了,如果再没有机会突破筑基,那也基本上就是这个层级到顶了。
这也是宋道阳为什么要单独出来的缘故。
实在是净芙宗过来的这些人中,年龄不小层级不差,但是距离筑基却还有些距离的就有这样好几个。
若是留在传功院,被人家呼来唤去,安排这样轮值,那样出差,那就有些不是滋味,所以单独出来开府立院也就是必然了。
就算是宋道阳无此意,但这些老修们也肯定不愿意留在传功院里受人指使。
他们又不是自小从重华派里成长起来的,就更敏感,觉得自己更容易受歧视和排挤,所以自立洞院也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他们这份实力单独开府立院,在平常是再正常不过,但是若是遇到危急时候,这份实力就显得不够看了。
尤其是松涛道院显然没有像自己那边那样从一开始就是把这场妖兽超以最高级别的防范来应对,禁制法阵大概率都是应对一二级妖兽,甚至可能都不足,才会被这些妖兽一击突入。
不过两头乌雷豹,加上三头恐狼,就算是云中山应对起来都要手忙脚乱,别说松涛道院了。
“现在情形如何?”陈淮生直接问道。
“乌雷豹被宋师兄斩杀了一头,另一头跑掉了,但宋师兄赶回来时,道院法阵被攻破,三头恐狼只有一头受伤,另外两头闯入道院,黄师叔、罗师伯、江师伯尽皆罹难,还有二十多个师兄弟都或死或伤,还被这几头孽畜吞食叼走了好几个,……”
说到这里,许天元已经有些哽咽。
陈淮生心中也是一阵惨然。
哪怕死伤这些人自己并不熟悉,甚至不认识,但是一下子就有二三十人死伤,而且还有多人直接被恐狼吞噬,这种惨状也还是让他一阵心悸。
这就是摆在面前的现实,你若是没有这份实力,那就会沦为妖兽的猎食。
“后来宋师兄发动了道院内最紧急时才能启用一道法阵陷阱,才重伤了一头恐狼,宋师兄也趁机诛杀了其中一头,另外一头却趁机逃脱,现在就在后院墙外的灌木林中,与先前那只受伤的恐狼在一起,一直在那里啸叫,似乎在召唤同伴,……”
那就应该是召集自己先前斩杀的那两头恐狼了,看样子这群恐狼里还没有成长出三眼狼王,也许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五节 大雪(血)满弓刀
陈淮生也只能叹息。
这些妖兽已经成功进化出一些智慧了。
和异修修行不一样,它们纯粹是通过猎杀屠戮的本能在进化,完全是为了猎食和生存以及成长而进化。
所以它们可以合作,可以调虎离山,围魏救赵,围点打援,总而言之就是围绕着猎食生存而动脑。
陈淮生现在还不确定这几头恐狼的做法是否是它们心有灵犀,还有乌雷豹与恐狼难道都是老太太捡柿子——专找软的捏?
但无论如何这些妖兽大规模地出现,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兆头,除了这些外围的道院外,那龙鳞塬呢?
护山法阵会能一直抗御下去而不被突破么?
陈淮生不太看好。
护山法阵虽强,但覆盖面太大,而妖兽也能在护山法阵的周围寻找契机,如许天元所言,法阵还是有可能被妖兽所破坏。
突然想到宋道阳难道没有向山门那边求援么?
不应该啊。
“天元,宋师兄没向山门那边求援么?”陈淮生赶紧问道。
“发现乌雷豹时,就已经向山门示警了,但山门回信说龙鳞塬四周出现大量妖兽,并且正在遭到妖兽攻击,无暇帮助,敦请需要帮助的各家道院立即撤入龙鳞塬,归入传功院统一指挥,……”
陈淮生脚步一顿,握紧了拳头,果然还是来了,一来就是全方位啊,不知道这一波妖兽潮究竟有多大规模?
“没说他们遭遇了哪类妖兽的围攻?”
“没说。”许天元声音低沉,“宗门护山法阵那么强,应该是抵挡得住才对。”
陈淮生没再多问,径直登上院墙。
院墙比院内屋宅要高许多,尤其是四角哨塔更是高出一大头,这也是选择在外部设立独立道院所必须的警戒,在哨塔上安设禁制,可以让四角哨塔禁制连线,形成一个防御圈。
但这只能针对一二阶妖兽有用,甚至二阶妖兽中上品都可能够呛,示警可以,但能不能阻挡击杀就要看情况而定了。
在院墙上就能看到道院内的混乱状况,一些人正在为伤者疗伤,用法术,丹药,灵植,还有一些人则只能徒劳的将死者搬到一边角落里放置好。
很显然这些人从未经历过如此恐惧的一天,一下子朝夕相处的同伴就死伤了数十人,甚至是平素倚为泰山的师长们也一样在妖兽面前不堪一击。
很多人的精神已经崩溃了,伫立在一旁茫然无措,还有的在树下哀哀哭泣,也许是失去了最亲近的亲人。
陈淮生看得心中发紧,若是这一幕发生在白鹿道院怎么办?
面对恐狼,实事求是的说,他也是挡不住的,一头恐狼他都挡不住。
如果不是用太阴符箓发难偷袭,而又让翼火蛇来硬扛上一击来锁住那头恐狼,他是无法斩杀恐狼的,这还有赖于猿灵的噬灵之法发动。
诸多因素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他相信宋道阳面对恐狼时,恐怕和自己一样,甚至还不如自己。
可如果整个卧龙岭上都是这般的场面,重华派还能坚持得下去么?
陈淮生一登上院墙,就引来了众人的关注。
宋道阳脸色很差,看到陈淮生也只是勉强一笑,“陈师弟来了,多谢了。”
“情况怎么样?”陈淮生目光远眺,神识也随着延伸而出,“恐狼还在?几头?”
“还在就在那边山丘的灌木林中,先前是两头,有一头轻伤,但刚才又来了一头,……”宋道阳牙齿有些咯咯作响,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痛苦,当陈淮生感觉到他受的刺激很大,情绪很不稳定。
“乌雷豹呢?”陈淮生没有忽略另外一头乌雷豹。
妖兽一旦锁定目标,很少轻易改变,除非自我判断的确难以得手,但现在恐狼和乌雷豹都得手了,松涛道院起码有不下五名修士和道种被吞噬,这会极大刺激它们的凶性和贪婪,让它们更为疯狂。
现在松涛道院内还有几十名修士和道种,这种让人垂涎的礼物,它们不会放弃。
它们现在蛰伏隐藏在山丘上的灌木中,绝对不会轻易撤走。
“不清楚躲藏在哪里。”宋道阳有些沮丧地摇着头,似乎都变得有些神经质,“它最先出现,而且一出现就是两头,我以为这就是妖兽潮,所以让黄师叔他们在道院里做好防范,我带着诸葛师弟他们出去追杀,……”
调虎离山?是乌雷豹和恐狼的合作么?
“乌雷豹动作太敏捷了,诸葛师弟他们跟不上,甚至连拦截一下的作用发挥不了,我为了击杀它们,所以就和诸葛师弟拉开了距离,结果乌雷豹两头突然分道,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看着宋道阳扭曲起来的面孔,陈淮生心中叹气。
宋师兄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像乌雷豹这样的二阶中品妖兽,战斗力或许不是顶流,但是其短时速度比恐狼不遑多让,两头同时出现,就是示敌以弱,告诉你只有我们两头,一旦跟出去,想要全歼,就会分兵,迫使你首尾难顾。
“……,等我赶回来的时候,诸葛师弟他们已经被另一头乌雷豹袭击,当场就死了三个,诸葛师弟只剩下半截身体,……”
宋道阳双手撑在院墙上,几乎要把院墙砖石捏碎。
“那恐狼呢?”乌雷豹都给松涛道院造成如此大的麻烦,那恐狼就更不用说了,但陈淮生还是想问清楚具体情况。
“恐狼是我们尚未回来的时候突袭后门的,禁制法阵阻挡不住恐狼这种三阶妖兽,据说大概就是一盏茶功夫,三头恐狼就突破了禁制,只有一头恐狼受伤,但一旦突破,黄师叔他们就顶不住了,在道院内勉强用禁制和法器周旋,但根本不行,所以就是你看到的情况,死伤遍地,黄师叔他们几个都阵亡了,还有无数被袭击身亡,我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一头恐狼在道院内中心法阵旁,我拼着法阵一次释放灵力,诛杀了一头,但另外两头,包括那一头受伤的,都逃脱了,……”
宋道阳摇了摇头:“其实都不算是逃脱了,应该说当时它们吃饱了,或者是那一刻被法阵给吓住了,所以逃了出去,但是我估计现在它们已经醒悟过来了,你看它们现在正在灌木林中活动,应该是在等待寻找机会,……”
“三十多人,现在就剩下十多人,凡人倒是没有太大,就遭了一些池鱼之灾,死了十来个,但这些妖兽都懒得下口,……”
“宋师兄,你就没向龙鳞塬那边求援?”陈淮生皱起眉头,“三头恐狼,我们怕是对付不了,这还没算那头没露脸的乌雷豹,你们松涛道院的法阵禁制太单薄了,几乎没有太大用处,……”
“用处还是有的,就是预警,但是攻击防御能力不足,就算是有,我们也用不起,……”宋道阳自我解嘲:“山门那边我求救了,但山门那边好像自顾不暇,我看到了双龙焰柱的爆发,……”
陈淮生震惊:“双龙焰柱释放爆发了?”
双龙焰柱是山门十二法阵中的内层法阵一环,是大型火性法阵,宗门至少在这个法阵上投入了接近百万灵石,光是启动这个法阵每日消耗的灵石就要两千,一旦启动攻击,消耗还会翻倍甚至翻几倍,整个西面长达六里的防护线都要全靠这道法阵来扛起。
一旦开启,双龙焰柱只要遭遇敌袭,便会主动燃起,一般妖兽想要突破防线的外敌发起进攻,都要遭遇火龙的暴卷打击。
恐狼要突破双龙焰柱基本上就要丧失大半战斗力,就算是三阶妖兽中品妖兽想要突破,也要付出巨大代价,而且如果有筑基中段以上的修士能在这一线巡行,伺机合力,就能将绝大部分外敌斩杀于这道防线之外。
可能唯一的不足就是双龙焰柱的防御高度只有三十丈,对于禽类妖兽就有难度,需要配合另外一门法阵——天穹之槌才能达到完美效果。
“嗯,爆发了,肯定是遇到了三阶妖兽以上的袭击,但规模有多大,我不清楚,西面如此,那北面的情况我没看到,……”宋道阳吐出一口浊气,“所以求救信没有回音也在预想之中,我想恐怕不是我一家求救,十多家道院呢,就算是一部分撤回了龙鳞塬,但是还是有好几家在外边,比如丁家的向阳谷,……”
宋道阳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看见陈淮生脸色微变。
他目光所至,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正前方大约三百步外的缓坡上,林木茂密,只能隐约看到一些草叶摇动,但很快一切就明了了。
三头恐狼次第现身,其中最右侧那一头就是陈淮生当时面对逃掉那一头
三狼呈一个攻击阵型,缓缓从灌木林中飘逸而出。
而在恐狼群西侧大约一百五十步开外的一处缓坡上,一个乌色暗影也如同鬼魅般掠过,乌雷豹也现身了。
整个院墙上鸦雀无声,甚至能听到一些修士的喘息声,以及牙关咬紧的咯咯作响声。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六节 积尸草木腥
陈淮生也感觉到自己心脏猛然捏紧,这是恐狼与乌雷豹的联动么?
乌雷豹的真实战力远不及恐狼,但是其奔行速度却不弱于恐狼,在近距离的突击速度上还胜于恐狼。
也就是说,在对付炼气中段及以下的修士乃至道种的杀伤上,更胜于前者。
而看看眼前这一群十多名修士道种,没有一个炼气高段。
四名炼气中段,七名炼气初段,八九个道种,也许这一头乌雷豹就能灭杀其中一大半。
三头恐狼,一头乌雷豹,如果自己没来,那么就意味着整个松涛道院的人将全军覆没,无一幸免,当然,也许那一百多凡人,恐狼和乌雷豹不屑于咬杀他们。
此时,连陈淮生都不得不考虑该如何求生了。
守肯定守不住,松涛道院的法阵已经基本废了,无法发挥作用,但逃就能逃得掉么?
陈淮生估计自己和宋道阳如果立即联手逃命,或许能有一条生路,但是这十几个修士和道种,将无一幸免。
怎么办?
陈淮生看到了宋道阳眼底的惧色和绝望。
这家伙,还没有一战,就已经颓了。
也难怪,也许一辈子他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形,与自己这种不管不顾烂命一条,打生打死好几回的人的确不一样。
陈淮生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年轻这一辈中,好像整个重华派的弟子中,在以命搏命这种情形上,无人能出己右,甚至连王垚和丁元高这些人都没法和自己比。
东河鱼市那一战也许他们都觉得是值得夸耀的一战,但是在陈淮生眼中,更像是一场没有波折的旅行。
平时也许感觉不出来,一旦遭遇这种场面,就会显现出来了。
摆正了心态,陈淮生对宋道阳的观感又稍微有所改观。
起码宋道阳在明知道和道院人在一起就是死路一条时没有丢下这些人直接往龙鳞塬或者自己的云中山跑,从这一点来说,此人的品质还是过得去的。
冲着这一条,陈淮生觉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己都该帮一把,当然,他也想帮这十多能带出去的人,虽然可能性很小。
除非召唤熊壮来。
但陈淮生不敢冒这种险。
妖兽已经大规模出现了,云中山周边一样如此,没有熊壮的坐镇,太危险了。
想到这里,陈淮生恨不能立即返回云中山。
他还没有大公无私到为了松涛道院这帮人就无视自己云中山中所有人安全的地步。
想想如果是一个拥有五头恐狼的狼群袭击松涛道院的话,自己这一行人能抵挡得住么?
如果没有熊壮的话,只怕结果不会比现在的松涛道院好多少,顶多就是依托法阵能给恐狼制造更多的杀伤而已,但一旦恐狼突破法阵进入云中山,铁定也是一场血腥的杀戮。
面对恐狼,一旦突破法阵闯入山中,就算是吴天恩和赵嗣天他们都很难抵挡得住。
“宋师兄,松涛道院守不住,这样守下去,我们都得要撂在这里。”陈淮生咬紧牙关道:“得立即撤退,凡人不必管,这些妖兽不会对凡人下手的,我们这群人要立即撤退,要么去龙鳞塬,要么去我的云中山,不能拖!”
宋道阳强压住内心的恐慌和绝望,“陈师弟,我知道,但这一撤出去,也许只有你我有希望能逃脱,其他师弟们恐怕一个都逃不掉哇,我们怎么办?”
陈淮生也觉得棘手。
自己和宋道阳联手也护不住这些人,恐狼和乌雷豹都是有相当智慧的,从这里到龙鳞塬也好,到云中山也好,这十来里地,就是阎王路鬼门关,恐狼和乌雷豹可以轻而易举寻找机会将这些人撕得粉碎。
就算是自己放出翼火蛇,也只能拖住一头恐狼,剩余两头,自己和宋道阳利用道院屋宅能遮拦住,但一旦进入野地,就是遍地破绽,恐狼能轻易绕开防守,利用破绽将这些人一个一个拖出去撕碎吞噬。
这还没有算乌雷豹。
陈淮生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但他没时间等下去了。
“宋师兄,恐怕我们没得选了。”陈淮生看得出来宋道阳已经乱了方寸,无法做出理性的决策了,“我建议立即撤离,去龙鳞塬,那里更近!再不走,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有些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宋道阳也知道陈淮生所言在理,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群师兄弟可能就要落入狼口豹口,自己却无能为力,而这些都是和自己一起长大,跟随自己多年的师兄弟,这种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
看宋道阳还在犹豫,陈淮生也无暇再拖下去了。
恐狼移动速度不快,但这个攻击阵型一旦逼近道院,那就真走不了了。
而乌雷豹的速度更不用提,衔尾而来,没谁跑得过它。
“你,你,你们俩带着他们仨,跟随宋师兄,把所有灵符用上,采取三角站位,你和他两人带着他们四人,记住,一旦遇险自爆丹元,保命要紧,……,至于你们几人就跟在后边,……”
此时的陈淮生已经声如寒冰,手指连点,“记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与你的伙伴相互配合,只需要负责攻击你周围可能逼近的危险,保持行动节奏,就只有十二里地,按照现在我们奔行速度,两盏茶时间就能跑到,我和宋师兄会在前后遮护,……”
这些都是废话,但是陈淮生却不得不说,起码能让这帮人多一些信心,但又多大用处,陈淮生也不知道。
话一说完,陈淮生便直接将翼火蛇释放而出,“小红,开路!”
翼火蛇腾身而出,迅速放大,带来的浓烈火性灵力,让整个四周温度都顿时变得灼热起来。
在来的路上,陈淮生便已经喂了它一枚元李,防止它元力受损,现在陈淮生又将一粒火元丸喂服。
这是专门为其准备的刺激性丹药,能将其灵力激发到极致,但是一旦使用过后,会陷入三日的昏睡期,而且随后一个月都会处于低潮状态。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七节 血流川原丹
看到身形暴涨的翼火蛇,嘶嘶吐着蛇信,几欲择人而噬的模样,松涛道院一干本来都已经心若死灰觉得逃脱无望的修士道种顿时眼中多了几分亮色。
这样一头庞然巨兽突然现身,似乎这条命又多了几分希望。
眼前这一位不但是筑基中段,居然还能驭兽,还是一头火性灵兽,看起来似乎还相当威风,品阶不低啊。
宋道阳看到陈淮生释放出翼火蛇,精神也是一振,或许有这样一头灵兽助阵,还能多几分变数?
但陈淮生内心却很清楚,多了一条翼火蛇也不会改变任何结果,眼前十多号人,能逃出两三人便已经是幸运无比,除非这中间遇上什么变故。
翼火蛇也就是为已经绝望的众人带来一份信心,一份希望,其他起不到任何作用。
“冲吧!往东!”
宋道阳注意到了陈淮生眼底流露出来的苦涩,愣怔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脸上一阵抽搐,但是最终还是率先冲了出去:“跟我走!”
翼火蛇身体一个舒展,便朝着东面飞腾而去,但恐狼也看到了这一幕,迅速做出反应。
三只恐狼立即展开,一头一个疾奔,立即抢在了最前端,意图阻拦,而另一头则直接朝着这个纵队的中段猛扑而来,而另外一头受伤的恐狼则悄然侧向跟随而动,一路伴行,保持着压力。
陈淮生心中更冷。
这三头恐狼显然是有所谋而来,是有意要避免与自己和宋道阳以及翼火蛇直接交锋,他们就是冲着这中间十多个修士和道种而来。
如果说三头恐狼要直接与自己和宋道阳、翼火蛇硬碰,那也许这十来人还能有几分机会,最起码这几个炼气中段是有机会逃脱的,但现在恐狼摆出了这副姿态,那就几乎没有了可能性了。
现在该考虑的就是自己和宋道阳如何脱身了。
但现在这种话他却不能出口,无论行不行,他也要努力一把。
翼火蛇的突击只朝着第一头恐狼而去,希冀缠住对方,但那头恐狼显然已经汲取了教训,主动避开,避免缠战,但仍然在左右绕行,不断伺机要突入队伍中。
没错,这头恐狼就是当初陈淮生遭遇的二头恐狼之一,而自己在它面前诛杀了它的同伴,还是让它记忆犹新了,或许这应该是自己唯一可资利用的优势。
中间这头恐狼应该就是这群恐狼的首领了,它朝着队伍中部猛扑而来,面对宋道阳的发动金剑元轮,这头恐狼表现得相当从容。
元轮绽放,无数道金色的剑刺炸裂开来,形成一道暴风,锁定恐狼,席卷而去,但恐狼亦是怒啸声中万千青灰色的丹元风刃冉冉浮动,形成一道密织的气劲反卷而至。
只是一瞬间,双方的交击就在队伍旁边形成了巨大法力圈,波及到四周,将几名道种撞出一丈多远,连滚带爬,跌倒在地。
一道暗影从侧后方瞬间逼近,饶是陈淮生眼明手快,手指轮弹,四道阴冥鬼箭爆发射出,乌雷豹爆闪躲过这一击,但仍然探爪将一名道种颈部撕裂。
而后尾随在最后方的恐狼突然加速冲入,陈淮生只能转身发动雷法,同时倚天剑驭剑而出,直逼恐狼。
才走出不到三百步,整个局面就陷入了混战之中,这也预示着这场战争毫无悬念。
两名最靠南面的炼气中段修士联手发动法术,一个木系的巨木横撞,一个是剑修发动,意图阻击乌雷豹的偷袭,但很显然他们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跟得上乌雷豹的迅捷。
只是两个照面间,已经有两个道种被乌雷豹拖走咬死在路旁,但是乌雷豹却不肯罢休,仍然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不断在四周游荡纵跃,随时准备杀死下一个目标。
陈淮生再度发动雷法横扫,那头受伤的恐狼倏地倒退出十丈,伏在草中不动,蓄势待发。
陈淮生也显得很无奈,他不敢去追击,否则乌雷豹就会直接冲进队伍将剩下的修士和道种猎杀一空,而前端翼火蛇与恐狼的缠战也陷入了困境,明显高出一筹的恐狼不断发动风刃来压制翼火蛇的炎火,已经逐渐将小红逼得竭尽全力仍然难以遏制的地步了。
实力不如人,就是如此,三阶妖兽的实力不是现在的小红能抗衡的,能纠缠到这个境地,已经是那恐狼认定它们能全胜而无需付出受伤代价的结果了。
“宋师兄,这样恐怕不行!”
陈淮生飞跃空中,雷法发动,配合着宋道阳的金剑元轮巧妙的合击,击中了那头正在狼狈撤退的恐狼,但是却难以致命。
雷火的灼烧像那头恐狼的背部形成一个S形的伤痕,深可见骨,但是很快就能看到毛发迅速合拢遮蔽住伤口,那阴森的狼眸望向陈淮生的目光中充满了仇恨和怒火。
宋道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样想逃到龙鳞塬根本不可能,走不出五里地,就全部都得被猎杀。
“陈师弟,那怎么办?”宋道阳已经有些绝望了。
涌到嘴边的话,陈淮生又吞了回去,虽然明知道最终会是那样一个结果,但是现在说出来,却显得太过残酷。
陈淮生想说的就是两人联手,再依靠翼火蛇,且战且退,往云中山而去,他有些担心恐怕越是靠近龙鳞塬,可能还会遭遇更多的妖兽,到那时候,就都脱不了身了。
这从自己来松涛道院的路上遭遇恐狼袭击就能看得出来,这一路上肯定还会遭遇妖兽,甚至可能连续不断。
而能够迫使山门那边发动双龙焰柱,陈淮生估计只怕无论是妖兽的品阶还是妖兽的数量,都会超出想象,否则以朱凤璧和李煜的实力,若是等闲几头三阶妖兽,直接就可以诛杀了,岂会发动双龙焰柱,甚至连松涛道院的求援都顾不上了?
“龙鳞塬那边去不了,还得要往西,去云中山!”陈淮生咬咬牙,自己还是太心软了,本不愿牵扯上这些麻烦,但是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被猎杀,他又实在于心不忍。
他不敢让熊壮离开云中山太远,如果能逃到距离云中山只有十里地以内,也许可以召唤熊壮短时间出击接应。
但在龙鳞塬那边,没有谁会施以援手。
宋道阳迟疑:“不去龙鳞塬?可云中山那边还要远一些,我怕根本坚持不到……”
“去哪边都很难坚持得到,去而且龙鳞塬没有接应,我担心在法阵外围我们就得要全数送命,去云中山,我们可以赌一把,我还可以召唤接应,……”陈淮生叹息了一声:“只有如此了,否则宋师兄,小弟就只有说声抱歉了。”
陈淮生的话让宋道阳意识到这是陈淮生的决定,对方已经打定主意不愿意去龙鳞塬了,这十里地恐怕就是阎王路,走不到了。
随着陈淮生的决定,宋道阳一声怒吼,陈淮生突然转向倒回,而翼火蛇也在陈淮生的神识感应下变成断后缠战,拖住那头恐狼,这样一来,相较于要开道变成牵制,小红的压力也要小许多,而游走的余地空间也要大得多。
与此同时宋道阳也是全力发动,并招呼所有人将灵符不顾一切地使出,能用则用,该搏命了。
但这样做,实际上就以已经将所有道种彻底抛弃了,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跟得上这个速度,他们也没有反击的能力,甚至连灵符都只能用最低阶的护体符,而这在恐狼和乌雷豹面前,犹如纸糊一般。
恐狼和乌雷豹都被这群猎物的突然倒转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这群猎物究竟是声东击西,虚晃一枪,还是真的要倒回道院。
受伤的恐狼迅速拉开距离,重新进入已经被遗弃的松涛道院,防止这群猎物进入道远后重新构筑防线,而乌雷豹也在挨了陈淮生的雷法暴击之后,晕晕沉沉地逃遁到远处。
只有居中那一头恐狼最为敏锐,意识到这群猎物似乎别有用心,但面对宋道阳疯狂地发动攻击,再加上陈淮生不断折返扑击,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以他们这一辈子都从未跑出的速度越过松涛道院,向西狂奔。
一直到通过松涛道院,这几头妖兽才算是反映过来,当它们意识到这一点,重新开始绕前包抄时,陈淮生已经将自己唯一一枚傀儡纸人放出。
这是一枚金甲骑士,成功地配合宋道阳将恐狼阻截了一炷香功夫,才被恐狼撕碎,而陈淮生也成功地将那头受伤的恐狼撵出了一里之外,利用这一段时间这一行人已经跑出了五里地外。
但好运也只有到此了,掉队的道种被撵上来的乌雷豹全数咬死,而小红也在与恐狼的缠战搏杀中失去了半只翅膀,不得不退回到陈淮生袖中。
当一行人终于逃到距离云中山十里地时,被赶来的熊壮接应住时,四名炼气中段只剩下两个活了下来,而七名练气初段只剩下一个。
陈淮生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三头恐狼不断地撕咬和发动,让己方首尾难顾,然后一个个同伴被咬死或者拖走,那种滋味,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八节 惨不忍睹,坦然面对
两头恐狼逃了,一头恐狼和乌雷豹被诛杀。
熊壮的出现干脆利索,直接斩杀了那头咬得最紧来不及逃离的恐狼,而腾出手的陈淮生在宋道阳帮助拦截乌雷豹时,用雷法强行锁定乌雷豹,再驭剑斩杀了乌雷豹。
但这一切并没有能阻拦住三条人命在最后关头被恐狼和乌雷豹袭杀。
宋道阳因为灵力消耗过度,几乎虚脱,而存活下来的另外三人精神濒临崩溃,尤其是那一个练气初段,几乎是从乌雷豹口拯救下来的,熊壮晚来半步,这家伙就命丧豹口了。
独坐在窗前,看着渐渐小下来的雪,陈淮生一动不动,任由呼啸而入的冷风将他的脸吹木冻僵。
他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清醒自己。
云中山外妖兽踪迹已现,就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冰鳞血蟒和摩云白雕都偷袭了云中山。
尤其是那条冰鳞血蟒,更是从地下绕过了预警禁制,直接出现在了道院前不到百步距离。
两名道种遇袭身亡,但好在法阵立即启动,而吴天恩就在不远处,加上杨虎生的配合,终于将这头冰鳞血蟒诛杀。
但是山中没有向熊壮发出求援信号。
对熊壮的求援,只能是陈淮生来发出。
倒不是保密,而是陈淮生不愿意让山中众人都觉得有了依靠而放松了警惕,也不愿意让他们产生依赖心理,那样非常危险。
陈淮生预计这一场妖兽潮持续时间可能会超出想象,而不像很多人认定的最多在春末,天气转暖了,妖兽就不可能再如此频繁的出没,历来都是如此,但也许这一次就未必完全一样。
这是一场煎熬,也是一场历练,在这场劫难中,每个人可能都要经历很多,会失去,会得到,就看各人的造化和努力了。
摩云白雕的袭击没能得逞,苟一苇专门设置的破天弩发挥了作用,采用木性灵材为弓,和蛟龙筋作为牵引,能够在最快速度发动反击,迫使两头摩云白雕铩羽而归,甚至险些被击杀一头。
但这也给云中山敲了警钟,任何时候,任何方位都可能面临危险,而不能仅仅只依赖于法阵。
以前自己好像也不是没有直面过死亡,也不是没有同门同伴阵亡在眼前,方宝旒的兄长方宝玉在天寨之战中阵亡,卢文申,马道春,不都阵亡了么?
但都没有这一次来的如此直观和刺激,活生生就在自己面前被咬死,被拖走,被吞噬,而自己竟然无能为力,发挥不了任何作用,这种感觉对陈淮生来说太难受了。
他无法想象如果死亡发生在方宝旒,宣尺媚,闵青郁,以及吴天恩、赵嗣天这些人身上,自己会怎么样来面对?
像宋道阳那样绝望沮丧,几乎崩溃?还是像许天元那样似乎落魄,一蹶不振?
许天元活了下来,但是陈淮生感觉他精神应该是崩溃了,不知道需要多久时间才能恢复过来,也许就再也无法恢复过来了。
想到这里,陈淮生没来由的生出了一种危机感。
灵鸽早就放出去了。
回来之后陈淮生没有半点耽搁就把灵鸽放出去了,请求碧蛟元君立即启程来河北。
陈淮生相信哪怕现在河北大地上妖兽横行,但是恐怕能租挡得住的碧蛟元君的,还找不出来几个。
但灵鸽飞到汴京城需要两天左右,而碧蛟元君就算是收到消息立即启辰,也需要五六日,尤其是现在天气遭遇暴雪,而河北妖兽大举出动的情形下,只怕还得要抛着一二日,也就是说,若十日内能赶到,就算是相当顺利了。
现在还不清楚大赵那边的情况如何,如果也是和河北这边相似,那还真不知道局面会如何。
不过陈淮生相信碧蛟元君既然向自己承诺过,那么就一定会做到。
方宝旒走进来时,陈淮生感应到了,但却没有动。
“他们如何了?安顿下来了?”
“安顿好了,但宋道阳情绪不太稳定,加上元力几乎耗尽,所以可能暂时需要休整两日,而另外三位修士都几乎崩溃了,现在情绪都很糟糕,估计要几天才能恢复过来。”
方宝旒轻叹一口气,当初自己兄长遇难,自己不也是相当长一段时间都难以恢复过来,她能理解这种感觉。
整个松涛道院,三十多号修士和道种,现在就剩下四人,这还没算一百多号凡人的命运。
“龙鳞塬那边的情况……”陈淮生沉吟着道:“和唐经天那边取得消息了么?”
“暂时还没有回信。”方宝旒面带忧色,“这才是最让人担心的,唐经天在龙鳞塬,照理说有法阵保护,不至于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吧?曾国麟那边也联系了,也一样没有回音,难道他们都遭遇了什么不测?”
陈淮生也不解。
当初唐经天虽然没有同意加入云中山,当陈淮生与其也约定互通消息,除了唐经天,还有曾国麟,可二人居然都没回消息。
飞鸟签的效果在四五十里内是最好的,没道理二人都没收到,这里边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要说一起遭遇不测肯定不可能,朱凤璧和李煜都在,山中还有韩煌、刘正风等筑基九段实力的强者,就算是四阶妖兽来了,只要依托法阵,他们也有余力与其周旋一二。
但为什么二人都不回信?
还能给谁发一个?
袁文博,还是丁熹蓁?
袁文博在龙鳞塬呢,但丁熹蓁是在向阳谷,虽然距离山门不远,但毕竟是独立的道院,不在法阵内环防御圈范围之内。
飞鸟签是需要提前约定的,而袁文博这边陈淮生与其关系很一般,也没有提前预约,而丁熹蓁当时送自己离开时倒是留了口信可以通过飞鸟签来联系,但向阳谷却和龙鳞塬那边是两回事。
“我给丁熹蓁发去飞鸟签,问问情况,向阳谷距离龙鳞塬最近,她肯定知晓山中情况。”陈淮生只能如此:“宝旒,做好一切准备,保持最高戒备状态,无论多么疲倦,今晚都得要扛过去!”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十九节 来袭,应战
天色暗了下来,雪又开始变大。
整个山上都变成了一片银白,除了偶尔有一两处山崖裸露笔立的所在还能看到苍黑色的巉岩,整个云中山就是一片白茫茫。
整个法阵都已经全面启动起来,这个时候也顾不得每日需要消耗多少灵石了。
再多的灵石也抵不过人命,一旦被妖兽突入进来,那就是无法挽回的弥天大祸。
尤其是外围的预警法阵在夜里更能发挥大作用,在因为暗夜和大雪使得人眼与神识都会受到削弱的情况下,这种禁制预警就显得更重要了。
今夜是第一夜,也是最危险的一夜,从各方面反馈回来的消息,卧龙岭应该是遭遇了从北面绝域禁地南下的妖兽群落大规模的入侵。
具体的数量、种类乃至规模究竟有多大,现在还无法确定,但是单从龙鳞塬那边的表现来看,只怕要比外围如松涛道院和云中山要严峻得多。
可以想象得到,整个龙鳞塬内光是修士就有三四百号,如果加上几倍的道种,一千多号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猎物,足以让这些从绝域禁地中蜂拥而出的妖兽垂涎三尺了。
这还没有计算从秋末以来消息灵通人士得到消息后,陆陆续续从燕州六道来山中“避难”的地方宗族修士和道种。
这帮人其实数量也不小,起码在三四百人左右,现在也基本上聚集在龙鳞塬里。
相比之下,如松涛道院和云中山这些散落在龙鳞塬周边的“小型修士聚居点”对这些妖兽的吸引力就要小得多。
当然,松涛道院和云中山这些地方的防御能力也要弱得多。
不过对妖兽来说,护山法阵的防御能力大小却不是它们能搞明白的,它们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通过自身感应来寻找猎物,找到哪家,那就伺机突破袭击。
一些妖兽也因为在对龙鳞塬的进攻中吃了亏,开始继续南下,当然绝大多数妖兽仍然被龙鳞塬众多修士道种散发出来的灵气所吸引,仍然在孜孜不倦地寻机发动进攻。
接到丁熹蓁那边传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亥正了。
“向阳谷也遭到了袭击,红毛猛犸,火鬃狮,血鹫,死了十余人,其中还有两名筑基修士,幸亏李煜师叔和韩煌去救援,否则还要出大事,……”
陈淮生读完飞鸟签传过来的消息,叹了一口气。
方宝旒和闵青郁都是面色变幻不定。
向阳谷那边,实力要强于松涛道院,但是宗门反而派出了增援,这便是区别。
当然肯定也有其他理由解释。
比如向阳谷就在龙鳞塬边上不远,只有三四里地,松涛道院可是十多里地,驰援力量立马可到,不影响龙鳞塬的防御。
方宝旒忍不住冷笑:“向阳谷有李明昊是筑基巅峰,还有丁元高筑基六重,就算是丁宗寿、丁立人这些人不在,但丁氏族人中还有好几个筑基老修,都没有计入宗门筑基修士中,这样的防御力量,其阵法禁制也比松涛道院强得多,我估计不比咱们云中山逊色多少,可一求援居然是李煜师叔亲自去救援,宋师兄这边就无人问津了,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
陈淮生苦笑,一时间没有回答。
丁宗寿的身份在那里,朱凤璧和李煜不可能不救,哪怕龙鳞塬这里边付出一些牺牲,那都得去救。
“生哥,我们云中山如果遭遇难以抵挡的袭击,向宗门求援,宗门能来增援么?”闵青郁有些忐忑,忍不住歪头看着陈淮生问道。
方宝旒也看着陈淮生,想要听陈淮生怎么回答。
陈淮生沉吟半晌,难以确定。
如果是李煜在山门做主,可能是要来救援的,但朱凤璧现在在山中掌舵,八成是不会同意增援的,当然可能会要求自己这边放弃坚守云中山而向龙鳞塬撤退,也许会派出人员来接应,但这一路撤退,你能活下来多少人,那就不好说了。
就算是李煜亲自来接应,这种旷野之中,遇上三阶妖兽,几乎没有多少防御能力,能逃出几个人就算是不错了。
就算是宣尺媚、方宝旒甚至吴天恩他们都未必能全身而退,至于虞弦纤、许悲怀这些炼气中段,几无可能存活下来。
见陈淮生不语,二女心中都是一冷,还是方宝旒接话:“你是掌门亲传弟子,连这点儿优遇都没有?宋道阳也就罢了,净芙宗本来在宗门里就没啥影响力,但你和吴师伯苟师伯,还有赵嗣天,都是老重华人了,难道都熟视无睹?”
陈淮生摇摇头,“我不能确定,李煜师叔也许是要来救援的,但未必能获得宗门的同意,朱师伯嘛,要顾全大局,呵呵,我也没指望他,无论如何,我们得坚持这几日,等到龙大哥来了,云中山这边也无须他人来帮忙了。”
方宝旒和闵青郁都有些担心,“可是生哥,这几日怕是不好过。”
“知道不好过了?知道我让你们全力以赴修行破境晋阶的重要性了么?尤其是宝旒,你若是现在筑基了,我们的态势就要好一些,若是尺媚也筑基了,那几个阵门阵眼我们都能有筑基把守,我这边就要宽裕得多。”陈淮生瞥了一眼方宝旒,“当然也有我的责任,我若是入登紫府了,那也就不需要谁来救援了,所以归根结底,还得要靠我们自己,靠山山倒,靠树树摇,靠人人跑,这句老话得随时铭刻在心。”
方宝旒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以前听着也就听着了,并不觉得什么,但今日的情形的确让她十分震撼。
看着筑基七重的宋道阳几近崩溃,另外三个逃出生天的修士到现在都还处于一种茫然无措的迷惘状态下,再联系到如果云中山遭此劫难,也不由得她不心生寒意。
没有谁会来救你,就得靠自己,实力不济,那就是命丧兽口,尸骨无存,就这么残酷。
丑初刚过,凄厉的警讯声再度打破了沉寂。
和衣而卧的陈淮生一跃而起。
今夜他轮值,但实际上,没谁能睡得安稳。
御风而起,从窗户中一穿而出。
只看那警讯发动的指向标,陈淮生就知道是来自北面。
还好,是外围禁制预警法阵。
看到几道身影也已经赶到,陈淮生在空中立稳身形。
“不要慌乱,在外边,吴师伯,您坐镇,嗣天师兄,虎生兄,英奇兄,咱们四个先去看看。”
夜间不清楚情况,只知道有妖兽侵入,但距离内环还有一定距离。
不过妖兽速度不清楚,也许就是几息之间就要冲击到内环法阵范围,御敌于国门之外是上策,法阵未必能抵挡得住,但如果能依托法阵,那效果就好得多。
拉上赵嗣天、杨虎生、楚英奇三人,这已经算是云中山中的顶级配置了。
两个筑基,两个炼气巅峰,再依托法阵,如果都无法破敌,那就真的只能退守到白鹿洞府门口最后一道防线了,那也就意味着要把整个白鹿道院都放弃了。
四道身形迅速消失在黑暗中,而留下来的吴天恩等几人也不敢怠慢,迅速分开来,在阵门阵眼之间保持戒备。
几息之间,陈淮生四人就到了内环攻击法阵必经之路。
这是一处宽阔的垭口。
东侧是高耸峻峭的悬崖绝壁,三四十丈高的山岭一直延伸到顶处,几棵岩松伫立在崖壁间支棱出来的岩石上。
西侧是低缓得多的丘坡,但是层层叠叠的茂林一直延伸到逐渐高耸起来的山岭上。
这一处垭口大概有二十余丈,可以说是从北面过来的最佳路径。
“嗣天兄,你和虎生兄去崖上,我和英奇兄去树巅上,我都感受到了气息,杂乱无章,但是数量甚多,也不清楚何物,……”
陈淮生一边吩咐,一边竭力催动灵识向北蔓延。
从北面传递过来的感应很复杂,星星点点起码上百,这让他既感到震怖,又有些不解,上百的妖兽是何物?但其中气息浓烈者却并不多,混杂在无数灵力点团中,汹涌而来。
但陈淮生一干人很快就看到了。
暗夜中幽绿的目光犹如萤火虫群一般,呼啸着从北面山脊上奔涌而来,经过一道缓坡,便冲着山垭口而来。
“是诡狼群!”楚英奇目力奇佳,抿了抿嘴,心中稍安,“有上百头,一阶妖兽,怎么会这么多?看来我们云中山运气不错,都是诡狼,……”
诡狼是禁地边缘最常见的一阶妖兽,但是一二十头也就算是大的狼群了,赤尾诡狼和黑尾诡狼既有单独成行的,也有三五头甚至十来头结队的,超过二十头的很罕见,这种上百头的诡狼群,更是闻所未闻。
不过是一阶妖兽,楚英奇心中放了下来。
这就简单得多,再厉害的赤尾诡狼和黑尾诡狼,哪怕是年岁过甲子,炼气中段都能轻易诛杀,对于他来说,他可以一个人诛杀三五十头也不在话下。
仔细观察的陈淮生却看出了端倪,脸色并不轻松,缓缓摇头:“英奇兄,没那么简单!”
戊卷 万里关河冷 第二十节 遭遇,等死
楚英奇这个时候也看出了狼群中有些情况不一样,脸色微变,“火棘诡狼?怎么可能?”
火棘诡狼是异化的诡狼,也就是说黑尾诡狼或者赤尾诡狼中遭遇了某种特殊情况发生异变,其中最大的特征就是脊背中线一直到尾部的毛发变得短而粗,而且如同尖刺,呈现出一种金棕色,同样在四爪靠近脚趾处的毛发也是这种状况。
异化的诡狼不是没有,但是这个诡狼群中,粗略一看,异化的火棘诡狼数量超过十头,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妖兽异化的情况并不多见,你说这样有一个上百头诡狼的狼群中,如果出现一头火棘诡狼倒是有可能,超过两头就属于不正常,而十头,就是骇人听闻了。
难道这十多头诡狼都是遭遇了什么情形而异化?
异化的诡狼往往在某些方面的能力都会出现超强的变化,但某些方面却又会变得更加薄弱,像这种火棘诡狼,其攻击力更凶猛,而且很容易躁动而发狂,但同样其寿命要比一般诡狼短很多。
但此时都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了,这一百多头诡狼一旦突破了眼前的法阵,涌入云中山,那云中山就要面临灭顶之灾。像一般的黑尾或者赤尾诡狼其就是一阶妖兽中的中品,但火棘诡狼就是典型的一阶妖兽上品了,而且其战力直逼二阶妖兽下品。
十多头二阶妖兽闯入云中山,一旦应对失策,或许炼气中段以上的修士无碍,但是炼气初段的弟子和道种就很危险了,尤其是还有上百头赤尾黑尾诡狼裹挟着而来,山中的道种和凡人就只有要命了。
陈淮生的目光投向了更远方,不仅仅是这群诡狼,他感觉这群诡狼更像是被什么驱赶着往这边而来,弄不好背后还有更凶猛的妖兽。
但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了,狼群已经奔涌而来,瞬间就已经闯入了法阵范围。
“嗣天兄,虎生兄,击杀火棘诡狼,其他诡狼交给法阵!”
话音未落,陈淮生已经冲天而起,手中倚天剑奔射而出,直接将藏匿在诡狼群中的一头火棘诡狼头盖骨劈成两片。
而楚英奇也没有落后,身形一个游龙窜,钻入狼群中,默念咒语,整个身体化为一柄金色巨刺硬生生将一头火棘诡狼胸膛刺穿!
赵嗣天和杨虎生特同样发动,瞬间将两头火棘诡狼击杀。
漫天火雨从天而降,形成一个巨大火圈,把整个狼群完全包围,仅有不到十头诡狼跑在最前面脱离了法阵攻击范围。
赵嗣天手中铜镜抛起,在空中滴溜溜一转,一抹乳白色光芒锁死一头火棘诡狼,伴随着法力催动,那图火棘诡狼嚎叫声中顿时化为一道雾气,消弭在地面,变成一团结晶。
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一幕,没想到赵嗣天居然以器入道,借助这样一个铜镜,修成了转身阴雾,可以将妖兽之灵直接蚀化。
他也知道这个铜镜绝非凡物,也不知道赵嗣天花了多大代价才得到。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必杀,这也是陈淮生来之前就交待了的,对付这种妖兽不能半点留手,最好能在最短时间内击杀,避免夜长梦多。
火系法阵发动,形成了一片火海,而划出的火圈,宛如一道无形的绳索,将所有闯入法阵的方圆二十丈内全数隔离封锁,诡狼们咆哮着嚎叫着,想要冲破,但是都被死死地隔绝在火海中。
但伴随着从后方传来的巨大震动声,陈淮生就明白,从这个时候,考验才真正开始,正主儿才露面。
两头火鬃狮不紧不慢地从黑暗中现身。
金黄色的鬃毛和土黄色的披毛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焰之色,在黑夜中显得如此夺目。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挥手,将整个火系法阵突然放开。
已经被焚烧得残存不多的诡狼得此机会,都奋勇冲出,朝着云中山而去。
三阶妖兽火鬃狮!
这是比恐狼还凶猛的存在,与三眼狼王不相上下,甚至更强,是真正逼近四阶妖兽的凶兽。
陈淮生嘴里一阵发苦。
一头也就罢了,一来就是两头!真他妈要命!
自己就说没那么简单,几头火棘诡狼加上百余头普通诡狼,看起来声势惊人,但是要诛杀这这些诡狼并不难,无外乎就是多费些手脚而已。
但现在终于等来了正主儿,陈淮生意识到今夜的考验来了。
如果是一头,陈淮生觉得自己四人联手,再加上翼火蛇的阻击,也许尝试一下逃命,但两头,四个人只怕一个都别想活,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看到火鬃狮的时候,陈淮生就已经发出了求援信号。
吴天恩他们来都纯粹是送死,除了熊壮,没有人救得了自己这帮人。
问题是现在自己几人必须要扛过这一盏茶时间,才能拖到熊壮来,他怕大家都拖不住。
所以他才会解开法阵,先放掉这些恐狼,听凭这些恐狼向北冲向山中,毕竟那边还有吴天恩他们可以应对,现在自己这四人所有心思都要放在应对这两头火鬃狮上了。
赵嗣天和杨虎生也都意识到了危险,看到狼群一泄而过,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向着前方的云中山冲去,两人也飞身而至与陈淮生这两人汇合在一起,都是容色严肃,目光锁定着已经漫步悠然而来的两头火鬃狮身上。
“淮生,火系法阵恐怕对火鬃狮无用,我们怎么办?”赵嗣天的声音也有些飘忽,“逃得掉么?”
“呵呵,嗣天兄,你说呢?火鬃狮的速度比恐狼更快,乌雷豹在它面前都得要认栽,我们能跑得掉?你信不信我们转身一跑,三息之内,你我就得成为火鬃狮腹中之物?”陈淮生淡淡地道:“再说了,我们一跑,只怕山中就没有人能活得下来了。”
“那意思是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了?必死无疑?”杨虎生咬牙切齿:“现在向山门求救来得及么?”
戊卷 第二十一节 自爆灵根,生死搏命
“做梦吧。”比杨虎生更了解山中内情的楚英奇目光阴冷,死死盯着火鬃狮,“就算是朱凤璧这个时候御风腾云而来恐怕都来不及了,更别说他会来救咱们?除非你是他的亲传弟子!只怕现在亲传弟子都不行,你得是他亲儿子!”
这等时候楚英奇也没有什么顾忌了,啥话都敢往外冒。
说内心一点儿不后悔,那是假话,谁曾想在这云中山竟然一上来就要就遇上两头顶级三阶妖兽,别说陈淮生才筑基四重,就算是他是筑基高段,一样也是死路一条。
楚英奇也知道陈淮生法术战力很强,远超他自己的灵境实力,但你再强又如何,难道你一个筑基四重能把法术战力提升到紫府层面不成?那就是神话了。
没有紫府真人,根本无法应对这两头火鬃狮,一头都应付不了!
楚英奇和杨虎生都已经绝望,而赵嗣天也差不多,但他还想着殊死一搏,既然已经死定了,那也就没有什么了,自爆丹元而已,总要让这两头孽畜也得流点儿血才行。
“淮生,咱们运气可真悖啊,一来就遇上这么个孽畜!”赵嗣天哀叹一声,“恐怕咱们都得要自爆丹元了,……”
陈淮生目注着悠然漫步而来的火鬃狮,很显然这两头火鬃狮也已经感觉到对面四个目标身上散发出来的灵气十分诱人,值得猎食,虽然这几个目标也表现出了强烈的敌意,但也只是徒劳。
“几位兄长,莫急。”陈淮生深吸一口气,倚天剑捏在手里,手指发白,“我已经召唤援兵,最多一盏茶时间可到,我们只要拖过一盏茶,就能有救!”
三人同时一震,不敢置信,“真的?淮生,你向山门求援了?他们能来么?”
哪怕是李煜来,那也有几分希望,可他们回来么?来得及么?
“不是山门,山门指望不上,我另有安排。”陈淮生目不斜视,只是牢牢锁定两头火鬃狮,“这两头孽畜以为手到擒来,可能会戏谑咱们,这样正好,能拖一分算一分,我们靠紧抱团,只要它们不动,我们就不发动,……”
听得陈淮生笃定的语气,几人心中都顿时踏实起来。
熊壮当时救下宋道阳逼走恐狼时,他们也并未得见,后来也只知道宋道阳他们历经劫难逃得一命,而后宋道阳几人都处于一种崩溃状态下休息,具体情况他们也无从得知,所以并不清楚熊壮这个救命稻草。
火鬃狮来的速度看起来很慢,但其实也就是几息之间就到了四人近前,保持着三丈左右的距离,两头火鬃狮开始分开绕行。
火鬃狮每一步都充满了韵律,时而停步,时而举足,时而扭头,每一个动作都让四个人全身绷紧,这种情形,怎么拼?
陈淮生额际渗汗,这才是真正的生死须臾,一旦火鬃狮出击,只怕就是要见分晓之时。
熊壮来不了那么快,再怎么还要一些时间,现在怎么办?
翼火蛇对火鬃狮没什么用处,一来都是火性妖兽,二来火鬃狮实力强得多,只怕抛出去,就得要被击杀。
但眼下,你没有其他可选,怎么拖时间?
“嗣天兄,还是你和虎生兄盯着右边这个,它一旦发起攻击,先用灵符元盾遮拦,不要急于出击,给对方可乘之机,……”
陈淮生一边道,一边横剑,左手捏出法诀,雷法隐隐滚动,却不释放,另外翼火蛇也在袖间蛰伏,只待爆发。
楚英奇也是全身下蹲低伏,双手按地,手指插入泥地中,头微微向上,死死盯住眼前的火鬃狮。
他是土性灵根,法术最强的就是土性法术,但他也知道,面对三阶妖兽,自己无论释放什么土性法术,都一样无济于事,唯一的希望就是能抵挡一二,拖延时间,拖到陈淮生所提及的援军到来。
背靠着楚英奇的杨虎生则是一只脚半跪在地,一只脚微微向前呈弓步,双手摆出了一个奇异的花式手诀。
这是他的绝技——百刀破,金性法术的极致,硬撼无坚不摧。
这个时候就是要拼命了,拼命的目的就是拖延时间,拖到陈淮生所说的那一线希望。
似乎是被四人摆出来的搏命架势给惊住了,两头火鬃狮在三丈外的停住,又举步,再停住,仔细观察四人,想要从四人的合击姿态中找出破绽。
但对火鬃狮来说,无论猎物有没有破绽,都影响不大,它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孱弱,就算是这些人类有法术傍身,但是对自己的杀伤力远远不够。
终于火鬃狮动了。
犹如一道黄色的闪电,陈淮生当面的火鬃狮率先发动,只是余光一晃,火鬃狮便已经扑到近前,一个幻影滑动,陈淮生就感觉到宛如火灼的气浪排空而来,自己甚至都无法移动身体躲避。
雷法瞬间启动暴击,连环滚动之下,形成一片幽蓝色的雷场,横亘在面前,与那一排灼热的火浪撞击在一起,立即发出巨大的震荡。
倚天剑掷出,化为一道银白色的幽光,一闪而逝,直袭火鬃狮,但火鬃狮只是巧妙的一个腾跃便躲过了这一击,但陈淮生猛然捏起手诀回拉,幽光倒卷,横切火鬃狮脊背。
火鬃狮不再躲闪,脊背上的金色鬃毛猛然勃发硬扛。
“啌!”
倚天剑弹起一丈多高,摇摇欲坠,而那一把火鬃却只留下一个印痕。
此时火鬃狮的长尾已经挟带着无匹的火元气浪暴卷而至,根本没有给陈淮生躲闪的机会。
翼火蛇腾身窜出,但形体尚未完全化形原体,便被这一击火浪卷走,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抽出去十余丈,只化为一团火焰嵌入山崖壁上熊熊燃烧。
长尾夹杂着残余的气浪,击打在陈淮生的元力护盾上,炸裂开来。
陈淮生全力以赴的这一扛之下,同样被气浪卷到了空中,整个身体如处熔炉,烧得他昏头转向,他只能唯一牢记一点,便是将三记阴冥鬼箭打入自己体内,让自己清醒过来。
楚英奇猛然将自己身体钻入土中,双足蹬入泥地中两尺,而双手更是扎入泥地中,直没肩部,发自肺腑地怒吼,将咒语元力导入泥地中。
泥地中突然涌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泥场,飞旋着将半浮在空中的火鬃狮卷了进去。
泥石流殇!
这是土性法术的极致,也是楚英奇不惜耗费丹力的一击,已经突破了炼气巅峰,直入筑基二重!
泥石漩涡产生的撕扯之力足以将一头冰鳞血蟒撕碎。
但是对手却是三阶上品的火鬃狮,这份浑然之力在它的面前也只是让它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怒嚎,然后身体悍然一挣,整个泥石漩涡便炸裂开来,化为散落的泥石残渣纷扬洒落。
潜入地下的楚英奇被反噬之力弹起在空中,连声都没有吭一声便昏死过去。
此时在空中接受了三记阴冥鬼箭之后清醒过来的陈淮生狂吼一声,在空中将整个连接鼎炉的灵根彻底爆裂,自爆丹元的力量让他瞬间将法术战力再度提升,冲击紫府!
雷法高境之焰海惊雷第一重——雷生万象!
幽蓝色的雷纹倏然一手,雷声反而轻敛收缩,然后在压缩成一团之后,成弧形电射而出,直接击打在了刚从泥石漩涡中挣扎出来的火鬃狮头上,直入脑髓。
火鬃狮发出痛苦地嚎叫,落地变成了一个发狂的凶兽,漫无目的的狂奔撕咬,直入脑髓的伤痛破坏了它的神志,让它无法控制自己,陷入了疯狂中。
同样陈淮生也陷入了狂暴中,自爆灵根带来痛楚让他瞬间就丧失了神志控制力,酷烈的疼痛让他只感觉自己经脉每一处都像是被烙铁烙过,针尖扎过,元力在灵根自爆通过丹元放大冲出来,让每一根经脉都遭受了数倍于正常阈值的冲刷,没有断裂碎毁也是因为前期陈淮生闭关修行期间服食了大量灵食准备冲击筑基五重的缘故。
但这一刻,元丹尚存,但灵根尽毁,这凶猛的力道甚至比自爆丹元更为彻底。
跌落在地的陈淮生神志陷入了昏迷中,但是身体却没有停歇,他疯狂地在地上打滚抓挠,地上的草木泥石尽皆被他抓裂投掷,灌木碎裂,大树倾倒,犹如陷入了魔化中的妖兽。
这一头火鬃狮与陈淮生、楚英奇之间的对决让另一边慢了一步的另一头火鬃狮措手不及,它没想到自己的伙伴居然被对手袭击而受伤发狂了。
但此刻赵嗣天已经发动,手中巨剑化为一道银灰色的光标,瞬间形成二十三个扇面剑弧,包裹住了火鬃狮,而在赵嗣天发动的同时,杨虎生也一样冲了起来。
整个身体突然硬化,宛如一具锋利无比的刀刃,映射着湛蓝的光焰,只一刻便电射而出,直击火鬃狮。
但这一切毫无意义,势力之间的巨大差距,让赵嗣天和杨虎生的孤注一掷看上去更像是儿戏。
火鬃狮只是一个虚幻灵晃,便避开了二人的合击,磅礴的劲气对它来说毫无伤害,而它怒吼带来的火性气浪瞬间就把赵嗣天和杨虎生包卷了进去,只剩下无尽的燃烧。
戊卷 第二十二节 两败俱伤,死中求活
熊壮赶到的时候就只看到了这一幕。
崖壁上镶嵌在岩石中的一具躯体还在燃烧。
地上一堆隆起,看得出来是一个人体,不知死活。
两具被卷起在空中的身体也处于火浪包围之中,似乎在无力的挣扎,如果没有外力介入,那就是徒劳,下边狂怒的火鬃狮已经跃起要将他们俩撕碎。
还有一道身形在灌木与树林中发疯,但似乎也是强弩之末,步伐蹒跚,在熊壮赶到的时候,轰然倒地。
暴怒的熊壮瞬间化形,化身为一个身高一丈有五的巨熊,咆哮着敏捷无比地冲向那头火鬃狮。
火鬃狮也感受到了熊壮冲撞过来的无匹气势,但被自己同伴击伤发狂带来的怒火也让它早就渴望一战来宣泄怒气。
金鬃怒放,光焰冉冉浮动,犹如一轮赤阳在身上释放炽热的火浪。
熊壮在距离火鬃狮只有二十步之遥时猛地跃起,在地面狠狠顿足,一团玄黄神壤也在此时被熊壮吞入腹中。
刹那间,五步之内八尺之深的泥壤全数升腾而起,围绕着熊壮的身体包卷,让熊壮化成为一个三丈高的泥石巨像悍然冲向前方。
两股巨大的气浪撞击在一起,以狮熊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翻卷的火焰让整个十丈内都变成了火海,同样炸裂开来的泥石如同暴风雨一般呼啸着横扫四周。
痛不欲生的火鬃狮怒吼着弹出三十步外,一口叼住那头已经重伤倒地的火鬃狮,瞬间消失在黑夜中。
而化为一具火熊的熊壮则伫立在炸点中心,任由火焰灼烧着自己。
这就是三阶凶兽的霸气,哪怕是自己已经悟道紫府,但是直面对方时,仍然没有任何优势。
如果不是陈淮生之前专门为自己准备了一套护心法甲,方才这一搏命碰撞之下,自己就已经站不起来了,而火鬃狮的火毒恐怕就会直入自己五脏六腑。
这是陈淮生用龙皮上残留的鳞片让云中山的专门法师制作的,加了特殊矿料来强化,是担心自己遭遇四阶妖兽逃命时所用,没想到却用在了对战火鬃狮身上。
没有那团玄黄神壤,自己结果也一样是死。
玄黄神壤不是什么护元保丹的圣物,也没有提升灵力的作用,但它是土系神物,入腹自动与自己发动的土系法术结合,在承受对方的火元冲击时,可以起到遮护作用。
不过副作用不是没有,要把这玩意儿吐出来,同时还得要对自己整个身体经髓进行清洗,否则渗透入经脉的土性神力会固化经脉骨髓,自己会逐渐变成一个真正的泥石巨人。
这也是自己灵机一动迫不得已之举,但现在看来还真的是用对了,否则自己就没有用的机会了。
比起这三阶上品的凶兽来,自己实力仍然要逊色不少,这还只是接近四阶妖兽的三阶凶兽,不知道真正遇上四阶妖兽时,自己有没有逃命的机会?
难怪老龙说自己还差得远,没有十年以上的修炼,根本不配和他交手。
……
陈淮生只感觉自己就像是漂浮在熔岩泥浆中,沉沉浮浮,起起落落。
时而跌入深渊,岩浆将自己淹没,自己喘不过气来,那直入骨髓的灼热沿着鼻孔、耳朵、眼眶、喉咙七窍不断地渗入,逐渐渗透到了身体的每一寸,甚至连整个毛孔毛发尖儿都在燃烧着。
时而浮出水面,那烧灼过后的身体像是获得了新生,疯狂地感受着外部的气息,让自己得以喘息,但随即又沉入岩浆中。
周而复始。
最大的痛苦并非来自躯体,而是道体内的灵根。
灵根自爆,灵元释放为法力,才能一击毙伤火鬃狮,否则直接死了。
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陈淮生在战之前也没有想过要自爆灵根,一度想过以丹元渐爆来换取,但是当感受到火鬃狮强势无匹的元力时,他意识到只怕丹元渐爆未必能达到目的,而全爆的话,还真不如以灵根自爆来。
毕竟自己已经新生成第二灵根。
虽然新的灵根(灵藤)还处于一个相当孱弱的萌芽期,但是它已经走过了最初的灵芽初生阶段而连接在了一起,成为真正的灵根。
与其让元丹自爆,自己去花费不确定的时间来恢复,还不如自爆灵根,让旧的灵根发挥余热,拯救自己一回。
虽然陈淮生也希望能让新的灵根吞并和兼容新的灵根,以期能够迅速壮大,但是在这等时候没有太多选择余地的情形下,他宁肯自爆灵根来搏一把。
灵根的爆裂让整个道体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虚空,新的灵根(灵藤)还很弱小,根本无法填补原来灵根,更承担不起原来灵根的作用,所以此时的陈淮生就陷入了这种无尽的沉浮中。
同样受到冲击的还有整个道体的经脉。
灵根自爆释放的元力通过经脉发出,瞬间就让经脉扩张几倍,没有哪个正常的经脉能够承受得起。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灵元和灵根自爆都会直接摧毁经脉。
而后哪怕是侥幸存活下来的修士,要想重修,其实就是要面对重修元丹与重修经脉这两大难题。
渡果到现在都没能从自爆中恢复过来,难以重返紫府,除了丹元未复外,经脉未能完全愈合也是一个重要原因。
陈淮生现在略有不同。
他之前也一度想要在妖兽潮来临之前冲击一下筑基五重,虽然明知道这有点儿虚幻,但仗着自己道骨凝实厚重,又有诸多灵宝助力,他还是努力了一把,只不过妖兽潮来得太快,让他的梦想落空。
但前期充裕的灵宝补养还是为他的道骨和经脉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这也是他敢以灵根自爆的另外一重因素。
凶猛的冲击未能彻底摧毁陈淮生的经脉,但是伤害却是少不了。
经脉细微的破裂断损,道骨的裂痕,都在这一刻绽放出来,反映到身体上,仍然就是无尽的痛苦。
这种挣扎求活的滋味陈淮生觉得好像以前有过,但是又从未有这一次这么深刻。
戊卷 第二十三节 新生,糜烂
吴天恩和苟一苇都是容色肃穆地站在门外。
虽然是门外,但是仍然能清楚地看见陈淮生躺在石床上。
整个身体散发着炽热之气,面部乃至裸露在外的身体部分,都呈现出不正常的赤红色。
这是火鬃狮元火火毒所伤带来的后遗症。
方宝旒和闵青郁一首一尾站在石床前,满脸忧虑。
熊壮已经恢复了人形,但是黝黑的面孔上仍然有灼烧过后的伤痕。
吴天恩和苟一苇是早就听陈淮生提及过熊壮的来历,只不过一直没有见过。
但这一次是没有办法了,全军覆没,全数重伤,但幸运的是,都还留着性命。
这也是熊壮来得快,及时介入,拯救了四人,但翼火蛇却彻底废了,陷入了假死状态。
“火鬃狮逃走了,但具体情况怎样,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头应该是受了重伤,而另外一头和我交手后退走,但我感觉并没有受伤。”熊壮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很坦然地道:“如果那家伙再来的话,我恐怕抵挡不住。”
“再来的话,都顶不住。”吴天恩自我解嘲:“多我们几个筑基也无济于事,白添上几条性命而已,恐怕唯一能做的就是依托洞府道院前的法阵,也许可以支撑一二,北面法阵是火性法阵对火鬃狮来说只会适得其反,运气不太好,……”
这才第二天,就逼到要退守最后一道防线了,想一想都觉得心惊。
“退回到龙鳞塬去来得及么?”方宝旒走出来问道。
“现在这样子,怕是来不及啊,这几十里地,现在露头的三阶妖兽就有火鬃狮、恐狼、血鹫,加上二阶妖兽乌雷豹和红毛猛犸,摩云白雕,就把一出门就被盯上,……”苟一苇连连摇头:“这和自投虎口没有区别,守在这洞府道院门口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我们都不清楚龙鳞塬那边的情形如何,别撤过去正巧赶上妖兽汇聚,那我们就成了自投罗网了。”吴天恩叹息,“怎么都没想到这妖兽潮来得如此猛烈,之前淮生一直念叨,我还觉得他小题大作了,现在看来,是大题小做了。”
熊壮其实也一样没料到,所以他对碧蛟元君没来河北也不在意,但现在看来也是一大失策,当初就该坚持让碧蛟元君来,而那时候碧蛟元君其实拒绝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坚决。
他知道陈淮生已经将灵鸽放出请求碧蛟元君北来了,但粗略估计起码要七八天才能赶来,这七八天间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无法预料。
“那现在怎么办?”方宝旒恬淡姿态早就抛到九霄云外,此时显得有些焦躁:“淮生一直不醒,我喂了他青芝汁,但没有什么效果,……”
还是苟一苇最沉稳,或许是他验过陈淮生的道体状况,“只有等,淮生的情况比其他几位略好,虽然我不清楚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照理说即便是火毒也不至于这般,而他道体经脉发生了很大的变异,我一度以为他是自爆丹元,但是他的丹元却又完好,难道是火鬃狮的元力冲击了他的经脉?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经脉就不可能是这样,而是早就焚毁爆灭了,……”
苟一苇算是云中山中精通医术者了,但是问脉察骨之后,他也看不明白陈淮生道体怎么会这样了。
灵根孱弱,类似于炼气初中段者,但却生机盎然;道骨浑厚凝实,但是受到冲击出现了一些裂痕,这很正常。
经脉破损却又更为壮畅,而且隐藏在丹元之后似乎还有一处他探悉不到的元穴。
这让他也无比震惊。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元穴,但是似乎除了元穴,好像又没有其他能解释。
而元穴都是紫府润魄境才会慢慢有玉丸结丹生成所在,为冲击金丹做承载准备的元鼎,怎么可能出现在陈淮生身上?
太多疑惑让苟一苇也是一头雾水,但他毕竟不是专业医师,只能大概窥测,无法确定。
“现在淮生的状况我觉得不会恶化,但他什么时候会调整过来,不太好说,也许今夜,也许明日,也许十日,……倒是赵嗣天他们几个,恐怕三五日内是恢复不过来了,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恢复休养,而且能不能恢复到原来的状态,都无法确定,……”
既然无法确定去龙鳞塬是祸是福,那就只能暂时留守,好在有熊壮在道院洞府门口坐镇,苟一苇亲自驭阵,若火鬃狮真的要闯进来,那也还是有一搏之力的。
……
陈淮生苏醒比所有人预料的都还要早。
或许有青芝汁的效用,又或者提前打入的阴冥鬼箭起到了抗御火毒的作用,寅正,他就苏醒了过来。
但苏醒归苏醒,整个身体状态却还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浮状态中。
“我没有大碍。”陈淮生看到簇拥在房间里的众人,强忍住身体的虚脱感,摆了摆手:“火鬃狮的元力太强,我硬扛了一下,经脉和道骨灵根都受到了冲击,火毒还存于我的道体内尚未完全消除,青芝汁有些用,……”
宽了众人的心,陈淮生才问了赵嗣天几人的情况,只要人没死,一切都好说,至于恢复,那都是熬过这一关之后的事情了。
“……,不能去龙鳞塬,我估计现在龙鳞塬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都被三阶妖兽盯上了,他们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龙鳞塬面积那么大,朱师伯他们承受的压力也不会小,……”
“可如果火鬃狮再来,……”熊壮也有些担心。
“道院洞府门口的法阵水系冰系法阵足以遏制火鬃狮的火元法力,之所以先前这一战法阵无法发挥作用,就因为属性相同,我们才如此被动,但在洞府道院门口,我们的优势就回来了,而且我觉得以火鬃狮的智慧,它未必会愿意再来吃一道亏,卧龙岭如此之大,而且出山之后更有无数庄寨,滏阳道南边还有翟谷道和汤水道、邗山道,何必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对这一点,陈淮生却很笃定:“这一波妖兽潮会持续很长,从绝域禁地出来的妖兽数量规模很大,我们卧龙岭的位置不太好,正好处于恒天山南麓,妖兽一出来,就正好冲着我们来,但是一当发现我们这里并不划算,便会迅速南下才对,除非我们这里有太过诱人的东西,所以我才担心龙鳞塬,相比之下,我们这里吸引力要小得多。”
“淮生,你的意思是说大举南下的妖兽可能会舍不得放弃龙鳞塬?”吴天恩吃惊地问道。
“很有可能,谁让龙鳞塬里人太多,而且都是修士道种,这种感应对于妖兽来说太敏感了,如此浓烈,它们怎么可能轻易罢手?”陈淮生回答道:“只要龙鳞塬那边法阵有个闪失,被这些妖兽得逞尝到了甜头,那就麻烦大了,它们会更加凶猛和锲而不舍地寻找破绽,意图突破,我担心朱师伯和李煜师叔未必能照应得过来。”
“淮生说得对,只要让这些妖兽尝到甜头,它们便不会轻易离开了,只有从一开始就殊死一搏,给它们以沉重打击,让它们觉得留在这里不划算,所以才可能南下东进,不再继续在这里徘徊,……”
苟一苇赞同陈淮生的观点。
“所以,我想请熊大哥悄悄跑一趟龙鳞塬那边,不要靠太近,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绕着龙鳞塬转一圈,看看那边的情形,……”
陈淮生的这个要求也是有针对性的,熊壮不但实力上已经有紫府层级,而且关键他是异修,妖兽在感应上对人类更为敏锐,而很容易将异修视为同类,除非当面碰上。
只有熊壮跑一趟才有可能避免被发现引火烧身,搞清楚情况,也才有利于作出决定。
熊壮没有推辞。
去查看情况也要等到明日天亮才去。
此时的龙鳞塬却是面临着最大的危机。
连续几处被妖兽侵入突破,使得整个护山法阵不断爆发,几乎每一处都遭遇了最凶猛的侵袭,借助法阵的威力,修士们都在全力以赴阻击这些意图闯入的妖兽。
但妖兽数量和规模太大了,从二阶妖兽到三阶妖兽,几乎无孔不入,护山法阵在同一时间就有三处被突破,朱凤璧和李煜都同时驰援,才算是将一头鳌龙和一头血鹫斩杀。
但当一群鬼豺和一头赤蛟出现时,这种勉强的平衡局面就被打破了。
七头鬼豺在付出了两头死亡的代价后,突破了法阵,窜入了龙鳞塬东侧,刘正风与韩煌带领四名筑基修士与多名炼气高段的修士也未能阻挡得住这群鬼豺的突进,被当场咬杀了二十余名修士,吞噬了其中七人。
如果不是李煜及时赶到,并将这群鬼豺引入到另外一处临设的禁制法阵中,那么还将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但由于李煜离开,原本要剿杀赤蛟的朱凤璧就功亏一篑,赤蛟成功突破法阵,在龙鳞塬南头一口气吃掉了五名修士才欣欣然离开。
戊卷 第二十四节 步步危机,去留两难
还不止于此。
在龙鳞塬外围仍然还有大量的妖兽四处寻找漏洞,伺机闯入进来。
法阵已经全面启动,各个阵眼阵门都是严阵以待。
若是二阶妖兽,埋伏的修士基本上都能按照既定计划依托法阵之力击杀这些妖兽,但是一旦闯入的是三阶妖兽,尤其还不是一头两头,而是成群结队的三阶妖兽,又或者是那种三阶上品的妖兽,那他们就压制不住了。
鬼豺就是这样,一窝蜂涌入,虽然利用法阵阻击,但尤少游和其他几个炼气高段仍然没能抵挡住,让其突破了防御圈,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李煜的紧急赶到也只是勉强遏制住了局面的恶化,但三头鬼豺却已经进入了龙鳞塬的核心区。
禁制只能勉强控制住,却不能杀死这三头鬼豺,即便有李煜也不行。
除非将这三头鬼豺驱逐或者引诱到另一处阵法的阵门上去,才能借助阵法之力将其杀死,而且朱凤璧估计还得要自己也参与进去同李煜联手才能做到。
问题是自己能离开么?
赤蛟虽然看似离开,但是朱凤璧的灵识感应对方并没有走远,仍然在外围游荡,以赤蛟的胃口食量和贪婪性子,它不可能吃掉五人就离开。
其实并不是赤蛟,而是赤虺,这头赤虺尚未进化到蛟,甚至连螭都不是,但是已经处于飞升边缘了。
朱凤璧不知道对方在吞下了五名修士之后会不会立地飞升,进化为螭。
如果一旦进化为螭,那胃口还会更大,想到这里朱凤璧都不寒而栗。
另外外围还有警讯传来,发现了火鬃狮和血鹫,这更是让朱凤璧肝胆欲裂。
虽然还只是在外围比较远的地方出现,但出现在外围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征兆。
因何而来,为何而来,不问可知,那就是冲着龙鳞塬这里边的数百号人来的。
也许不吃光这里边的修士道种,它们就不会罢休。
向阳谷那边还在求救,但是朱凤璧已经顾不过来了,哪怕是日后丁宗寿因此而翻脸也没办法,真的顾不过来,除非不管山门这边了。
而且有龙鳞塬这边吸引了绝多大数目光,向阳谷那边除非再遭遇像昨日那种劫难,李明昊和丁元高他们应该是抵挡得住的。
实在抵不住,那就该来龙鳞塬,而不该龟缩在向阳谷里。
至于说撤退到龙鳞塬会在路途中牺牲一些人,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连龙鳞塬里现在都死伤了这么多,你向阳谷丁家就不能死人?
难道李明昊和丁元高以为这是在小孩过家家的儿戏么?
想到这里,朱凤璧又是一阵头疼欲裂。
龙鳞塬的护山大阵原来看起来还是相当宏大严密的,但是经历了这一次的考验,才发现理论上再好,一旦遭遇了现实挑战,就变得漏洞百出了。
当然这可能和妖兽潮的规模超出了预想有很大关系。
联想到陈淮生在之前“喋喋不休”地提及妖兽潮可能会前所未有的凶猛,朱凤璧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家伙的预判能力了。
但他的云中山能扛得住么?
听说松涛道院已经覆灭了,这也只让朱凤璧微微意动而已。
龙鳞塬外围还有七八家道院洞府,既然敢留守而不撤回龙鳞塬,那自然就要有这份勇气来承担责任代价,没什么好说的。
心思浮动也就在这一瞬间,现在自己面临的却是龙鳞塬的困境。
赤虺在外游荡,火鬃狮正奔着龙鳞塬而来,血鹫现踪,龙鳞塬内还困着三头鬼豺,外围还有众多二阶妖兽,唯一幸运的就是还没有发现四阶妖兽,但这也只是现在,明天呢,三五天后呢?
什么时候才是绝域禁地的妖兽南下的最高潮,朱凤璧也无从判断,但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这山门中的数百号弟子和道种,还有外边投靠来各宗族的修士道种,就难以保全了。
*****
熊壮带回来的消息不出所料。
“我只看到血鹫在上边盘旋,时不时地飞坠而下,抓起一两个人体,……”熊壮话语里也没有多少花哨,“那头火鬃狮我也远远感应到了,应该就是那一头,但那头被你重伤的没见着,也许死了,也许躲在哪里养伤,还有恐狼也出现了,像是两个狼群,一个有三头,还有一个大概有五头,……”
吴天恩和苟一苇都是面面相觑,这个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没有四阶妖兽,但三阶妖兽却是如此之多,护山法阵还能顶得住么?
现在看起来似乎法阵还在正常运转,这些妖兽似乎还没有能突破进去,但能不能一直坚持下去呢?
“那熊大哥,我们云中山外围呢?”陈淮生不得不考虑撤退的问题了,但去龙鳞塬好像不是一个好主意,可如果妖兽源源不断地出现,那继续驻留的风险就太大了。
“我只遇到了一头鳌龙,还有二十多头青牙边狼,三头摩云白雕就栖息在外边的树上,……”熊壮顿了顿,“它们好像都是在这一带徘徊,似乎并没有完全确定要对我们发起攻击,……”
鳌龙是三阶下品妖兽不用说,但青牙边狼和白脊胡狼是活动在北边幽云二州北部草原上的二阶妖兽,数量相当大,但在南边燕晋二州很罕见,怎么青牙边狼也南下了?
如果是这些玩意儿大规模南下了,还真有些麻烦,它可比赤尾黑尾诡狼威胁大多了,尤其是成群结队之后。
经过了两个时辰的调息,陈淮生的状况略微好了一点,但是他还没有能完全搞清楚自己身体的状况,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慢慢摸索和梳理自己在这一战中被搅得一团糟的道体。
但直觉告诉他,自己舍弃旧灵根也许是一个非常明智的抉择,也许会给自己未来的修行带来有一个全新的路径。
当然现在想那些还有些遥远,自己需要面对的是云中山这帮人的何去何从,原本坚守下来的信心又有些不足了,尤其是听到大规模二阶妖兽青牙边狼的出现。
戊卷 第二十五节 破窠除臼,去芜存菁
这道题太难。
无论作何选择,都面临着巨大风险。
去龙鳞塬,以龙鳞塬的现状,没准儿就是飞蛾投火,万一朱凤璧和李煜他们扛不住了呢?
坚守云中山?一旦青牙边狼和鳌龙入侵云中山,能抵挡得住么?陈淮生毫无把握。
要么不去云中山,往南边大赵撤?结果可能还不如去龙鳞塬。
从卧龙岭要经滏阳道、翟谷道、汤水道才能过河,现在妖兽肆虐的时候,这条路怕不是遍布妖兽了?
或许自己几人能侥幸逃得性命,其他人呢?
见陈淮生沉默不语,众人也知道这个决定不好做,稍不留神就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倒是吴天恩坦然许多:“淮生,现在选哪条路都是荆棘密布,踏错的可能性都有,一动不如一静,那还不如我们就留守,好歹也还有一个法阵支持,大不了就孤注一掷拼一把,真要命背,那也怪不了谁,我想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陈淮生也想明白了。
龙鳞塬那边局面麻烦大,弄不好就是崩盘之局,南逃大赵更不现实,就只能先守着看一看,看龙鳞塬那边局面有无改观,顺带拖一拖时间。
如果碧蛟元君能及时赶到,那这一阵就算是赢了,如果赶不及,再临时往龙鳞塬撤,那大家就只能赌命了。
顺带一想,陈淮生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倒霉,头一日就遇上两头三阶顶级凶兽来袭,差点儿来个团灭,难道说今日还能冒出个四阶妖兽闯进云中山?
真要这么倒霉,他也就认了,恐怕去哪儿都是一个死字,就别连累别人了。
想通这个道理,陈淮生心中也就坦然了:“师伯教育得是,那就守,以七日之约为目标来坚守,外围预警咱们就盯着行了,内围还得守,但主要是针对二阶妖兽和以下的,如果像火鬃狮这类三阶妖兽的,就放进门前来,大家全力一搏,别分散力量了。”
分派下去之后,陈淮生索性就沉下心来梳理探索自己的道体。
虽然不是时候,但是也得要死马当活马医,滕定远和宣尺媚派不上用场,陈淮生都没让去唤醒。
炼气巅峰和筑基要说挤在这片地上也不算少了,但面对三阶妖兽时也屁用没有,多一两个也毫无意义,还不如让两人继续闭关破境,没准儿还真的就突破了。
方宝旒为自己灌下的青芝汁还是发挥了一些用处的,起码立即起到了弥合修复经脉的作用,让痛苦不至于一直持续。
另外前期自己为冲击筑基五重的准备还是发挥了大作用,大量食用元鲑肉极大地壮实了道骨,而元李也同样起到了补髓作用,使得自己本来就有着很好根基的道骨更上一层楼,足以承受更大的冲击和痛苦。
七索银须虾对萌发滋壮灵根是有很大帮助的,尤其是灵芽新发之后,连接为灵藤,后续进一步成长得益于七索银须虾甚多。
陈淮生早就打定主意在此番妖兽潮告一段落之后,定要去七星坑捞取一笔。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要学着饲养,但估计很难,七星坑那边特殊的水质气候和阴气,使得其他地方很难复制它的条件。
气从丹海生,灵从百会起。
陈淮生缓缓行功导气,感受到整个混乱的身体。
道体非凡身,但是却又细细相关,指的是灵根、道骨、经脉、气机、血髓。
灵根为源,道骨为本,根由脉起,骨为髓定,而气机便是丹海中的一点心灯,说穿了便是根、骨、脉、髓结合在一起通过功法修出的丹元神引。
灵根决定悟性,道骨决定承纳,经脉沟通气机,血髓壮实本元。
鼎炉现在处于封闭状态,甚至感受不到三灵的状态。
旧的灵根彻底爆毁,将灵根所蕴藏的元力彻底释放了,而新的灵根原来是依附在旧的灵根之上,宛如藤萝,现在老树突然焚毁,藤萝再无所依,一下子空空荡荡,悬悬悠悠,与鼎炉的联系也未能建立起,同样与道骨之间的感应也处于一种似曾相识却又有些陌生的状态下。
受损的还有经脉,在被元力疯狂冲击之后,经脉出现了裂纹和断损,这需要徐徐修复,但是经脉如果与道骨之间的联系中断,血髓便无法将道骨中的气血之力传入经脉,使得经脉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同样道骨也受到了伤害,但相对来说要好得多,原来厚实的根基让其基本上承载了下来,加上元李这些灵物的灵补,基本上没有大碍。
根骨脉髓切断了联系,使得丹海气机就成了一团死物,毫无用处,哪怕可以催动气机,但也只能在经脉内来回游荡,无法抵达根骨和鼎炉,成了一种形式假象。
瞑目内视,陈淮生一点心灯冉冉亮起,首当其冲,还得要把根骨脉髓的联系打通,只有打通联系,才能谈得上修复恢复。
照理说最该先解决的是灵根道骨之间的联系,但是现在的灵根道骨之间并非完全断绝,而是原来旧灵根损毁消失之后道骨与新灵根之间没能顺畅连通,就像那灵藤在空中飘来荡去,偶尔碰撞到了道骨,却又没能系住连上,但双方的灵力灵性仍然能够传递,只不过远不及原来那样了。
在陈淮生看来,也许首先将灵根与鼎炉之间的关系打通才是最关键的,只有将鼎炉打通,让鼎炉中的三灵重新活泛起来,才能最大限度地将其作用发挥出来,引导根骨脉髓连通运转起来。
盘腿而坐,静静地感应着体内的那一点灵识,灵根还很细软,但是十二灵芽连通,已经让其具备了相当韧性,并非想象的那么不堪。
陈淮生让自己的意念灵识结合,感应到灵根上,灵根自带的灵性,哪怕还有些生疏稚嫩,但是灵根就是灵根,它能够做到。
丹海之下就是鼎炉所在,但鼎炉并非实物,也没有一个真正固定的位置,完全是要依靠根与骨来与其沟通实现作用。
当第一根灵芽之藤终于被自己的意念驱动时,陈淮生额际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每一次催动意念灵识去感应,都觉得那样无力,那摇曳的灵芽之藤就像是在面前飘来晃去的秋千,你却始终抓不到。
当你感觉到能够催动灵藤时,鼎炉似乎又若隐若现了,这种微妙的感觉是陈淮生从未体会过的,如同抓住你心腔子里的要害,缺那么一口气,始终差那么一点儿。
但陈淮生不会罢休。
一次不行,二次失败,三次差一口气,……,那就十次。
累了就暂时闭气养神,静候时机。
当灵芽之藤终于飘荡着靠近了鼎炉,最终没有荡开,而是粘附在了鼎炉上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让陈淮生全身都要松弛下来了。
一根,两根,……,五根,……,八根,……,十二根。
终于当十二灵芽结成的灵藤之网终于如愿以偿地包裹住了鼎炉时,道骨顿显,那种若有如无的陌生感开始渐渐消失。
鼎炉顿畅,灵识触感,三灵那边也迅速得以沟通。
陈淮生的昏迷以及道体断绝,还是把三灵给吓了一大跳。
就这样被封锁在宿主的鼎炉内,没有灵识导引,它们自然动弹不得。
这种情形也出现过,它们倒没有觉得陈淮生就此会完蛋,只不过每每隔那么久就会来这么一出,还是让它们觉得自己的这个宿主命运多舛。
指令下达,还是疏导推动灵力滋壮灵根,让新灵根迅速成长并与道骨合力一致。
灵根的滋壮需要一个过程,但是十二灵芽连成的灵藤却和寻常灵根不一样,其萌芽阶段异常缓慢,哪怕是鼎炉中的三灵疏导引发,仍然是几年才初成,但一当十二灵芽连通,其成长速度已经表现出前所未有的进境了。
紫玉枣正好成为补灵壮根的最佳来源。
陈淮生都没想到过在华林园中得到的紫玉枣居然能派上大用场,原来还觉得这恐怕只有在身边女人怀孕之后用以保胎补灵了,没想到却还要首先用到自己身上来了。
找到了路径,就算是第一步成功,接下来的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灵识在灵根新芽上徜徉,陈淮生细细地感受着这一枚灵藤与往日灵芽的不同,虽然旧根自毁,但一脉相承之下,相当一部分的旧根之识都被新的灵藤给汲取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脱胎换骨,去芜存菁一般,特别的纯净而通透。
恍然间修行中的点滴如清泉石上汩汩流淌,一目了然,往日还有些不太明悟的疑难和残存的遗漏,似乎在这一刻都融入到了识海中去了。
……
当陈淮生从冥想修行中醒过来时,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道体和几个时辰前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虽然灵根的滋壮还需要时间,但新灵根的成长进度还是远远超出了他自己的预想,这破釜沉舟的一击,居然还能带来一个崭新的路径,连他自己都觉得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还是值得的。
道骨和经脉的恢复很快,联系一旦打通,丹海灵元气机滚动起来,法术战力便迅速恢复,甚至跃跃欲试要冲击更高层面了。
戊卷 第二十六节 铤而走险,因祸得福
陈淮生恢复状态之快,让吴天恩等人信心倍增,加上类似于紫府层级的异修熊壮的出现,还有一个神秘高人可能会在七日内赶到云中山,山里边所有人的心境顿时要好了许多。
现在云中山中所有人都已经知晓了山外的状况了,尤其是松涛道院的几近全军覆没,向阳谷遭到袭击死伤数十人,龙鳞塬有护山法阵的保卫一样没能逃脱厄运。
现在整个河北大地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或许你是一个纯粹的凡人,不会招来妖兽的觊觎,大概还能安全许多。
大家都明白,现在反而是修士和道种,尤其是炼气层级的修士和道种最为危险,无论走到哪里,可能都是妖兽猎食的目标。
如果说一天前大家都还是抱着有点儿将信将疑的侥幸心态,但经过这一天一夜,所有幻想和侥幸都丢开了。
那冲过法阵闯入云中山的一百多头诡狼虽然大部分都被法阵击杀,但是仍然有几头火棘诡狼和黑尾赤尾诡狼突破了法阵,也幸亏吴天恩、苟一苇等人及时截杀,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但是仍然有几人在对战中受伤。
赵嗣天他们几人的伤势都很严重,恢复起来就要比陈淮生慢得多了,哪怕山中灵宝灵植充裕,都能找出对症的丹药灵材,但这种生死之搏留下的伤势,能在十天半月恢复大半,就已经相当难得了。
但面临着山外仍然有青牙边狼群的威胁,天上还有摩云白雕,赵嗣天他们三人的丧失战斗力仍然有很大影响,而翼火蛇现在更是彻底处于假死状态,陈淮生甚至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其恢复,只能任由其保持这种状态。
“嗣天没法尽快恢复过来么?”看着苟一苇从房中出来,眼圈还红肿着的任无尘抽泣了一下陪着出来,陈淮生皱着眉头。
“苏醒都还有些难度,……”苟一苇迟疑着:“他和杨虎生都一样,主要还是被火鬃狮元力气浪击正面击中,虽然有元力护盾护体,还有法衣,但是火鬃狮是三阶上品妖兽,其元力气劲不是他们能抵挡的,再加上受伤后又被火毒入体,如果不是寒石笋芯,他们俩恐怕就得要焚心而亡了,对了,这寒石笋芯你是从哪里搞来的,太罕见了,……”
“越囵山中,不太好弄,但日后还有机会。”陈淮生也没隐瞒,“那现在怎么来让嗣天和虎生恢复过来,现在就得要不惜一切代价了,要不青牙边狼冲进来,我们几个未必能照顾得过来,还别说另外还有一头鳌龙呢,最怕再冒出一个像火鬃狮这样的孽畜,咱们可就撑不住了。”
苟一苇也在思考。
赵嗣天的实力不俗,虽然只是筑基一重,但是法术战力起码是筑基二重,要比杨虎生、滕定远和楚英奇他们都要高出一大截,并不比吴天恩逊色多少,就算是自己也不及对方,算是山中仅次于陈淮生和宋道阳的强者了。
现在宋道阳状态不好,能派上多大用场还不好说,也不清楚还会不会有什么妖兽冒出来,尽快恢复实力迫在眉睫。
“可以试一试。”苟一苇搓着脸,“但得冒些险,我对疗伤之术不是太精通,只能粗略地按照五行元力来找路子,尝试来,好在你这一趟华林园收获颇丰,的确有些好东西可以对症,否则我还不敢试。”
“该冒险恐怕也只有冒一冒了。”陈淮生也明白,但山中粗通这一行道的就只有苟一苇,现在只能选择冒险:“需要什么灵宝尽管用,咱们现在就是能熬过去这一关是最大。”
“用肉莼护住经脉和道骨,灵根影响不大,主要是需要拔除火毒,而不让其渗入道体内,强行催动火毒出体,会对血髓和经脉有很大影响,就只能先用肉莼,但肉莼也是补阳灵宝,稍有不慎却还会内燃火毒,……”
有点儿绕,但苟一苇说的,陈淮生大致明白,相克灵物却又要同时使用,这先后和分寸就不好把握。
“那怎么办?”陈淮生再问。
“就只有赌一把用寒石笋芯了。”苟一苇沉吟着道:“把寒石笋芯切成小块,分别置于丹海、玉枕、百会、膻中、大椎、涌泉诸穴,先以寒力压制火毒,再用肉莼护体拔毒,关键在于嗣天的经脉血髓承受得起寒石笋芯从诸穴浸润么?”
这道难题没谁能有确定答案,只能是赌。
一旦寒石笋芯寒力超过了赵嗣天的经脉血髓承受力,直接就能把忍让其血髓经脉受损,那可就成了弄巧成拙,甚至血髓受损还会伤及道骨。
可不用这寒石笋芯的话,肉莼入体,那内燃躁动起来的阳气只怕立时就能让火毒在拔除之前把经脉血髓煮沸!
瞟了一眼屋内赵嗣天沉睡的身体,陈淮生知道这个决定只能自己来决断,但是赵嗣天和他是平等关系,他若是做出这个决定伤及了赵嗣天的道体,那日后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得替人家挽回来。
但想想这小子本来就欠自己一回,手臂毁损不也就是自己提供了青云玉藕将其救治回来的么?
赌了。
虽然表面上信心满满,但是在室外仍然是心中忐忑,……
但赌对了。
赵嗣天的血髓经脉足够强悍,经受住了寒石笋芯的浸润,一直到肉莼入体,催发火毒外泄,将他睡的石床都烧成了一个人形坑洞。
“我感觉我距离筑基二重不远了。”赵嗣天要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但是面容安详,尤其是一双眼睛更是清亮。
“肉莼效果这么好?”陈淮生不相信,若是破境靠灵物都能实现,那这云中山上人人都得要晋阶一重了。
“和肉莼没关系,而是在遭遇火鬃狮火浪焚身时的那段感受,很玄妙,嗯,可能你也有那种感应,我也说不出来,但就是有所悟,……”
赵嗣天眼眸越来越亮,“不,我得好好把握,都出去,我需要静思感悟,给我留一条元鲑即可,……”
戊卷 第二十七节 坐困愁城,节外生枝
对杨虎生也采取了同样的方式依葫芦画瓢。
而楚英奇情况略有不同,他因为是在发动土性法术时遭到了强力反噬,直接造成了他从灵根到道骨乃至经脉的严重损伤。
楚英奇的伤势比赵嗣天和杨虎生都更重,肉莼加元李的搭配,再结合元鲑的补养,这就是一个时间上的循序渐进过程。
第二日显得异常安静,仅有两头摩云白雕从空中突袭,但是却遭遇了天穹弩的反击,一头摩云白雕被击杀,另一头逃脱。
可就只有两头二阶妖兽的袭扰,青牙边狼没有出现,鳌龙也不见踪影,这份安静让陈淮生和云中山众人心里都很不踏实。
第三日一大早,赵嗣天破境筑基二重,而那边滕定远也破关而出,筑基成功。
一不出就都不出,而一动则都动。
好消息让人振奋,但是熊壮再度去龙鳞塬一带侦察,得回来的消息却是噩耗连连,让人担心。
龙鳞塬连续遭到多轮妖兽袭击,其中有三轮都突破了中圈防御,杀入了龙鳞塬中,也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其中在经历了两日的围剿之后,三头鬼豺最终都伏诛,但带来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刘正风重伤,同时还有一名筑基阵亡,多名炼气高段损失。
就这样的状态,很难想象接下里的这个冬季里,龙鳞塬该怎么熬下去挺过去。
赵嗣天晋阶二重,滕定远成功筑基,这让整个云中山里都松了一口气。
但只有他们几人清楚,这种变化对当下的妖兽潮来说远远不够。
或许在一般的二阶妖兽入侵的时候筑基初段能发挥一些作用,但哪怕是二阶上品妖兽和三阶妖兽,筑基初段的实力就远远不够,必须要依靠法阵来作支撑,才能抵挡得住。
但即便是有法阵相助,很大程度也都只能被动抵挡,很难直接诛杀入侵的妖兽,更多的是争取时间,让陈淮生、宋道阳和熊壮来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第三天了。”陈淮生看着窗外的银装素裹,雪停了,“不知道今日龙鳞塬那边情形又如何?”
“淮生,你该考虑的是我们云中山今日会不会有事。”晋阶筑基二重的赵嗣天却没有晋阶之后的乐观和喜悦,反而更显沉静,“龙鳞塬有护山大阵,还有朱师伯和李师叔,筑基高段中段一大堆,只要依托法阵拖住时间,朱师伯和李师叔及时处置,问题不大。”
“不是那么说。”筑基之后的滕定远自信心强了很多,但面对这个问题依然摇头:“我感觉现在冒出来的妖兽好像比我们原来预料的实力更强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刘师叔是原来我们老凌云宗中有数的英才,筑基巅峰,紫府在望,但是在依托法阵诛杀鬼豺时,居然还受了重伤,这还是有李煜师叔充当主力的情形下,我以为不该如此的。”
这个感觉和印象不是滕定远才有,包括陈淮生、赵嗣天他们都有。
在原来的印象中,一阶妖兽炼气中段应该完全可以应对甚至斩杀,但是现在不行,一些一阶妖兽的顶级上品炼气中段要斩杀几无可能,都炼气高段才能应对了,而二阶妖兽的变化更为突出。
哪怕是二阶妖兽的下品,基本上炼气九重和巅峰才能勉强应对了,中品就需要筑基才能抵挡得住,像一般的筑基中段,就只能应对二阶上品,陈淮生是靠着他超人的法术战力才敢对撼三阶妖兽。
给大家的感觉就是,这些妖兽的实力似乎在这个特定的兽潮时段下,都有所提升,提升的实力大概有一到二成。
这也造成了大家在对战时的错位,也带了巨大的伤亡。
陈淮生思考了一下才道:“可能和妖兽潮带来的变化有关,绝域禁地里边的情况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们能感受得到这十年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而绝域禁地里这些妖兽的环境估计也有变化,造就了这些妖兽肯定也出现了变化,料敌从宽,所以我们都得要谨慎。”
“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怎样?”滕定远自我解嘲:“我就闭关几日,一睁眼就这样了,松涛道院居然就被灭了,龙鳞塬也被屡屡攻破,不应该只是我们重华派如此吧?西北的天鹤宗,西边的月庐宗,还有幽州那几家和翟谷道的凤翼宗呢?难道他们就没事?大赵那边呢?”
这个问题也问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
难道就重华派一家这么倒霉,被妖兽集火围攻?
其他宗门世家不也一样修士道种不少,难道就安然无恙?
河北如此,大赵呢?
难道一条黄河就能阻断这些都能御风飞行的二三阶妖兽?
更别提大赵境内的绝域禁地一样不少。
没道理啊。
不过现在重华派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应对妖兽来袭上了,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去查探外部宗门世家的情形,尤其是在野外更是妖兽横行,稍不留意就得送命,还不如留守在山中更安全。
不过对于一个地方大宗门来说,陈淮生还是觉得宗门应当派出一些人手出去打探情况才对,不应该因为山中艰难就困守,派出几个炼气高段的弟子出去四处打探一下情况对宗门战斗力没有什么影响,完全可以做到。
“肯定都不好过,但我们重华派可能更糟糕一些罢了。”陈淮生淡淡地道:“咱们相当大一部分精华弟子都去了济郡重阳山了,几位长老也大半在那边,若是都集中在卧龙岭,何至于此?”
“那淮生你觉得宗门会不会借此彻底放弃卧龙岭,回归大赵?”滕定远忍不住问道。
“很难说。”陈淮生一度觉得应该不会,起码卧龙岭条件摆在这里,当一个下院绰绰有余,若是放弃,那就真的太可惜了,白白便宜了外人。
但现在妖兽的袭击,和卧龙岭不吉利似乎联系起来了。
昔日洞玄宗的覆灭阴影最开始就让很多人心生忌惮,总觉得没选好,宗门内部也一直就有这个说法。
但那时候已经在卧龙岭落足了,没办法,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而且还能回归大赵,估计等到渡过这场劫难,这个呼声会更高。
几人正说着间,门外就有人道:“宋师兄回来了。”
陈淮生起身,“道阳兄回来了?”
宋道阳脸色依然有些阴郁,但精神状态已经比前两日好了许多,见众人都在,连忙招呼之后道:“回了道院一趟之后,我又去了龙鳞塬那边观察了一下,情况不太好。”
陈淮生吃了一惊,他知道宋道阳要回松涛道院去一趟收拾原来没带走的东西,考虑到宋道阳一人去,脱身也方便,便没说什么,没想到对方去了龙鳞塬。
“没遇上什么吧?”陈淮生赶紧问道。
“遇上了鳌龙,交手了一下,没纠缠,就走了。”宋道阳瑶瑶头:“龙鳞塬可能有些麻烦,妖兽太多了,我看到了青牙边狼,起码有三四群,每群都有十来头,还有红毛猛犸,恐狼也有,火鬃狮也有,血鹫,鬼渊莽蜮,都出现了,但数量不详,我没敢靠太近,用通灵镜看了一下,……,好像在山门外的洞府道院只剩下向阳谷和云中山了,……”
赵嗣天和滕定远脸色都有些发白,这意味着其他几家道院洞府要么都遭遇了劫难,要么就都逃入了龙鳞塬,但估计前者可能性更大。
现在如此多的三阶妖兽云集于此,岂不是意味着云中山一样可能遭遇进攻?
两边距离就二十来里地,一盏茶功夫都要不到就能过来。
陈淮生倒是早有预料,向阳谷遭到袭击时血鹫和火鬃狮都出现了,再正常不过了。
但没想到鬼渊莽蜮也出来了。
“龙鳞塬目标太大,那么多修士道种聚集在那里,灵力太浓,只要是滏阳道内从北面绝域禁地的妖兽恐怕都会觉察到,不可能不去插一脚,关键是如果都集中在一起,就很麻烦,如果是陆陆续续前去,山门法阵加师叔他们还是能扛得住的。”
陈淮生无奈地摊摊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我们能做的就是扛过这几天,等到援兵到来。”
赵嗣天和滕定远的目光都落到陈淮生脸上,宋道阳也是如此:“淮生,你所说的援兵,比熊前辈还厉害?”
“嗯,到时候就知道了。”陈淮生也知道其实云中山众人原来对异修还是没那么认可的,哪怕大赵早就解禁了一宿,但是现在这种状态下,熊壮的出现拯救了众人,赵嗣天和杨虎生、楚英奇加上陈淮生几乎都是被熊壮一人所救,这种感恩之心却没什么好说的,而滕定远又素来与楚英奇、杨虎生交好,所以也还是十分承情。
在陈淮生看来,这是个好开端。
人类修士与异修素来格格不入,可自己却和异修相处甚佳,而赵嗣天、滕定远等人已经加入云中山,日后必然要长期相处,如何做到合力齐心,最起码也要做到和睦相处,对自己也是一个考验。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师兄,北面三里地有求救火信!”
戊卷 第二十八节 四面起火,欲救不能
又是求救?
一听到这个,陈淮生下意识地一抖。
他真有些怵了。
松涛道院这一求救,结果就是松涛道院覆灭,仅存三人逃回来,现在又是哪里?
自己这里怎么就成了救援中心了,这难道不该是龙鳞塬那边的责任么?
宋道阳也有些惊诧:“难道是向阳谷?不可能。可这北面三里,哪有什么道院?那是乾龙坡一带吧?”
吴天恩进来,满脸严肃,“大概是龙鳞塬外围几度被攻陷,人太多了,山中照应不过来,所以不少人应该是流落在外边躲着,但妖兽越来越多,估计这怕是那些藏在野地里的人藏身不住了,被妖兽发现了。”
吴天恩的这个分析应该是准确的,龙鳞塬那么大一块地,也是分成了外中内三层,外围被攻破很正常,主要战事还是集中在中圈层。
但山中人太多,特别是许多地方宗族豪强来避难,基本上都住在外圈层和中圈层之间,一旦妖兽闯入,那就是一场混战。
宗门虽然要击杀妖兽,但是肯定不会顾及到那么多,混乱之下,很多人也都只有往外跑,而看到龙鳞塬四周妖兽围堵,恐怕逃出来就没有人敢再进去了,但躲在外边又能躲多久?
还没等众人商定,凌凡又跑了过来:“师兄,东北七里地又有火信求援!”
还真的是一来就都来了,众人都坐不住了,到底去不去救,谁去救,怎么救?
“淮生,恐怕还是要去救一救的。”吴天恩沉声道:“山门那边估计没法指望,只能靠我们自己去,……”
“可我们这点实力,二阶妖兽还好说,若是遇上三阶妖兽,不够看啊。”赵嗣天和滕定远都持担心态度:“不是我们不愿意去救援,可实力不济,……”
二人也说的是实话,赵嗣天更是亲身经历了与火鬃狮的搏杀,太清楚之间的差距,就算是自己现在筑基二重,一样是送死,在山中还能依托法阵勉力抗衡,但走出去离开法阵支持,就只能完全靠自身硬实力了。
二人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如果没有熊壮压阵,这样冒然出去救人,只怕就是有去无回。
即便是有熊壮出马,一样风险极大,战阵上生死须臾即分,熊壮也未必全部照顾得过来。
陈淮生也有些迟疑。
他去救了松涛道院一次就知道这野外救援的难处,一旦遇上凶兽,你根本没有多少逃脱机会。
说句不客气的话,上一次在松涛道院能逃脱几人,那也是因为有十多人当了献祭,勉强分散了凶兽的胃口和注意力,否则他和宋道阳一样也逃不脱。
但如果这样装聋作哑,一概不管,对云中山内部的斗志肯定有很大打击,而且也很容易让这些人对云中山的凝聚力产生怀疑。
所有压力都给到了陈淮生身上。
宋道阳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嗣天和定远所言也有道理,但若是我们都龟缩在山中不愿出头,日后被人知晓,难以交代,不如由我去一趟,看看什么情况,……”
宋道阳不能不出头,当初松涛道院求援,云中山来了,现在外边求援,他在云中山却默不作声,说不过去,但若是支持,又难免会让其他人觉得慷他人之慨,自己却不肯出头,所以他只能这样表态。
陈淮生站起身来,“我和道阳兄一起走一遭吧,我把熊大哥也叫上,这也算是我们云中山的顶级战力了,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山中就请吴师伯、嗣天兄还有定远兄和苟师伯主持了,务必小心,……”
吴天恩脸带纠结,“淮生,若是事有不逮,以自保脱身为上,千万莫要勉强,……”
从云中山一出来,三里地几乎是两息时间就赶到了。
陈淮生居前,宋道阳靠左居中,而熊壮则在靠后居右,这样一个侧三角方式既能适当拉开距离,又能相互接应,最大限度提升感知范围。
虽然来的很快,但陈淮生他们赶到时,只看见了一地狼藉。
有几具残肢,明显是人体肢体,而且也是刚被咬噬不久。
浓烈的血腥气息盈野,喷溅的血迹四散飞洒,看不出具体有几人遇难,但不会低于三人。
陈淮生强忍住内心的不适,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现场来看起码有三男一女。
这从遗留的衣衫碎块和手、脚和半个头大概能判断出来,但具体什么层级,是不是就是重华派弟子,无从判断,但是这个时间段在这一带出现,想想也只能是流落在外逃难的重华弟子了。
熊壮和宋道阳保持着警戒,尤其是宋道阳更是十分紧张,甚至身体都微微发抖。
他也是亲身经历了自己二十多个师兄弟以及同伴罹难的场景,和这个场面何等相似,只不过当时是自己三人逃脱,而这个群体应该是全数遇难了。
“是恐狼。”陈淮生站起身来,“应该是遭遇了两头恐狼袭击,几乎没有反抗的机会,估计是炼气中段的弟子,四到五人,……,走吧,去东北那边,……”
陈淮生毫无表情地简单描述完,便率先起身御风而行,宋道阳和熊壮也都无语跟随在后。
也的确没什么好多说的,就是这么一个场景,死了四五个炼气中段和炼气初段的弟子,换了是在正常年间,那是天大的事情,哪怕是十日前,都会引起轰动。
但是现在,那就是再正常不过的情形了,甚至每天都在发生,而且不止一件两件。
刚来得及踏出几步,一纸飞鸟签传到,陈淮生赶紧一看,迅即止步:“熊大哥,道阳兄,向阳谷正在遭到袭击,向我们求救,鬼渊莽蜮,还有红毛猛犸,现在他们向山门求救了,但现在山门好像也在承受妖兽攻击,无法腾出人手来,……”
还没等陈淮生话说完,正北方向又释放出了求救火信,在空中炸裂开来,而且是连续放出了两个求救火信,距离大概在十里开外。
三人都是面面相觑。
戊卷 第二十九节 救急不救远
怎么办?
陈淮生只是略作思索就做出了决定。
向阳谷肯定是去不了的。
一来距离太远,向阳谷在龙鳞塬东边,现在过去,需要绕过龙鳞塬。
因为龙鳞塬周围妖兽数量很多,如果不绕过,弄不好就得要在周围遭遇妖兽。
二来现在云中山周边险象环生,要救也只能就近。
东北方向那个求援恐怕也只有暂时放弃了,弄不好赶到的时候就已经和眼前这个场面差不多了,救命得救急,只能选最紧急的救。
没有多余废话,陈淮生一挥手,熊壮和宋道阳都明白他的意思,三人急速北驰。
十里地也就是半盏茶时间,陈淮生一行人就看到血腥而惨烈的一幕。
又是恐狼。
三头恐狼中,两头一首一尾,将一群人封锁在了一道山崖前,而另外一头恐狼应该是其中的头狼,则不断地在崖壁前来回游荡,而在它面前已经躺倒着两人,血肉模糊,早已经没了气。
一头血鹫悬停在山崖凸出的一块岩石上,鹫爪正在撕扯着猎物,鹰喙啄着什么,定睛一看,目眦欲裂,是一个修士,而这头妖禽正在啄食着修士的内脏。
看样子这头妖禽还不满足,似乎还要在这群重华派修士中猎食几个目标才满足。
熊壮倒还无所谓,但陈淮生和宋道阳震怖恶心之余,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只有三头恐狼,三人还可以搏一把,但血鹫悬空在顶,那随时都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三阶妖禽,对在场除了熊壮外的任何人可能都是一击必杀,根本没有反抗抵御的机会。
这群修士的数量不少,大概在二十来人左右,陈淮生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但是应该是重华派弟子,一直到看到其中几人,才确定。
唐经天、古韵春,鬼蓬宗的?
还有燕赤霞、燕青霞兄妹,令狐醉的弟子,玉菡宗的人?!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转念一想,似乎又合理。
济郡重阳山原来是玉菡宗的山门所在,现在令狐醉带着一大帮弟子都去了重阳山,自然也得要在卧龙岭留下一部分弟子才说得过去,否则就要引起不必要的猜忌了,以令狐醉的老练,肯定会安排好,只不过没想到这一安排,却赶上了这一场劫难。
但唐经天他们怎么也会和玉菡宗的人搅在一起,逃到这里来了?
唐经天和另外一个男子,陈淮生看着有些眼熟,猛然醒悟过来,也是鬼蓬宗的,井中鸿,就是和唐经天齐名的鬼蓬双骄,炼气巅峰了,追求燕青霞被拒,他有点儿印象了。
“淮生!”
“淮生兄!”
看到陈淮生的到来,唐经天等人立即躁动起来了,兴奋无比。
他们一路逃来,已经发了几发火信求救了,但是都毫无音讯,不得不朝着云中山这边来,没想到还真的被陈淮生他们给遇上了。
陈淮生一行三人的到来也立即让三头恐狼改变了策略,那头一直在游走着伺机再发动从队伍中咬杀目标的恐狼则开始主动迎上来,前后的两头恐狼则开始主动寻机突破,意图在人群中找到合适目标下手。
陈淮生都不得不承认恐狼的智慧的确不凡,在发现了情况变化后,便立即改变策略,而且还能够根据对手强弱来进行调整。
像这头类似于头狼的恐狼一下子就迎了上来,显然是要主动牵制自己几人,而那两头恐狼就要发动攻击了。
陈淮生一见情势不妙,立即喊道:“经天兄小心,恐狼要突袭了!”
熊壮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悍然迎上,整个身体骤然巨变,膨胀壮大,连带着整个周围三步内的泥土浑然而起,就像是变化成一个泥石巨像一般,狂奔着扑了上去。
恐狼一个灵巧的幻步,双爪和尾巴连续晃荡,形成无数风刃在空中啸叫旋转而来。
熊壮没有停留,仍然疾步迎上,一双巨掌挥动,卷起漫天的泥墙强行推进。
风刃在泥墙上不断划过,将泥墙斩成无数碎片,但是很快泥墙就有凝结起来,像海啸暴卷,翻滚着,要把恐狼吞噬掉。
恐狼没有躲过熊壮这一合抱,两股巨大的气浪撞击在一起,轰然炸裂开来。
充满土腥气息的巨像爆裂开来,熊壮微微后退了两步,胸膛急剧起伏,阴冷的气劲从他经脉中透过,几乎要把他冻僵。
要知道他可是长期在野蜂沟中生长的,对于冰寒气息并不陌生,但是感受到这种撕裂带着阴寒的气劲透体,让他似乎连呼吸都被冻住了。
但恐狼也不好过,狂暴的土性法力就像一面石墙撞击过来,让它根本无法躲避,硬生生地将它撞出几丈,不得不在地面连续滚动。
它意识到这个形象类人,但是绝对不是人类修士的家伙不好惹,起码要轻易咬杀对方不现实,而这个家伙身后的两人,也都具备伤及自己身体的修为。
陈淮生和宋道阳在熊壮一出手之后,也都立即发动,但是二人的交手根本就容不下他们插手,但他们也没有打算把心思放在这头恐狼身上,而是冲着最前端的那头恐狼而去。
看到陈淮生和宋道阳的同时突然发动,唐经天自然也明白二人的意图。
三头恐狼的实力已经不是他们这行人能对付得了的了,加上陈淮生他们也一样,顶多就是多了几分逃脱的机会。
斩杀不现实,尤其是顶上还有一头随时可以飞坠猎杀的血鹫,怎么最小损失的脱身才是王道。
唐经天与井中鸿也同时出手,一个是剑气磅礴,如迅雷卷地,一个是木性法术施为,万千藤萝拔地而起,将前面那头恐狼彻底束缚。
燕赤霞和燕青霞也是同时发动,但他们的目标是阻截和牵制居后的这头恐狼,从未指望能得手。
但他们连阻挡拦下的机会都没有,狂冲起来的那头恐狼只是一记尾部横扫,带起的滔天气浪直接把燕赤霞和燕青霞兄妹连带着他们身后三名炼气中段修士直接扫飞。
当然已经是炼气九重的燕赤霞的驭指剑气在倾力发动之际,仍然在恐狼的气浪中穿破,给了恐狼一个不小的惊讶,它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样一个比自己实力弱得多的人类修士,居然能突破自己的凌厉一击。
倚天剑驭剑而出,绽放出白色光带,一闪而入,与此同时陈淮生的雷法再度发动,灵藤取代灵根带来的变化就是他的启动速度更快,几乎是意至法起,连环滚雷呼啸而至,根本没有给恐狼有躲避的机会。
灵藤的妙用不但灵悟能力更强,而且反应速度更是大大提升,直接取消了发动雷法时需要默念法诀,启动意念来发动灵根悟性的这一环,或者说将这一环通过意念直接传递给灵藤发动,这节约下来的时间直接就给陈淮生有了其他效用。
火轮刺弹射而出。
阴冥鬼箭没什么效果,法性相同,击中恐狼也效果不大,陈淮生直接舍弃,而是发出三枚灵符。
一枚焰锋符,两枚炎阳符。
唯一遗憾的就是这两类灵符品轶太低。
这还是陈淮生在炼气层级时得到的。
灵符的威力取决于几个层面因素。
一是灵符本身威力,也就是灵符的品轶,而品轶取决于灵符的取材、灌注灵力和制作工艺。
取材不用说,越是高品轶灵符所用灵材越是罕见贵重。
灵材吸纳包含灵力法力的承载力越强,包括主材和配材。
主材一般是灵符自身用材,包括特殊的灵木、异铁,配材则是加工时一些辅助用料,比如雕刻涂画时的墨料,镶嵌用的石料,这些都最大的花费来源。
灌注灵力也很关键,你需要寻找一个道师发动法术将法术灵力注入其中,而且需要对症,比如你是火性灵符,就得要意义火性法术来灌注,而且需要相当级数,如果你自己本来就精通这类法术自然最好,但如果不符,那就得要去请人。
然后就是制作工艺了。
将这前两项完成并不是就完事了,这只是粗胚,还需要将其固化并设置启动灵力的机关,否则无法保藏,或者一触即发,那都成了废物甚至是祸患。
陈淮生并不太喜欢用灵符,在前期自己还相当弱小时灵符是必备保命之物,但后来进入炼气高段之后,灵符就逐渐变成鸡肋了。
盖因灵符还有一个特性,你要使用灵符,不是说你掷出即可,而是需要发动灵符,而一般说来发动灵符的灵力不需要属性要求,但是层级却有要求,一般是要求具备释放法术相当的法力。
对陈淮生来说,自己已经具备了发动超出灵境实力二至三重的法术战力了,还需要这样的灵符么?
所以他现在手中的灵符战力本身都都局限于练气巅峰阶段,发动也就相当于一个筑基巅峰水准的法术,平时就如同鸡肋。
但在这个时候,尤其是面对恐狼这种水寒性的妖兽,需要火性法术更有针对性时,焰锋符和炎阳符就勉为其难可以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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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节 命悬一线,死里逃生
焰锋符的发动在空中直接变化为一抹银白色剑刃,剑刃周围则是橙红色的火焰浮动,直刺恐狼。
炎阳符则化为两团巨大的火球,并且在撞击恐狼之前就率先炸裂开来,变为两道火网,席卷而上。
恐狼呼吸之间喷吐出的白雾便将火网熄灭,将焰锋吹散,三阶妖兽的实力,不是炼气巅峰层级的灵符能撼动的。
但这毕竟也带来了一丝影响,而此时的雷法已经沉重地笼罩在了恐狼身上,一连串的雷鸣电闪在狼皮上吱吱作响,溅射起道道电弧光。
陈淮生这一手雷法虽然没有自爆灵根时释放出的高境雷法那么强,自爆灵根让他在雷法上一下子可以提升了几个层级,但现在他也只能使出雷法中境极海惊雷第三重——万山鸣雷!
这同样是灵藤替代灵根之后带来的变化,对雷法的领悟上有了更强的感受。
宋道阳也是拼了,金剑元轮骤然一分为二,在空中合击交错,击中了恐狼的后臀腰部,犀利的剑芒在恐狼的腰部撕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血溅三尺。
不过对于恐狼来说,外部的伤势对它来说并不算什么,作为妖兽,这类伤对于它强悍的身体恢复能力来说都不值一提,只不过两息之间,它伤口就开始愈合,而剧烈的疼痛也让它陷入了更疯狂的反扑中。
火轮刺在空中悄然游动,一直到了雷法和金剑元轮爆发击中恐狼之后,才灿然爆发。
绽放的火鬃刺卷起一片排序优美的刺阵,巧妙地追踪到了恐狼最薄弱的时候。
火鬃刺密集如猬,纷纷刺入恐狼体内,尤其是在恐狼侧翻反扑的时候,起码有好几支打入它的腹部。
这些火鬃刺可不是寻常的火鬃野猪或者火鬃猬的刺毛,而是陈淮生在汴京城购买的火鬃狮鬃刺。
每一枚都花了三百灵石,在云昙谷时就发挥了大作用,成功地阻击了鬼渊莽蜮,这一次它再度建功。
几支打入恐狼体内的火鬃刺轰然爆燃,强烈的火性法力绽放,瞬间就将恐狼腹部烧得一片赤红,整个腹部爆裂开来,露出瘰疬般的五脏六腑。
饶是恐狼是冰性妖兽,但是面对着同样是三阶妖兽的火鬃刺爆燃,它一样承受不起。
强烈的灼热虽然未能一下子就把恐狼烧死,但是其整个内腑却被这几支火鬃刺爆燃彻底灼伤,哪怕它疯狂地用自己冰性妖力来压制,但是内腑的重伤加上雷法与金剑元轮的击伤,特别是腹部炸裂开来,让它既要用元力弥合,又要用妖力压制火毒,根本无法兼顾。
当绝望挣扎的恐狼终于从嘴中吐出那夹杂着自己内腑的火焰时,陈淮生知道这头恐狼死定了。
但这并不意味危险解决了。
这头恐狼是集中了四人之力来围剿,而且也是利用了对方轻敌而和自己硬撼的机会,剩下两头恐狼显然不会在给自己几人这样的机会。
但无论如何,这头冰系妖兽口吐火焰和内脏,绝望狰狞地咆哮,也让另外两头恐狼既是狂怒,也是震怖。
原本以为可以轻易猎杀这些人类,但是竟然在几息之间就被对方杀死了自己一个同伴,这样的反差让这些已经有了初步智慧的妖兽开始迟疑起来了。
那头居于尾部的恐狼在一尾扫飞燕赤霞燕青霞以及其他三名修士之后,已经无暇再来咬杀吞噬这几人了,眼见得陈淮生几人的注意力转向了自己,它开始低声咆哮,迅速奔行起来,以躲避陈淮生可能发动的雷法。
而在和熊壮硬撼了一记之后的那头恐狼也觉察到了危险,一个敏捷的侧翻贴地低窜,直接冲入了那群修士中。
井中鸿怒吼发动法术,瞬间方圆五步之内冰雾笼罩,数支冰凌锋刺在空中怒放,直刺恐狼。
但他的冰性法术与恐狼相容,恐狼的实力远强于他,冰凌锋刺在恐狼身上连续刺杀,但是却都被恐狼妖力强行折断,根本难以起到阻挡作用。
恐狼一个急速通场,刹那间就有四名修士在恐狼的爪牙撕咬中丧命,其中两人更是直接被恐狼拖走。
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一幕。
恐狼不愧是三阶妖兽中的中品,虽然单个战力比起火鬃狮、鬼渊莽蜮来可能都有不如,但是其敏捷的反应,灵动的姿态速度,以及擅长分进合击的群体意识,都让其有着不输火鬃狮和鬼渊莽蜮太多的实力。
尤其是它们以群体出现,可以说更是群居聚集的人类修士的最大威胁。
“小心!”
宋道阳的惊叫声让陈淮生悚然一惊,强烈的腥风从头顶猛然降至。
躲闪也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即便是能躲过,陈淮生也知道这从天而降的孽畜绝对是尾追而来,自己的速度绝对躲不过对方。
来不及多想,遁地术猛然发动,全身急速下潜钻地,同时元力护盾发动护背。
熊壮的怒吼声随之传到,一个犹如虚幻的泥石神像在空中疾驰飞过,直撞向那急速降落的赤红身影。
那血鹫只是双翅一振,便将熊壮发动的这一击石人破军击飞,仓促汇聚起来的石像瞬间炸裂,让熊壮都觉得元力浮动,内腑一窒。
双爪探地,直入八尺,眼见得就要将陈淮生从地底抓出,变成喙嘴中的猎物,陈淮生猛地翻身,鼎炉爆发,三灵脱体而出。
虎猿突现,化为两道灵影幻象,矗立在血鹫面前,山君探爪咧嘴,猿王狰狞凸目,一道虚影阴灵更是直接闯入血鹫双爪中,带来一层阴冥深寒。
猝不及防的血鹫被这诡异的情形惊得赶紧缩爪,振翅倒飞,倏地一声便冲入云霄。
此时躺在泥地中的陈淮生已经全身瘫软,一身冷汗,就差这一刻,如果不靠祭出的这一手奇招吓退血鹫,自己还真的就要命丧黄泉了。
如果血鹫没被吓住而是一探爪,立即原形毕露,虎猿二灵都是幻象,怨灵更是一重阴力而已,根本毫无用处。
所幸这突发奇招还是把这孽畜给吓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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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一节 逃出生天,如坐针毡(第一更求票!)
陈淮生喘息着翻身而起,看着目瞪口呆的一行人,迅速怒吼道:“赶紧撤,不要耽搁!经天兄,你赶紧在前面开路!”
一行人才恍然大悟,保持着警戒状态迅速向西南疾驰。
对于众人来说,好不容易得了这样一个机会,但能不能逃脱还是一个未知数。
血鹫虽然惊飞,但是仍然在空中盘旋,随时可以扑下来发起袭击。
同样,三头恐狼虽然被诛杀了一头,但是另外两头却不肯罢休,陈淮生几人能不能再击杀恐狼,唐经天和井中鸿等人是看得出来的,恐怕力有未逮。
而且这一路间,还会不会有妖兽冒出来拦路?真要再来一两头火鬃狮或者鬼渊莽蜮了,那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陈淮生却招呼宋道阳北侧防护前行,自己却立即与熊壮赶往另一侧,燕赤霞这一行人被恐狼一击尾扫抽得昏死过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口气。
那井中鸿不是一直追求燕青霞么?怎么这时候却是连眼皮子都懒得往那边撩一眼,便急速狂奔,甚至还跑在了唐经天的前面。
赶到近前,陈淮生简单查看了一眼,燕赤霞和燕青霞两人都是昏迷不醒,另外三人都是炼气中段,已经有两人没了气息,显然没救了,另外还有一人是炼气五重,大概是躲过了这气劲暴击中心,所以全身经脉尽碎,但却还有一口气。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一把将燕青霞提起丢到自己肩膀上,另外一手一个提起,便迅速回撤。
两头恐狼在犹豫了一阵之后又尾随而来,但在宋道阳和熊壮一左一右的断后下,两头恐狼始终没有敢强攻,而只是绕着队伍逡巡。
让陈淮生最为担心的反而是空中的血鹫,若是这孽畜要真的扑击突袭,整个队伍中还真没有谁能遮护得住,即便是熊壮都够呛。
尤其是这两头恐狼也分明想要借助血鹫的袭击才发起进攻,所以一直迟迟不肯主动进攻。
好在那头血鹫虽然一直在空中盘旋,但是却始终没有下来,这也让两头恐狼瞻前顾后,错失了很多机会。
若是这两头恐狼不顾一切的发动攻击,这支队伍起码要撂下三五个人才能脱得了身。
陈淮生估计应该是先前自己突然释放出虎猿二灵吓住了血鹫。
虽然虎猿二灵都只是妖灵,并无实体灵身,但是虎灵乃是暴虎所化,显现出来的威煞足以让任何妖兽退避三舍。
暴虎是四阶妖兽中的上品,寻常紫府真人遇上都是送菜,便是碧蛟元君这类近乎于紫府润魄高境甚至紫府巅峰的都未必能对付得了,正因为它的“真身”显现才把血鹫给吓坏了。
到现在陈淮生都没有搞明白这头虎灵究竟是怎么炼化出来的,反倒是猿灵,他大概知晓一些情况。
应该是太古时期的无支祁分身所化受了香火神愿祭祝之后凝结了一定灵韵,最后先要借力化体,只不过却被天劫所困,未能如愿罢了,而这虎灵应该是天劫中的一环。
但当时在小庙里虎灵与猿灵的交锋时就已经是妖灵了,但它一介妖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当时根据陈淮生的观察,虎灵也不像是单纯的妖灵,似乎更混杂了其他因素在里边,只不过他道行浅薄,探析不出来这里边的门道。
等到此番妖兽潮之后,能够腾出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好好琢磨一下自己的修行,顺带也就要把鼎炉里这几个好生研磨一下,总得要压榨出它们的最大能量来为自己所用提供帮助才行。
一直到靠近云中山,进入云中山警戒禁制范围之后,两头恐狼似乎也感受到了法阵的气息,才心有不甘地没有再跟上来。
倒是那头血鹫,一直跟随着一行人进山上山都没有离开,到底什么时候消失的,陈淮生他们也不知道。
从赶到的时候二十二人,到逃回云中山,留存下来十五人,七人丧命,三人重伤。
而最初他们这一行人一共是三十一人,也就是说,在陈淮生他们赶到之前,一路逃来,就有九人在路上遭遇妖兽袭击身亡,然后在被包围之后又有七人阵亡,短短半日时间,就有超过一半人罹难。
“没办法,不出来不行,龙鳞塬那边根本顾不过来了。”已经缓过气来的唐经天叹息不止,懊悔之意溢于言表:“早知道我就该同意你的邀请直接来云中山,还觉得在龙鳞塬安全,谁曾想竟然会落得个这样的局面!”
坐在一旁的还有井中鸿,他也是精神萎靡,显然这一日的逃亡经历让他心神疲惫不堪,“护山法阵遮护不过来,只能有选择性的庇护,龙鳞塬太大了,像有些部位就只能放弃,但现在超过一千人拥挤在里边,一旦某一处被妖兽突破,其后果不堪设想,……”
井中鸿虽然精神不佳,但是分析问题去还是相当精准的。
“于是你们就主动撤出龙鳞塬?”陈淮生觉得不可理解,也不太相信,龙鳞塬再危险,难道还能有野外危险?
“淮生,我们九莲宗很多弟子来得晚,聚居所在都是在龙鳞塬核心区的外围,……”唐经天很隐晦地道:“这些区域散乱庞杂,法阵布设的阵眼阵门相对就稀疏,……”
“当初赤虺闯入进来,宗门就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朱师伯虽然在追逐赤虺,但是看得出来他既没有把握,也没有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
唐经天说得有些轻描淡写,但陈淮生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赤虺袭击了你们聚居所在?”陈淮生心中一沉,包括宣尺媚她们所在的元荷宗都基本上与鬼蓬宗、玉菡宗这些住在一堆的。
“嗯,第一次闯进来就吞噬了玉菡宗和元荷宗的五名弟子,两个时辰后,也就是昨日午后又闯了进来,袭击了一座院落,吞噬了七人,……,然后又是两个半时辰,傍晚时候吧,又来了,吞噬了三人,……,入夜,子时左右,那赤虺已经正式进化为赤螭,再度袭击了我们,有四人被吞噬,……”
“但朱师伯一直没露面,据说是去围剿斩杀鬼豺去了,也许那边情况更危急吧,都顾不过来了,只能自己靠自己,可我们实力太弱了,……,法阵没有足够实力者配合,毫无用处,当然,赤虺都进化成赤螭了,我们觉得就算是朱师伯再来,恐怕也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所以……”
唐经天语气很淡,井中鸿索性就不吭声了。
陈淮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们就只能出来了。”唐经天叹气,“我们也知道出了龙鳞塬一样危险,外边是什么样,肯定一样危险,我们也能想得到,但是就这样龟缩在院落里,眼睁睁地看着赤螭冲进来,肆无忌惮地四处捕猎我们的弟子,我们甚至连反抗都没办法,这种滋味太难受了,……,每一次赤螭捕猎够了出去,就是几个时辰的煎熬,我们都知道它还会来,它的胃口太好了,比饕餮都更能吃,我们就只能成为它的食物,可这每天吃一二十人,又经得起它几天吃?迟早都得被它吃光,那还真不如逃出来搏一把,起码我们有机会逃命,逃得几个算几个,……”
“所以你们九莲宗的弟子就都逃出来了?”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怎么可能?”唐经天摇摇头,“一百多号人呢,怎么可能都来冒险?明知道逃出来也是九死一生的,而且毫无遮掩,一旦遇上妖兽,那就只能送死,所以大部分还是不肯离开,宁肯寄希望于朱师伯他们来救援,但愿他们是对的,……”
“你们逃出来也就是准备来我们云中山?”陈淮生舒了一口气,也只能是如此了。
三阶妖兽接连不断涌出来,屡屡突破法阵,朱凤璧和李煜是真的照顾不过来,但现在真的不顾一切逃出来也太过冒险,没有法阵支持,一般的筑基都只有死路一条,唐经天他们这帮人也是铤而走险来撞大运,但还得说,真的撞对了。
“先想去向阳谷,那里最近,论实力也比你们云中山强,而且他们也能得到山门这边救援,丁家人在山门里还是很受看重的。”唐经天没客气,“但还没有走拢,就看到了向阳谷也在受围攻,能不能撑得住不知道,我们没敢停留,就往你们这边来了。”
“看样子我们这里倒成了最好的避风港了,但愿好运气能一直持续下去。”陈淮生自我解嘲地苦笑了一下,“再这样下去,我估计咱们云中山也迟早要成为妖兽们的目标,人越多,灵力气息越浓郁,就越容易被妖兽们所垂涎,现在是龙鳞塬吸引了妖兽们大半注意力,就怕它们在龙鳞塬屡屡受挫,也许就要另寻目标了。”
“最起码现在不会。”唐经天很肯定地回答:“现在龙鳞塬防御很乱,人太多太杂,心思各异,又都有跟脚,朱师伯和李师叔根本压不住,照顾不过来,估摸着也许只剩下一二百人的时候,这些人才能心服口服地听从安排。”
***
还有!
戊卷 第三十二节 以战代练,主动出击
陈淮生听出了唐经天言外之意,那就是龙鳞塬现在防御漏洞百出,各方照顾不过来,现在妖兽们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突破龙鳞塬外围,寻找到合适的猎食目标的,所以暂时不会大规模转向。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以朱凤璧和李煜加上诸多筑基修士,还有护山大阵,如果到了后期防御范围只局限于核心区,陈淮生相信三阶妖兽是讨不了好的。
陈淮生意识到经历了这一场劫难之后,重华派糟糕的防御安排和对重阳山的重视,让留守卧龙岭这边的弟子们都受到了打击,对宗门有了很大的怨气,而且心气也有些散了。
尤其是像这些后期加入重华派的九莲宗弟子,恐怕都有了离心离德之意,只顾龙鳞塬核心区,对向阳谷的不遗余力支援,九莲宗这些后来者的淡漠,恐怕都会成为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们心中。
本身当初就对归附重华派有着很一些不满,很多人也是宗门溃灭,不愿意投入敌人门下才选择了重华派。
但是现在重华派的表现太过拙劣,而且看人下菜的做法更让人心寒。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关键时刻就能见出谁是谁非。
但陈淮生觉得朱凤璧也没得选,换了自己站在他那个位置上,也未必就比他做得好。
数百弟子,加上数百归附来的地方宗族,顾此失彼,你根本就照顾不过来,不选救援向阳谷,难道救你松涛道院?
外围被攻陷,那种混乱局面下,不顾核心内部的安危,要来拯救你九莲宗这些余孽,可能么?
其实陈淮生也清楚,在商九龄、朱凤璧他们心目中,首先要考虑的是老重华弟子,然后再是老凌云宗一脉与白塔铺丁氏子弟,再次是重华派进入燕州之后所收的河北子弟,最后才是九莲宗这些弟子,这一层一层的递进关系是绝对不会搞乱的。
老重华和凌云宗都是都是来自弋南,同气连枝。
丁氏最早加入重华,加上丁宗寿又成为老重华的重视拥趸,丁熹蓁都拜到商九龄门下了,这层关系自然相当紧密。
河北子弟没有跟脚,加入重华就是重华一员。
而九莲宗这些弟子本来就心高气傲,对老重华弟子还有些俯瞰的味道,现在骤然乾坤倒转,心气上就难以接受,与老重华弟子关系不佳,像陈淮生这种原来就和九莲宗有渊源又保持着良好关系的少之又少。
加上九莲宗自己内部也不争气,勾心斗角龃龉不断,所以落在重华派眼中也更是不屑。
如果不是令狐醉的紫府真让人身份特殊,和重阳山现在成了重华派重返大赵的根据地,只怕情况还要更糟糕,当然这也会带来另外一个负面作用,玉菡宗的人更要避嫌。
不过这些事情对陈淮生来说都关系不大,宋道阳和唐经天他们现在是暂时避难于云中山,日后留下的可能性并不大,甚至连赵嗣天日后重新出去的可能性也很大,陈淮生对此也不介意。
他介意的现在这群人留在这里,能给云中山的防御能力带来多大助力,怎么能充分利用这批人力助力熬过这一波妖兽潮。
陈淮生是夜间得到青牙边狼开始成群结队出现在云中山外围警戒禁制旁的。
一出现就是四群,更远处还有一群白脊胡狼。
每一群狼都是十多头到二十多头,规模不小,这也让陈淮生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这种二阶妖兽论单个战力远逊于三阶妖兽,但是问题是它数量巨大。
青牙边狼算是二阶妖兽的中品,远不及红毛猛犸和乌雷豹这种上品,和冰鳞血蟒相若,真实战力略逊于冰鳞血蟒,但强于摩云白雕。
可青牙边狼几乎都是成群结队出现,而且善于协调合力。
一头青牙边狼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一个练气五重以下的修士,炼气六重以上的修士便可以独立应对一头青牙边狼,但未必能击杀对方,若是在同等数量的边狼对上同等数量的炼气六重修士,边狼却能稳操胜券,盖因边狼的协同能力强得多,也默契得多。
这才是最危险的。
“这些边狼现在还只是在山边上活动,尚未表现出要袭击咱们云中山的迹象,可一旦它们群与群之间形成了默契,开始协调进攻我们山中,恐怕就晚了。”
赵嗣天提出自己的观点:“得先下手为强,不管它们最终来不来袭击我们云中山,都得要先发制人。”
滕定远皱着眉头:“主动出击,在没有法阵支持下去出山去发起进攻?示敌以强?”
“也可以这么说,我相信这些边狼迟早要建立起联系,不如抢先出击,先给一群边狼以重击,不说全歼,那难度太大,但是斩杀大半,让逃出的边狼知晓云中山是个硬骨头,也许能迫使一些边狼改变方向目标,……”赵嗣天很坚决地道。
“我赞同嗣天的意见,边狼不是恐狼,更不是火鬃狮,如果是三阶妖兽,没有法阵支持,我们在座的,恐怕除了道阳兄和淮生,谁去都是送死,但边狼是二阶妖兽,虽然成群结队,但是我们也可以组队,择其一群而击,是有可能得手的,总不能大家都坐在山中等着妖兽上门吧,现在先剪除这些相对弱一些的,以免等几日哪一头三阶妖兽来袭的时候,边狼再来趁火打劫,我们就难办了。”
杨虎生恢复得很快,在山中不惜灵宝丹药的支持下,仅仅两日他就恢复了大半,他也参加了这个商议。
这一场商议除了吴天恩、苟一苇和熊壮没参加外,陈淮生、宋道阳、赵嗣天、唐经天、滕定远、杨虎生都参加了,连井中鸿也都邀请了。
楚英奇因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没有参加。
而吴天恩、苟一苇和熊壮则是考虑到任何时候都需要他们仨坐镇山中,尤其是熊壮,要起到依托法阵抗衡任何妖兽冲入进来的最后一道关卡的作用,所以陈淮生不但算让他们仨出击。
他没先表明态度,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见杨虎生如此态度,滕定远倒是笑了起来:“虎生,怎么吃了大亏,想要在边狼身上找回来?”
“也有这个意思在里边。”杨虎生没客气:“若是要出击诛杀边狼,算我一个。”
陈淮生点点头:“道阳兄,经天兄,中鸿兄,你们几位的意见呢?”
“确保我们山中后方无虞的情况下,可以选择一群合适边狼作为目标,嗣天说得对,与其等到几群边狼形成默契,或者可能趁着其他妖兽进攻我们的时候来趁火打劫,还不如先出手剪除隐患,这些边狼目前未必能去掺和龙鳞塬那边的事儿,没准儿就要老太太吃柿子,捡着我们云中山这个软的来捏,不过我们一定要先把山中守好,这是前提,我始终担心还会有三阶妖兽来,……”
宋道阳这个不太好的预兆让众人都皱眉头,但是又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这个冬天可还早得很,连大雪都还没到,这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后边会出什么幺蛾子来。
“经天兄?”
“是该出击,我看山中其实炼气高段的弟子还是有一些,甚至一些炼气六重的也可以一用,咱们也组队选择合适目标,既是剪除隐患,也是一个练兵,不能怕牺牲伤亡,就都窝着,可你不战,怎么突破?遇上三阶妖兽,炼气层级的基本上就是送死,就算是筑基初段接战都是缩手缩脚,稍不留意就是战亡,怎么练?灵境实力可以靠修行,但是法术战力却要靠实战,其实灵境实力也需要从实战中来感悟提升,这一点上,我觉得淮生和我最有感受,嗣天兄也一样,……”
大概是想到了于凤谦的临战证道,唐经天颇为唏嘘。
没想到唐经天的观点如此激进,意思是要让山中所有炼气六重以上的修士都要参加出击,井中鸿也是侧目。
他和唐经天也是同门多年,唐经天平素话并不多,但今日并非主场,而是人家陈淮生的主人,怎么唐经天还一反常态地昂扬起来了?
难道唐经天还真的打算日后留在这云中山这小旮旯地方了,所以这是要用鬼蓬宗和玉菡宗的弟子来替陈淮生卖命?
“中鸿兄?”陈淮生含笑望向井中鸿。
井中鸿也知道邀请自己是礼节上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发言权,但作为受救者,他肯定也要表明积极态度。
“淮生兄,中鸿但听吩咐,无不从命。”
意见基本上统一了,陈淮生内心也就有数了,他本来就是要打算主动出击,最担心的还是万一来一头火鬃狮,或者两三头恐狼,又或者两三只鬼渊莽蜮,山中应对就够呛了,这时候如果边狼群再来围攻,山中怎么应对?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对三阶妖兽不行,风险太大,但是对二阶妖兽,就没有理由畏缩不前!
纵然出现伤亡,那也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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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
戊卷 第三十三节 看好,另类(第三大更送到求票!)
陈淮生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我赞同主动出击,方才经天兄的意见很好,山中这么多人,没有道理一直这样龟缩不出,说三阶妖兽我们没办法,但没理由二阶妖兽我们也都怕了。”陈淮生定了调:“而且我觉得未必就必须要以炼气六重划线,炼气中段的都可以出击试一试!”
众人都吃了一惊,炼气中段都要去?炼气四重和炼气五重要对上青牙边狼,那就太危险了,稍不注意就是死。
“我知道大家心里想的,我没说让这些炼气中段就直接面对,但你在旁边偷袭侧击,或者远距离释放法术法器呢?这总可以吧?”
陈淮生一气呵成,把话说透。
“当然,要有保护意识,不能让他们处于危境,这可以考虑以强带弱,同时也选好目标,经天兄说的练兵我觉得很重要,当初我和经天兄可是现场见证了一位朋友临战证道,直接从炼气九重破境筑基的,经天兄,是不是?!”
陈淮生提及于凤谦,唐经天也点头,“那一场战事对我和淮生影响很大,我们是活生生见证了一个奇迹的发生,但是确实又发生在我们眼前,你不得不信!”
简单地介绍了那一次的战况,谈及了于凤谦晋阶筑基九重才一年,就直接越过巅峰而踏入筑基,这种情形可以说相当罕见,但总会有这样的传奇故事被书写。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书写这样的传奇,当然那也不现实,可以向往。
“还是那句话,只有经历过无数战阵,你的法术战力才能得到最好的释放,同样有才能带动灵境实力的提升,我对此深信不疑。”陈淮生一锤定音:“我打算让云中山的弟子们都尝试一下,当然其他人可以自便。”
玉菡宗和鬼蓬宗来了十多号人,其中炼气中段也有六七个,松涛道院救出来的那两人也都是炼气中段,愿不愿意去经受这样的历练,陈淮生不会去勉强。
定下来了原则,那剩下就是确定目标了。
三个边狼群,都在这云中山周边游荡,事不宜迟,需要尽早确定,防止它们相互联络形成默契互动,到时候反而不好下手了。
这活儿就交给了赵嗣天和滕定远二人。
要力争在一天内确定下来,立即发起进攻。
唐经天和井中鸿看望完燕赤霞燕青霞兄妹,步出院舍。
“没想到云中山弹丸之地,竟然有如此资源,而且陈淮生也如此大方舍得,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燕赤霞他们兄妹俩是道骨和经脉都被毁损了,我都以为他们很难彻底恢复了,就算是能寻觅到一些灵宝来补养,但没有一两年根本就恢复不过来,但唐师兄你看到没有?那置放在茶台上的是月橘皮吧?”
井中鸿满脸不敢置信,眼底的震惊疑惑毫不掩饰:“月橘啊,云中山怎么会有月橘?哪儿来的?这可是正宗灵宝,比幽蓬鬼实还要难得啊。”
“岂止!”唐经天虽然早就知道陈淮生的一些底细,但今日也被震住了。
他觉得自己是真有些看不懂看不穿陈淮生了,自己和陈淮生似乎也就是这一两年接触稍微少一些了,难道又错过了什么吗?
以前在东河渔场大家一起合作,但渔场所得那些灵鱼虽然也贵重,但是毕竟你花灵石还是能买得到的。
可灵宝这一类东西,几乎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了,你有灵石也未必能买得到啊。
灵宝都是被这些大宗门世家牢牢控制在手中,而且就算是给你种籽,你一般的山门条件也无法培养得出来,否则何以叫灵宝?
原来鬼蓬宗能种养的幽蓬鬼实也算是灵宝,那就是鬼蓬宗的镇山之宝了,像重华派就没有一样自己能栽培得出来的灵宝,这也是为啥重华派永远难以排入前十的原因。
没有一样独有自产的灵宝,你就不配称大宗门,这是大家约定俗成的印象。
“不只是月橘,燕氏兄妹经脉道骨和血髓都遭受了剧烈的冲击而损毁,除了灵根基本无碍外,这三样都受创极重,也是因为他们俩挡在前面,赵春红才能活下来,……”唐经天摇头。
赵春红就是玉菡宗那个活下来的炼气五重,现在也是昏迷不醒。
“好像还给燕氏兄妹服用了其他灵宝,否则燕赤霞的道骨稳不下来,我方才是探了探,燕赤霞的道骨明显在重修,而且恢复进度很快,不是灵宝绝无可能,他的血髓也补养了不少,还是灵宝之功,可三样修复所需灵宝各不相同,我想不通陈淮生是从哪里弄得到灵宝来?总不能是燕氏兄妹自己身上带着的吧?玉菡宗若是有这些灵宝,我们岂会不知?”
井中鸿也断然摇头:“绝对不是玉菡宗,咱们九莲诸宗都知根知底,谁还能瞒得住谁?而且这么多年,真要有什么灵宝也早就用出来了,只能说云中山的灵宝,但云中山应该不是自己栽培的灵宝,而是外来的,嗯,还是陈淮生自家的本事,只是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或者是他那位异修……”
说到这里,井中鸿稍微压低了声调。
对陈淮生与异修的结交,他们的态度也比较复杂。
一方面现在大赵早已经解禁异修,所以异修出现在大家面前不是新鲜事儿了,但另一方面千年以来形成固有思维,对异修仍然有着莫名的排斥。
特别是他们这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九莲宗好歹以前也是大宗门,这种心态更重。
但摆在面前的现实是要想在这个残酷的严冬中活下来熬过去,云中山没有熊壮这个异修的帮助不行,这一点大家公认。
而且陈淮生所提及的还有奥援后续感到,大家都感觉多半还是异修。
对陈淮生与异修如此交好,都是既嫉妒佩服,又还有些其他滋味。
现在陈淮生手持如此多的灵宝,难道都是得自于这些异修手中?
这一点也不好说。
灵宝对异修修行来说一样也有好处,他们修行一样需要各种灵材法术,但异修因为前期就是得益于山中不同的环境和际遇,而到后期更多的是要靠历练和灵悟,所以对灵宝的需求倚重反而就没那么大了。
“中鸿,不要提这个。”唐经天打断:“这和我们无关,淮生和异修之间的关系现在也不算什么,若是这些异修真愿意帮扶云中山,那也是云中的幸事。”
“是。”井中鸿也明白唐经天的顾虑,“唐师兄,我看你和陈淮生关系密切,日后你有什么打算?云中山日后若是邀揽我们,我们该如何回答?”
唐经天也知道迟早也面对这个问题,井中鸿现在问估计也是替其他鬼蓬宗弟子问了。
他和井中鸿现在是鬼蓬宗这十来号弟子的主心骨,自己的态度肯定会对其他人产生想当大的影响。
“说实话,我没想好。”唐经天叹了一口气,“也许我们需要看一看这个冬天之后,宗门的情况再说吧,卧龙岭现在遭遇这般浩劫,龙鳞塬就算是能坚持下来,我估计损失也会相当巨大,而宗门正在转向想要回大赵,看样子济郡才是宗门的未来希望所在,你说我们怎么办?也跟着回济郡么?玉菡宗的人肯定是如此想,但我们呢?”
井中鸿看着唐经天:“唐师兄,我还以为你会态度鲜明的留在云中山呢。”
“我本人可以这样想,但其他师兄弟们呢?”唐经天瞟了一眼对方:“你呢?”
井中鸿笑了笑,“唐师兄,我这个人的性子你明白,人家都说我是真小人,也算吧,如果云中山开得出合适的条件,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来?看看燕氏兄妹得到这般待遇,让人眼红啊,我现在卡在炼气巅峰这一步,我自信一两年内能够有所突破,但如果能提早帮我节省这两年时间呢?”
唐经天笑了起来,“中鸿,你这是想要让我给怀邵衡带话么?”
“唐师兄要这么说也无不可。”井中鸿也笑了起来,“说实话,之前我和陈淮生交往不多,甚至印象还不那么好,但我这人有什么说什么,上了云中山之后才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了,真的小瞧了陈淮生的本事,这云中山实际上已经被他经营成为重华派的一个小山头了,我觉得别看陈淮生的灵境层级还很低,但是论他的影响力,我觉得令狐师伯都未必能比得过他了。”
唐经天讶然。
他对自己这个师弟是太了解了。
他自己说他是真小人,还算客观。
无利不起早,讲求平等交易,付出就要有收获,但也不会随意占谁的便宜,因为过于露骨直白,所以在宗门不太受欢迎。
但人家资质摆在那里,而且也的确是这么说也这么做的,说实话,唐经天还是很佩服这家伙言行一致。
可能这样高看陈淮生,甚至还流露出来愿意加入云中山的意思,那就让他吃惊了。
“你这么看好云中山?”唐经天直勾勾地看着井中鸿。
“不是看好云中山,就是看好陈淮生这个人。”井中鸿毫不讳言,“他才多少岁?就有如此气势,我觉得也许经此一劫重华派会有很大的变故,向好向坏不太好说,但只要云中山能挺过去,日后不可限量。”
唐经天觉得自己都难以回应井中鸿了,没想到这家伙比自己还看好陈淮生,而且摆出的态度就是只要云中山这边能给他提供足够的资源,供其修行,他愿意加入云中山。
“那出击这一战……”
“责无旁贷。”井中鸿一摊手,“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人家救了咱们这一大堆人,而且现在咱们也还在云中山,一样息息相关,斩除后患不是理所当然么?”
“你这样想就好。”唐经天也不纠结了,井中鸿若是真愿意加入云中山,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陈淮生的胸襟,也容纳得下这样一个真小人才对。
这边鬼蓬宗的师兄弟探讨不休,那边已经苏醒并开始恢复的燕赤霞、燕青霞兄妹俩也是百味陈杂。
“不可思议吧?”见脸上还残留着些许表情的妹妹有些走神,燕赤霞道:“就算是师尊在这里,恐怕都不可能有如此的优遇吧,陈淮生是如此舍得,我们何以为报?”
“兄长,你说这陈淮生怎么就能做到这一步的?”燕青霞眨了眨眼睛,“向阳谷恐怕都没法和这边比吧?灵宝不要钱一样用在我们身上,我自己都觉得肉疼,我的气机恢复速度之快,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如果我眼光没错,那是千叶墨莲籽,原来鬼蓬宗据说也引种过,但没成功,没想到居然用在我身上了,我觉得我好想享受了紫府真人的待遇了。”
燕赤霞作为令狐醉的嫡传弟子,自然也不是没有眼力,“也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但我估计肯定和那异修有关系,真没想到淮生居然能和异修之间有如此深厚密切的关系。”
“有,而且肯舍得给我们用,兄长,你说咱们怎么回报?”燕青霞躺在吊床上,笑嘻嘻地道:“把我们两兄妹全拆了卖,也不值啊,要不兄长,我给他去当伴侍,以身相许,怎么样?”
燕赤霞一瞪眼,自己这个妹妹就是这么没正经,说放荡不羁都不为过,“青霞,你大姑娘说话别没礼数,自重点儿,燕家女儿岂有给人做伴侍的?”
“有什么不可以?”燕青霞倒是毫不在意,话语里充满了挑逗和挑衅,“陈淮生真要能表现出让我心折的本事,别说伴侍,当侍女都没什么,不过现在他还不够格,光是几样灵宝要想买我可不够,大不了我日后替他卖几回命就是了。”
燕赤霞啼笑皆非,“青霞,人家何曾说要你了?你自作多情好不好?当然,这些灵宝人情我们一时间还不起,但你相信兄长,总有一日,我们能回报,……”
“那我们加入云中山?”燕青霞立即反问。
“可师尊那里……”燕赤霞挠头。
“师尊可从来没干涉过我们兄妹去留,何况加入云中山,也还是在重华派么?师尊不也是重华七老之一么?”燕青霞明眸清亮,似乎是期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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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四节 设伏,就绪(第四更求月票!)
赵嗣天和滕定远的动作还是很快,半日时间就基本上摸清了三群边狼的活动情况,同时也基本确定了目标。
最大的一群边狼在西北面距离云中山大概三里地左右,二十七八头,最小的边狼群在东面,距离云中山在五里地左右,十五六头,还有一群介于二者之间,在西面,数量在二十头左右。
按照赵嗣天和滕定远的想法,如何要求稳,就选东面这群边狼,但东面这群边狼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已经有了头狼。
边狼群的头狼是在不但产生又不断进化和淘汰过程中的,强者生存,一旦实力不济,就会迅速被淘汰撵出狼群,进而重新筛选出头狼。
相反另外两群边狼的头狼应该是死了或者被淘汰了,还没有形成头狼,或者说正处于一个形成过程中。
“选西北这群吧。”陈淮生却没有同意赵嗣天和滕定远的意见,“没头狼,但数量最大,一旦形成了头狼或者被东边这群兼并了威胁更大,就要趁着现在头狼还没产生解决掉,其次再选西面这群,最后再考虑东边这群。”
二人略感意外,但是又迅速明白过来。
边狼头狼产生过程可快可慢,主要取决于狼群中有没有合适的继任者,万一这两群边狼中有合适的,很快就会有头狼,那对付起来就麻烦得多了。
当初他们俩选择东面这群边狼,也是考虑到要趁着这群边狼数量小而诛杀,以免日后吞并了其他狼群变得不可收拾。
但现在陈淮生的观点也有道理。
先剪除这些可能变强的,而不是解决已经强大了的,这样杜绝后患。
“也对,那就先解决西北这一群,现在它们在西北靠近湿地的缓坡灌木林中逗留,如果要诛杀的话,淮生你考虑是包围瓮中捉鳖,还是驱赶半路截杀?”赵嗣天想了一想便同意了,“前者难度大,很容易炸营冲破包围圈,稍不留意我们这边容易失手,后者呢,可能就要漏掉很多了,但更稳当。”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你觉得能不能让苟师伯把法阵设立在外边而去,不需要太过全面或者强大的法阵,一些禁制限制了这些边狼逃跑的通道,这样一来我们包围的话,击中优势力量,予以击杀,逼得它们要逃要冲,就只能冲着我们过来,我们也好直接面对。”
赵嗣天和滕定远都吃了一惊,“淮生,你还真打算全歼啊?法阵外移活儿可不小,苟师伯忙得过来么?时间上来不来得及?另外即便这样,这些边狼万一一窝蜂地向某一处冲击,那一处可就惨了,……”
“总得要试试。”陈淮生顿了顿,“我的想法是还是得把大家锻炼一下,感受一下,洗礼一下,边狼是二阶妖兽,其战力比起恐狼火鬃狮鬼渊莽蜮,甚至冰鳞血蟒和乌雷豹都要弱不少,山中如虎生以及其他炼气高段、中段的弟子,现在这种情形下几乎没有磨砺自己的机会,可这些边狼对你我来说历练的作用就要小得多,太可惜了,哪怕是冒点儿险,这份历练打磨的经历对他们很重要,我觉得都是值得的。”
赵嗣天和滕定远都有所触动。
滕定远已经是打定主意要落在云中山了。
陈淮生为其提供了赤鲫血,让他迅速突破筑基,这份恩情他还不起,而且陈淮生还用元鲑帮其壮骨,弥补其道骨不厚的短板,这种情形下他没有理由离开,何况云中山也是重华派一份子。
至于说齐洪奎那边,老凌云宗人手不少,也不缺他这一个人,他也不算齐洪奎的嫡系,所以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感觉到陈淮生已经是在为妖兽大潮之后做准备了,卧龙岭遭遇这样一个冬季的残酷洗礼,只怕局势会大变,会加速宗门对河北这边如何取舍的考量,他也估计也许明冬,卧龙岭就只剩下留守人员了,陈淮生应该是已经在着眼考虑这些问题了。
可问题是陈淮生现在的灵境层级还是太低了,最起码陈淮生也要迅速将灵境层级提升到筑基高段,才能在长老会那边有话语权。
想得有点儿远,但是滕定远却认定陈淮生未来不可限量,作为陈淮生的蓼县乡人,滕定远觉得自己理所当然该支持对方。
赵嗣天又存着另外有些想法。
虽然这一次入云中山似乎有些形势所迫和抹不过情面,但是赵嗣天到现在也没拿定主意是不是日后就真的要以云中山为家了。
陈淮生表现出来的强势不仅仅是修行层面的,更重要的是其在人脉和各类资源上的。
掌门亲传也就罢了,但把吴天恩和苟一苇都拉上了云中山,现在看宋道阳似乎也已经倾向于要留在云中山了,唐经天他们那帮鬼蓬宗的会如何选择还不好说,但经历了这一场残酷的寒冬,无论如何大家的关系都拉近了,这就是人脉的由来。
而诸如月橘、元李、赤鲫、元鲑这些灵宝从何而来,赵嗣天没问过,但稍微深想就该明白,这些东西便是几位长老都未必能拿得到的,陈淮生凭什么拿到,从哪里来的?
陈淮生表现出来的财力雄厚也一样让人侧目,可能入东河渔场这样的“大事儿”陈淮生就能干得如此漂亮,但这种财源能持久么?
还有异修,与陈淮生密切关系同样也是让人侧目。
这是双刃剑,利弊皆有,但陈淮生却能很好的拿捏了这个度,把利用到了极致,而把弊隐藏在了暗处。
这家伙总有太多别出心裁的东西拿出来,让人下意识地信任他能有办法解决一切问题,而实际上他一个筑基四重,竟然还真的让云中山在这场妖兽潮中挺了过来,哪怕这个冬天还很长,但赵嗣天相信对方还有后手,一定能扛过去。
像这样不遗余力地把山中这些筑基中段高段放出去历练的事儿,一般人还真的不敢,但陈淮生就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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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北坡。
这里其实是一处缓坡,但从上端一直向西北延伸下去,大概有三百丈,而末端就是一处浅溪流经形成的谷地,绵延有一两里地,草木茂盛。
大北坡顶端是一片平地,灌木带绵延,哪怕是大雪过后,也仍然有一些生机旺盛的木茬探出枝头来,露出几抹嫩绿来。
这就是福地宝泽所在的好处,地下的灵气地力总能让一些特殊的草木在冬日里也能生长,而依靠这些草木为生的妖兽大多会选择在这些地方生存。
当然边狼肯定是不会食草木的,但是如一些无品妖兽,如奔羊、箭鹿、野豕这一类的妖兽就喜欢在这些地方生活了,既有水,还有食物,山林茂密,便于隐藏,正是冬日里这些无阶妖兽的最佳去处。
陈淮生与苟一苇带着赵良奎悄悄地潜伏在雪地中,远远地观察着在山坡上休息的狼群。
“可以考虑在东西两侧选择一处设置禁制陷阱,阻止边狼从一侧逃离,北边是水泽,一般情况下边狼不会从水中泅渡,但是紧急情况下也可能,但这个时节泅水,会让边狼丧失不少元气,行动速度和攻击力下降,……”
“南边,也就是坡顶,都是灌木丛,而且相当密集,边狼并不适合从这一区域逃生,但单个边狼还是有可能从其中钻出来的,……”
“师伯,那选择东面还是西面设置陷阱和法阵呢?”赵良奎小声道:“东边太敞了,设立陷阱法阵难度太大,而且要设立的话需要拉远,否则容易被边狼觉察,可拉远的话,空隙太多,也容易被突破逃跑,……”
“西边也不好,西边路线太直太陡,边狼群一旦冲起来,我们设伏的人堵不住,设立的陷阱法阵也容易被冲破。”苟一苇摇头:“良奎,你要记住,法阵陷阱的目的是迫使它们绕行,为伏击者提供机会,我们这种临时设置的法阵陷阱是很难真正挡住这狼群的冲击的,我们要提前发动法阵,迫使边狼从其他地方冲击,……”
赵良奎点点头,明白了苟一苇的意图。
“苟师伯,那在东面设置的话,太宽了,我们很难堵住,……”陈淮生仔细观察,摩挲着下颌。
“那就设置两处甚至三处,迫使边狼逃窜的时候分成三路或者四路,这样不是正合适你想要练兵的意图么?每一路五六头边狼,免得压力太大,但淮生,你可别指望这些临时法阵陷阱能给边狼造成什么杀伤,这些可都是二阶妖兽呢,千万别小看殊死一搏的杀伤力,……”
大雪又开始下大了,但对苟一苇他们来说是好事。
他们可以用遁地术潜入更近一些,避免被边狼发现。
陈淮生和宋道阳在三十丈外警戒。
两个时辰后,几乎虚脱,冻得全身发僵的苟一苇和赵良奎从地里钻出来,喘息得犹如风箱,脸色青白,连路都没法走了,被陈淮生和宋道阳背走。
一切准备就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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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五节 临阵,洗礼,搏杀(第五更求月票!)
出击之前所有人都是严阵以待。
法衣法器,灵符丹药,神箓咒法,能带上的,能用上的,都是竭尽所用,全数带上。
面对的是二阶妖兽,对于这些几乎从未正面接触过的炼气中段甚至炼气初段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历险记。
出站之前就再三告诫了大家,不愿意参加的可以不参加,并不勉强,但是几乎所有能去的都还是报名要去了。
这样一场机会可以说太难得,比起日常的修法斗法,那不可同日而语,没有谁愿意错过。
看着下边一个个满脸兴奋,恨不能立即上阵搏杀的弟子们,陈淮生也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鼓动太过煽情,让这帮家伙有些上头了?
别真的一上阵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悍不畏死地猛冲猛打,那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真要阵亡重伤几个,那自己可就弄巧成拙了。
受伤在所难免,但要在可控范围之内,你别一上去就打个半死,或者缺手断腿,几年都恢复不过来,那就失去了自己让这帮人去锻炼磨砺的目的了。
但这一次的确是一个机会,而且陈淮生也不确定这个冬天云中山还会遭遇多少次这样的妖兽侵袭,既然免不了要遭遇,那何不先趁着自己还有主动权,按照自己的路数来练练兵,让这些炼气中段炼气高段都来磨砺磨砺。
能够趁机破境晋阶最好,次一级也可以提升一下法术战力,最不济也能增加临阵经验,免得真要突然碰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好了,大家静一静,我先说一说。”扫了一眼台下的众人,陈淮生稳住心神,“我再重申一遍,这是战阵,不是赛场,这是不知让手为何物的敌人,只有每一击都想要你命的妖兽,大家一定要明白,一旦临敌,务求以自己最强的护盾保护好自己,以最强的法术剑修灵符攻击对方最薄弱之处,力求一击必杀,但在杀死妖兽之前,首先要确保自身安全,……”
这一战包括井中鸿,杨虎生,方宝旒,闵青郁,虞弦纤,凌凡,许悲怀,胡德禄,桑德龄,任无垢、任无尘姐弟,章芷若,舒子丹,魏武阳,都全数上阵,凡是提出申请报名的,陈淮生全数同意。
但像云鹤和骆休月这些年龄偏大的,而且进境的机会也不算太大的,陈淮生就没有要他们参加了,他们的战斗经验要比这些年轻人多得多,无需非要在边狼身上来再磨砺。
除了云蕾实在太年幼,层级太低,还只是炼气二重,陈淮生否决了,其他他都同意了。
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举措,陈淮生思忖再三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剪除边狼日后的隐患是一方面,而借此机会锻炼云中山青年一辈的弟子则是陈淮生最大的愿望。
除了方宝旒、闵青郁外,像虞弦纤、凌凡、许悲怀以及任无垢这几人的资质其实都相当好,只不过这几年来九莲宗的颠沛流离,影响了他们沉下心来修行的心境,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还是缺乏更多的机会和资源来打磨自身,这一点其实他们自己也都知道。
但云昙谷那一战后,章芷若和舒子丹向死而生,在濒临绝境被救回来之后,就立即突破了徘徊已久的筑基四重这一关,一下子就晋阶筑基中段了,同样也卡在筑基六重门槛的虞弦纤也是如此,反倒是伤势最轻的凌凡和许悲怀仍然在炼气五重上徘徊。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在提出这一点之后,虞弦纤和凌凡、许悲怀、他们几个是最积极的,章芷若和舒子丹以及魏武阳等人也是迫不及待。
魏武阳吃了没去云昙谷这一战的亏,眼见得与舒子丹和章芷若越来越远,气得直跳脚,论理他现在也就是筑基二重的实力,根本就不能去。
陈淮生本来没同意他去,但是被他缠着不肯罢休,最终只能答应。
桑德龄和胡德禄都是炼气四重,而且在这个阶段又开始慢了下来,两人都经过了淬骨锻骨之术提升道骨,但是奈何灵根差了一些,始终在顿悟上找不到突破,一直徘徊不前。
到现在陈淮生也看出来了,包括胡德禄他们仨自己也意识到了,比起凌凡和许悲怀来,他们的资质禀赋的确要逊色不少,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愿意不愿意承认也是这么一回事。
看看人家几人的才入道几年,就已经炼气五重,表现出来的势头也是咄咄逼人,这也给了三人相当压力,就连才入门五年的任无尘都炼气三重准备冲击炼气四重了,这简直就让几人睡不安枕。
赵良奎跟着苟一苇要走修炼法器阵法之路,希望另辟蹊径,而胡德禄和桑德龄两人就只能靠努力了,现在这样一个机会,连凌凡和许悲怀他们都趋之若鹜,他们又如何肯放弃?
既然入了修行之门,就没有谁愿意自甘落后,至于说风险,修行就有风险,落后最后被淘汰,那才是最大的风险。
除开最早跟随陈淮生进入云中山的人外,宋道阳原来松涛道院的许天元、何胜林,玉菡宗、鬼蓬宗一起逃入云中山的七个人加上闵家来山中的三名修士也都要参与此次行动。
总共有二十四名筑基以下的修士分成四组来行动,也就是结合苟一苇他们在东坡设立的三个法阵禁制,将整个东坡分成了四道通道,可以容纳这些边狼在遭到进攻或者引诱时的奔逃路径,以便截击。
“现在我们定一下,分成四组,第一组是由道阳兄率领,人员包括许天元,何胜林,虞弦纤,凌凡,许悲怀,章芷若,舒子丹,……,第二组由嗣天兄率领,人员包括方宝旒,胡德禄,桑德龄,任无垢,任无尘,魏武阳,第三组由经天兄率领,……,第四组由定远兄率领,包括闵青郁,闵岳林、闵岳峰、闵青禾,……”
其中第一组和第三组是居中,也就是一旦边狼冲击,可能首当其冲的区域,战斗可能会最激烈,而第二第四组分守两翼,相对可能压力略小,但是这也只是粗略的估计,真正一旦打起来了,边狼会不会按照这个预设来,谁也无法断言,只能临阵来看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把自己和杨虎生、井中鸿空出来,就是要准备作为预备队,随时增援,避免一些不可预测的变故发生,导致重大伤亡。
至于说谁来充当将这群边狼驱动起来的始作俑者,自然就是非熊壮莫属了。
……
伴随着熊壮的化身入场,整个大北坡那边的边狼就陷入了混乱,以熊壮的实力在这场混战中无疑是可以轻而易举击杀三五头边狼的,但是他清楚自己的目的,就是要驱动边狼群按照陈淮生的意图来行动。
二十多头边狼在整个大被迫这一片狼奔豕突,在熊壮的有意驱逐下,很快就要从从西向东奔行起来。
一旦当边狼奔行起来,那气势也相当惊人,每一头青牙边狼都如同牛犊马驹一般,携带着凶悍的气势,虽然无法和熊壮抗衡,但是熊壮要想一己之力真正击杀这群边狼也几无可能,除非将边狼群逼到死角。
满以为以这样一种方式能够最大限度地击杀这群边狼,最不济也能斩杀大半,但是只有当真正身临其阵,才发现有些事前的预想完全就是空想,根本就不切实际,哪怕为此提前做好了各种周全准备,依然是手忙脚乱,而边狼表现出来的协同性和战斗力也远超之前的预估。
八头边狼首当其冲沿着宋道阳与唐经天这一线冲击过来,宋道阳首当其冲。
金剑元轮爆闪,宋道阳立即就将一头边狼斩杀,剑气余威将另一头边狼重伤,但是剩余的六头边狼有三头立即环绕宋道阳围击,表现出了家惊人的默契,让宋道阳一时间竟然难以腾出手来。
许天元被一头边狼逼得手足无措,如果一爪便将其肋部撕裂一个巨大的伤口,何胜林被另一头边狼冲开防线,如果不是虞弦纤的及时接应,只怕直接就要环绕袭击许天元置许天元于死地了,而最后一头边狼在凌凡、许悲怀、舒子丹、章芷若的围攻下仍然游刃有余地将章芷若腿部撕伤,进而逼得凌凡节节后退。
赵嗣天那边一样是捉襟见肘,六头边狼的冲击也让他承受了巨大压力,虽然他一出手就毙杀了一头边狼,但是另外两头边狼却飞舞环绕,不断吐出冰寒气息,同时结成的冰盾足以抗衡他的闪击,而浓烈的冰寒气息让整个阵线都陷入酷寒中。
剩余三头边狼更为疯狂地冲击堵截阵线,方宝旒堂堂炼气八重,居然被一头边狼逼得险象环生,不断释放的法术除了击伤对方让对方变得更加悍野外,竟然一直无法置对方于死地。
而剩余两头边狼对剩余胡德禄、桑德龄、任无垢、任无尘以及魏武阳等人的冲击,直接就让五人陷入了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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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六节 历练,煎熬,复盘(第六更!)
魏武阳释放的土灵盾被边狼一爪击碎,狼牙已经入体,痛得魏武阳全力爆发,仍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狼牙入喉,一直到陈淮生的雷法及体将这头边狼震晕,才算是侥幸逃得性命。
同样任无垢任无尘两姐弟也是被边狼撕碎了法衣,任无尘被边狼元力击中,哪怕是元力护盾权利护体,依然无用,在地上狼狈翻滚之后昏迷不醒,任无垢则是披头散发,被狼爪击中背部,整个背部骨碎筋裂,呕血三升,只能艰难地躺倒在地喘息。
如果不是陈淮生的及时介入,任家姐弟只怕立即就要变为边狼口中的食物。
情况糟糕的还有滕定远那边,他们这一组承受的压力最轻,只有四头边狼,但即便如此,滕定远为了救护闵氏族人,不得不硬生生承受了边狼的一次合击,导致他的肩部受伤,而闵氏族人也有两人受创非轻。
可以说这一场拦截战,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混乱中,完全没有按照预定的计划来,之前设想的种种,最终都变成了一场烂仗。
如果不是陈淮生把自己和井中鸿、杨虎生作为了预备队,这场拦截战将以彻底失败甚至是毁灭性的损失告终。
也幸亏了陈淮生这三名预备队发挥了救命稻草作用,这场拦截战才以七重伤,十三轻伤,斩杀了十五头边狼告终,仍然有多达八头的边狼逃出生天。
但邀天之幸就是这一场拦截战中没有人阵亡,这可以说是自妖兽潮爆发以来最好的消息了,要知道这之前的每一场大小战事,都免不了有阵亡的结果,但这一次总算是避免了。
安顿好伤员,陈淮生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这一战都不太满意,各种破绽漏洞百出,先前的各种准备觉得很是齐备完善了,只有一上阵才知道完全不按照预定的设计来。
缺乏默契配合,各自为战,搞不清楚边狼战力,只有一战之下,才知道自家的能耐了。
“行了,淮生,也莫要灰心,你的想法是好的,虽然这一次受伤的不少,但是也算是一次历练了,那些轻伤的要不了两日就能恢复,重伤的也都问题不大,养着慢慢就好了。”吴天恩宽解,“他们平时根本就没有这些机会,得一次锻炼,胜过他们修行半年呢。”
“师伯就莫安慰我了,我心里有数。”陈淮生也丢开了懊恼,说实话这样的结果也算不错了,汲取经验,下一战就能好许多,他有这个信心。
“不是安慰你,这个冬季还很长,日后少不了要打持久战,单靠法阵能一直坚持下去么?如果这样大家都成日里保持警惕,肯定会松懈,所以最终肯定要轮流值守,以免出现漏错,铸成大错。”吴天恩摇头:“这就需要几拨人都得要扛得住寻常的事儿,比如一头三阶妖兽突破闯入进来,又或者一群二阶妖兽来犯了,若是事事都要你或者熊壮的话,那这云中山无法维持长久。”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陈淮生没想到吴天恩也能看得这么准,自己的想法他也揣摩到了。
“若都是二阶妖兽,我也不怕,就怕三阶妖兽,尤其是恐狼或者火鬃狮以及鬼渊莽蜮这类,血鹫这种天上来的还好说,天穹弩挡一挡,下边儿反应快一点,真要遇袭也就是一两个伤亡,但若是火鬃狮和鬼渊莽蜮这类闯进来,就麻烦大了。”
陈淮生的担心也是吴天恩的担心。
“淮生,我知道你的想法,但这只能落到你身上,宋道阳虽然筑基七重,但是我感觉他状态没那么好,他的法术战力就只能停留在本层上,甚至还弱于筑基七重,你比他强得多,所以你得加紧修行,不能落下,尽早提升到筑基高段,以你的法术战力状态,基本上就能有紫府层级的战力了。”
搓了搓手,陈淮生也知道吴天恩说的是正理,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这需要时间和一个良好的修行环境,可现在根本没这个条件,得熬过这个冬天。
事实上灵根自爆之后,陈淮生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灵藤正在迅速接替灵根的作用,而且表现越来越好,尤其是灵物和韧劲都比原来的灵根更佳,对原来的那些经诀也有了更多的体悟,对鼎炉乃至鼎炉中的三灵也有了许多奇思妙想的创意,这意味着自己在修行过程中可以有更多的突破灵性,也就是说自己顿悟的可能性会更大更多。
当然灵藤仍然还处于一个成长的阶段,需要不断补养,也需要时间来滋壮,这也让陈淮生对自己未来灵境实力修行充满了期望。
他甚至有感觉,如果在这场严酷的寒冬兽潮中积累到足够的经验,再给自己充裕的时间和优良的环境来修行,自己未必不能复制上一次连破三重的奇迹。
当然,现在修行自己没办法腾挪出一个清静的环境来,但是在其他方面自己还是可以花心思的。
有了较为充裕的灵材灵宝,在道骨,经脉,血髓这几方面,都可以提前做一些铺垫的,先行把这些基础打老实,一旦时机成熟,就可以全神贯注投入修行。
第四日。
边狼群又开始出现在四周,而一头鬼渊莽蜮闯入云中山。
熊壮、陈淮生加上唐经天三人,将鬼渊莽蜮引入法阵,集火攻击,但是仍然被鬼渊莽蜮冲破法阵,但这孽畜却在慌乱中逃错了方向,冲入了山内,终于在道院洞府大门广场上被法阵锁定,最终吴天恩、滕定远等人也都加入,成功将其诛杀。
这一场恶战,算是最成功的一战,从中环法阵的联手合击将其击伤,最后在最后法阵上的锁定绞杀,虽然鬼渊莽蜮拼死挣扎,但是都没有给对方半点机会,堪称完美地击杀了这头三阶顶级妖兽,算是开了一个非常圆满的头。
为此滕定远还专门写了一份杂记,记录击杀三阶妖兽鬼渊莽蜮的经过,算是为日后积累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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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七节 命运多舛,悲欢各异(第一更求月票!)
第五日。
三头恐狼再度闯入云中山,另外尾随而来的还有一群边狼。
两者相当默契地发起了进攻。
这成为了云中山有史以来最大的生存危机。
所有人都投入了战斗,包括刚刚破境晋阶炼气九重的宣尺媚,以及尚未完全恢复的楚英奇、燕赤霞、燕青霞。
三头恐狼在中环法阵被击伤一头,但是三头诡狼却成功地冲到了道院门口才被拦住,双方展开恶战。
而边狼也随之跟到,但是却被死死拦在了中环,距离道院门口五百步处。
谁都知道一旦恐狼和边狼形成连线,那就是云中山陨灭之时。
这一场恶战持续了接近半个时辰。
最终三头恐狼和二十七头边狼中的二十一头被诛杀,但云中山也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
宋道阳、滕定远、楚英奇阵亡,熊壮、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杨虎生、吴天恩、苟一苇、方宝旒、宣尺媚、闵青郁等人尽皆重伤,胡德禄、舒子丹也伤重不治而亡,云鹤和骆休月夫妇俩也在这一战中阵亡,玉菡宗和鬼蓬宗以及闵家子弟也有大量伤亡。
总共这一战后,共有十一人阵亡,十五人重伤,其余也人人带伤。
第六日,还没等喘过气来,两头血鹫轮番袭击山中,又有三人在此轮袭击中被猎食,其中包括桑德龄,陈淮生也受重伤。
第七日,碧蛟元君如约赶到,但是从龙鳞塬那边却传来了惊天噩耗。
龙鳞塬被一头四阶妖兽离火金狨袭击,哪怕是依托法阵,结果依然是朱凤璧阵亡,李煜重伤。
加上两头鬼渊莽蜮和一头火鬃狮,带着一群白脊胡狼和两群青牙边狼的闯入,直接让整个龙鳞塬战线崩盘。
整个卧龙岭上都陷入了暗无天日的气氛中。
两头血鹫,一公一母,守在山巅上,轮番扑击道院,猎食弟子,让整个云中山上一片风声鹤唳,几乎没法再坚持下去了。
陈淮生原本是不想和血鹫硬撼的,但是形势逼得他只能硬拼一把,否则云中山就真的要垮了。
血鹫其实威胁性远逊于火鬃狮和鬼渊莽蜮,这并不是说其战力弱了,而是因为它们是妖禽,不会一直盘踞在这里,而是只专注猎食,吃饱就够,问题是两头血鹫的食量惊人,没有十个八个修士根本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
最终陈淮生用诈死吸引血鹫放松警惕给了它致命一击,击毙了一头血鹫。
而同样陈淮生也没好过,被血鹫的濒死反击直接就将全身根、骨、经、髓俱毁。
陈淮生服下了西王母桃之后气色好了很多。
西王母桃是全补之物,但是并没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另外一头血鹫直接被赶到的碧蛟元君诛杀,这才绝了后患,否则失去了丈夫的雌血鹫那真的是和云中山不死不休,云中山恐怕无人能幸免。
碧蛟元君也没想到河北局势竟然糟糕到了这种境地,相比之下黄河以南的大赵,虽然妖兽出没情形远胜于以往,但是和河北这边比就是天壤之别了。
正是因为在过了河北,发现局势不对时,他才紧赶慢赶冲到了滏阳道,没想到还是迎来了这样一个惨烈的局面。
“河北的情形怎么会如此险恶,要说大赵境内的绝域禁地范围也不比河北这边小啊,妖兽规模不会比这边逊色才对。”
碧蛟元君满脸无法想象的表情。
“大赵那边的情况连你们这边一半都不到,最多一半。我过济郡的时候,得闻清光道遭到妖兽袭击,也就死了两个筑基而已,就算是大事了,嗯,好像天云宗也遭到了袭击,死了一个紫府,可这已经是惊天新闻了,可一过河北,就听说各种噩耗不断,凤翼宗也死了一个紫府,重伤了两个紫府,据说有一个紫府就算是救活可能也难以恢复了,年龄太大,……”
“龙大哥,还是运气好,你来得及时,否则云中山就得要被那孽畜给拆了,它死了男人,还不得把我们整个山上的人拿来殉葬?熊大哥也受了重伤,根本没有人顶得住这头发了狂的母沙雕,……”陈淮生还在开玩笑,“就是不知道龙鳞塬那边如何,如果龙鳞塬真的顶不住,只怕重华派就只能彻底放弃河北,退回重阳山去了。”
“沙雕?不是血鹫么?”碧蛟元君没想那么多,还被陈淮生嘴里新蹦出来的词儿给弄得很好奇,“你不愿意回大赵?可就这架势下去,你们在河北也顶不住啊?就算今年扛过,明冬又来这么一遭,谁受得了?”
“看情况吧。”陈淮生摇摇头:“回大赵也未必就是好事儿,我总感觉大赵内部的纷争不会因为妖兽潮就歇停,今年河北情况的确凶险,大赵这种情形也很让人困惑,怎么一道黄河之隔,就有这么大的差别?说不过去啊。”
这是陈淮生一直很纳闷儿的,河北遭遇这样惨重的劫难,大赵却成了轻描淡写,老天也没这个道理才对,现在回重阳山去挤在那里边,这滋味不太好受。
“淮生,你恐怕得提早考虑,如果这样的妖兽袭击接连不断,就算是我在这里也难免顾此失彼,如果离火金狨来云中山,我也没有把握对付得了。”碧蛟元君郑重其事地道:“这个冬天可还早得很,还有两个月,没有谁敢打包票不出事儿,万一你们龙鳞塬那边撤离了,你打算怎么办?”
“现在撤离恐怕不合适吧?”陈淮生凝神思索,“这么多人,怎么撤?外边肯定还有不少妖兽虎视眈眈,这么多人撤出龙鳞塬,绝对会吸引无数妖兽来,一旦离山,灵息遮掩不住,这些妖兽嗅觉灵敏得很,那才是真的成了黄泉路了,能跑到黄河岸边的有一成就算是幸运了。”
碧蛟元君也觉得如果这个时候撤退是个坏主意,那就成了整个河北大地上妖兽竞相追逐的目标了,不知道要吸引多少妖兽来围堵追击。
“但你们这样一直挺着也很危险,要不我去龙鳞塬那边看一看吧。”碧蛟元君沉吟着道:“看看情况再说,如果真的顶不住,也得早做准备。”
陈淮生也希望碧蛟元君去看看龙鳞塬那边的情形,另外还有向阳谷的状况。
现在整个卧龙岭其实就剩下三块,居中,也是最大的主山门龙鳞塬,九成以上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另外就是向阳谷,丁氏一族都汇聚在这里,修士道种再加上凡人,也有一两百号人,最小的是云中山,加上道种和凡人,不到百人。
这几轮妖兽的袭击都是冲着修士来的,很明显修士的道体灵力更充裕,对它们更有价值,其次求而不得才是道种,至于凡人,它们根本不感兴趣,当然一旦战争打起来,凡人成为池鱼,波及到就死,反而死得更多。
就连云中山里也死了二十多个凡人,都是在恐狼闯入和血鹫扑击时挨着碰着倒霉的。
但陈淮生也专门叮嘱碧蛟元君千万不能去太久,尽可能早一点儿回来,这云中山的防御现在薄得就像一张纸一样,全靠碧蛟元君来坐镇了。
别说三阶妖兽,就算是再来几头青牙边狼或者白脊胡狼,都得要把整个云中山给团灭了。
一直以自己身体强健无所不能的熊壮也都在恐狼的拼死一击之下受了重伤,虽说他是异修恢复方式和人类修士不一样,但是好在山中灵宝齐全,但即便这样他也需要二三日的恢复休养。
宋道阳、滕定远以及楚英奇的阵亡让陈淮生痛彻心髓,宋道阳也就罢了,但滕定远和楚英奇就太可惜了,二人都是陈淮生的乡人,尤其是滕定远刚刚筑基,就遇上了这种劫难,真的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假如他不加入云中山,是不是反而能求生呢?
宋道阳也是命运多舛,自己拼死将他救出来,结果也就只多活了几日,这样的结局委实让人难以接受。
胡德禄的阵亡也让陈淮生是难以释怀。
炼气中段的修士当初他没有要求他们冲上一线,只不过面临着边狼的蜂拥而入,那个时候已经无法再顾得过来了,所有人都得要上,否则一样是死。
云鹤与骆休月的阵亡也是如此,云蕾一下子就变成了孤儿,让陈淮生都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小丫头。
但命运就是这样,不是你修行高你就一定能存活,宋道阳筑基七重,在人类修士中实力仅次于自己,但你层级越高你就要承担更重的责任,风险一样更大,你层级低看似面对的妖兽级别更低,危险性似乎更小,但是一旦遭遇,你一样死路一条。
本以为这场劫难之后,能喘口气,没想到血鹫突袭让桑德龄和舒子丹遭遇不测,这同样是未曾预料到的。
连陈淮生自己都觉得似乎这场妖兽之劫就是围绕着自己而来,怎么自己身边几日就罹难如此多人?
有些甚至是想都未曾想到的,反而是那些陈淮生以为最危险的如杨虎生、赵嗣天、凌凡、许悲怀这几人还都活了下来,连燕氏兄妹伤势尚未痊愈就上阵,一样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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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八节 摸索,创新(第二更求月票!)
但是那些重伤的也都不轻,吴天恩、唐经天二人尤重。
吴天恩是遭遇了恐狼的正面攻击,而唐经天则是在击杀一头恐狼时被另一头恐狼偷袭受伤。
三阶妖兽带来的伤害的确不是边狼所能比的,但是对那些炼气中高段的修士来说,边狼一样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伤害,而炼气初段基本上一遭遇边狼袭击就很难幸免。
到现在那血腥惨烈的一幕幕都还在陈淮生脑海中回现,让他挥之不去。
滕定远是被恐狼撕裂了腰腹部,五脏俱裂,根本没救。
而宋道阳则是被恐狼咬断了咽喉,虽然他也击杀了这头恐狼,但这种玉石俱焚的结果却不是陈淮生想要的。
楚英奇运气最差,本来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可那头逃脱的恐狼冲出去的时候正好就朝着了他的堵截方向。
虽然最终堵住了恐狼,但他也付出了性命。
总而言之,这是陈淮生所经历的最残酷的一场恶战,比起前几场都更惨烈,因为死伤的许多人都是自己平素身畔的朋友熟人。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丧命,自己竟然无能为力,这种苦涩滋味哪怕是很多年后,陈淮生都还记忆犹新。
此时陈淮生唯一觉得幸运的就是自己之前果断的选择了要在华林园捞一把的心思,而且还在西苑得手之后也还“贪婪”地对东苑下了手。
如果没有在华林园的这场“灵宝大丰收”,现在躺在床上如此多的伤员,包括自己在内,根本没办法在较短时间内恢复过来,甚至可能有不少都会伤重不治而亡,更谈不上坚守过这个寒冬了。
陈淮生承受了血鹫那一击,再度把他全身根骨经髓给全是来了一回洗礼,哪怕自己现在的灵根灵藤韧性远超原来的旧灵根,但是在三阶妖兽濒死反击的情形下,还是超出了承受能力。
十二灵芽有七芽都被击断,同样道骨也有九处断裂,经脉不必说,几乎寸断,血髓也是如翻江倒海,被彻底弥散。
紧急服食了青芝汁,又用了七索银须虾,还有肉莼,但都效果不佳,不得已才用了这枚西王母桃,将整个身体的根骨经脉全数调理,才算是修复了过来。
总共就三枚西王母桃,瞬间就消失了一个,剩下两枚,陈淮生视若拱璧。
倒不是说一定要用来保自己命,这玩意儿也不救命,但是却能全面修复那种遭遇了根骨经髓全损的重伤,嗯,单纯某一方面受伤,用这玩意儿反而效果没那么好。
现在的陈淮生道体基本恢复了正常,根骨修复良好,但经脉和血髓还需要一些时间调息。
方宝旒、宣尺媚以及闵青郁的伤势也都不轻,不过在不惜灵宝和丹药的补养下,都还算恢复正常,但都需要时间。
陈淮生也发现了这一情形,自己的道骨本身就相当强悍,加上又有诸多滋养,而原本是短板的灵根在通过新发之后已经焕然一新,灵藤比起原来的灵根强了何止一倍,这种情形下,灵宝的优势也能在根骨的修复上得以最佳体现。
但陈淮生还不满足,虎猿二灵对灵根的疏导效用无穷,那么下一步促使灵藤更进一步生长,向着更强悍更坚韧的目标前进,反正这虎猿二灵闲着也是闲着,不干点儿事情,还得怕这两个家伙生出其他诸如夺舍之内的心思,现在自己的灵境实力还不够强,还不能排除被这两个妖灵夺舍的风险。
当然陈淮生也不打断就此被动地等待二灵的疏导,灵藤的成长不是单靠疏导就行的,疏导只能促进灵藤生长,但是灵藤想要进一步壮实,归根结底还需要更丰厚的灵元。
以正常的修行来提升灵境实力,壮大灵元,然后灵元培植灵根,进而形成良性循环,这是正常路径。
但陈淮生有鼎炉,有二灵在鼎,没理由不走更见效的捷径,虽然这种捷径也并不好走,要求的条件也很高。
收获金须鳌王的丹元是陈淮生最丰硕的一次收获,让虎猿二灵都吃得钵满盆满,进而炼化反哺,只是这种机遇太过巧合,纯属可遇不可求。
像上一次陈淮生在危急关头释放猿灵想要吞噬那头被逼到极致的恐狼丹元,也就是一次冒险尝试,但是效果并不好,也说明想要用这种方式来直接吞噬,可能性不大。
虽然猿灵也吞噬抽取到了一些丹元,但那点儿收获连猿灵自己炼化都不够,还想要供给陈淮生来内炼就远远不足了。
还得要像那一次击杀金须鳌王那样的机缘。
这种机缘太难得,但如果一门心思要去创造这种机缘,也并非毫无办法。
这条路径已经被陈淮生基本上摸索出来了,像对恐狼那种方式是不成功的,那么就看能不能复制出金须鳌王那一次的状态,或者类似于的状态,进而让虎猿二灵来吞噬掉这些丹元,进而炼化。
就在陈淮生浮想联翩的时候,碧蛟元君也已经潜行到了龙鳞塬附近。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幅幅相当悲壮惨烈的局面。
整个龙鳞塬外围的法阵禁制基本上都已经被妖兽们摧毁了,龙鳞塬已经退守到了中圈,但中圈的范围依然过大,使得法阵只能遮护住大部分关键部位和要隘,其余部位就需要修士守护来加以弥补。
他只能看到两头火鬃狮在中圈来回踱步,还有一头鬼渊莽蜮偶尔从一端空中半飞掠而过,还有几头恐狼鬼头鬼脑地在山林中龇牙咧嘴,不时发出怒嗥。
血鹫和摩云白雕争先恐后地急速飞坠,偶尔被飞射而起的法术弩矢击中,发出凄厉的叫声,但血鹫基本上能够抗衡住这种法术弩矢的打击,只有摩云白雕一中便落。
白脊胡狼成群结队地在外围游荡,或许是觉得有三阶妖兽在内,它们很难获得机会,所以只能灰溜溜地徘徊,以寻找机会。
看了此情形,碧蛟元君心里便有数了,那头离火金狨消失了,或许龙鳞塬还能坚持,一旦离火金狨卷土重来,就是龙鳞塬的灭亡之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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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三十九节 定位,选择(第三更求票!)
在向阳谷外碧蛟元君没怎么逗留,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法阵似乎还在,但是谷外四处依然可以看到血迹斑斑和零落的骸骨,不用说这都应该是妖兽吞噬之后留下的残骸。
但没怎么看到其他妖兽,也许隔得太近,妖兽都去了龙鳞塬。
不过碧蛟元君不太看好这里,一旦妖兽们在龙鳞塬未能突破,恐怕就有可能将目标转向这里,前期他们已经遭遇了这种洗劫,下一步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情形,很难说。
望着远处北方的碧鸡峰,那里曾是自己的栖息之地,但现在对他来说却是那样的陌生,自己在那里生活多年,然后被撵走,等自己修成归来,对手却又早已经离开,不知所踪了。
之前还总有些愤懑,想要寻找到对方一决高下,但现在碧蛟元君那份争强好胜之心已经淡了许多,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大成了。
这条路不好走,自己已经超出了其他同类许多,化形,悟道,下一步就是大成,但这一步却难比登天。
自己是异修,和人类的修行之路不一样,或许可以借鉴,但是却不能一味效仿。
但他知道从人类文明中来探寻灵机,寻找到那属于自己的一刻,最终越过。
对于结交到陈淮生这样一个人类修士,碧蛟元君还是很有些意外的,甚至也还有些踌躇。
人类和异修能有友情么?
他不确定,甚至一直不太相信。
但当他看到陈淮生和熊壮那种推心置腹肝胆相照的态度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些狭隘了,那种态度不是做作或者虚伪,没有什么遮掩和顾忌,让他很羡慕。
所以他才尝试着想要搞明白,人类怎么和异修之间结成这样的情谊,如果能够,他当然愿意。
陈淮生表现出来的坦荡和平和是最让碧蛟元君满意的,哪怕是明知道如此需要自己的帮助,但是之前也没有提出让自己为难的要求,这是他最看重的,平等,没有什么谁主谁次,或者高人一等。
他对其他人没有结识的兴趣,甚至对同为异修的熊壮也是淡然如水,当然肯定值得信任,但却很难有与陈淮生相交那样自然。
回到云中山之后,碧蛟元君把情况和陈淮生说了,便开始履行起护山之责。
在整个云中山上的修士们几乎都丧失了战斗力的情况下,哪怕是一群青牙边狼来,都能造成一场血腥屠杀,他不敢大意。
第八日,一日无事,算是最平安的一天。
第九日,赤螭出现在云中山外围,但这头赤螭似乎灵觉十分敏锐,又或者碧蛟元君身上流露出来的同类气息让它觉察到了一些什么,所以一直在外围游荡,未曾进入。
第十日,赤螭终于冒险进入,但是在发现了碧蛟元君现身后便迅速遁地而走,再也不见出现。
第十一日,青牙边狼再度出现,被碧蛟元君怒斩十头,其余尽皆逃散。
第十二日,平安无事。
“看样子那头赤螭是溜了。”陈淮生已经完全恢复,而山中其他人的恢复状况也很好。
陈淮生也不确定云中山最危险的时候是不是过去了,但是碧蛟元君坐镇,熊壮也恢复了,加上自己,除非是四阶妖兽和三阶妖兽同时蜂拥而来,这份实力足以确保云中山渡过这个寒冬了。
“它怕是吃够了猎物,所以没露面了吧?这么快就从赤虺进阶到赤螭,这里边不知道多少人填了它的肚子。如果我是这头赤螭,我便不会离开,龙鳞塬有太丰厚的‘食物资源’了,守着这里,哪怕我独自无法突破,但不是还有那些火鬃狮,恐狼和鬼渊莽蜮这些同类么?完全可以合力为之,共享这份资源。”碧蛟元君有些感慨地道:“如果妖兽们都认定了这条便捷之路,不仅仅是龙鳞塬和你们重华派危矣,便是天下亦危矣。”
碧蛟元君已经纯粹是用人类的意识来考虑问题了。
长期的人间生活,加上他又喜好人类的风土人情生活习性,让他渐渐丢弃了原有的心态,进而转化为人类的思维观念来考虑问题了。
妖兽通过吞噬修士或者道种来迅速完成它们的自我演进,这甚至有些像异修的修行一般,但妖兽却只能在兽类演进过程中蜕变,无法真正实现脱胎换骨的进化。
它们的演进变化要么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机缘来实现,所以很罕见,但现在通过不断吞噬人类修士或者道种,也能得到相似的结果,这也成为了一道捷径,对妖兽们的刺激有多大不言而喻。
“妖兽之间可以通过灵觉来交流,这种事情迟早也要传遍天下。”陈淮生淡然道:“难道就因为这个我们就不修行了?这也会刺激我们人类修士更努力地修行,这样可以在面对这些妖兽时实现反杀,同时妖兽身上的一切也会成为修士用来炼丹、制器的灵材,这是早就有的事情,我只是担心龙鳞塬现在的情形,朱凤璧死了,李煜师叔伤了,它们还能扛得住多久?”
“淮生,你说的这一点太远,但是龙鳞塬现在是被各类妖兽困住,这些妖兽迟早要发起进攻,除非你所提到的紫府真人能迅速恢复,或者干脆就带领修士们撤退,……”碧蛟元君想到这里又在摇头:“撤退只会变成一场屠杀,那太危险,可坚守的话,一样相当危险,……”
这也是陈淮生最为担心的。
龙鳞塬内还有数百名弟子以及几百名道种和其他来投附的宗族人员,虽然遭遇了几轮的妖兽袭击,但是绝大部分人仍然还藏身其中,法阵依然还在维持运行,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李煜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应该还在坚持支撑着龙鳞塬内的抵抗。
不出意料,龙鳞塬应该已经向济郡那边发出了求援信,但是救援人员能不能及时赶到就不好说了,因为他不清楚重阳山那边现在状况如何,但根据碧蛟元君所提到的情况,重阳山即便遭受了袭击,但也不会太严重,商九龄他们是完全可以腾出一二人手来支援这边的。
问题是时间来得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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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四十节 第十四日,皮毛之论
第十四日。
龙鳞塬遭遇了仅次于离火金狨袭击之后的最凶险的一次袭击。
一头火鬃狮,三头恐狼,两头鬼渊莽蜮,以及一群青牙边狼,一群白脊胡狼,参与了对龙鳞塬的袭击。
天上可能还有血鹫,但只见到了踪迹,尚未参与袭击,可能在等待最佳时机。
李煜拖着伤重之体依托法阵全力阻击,同时也向云中山和向阳谷发出了求救火信和飞鸟签。
向云中山这边的飞鸟签是让徐天峰发来的。
之前一天,徐天峰趁着息战间隙来了一趟云中山,建立起了飞鸟签联系。
飞鸟签这种联系手续复杂但效果有限,首先只能单对单,需要在事先双方用对应灵力约定,设立咒语,赋能制签,而且距离只能在几十里内,时间也有限制,所用灵签会在一定时间内失去效用。
这个效用根据你所用的灵签材质品质和使用灵力而定,但一般都不超过十日。
比如现在陈淮生原来与丁熹蓁之间的飞鸟签就已经失效,再也无法联系,要想重建联系就需要两人见面,重新定约设咒赋能制签。
徐天峰来了一趟,算是代表山门这边来查探情况,对云中山的情形也是深感震惊,也有几分艳羡。
没想到云中山在这种环境下居然还能屹立下来,而且听完介绍,徐天峰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火鬃狮,恐狼,血鹫,边狼,轮番袭击,还能扛下来,但是在得知宋道阳、滕定远、楚英奇等人战死,其他人尽皆重伤之后,徐天峰也觉得这才正常。
陈淮生也没有瞒徐天峰,谈到了自己请了外援异修,但没提异修的具体情况,徐天峰也很知趣没深问。
现在是活下来为上,别说异修,你就是役使妖兽,只要能确保大家活下来,都一样没人会觉得不对,更何况异修在大赵早已经开禁。
建立了飞鸟签联系,就比单纯用火信求援要方便得多。
之前没有建立飞鸟签联系,是大家都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这一点。
陈淮生没主动建立,是因为朱凤璧早就表态无法给周边洞府道院以支持,而要求大家迁入龙鳞塬。
而龙鳞塬这边没有建立,是没想过会向这些洞府道院求援,在他们看来龙鳞塬都保不住的情况下,其他洞府道院只怕早就覆灭了。
现在时移势易,龙鳞塬现在是岌岌可危,但云中山却还勉强挺了过来,建立起联系就很有必要了。
徐天峰来过之后,陈淮生才知晓,前几轮的战斗中龙鳞塬的损失有多大。
除了朱凤璧阵亡外,熟人中,王垚重伤,至今未愈,刘纯,也是陈淮生的师兄战死,尤少游战死,刘正风战死,……
韩煌倒是还相当坚挺,只负了轻伤。
向阳谷那边,李明昊战死,丁元高重伤不起,现在向阳谷也是两难。
坚持肯定坚持不下去了,但是如果要迁入龙鳞塬,一来距离还是有这么几里地,但如此大规模的迁移,肯定会引来周边妖兽袭击,恐怕又是一场血腥屠杀。
可如果不迁的话,那就是等死,向阳谷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再抵挡一轮袭击,也是现在妖兽们的注意力都在龙鳞塬这边,暂时还没有太多精力来向阳谷一游而已。
更为严峻的局面是现在龙鳞塬也被围困,你想要逃入龙鳞塬都没办法,而且龙鳞塬能不能坚持下去,也是一个未知数。
徐天峰在离开时都半开玩笑,宁肯留在云中山,恐怕存活几率都要大得多。
现在唯一寄希望的就是济郡那边的救援及时赶到,而算一算时间也该就在一两日内到。
“怎么办?”陈淮生拿着飞鸟签,叹了一口气,询问众人。
徐天峰在飞鸟签里没有隐瞒,如果没有外援的话,龙鳞塬可能会彻底崩陷,甚至可能连午时都坚持不过去,法阵也抵挡不住这么多三阶妖兽的围攻,现在能撑起大旗的除了重伤的李煜外,就只有韩煌一人。
吴天恩和苟一苇都是欲言又止。
赵嗣天已经完全恢复,他没有吴天恩和苟一苇那么多忌讳,径直道:“淮生你怎么想的?如果按照徐师兄飞鸟签中所言,除非请那位龙前辈出手,否则我们就算是全去都无济于事,熊老兄可能都不够,大家去纯属送死。”
碧蛟元君在山中独来独往,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接触,除了来陈淮生这里外,其他时候也就是偶尔和熊壮说说话。
相比之下熊壮倒还好得多,起码赵嗣天、唐经天几人都还能和他聊一聊了。
众人也只知道后来这一位异修的实力已经应该是紫府真人中的顶级了,最起码也应该是润魄高境,甚至可能是紫府巅峰,但异修和人类修真的品轶不能完全对等,只能有一个大概的对列,所以具体这一位究竟有多强的战斗力,谁也无法判断。
但一个紫府润魄高境的修士,就算是放在大赵人类修真界,除开金丹祖师们外,也绝对可以排在前十五了,距离金丹大成也就是一步之遥,哪怕这一步很多人永远都跨不过。
六头三阶妖兽,这还没算血鹫,火鬃狮和鬼渊莽蜮都是顶级三阶凶兽,恐狼也一样不弱。
单对单,在没有法阵的支撑下,随便哪一个拿出来在座众人没有一个能抗衡,熊壮可能对付得了一头恐狼,但是鬼渊莽蜮他就够呛,而火鬃狮他就得要考虑自己如何保命了。
边狼和胡狼都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是那位龙前辈大家都看得出来,对重华派,甚至对云中山都没有太多兴趣,也没什么亲近感,纯粹是因为陈淮生个人因素来帮忙,你现在又要人家去救龙鳞塬,凭什么?
再说对方实力超群,但火鬃狮和鬼渊莽蜮也是逼近四阶妖兽实力的凶兽了,如果遭遇几头围攻,一样也有相当风险的。
关键是这一位龙前辈性格有些孤僻,不太合群,贸然去请人家帮这样的忙,万一触怒了对方,人家连云中山都不肯守护了呢?
不是大家自私,而是大家都意识到了云中山似乎和龙鳞塬那边的关系显得越来越独立,这么多天,龙鳞塬好像也没有给云中山这边一点儿帮助,如果不是运气好,加上一些其他因素,云中山众人也早就该变成妖兽腹中餐了。
帮忙可以,但得要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事情,在座的人都不会愿意。
“龙前辈那边,怕是不太好说吧?”唐经天也有些犹豫。
见这个情形,吴天恩也有些着急,若是大家都不愿意去支援,那龙鳞塬铁定完蛋,整个重华派在河北的基业就彻底崩了。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云中山这点儿人连个小宗门都算不上,没有重华派的支持,能坚持下去?
“我觉得还是要去救。”吴天恩沉声道:“如此多三阶妖兽袭击,现在龙鳞塬绝对抵挡不住,一旦法阵崩塌,龙鳞塬那么多人,哪里经受得起如此多妖兽屠戮,到那时候真正最具杀伤力的还是那些边狼和胡狼了,就算是我们应对不了那些三阶妖兽,起码也应该考虑把边狼和胡狼斩尽杀绝,以免它们……”
吴天恩所言不虚,真正龙鳞塬被攻破,三阶妖兽瞄准的都是那些高阶修士,比如紫府、筑基以及筑基高段的修士,这些才是它们最可口的餐点,这帮人数量都五六十号人,足够它们吃饱喝足了,而更大数量的筑基初中段以及道种还有好几百人,只会成为那两群边狼和胡狼的猎物。
哪怕是冲着去拯救那些练气初中段的修士,那也该去。
“可师伯,就算是我们救出来这些人,难道还能带到我们云中山来,不说容纳不下,而且会不会把那些妖兽引到我们云中山来呢?我们能扛得住接踵而至的妖兽围攻?”
井中鸿的问话更为犀利,也是最可能的危险。
吴天恩一时间不好回答这个问题,真要把龙鳞塬上修士带到云中山上来,毫无疑问肯定会吸引到众多妖兽来,这岂不是要让云中山成为下一个龙鳞塬?
苟一苇脸色不太好看,“那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龙鳞塬上这么多同门成为帮我们吸引妖兽注意力的靶子而无动于衷?”
井中鸿心中暗叫糟糕,这个帽子扣下来可没人挡得住,赶紧道:“我赞同去救,但是要考虑好能不能救下来,救了之后如何处置,……”
“等考虑清楚,早就水过三秋了,来不及了。”赵嗣天摇头:“淮生,还是你定吧,就算是要去救,龙前辈那里还得要你去说,我们都搭不上话,没龙前辈,我们去都没戏,送死而已。”
“救,肯定要去。”陈淮生叹了一口气:“但不能带到云中山来,还是得要依托龙鳞塬护山法阵来,但究竟怎么干,还得要看救了之后才知道。”
定下来之后,陈淮生雷厉风行,除了碧蛟元君那里他去说和,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也都参加,只是留了熊壮坐镇,以免顾此失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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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四十一节 鏖战不休,挺过一关
伴随着碧蛟元君一记犀利的冰锋斩,长约三丈宽一丈的冰封横卷而过,火鬃狮宛如天神,四周燃烧的火焰猛扑而上。
三阶顶级凶兽,哪怕是面对碧蛟元君,虽然居于下风,但是却仍然毫不示弱,疯狂地卷起四周的火苗,演变成一片火海。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意识到差距,自己根本就靠不拢边。
这头火鬃狮应该比之前自己遇上的火鬃狮是更强,尤其是奋蹄扬尾间,火焰爆发,方圆几丈内都是烈焰席卷,几如神兽!
但是在碧蛟元君强大的气势威压下,饶是那火焰横飞,火鬃狮在半空中纷飞奔行,但碧蛟元君仍然游刃有余地用幻化出来的冰封之刃封锁住火鬃狮逃跑的路径,而那些足以直接烧死筑基以下修士的妖火在他面前更是毫无作用。
“嘿!”
碧蛟元君突然纵身跃起,趁着火鬃狮翻转身体想要奔逃时,迎着对方就是连续三记掌锋,三片冰蓝色的锋刃滑出,迅速旋转起来,最后演变成巨大的冰盘,锁死火鬃狮的逃跑路径,轰隆隆碾压过去。
眼见得无处可逃,火鬃狮暴吼一声,整个狮鬃全数爆发,漫天火焰迎上,……
冰盘互撞,然后迅速交击将火鬃狮夹击在其中,火鬃狮奋力释放火性法力,整个冰盘炸裂开来,但是紧接着第三个冰盘撞进来,终于将火鬃狮封死在碎裂的冰渣中,将其彻底封冻。
看着仍然在冰屑中挣扎的火鬃狮,碧蛟元君双手化为利爪,猛然一探,刺入火鬃狮的胸腔,将其彻底撕成两半,火鬃狮濒死的怒嗥声在整个龙鳞塬外围山中回荡,一直传入龙鳞塬中。
将火鬃狮彻底击杀,碧蛟元君也忍不住调息回气,对于这样一个已经近乎于四阶妖兽战力的三阶凶兽,哪怕是他要击杀,也还是有些吃力的,好在这头火鬃狮没有其他帮手,否则,他还真的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陈淮生早已经扑上前去,一溜烟儿地将火鬃狮的火鬃割了下来,这数百根火鬃,每一根都能卖上好几百灵石,单单是这一笔收入就能超过五万灵石,这就是三阶凶兽的价值所在。
火鬃狮身上的东西还不止火鬃,其皮也是极其昂贵的火性法器和法衣的材料,至于说其身上骨骼血肉反倒在其次了。
以最迅猛的速度将火鬃狮皮剥下来,然后又取下几棵火鬃狮牙,陈淮生才颇有些不舍地放下。
这种环境下,来取三阶凶兽身上的材质,如果没有碧蛟元君在一旁,他是不敢的。
他们没敢直接冲入龙鳞塬,一是碧蛟元君不愿意进去,二是,陈淮生、吴天恩、唐经天和赵嗣天的实力也不敢进去,便是有碧蛟元君保护,但也保不住哪一头三阶妖兽在一旁伏击,打一个措手不及,身死道消,那就太不划算了。
所以最终于龙鳞塬内沟通后,几人干脆就在外围袭扰,尤其是寻找一个合适猎杀目标,来帮助龙鳞塬内分担压力。
火鬃狮就是最重要的伏击目标,但对陈淮生他们来说,面对这种凶兽,他们根本就使不上劲儿,只能眼睁睁看着碧蛟元君干净利索地独自斩杀了这头凶兽。
远远地看着一头血鹫飞速急坠,看样子又是在朝着龙鳞塬内某一处目标发动袭击,但是一干人也只能远远地看着。
先前火鬃狮爆发出来的战力让包括陈淮生在内的几人都意识到了巨大的差距,或许四人对上一两头恐狼还能勉强一战,但同为三阶妖兽,火鬃狮战力就比恐狼要强不少,四人便是围攻火鬃狮,只怕最终结果己方未必能击杀火鬃狮,但自己一方怕就要付出一两人阵亡的代价了。
但在碧蛟元君手上,火鬃狮也只是挣扎了几个回合,便被诛杀,虽然也看得出来碧蛟元君耗用的元力不少。
用飞鸟签将消息传递进去,陈淮生才和碧蛟元君商量转进。
当初约定众人在外围击杀致命妖兽,现在任务已经完成最重要的一个,火鬃狮已经被击杀,那剩下的就只有两头鬼渊莽蜮和三头恐狼了,也许还有,但现在尚未发现。
边狼和胡狼都在南边活动,在三阶妖兽们为彻底突破龙鳞塬防御法阵时,这些二阶妖兽都会极其聪明地在外围游荡,一当发现法阵失灵,它们便会蜂拥而入。
徐天峰接到陈淮生飞鸟签消息,心中稍稍舒了一口气,但是看着正在疯狂冲击法阵阵门的鬼渊莽蜮,他的心又揪紧了。
鬼渊莽蜮不断地用巨尾抽打着阵门,方圆三丈之内泥石飞舞,草木散落,两头孽畜交相呼应,整个法阵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怒放的火焰将鬼渊莽蜮卷进去,但是皮粗鳞厚的妖兽根本不在乎,随口一吐丹气,便将烈火压制,然后又是巨尾猛扫,遍地火焰竟然连带着整个地面三尺泥土都被席卷而起,飞向正面的李煜。
李煜身形轻轻晃动,手中拇指一捺,地面一根粗壮的墨色巨藤翻卷而起,在触及到鬼渊莽蜮那一瞬间化为无数须根吸盘,刺入鬼渊莽蜮体内,……
剧烈的疼痛让鬼渊莽蜮倏地暴起,弹向空中,瞬间就把巨藤拉出十丈之长,绷得如同一根缆索。
但法力入侵,却没有因为鬼渊莽蜮的发狂而停息,毒素注入鬼渊莽蜮体内,让它变得越发狂暴,不断在空中飞舞挣扎,而巨藤所落足的地面一块块泥地被撕裂拉起,根须不断暴露出来。
一旁潜伏的韩煌跃出,双手合抱,缓缓推出,无数道细密的火线变幻着形状飞向鬼渊莽蜮。
而此时李煜也竭尽全力猛然再向地面一捺,整个巨藤再度向下一沉,鬼渊莽蜮被这一拉,迎面而来的数十道火线终于将其包裹,伴随着韩煌发青的脸颊猛然转红,火线寸断,全数镶嵌入鬼渊莽蜮体内,化为一团火球,……
凄厉的嚎叫,将另外一头已经冲入了龙鳞塬的鬼渊莽蜮召唤了来。
口中还衔着两具躯体残肢的鬼渊莽蜮看到同伴的惨状,再也不顾得咀嚼吞食刚到口的修士,在空中展翅飞来,双翼扑击,顿时将韩煌抽飞。
李煜神色不变,身体微微下沉,双足已经踩入地面一尺,犹如生长在泥地中,双手拇指再度向下捺入泥地中。
嘴角微微溢出血渍,李煜知道如果尽早将这两头鬼渊莽蜮击杀,那么被另外一处法阵封锁住的恐狼恐怕很快就会突破,一旦那三头恐狼也冲破过来,那局面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泥地沸腾起来,尘土飞扬,化为一片赤红色的血海,无数根须如同在水中飞舞一般,向上卷起。
五名筑基高段的修士已经蓄势待发,他们也很清楚,如果不能再这一击中将这两头鬼渊莽蜮彻底诛杀,那么接下来他们就会面临更惨烈悲壮的局面,恐狼乃至于跟随恐狼而来的胡狼和边狼都将涌入进来,他们便再也难以抵挡。
现在他们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杀死这两头鬼渊莽蜮,然后腾出手来应对恐狼,而李煜也已经明确告知他们,他将自爆丹元来击杀恐狼,否则难以支撑下去。
将所有元力彻底注入,整个地面上的泥土化为了一道泥毯向上卷起,赤红色的泥土带来了灼热的气息,终于在飞到半空中演化为火海。
这便是法阵之威,整个方圆十五丈之内,都是弥漫的火焰气浪,把两头鬼渊莽蜮彻底吞噬。
两头鬼渊莽蜮显然也意识到了危机,吐出的丹气向四周扩散,意图压制翻卷袭来的火浪,但法阵之威被李煜催发到了极致,就是要一击毙命,根本不容它们逃脱。
“上!”
五名筑基中高段修士一声厉吼,同时爆发而出,剑气,法术,在这一刻全力击出。
没时间了,他们已经能够听到远处恐狼发出的厉吼声,还有隐约附和的边狼胡狼嚎叫声,再拖下去,真要让这两头鬼渊莽蜮逃脱,那就真的要完蛋了。
五名筑基中高段的突袭顿时让鬼渊莽蜮再也无法支撑得住,它们动用丹元之力反击,瞬间就将五名修士击退,甚至重创,但是也就是这一刻失去了丹气压制,火浪排空,横卷而过,彻底将两头鬼渊莽蜮吞没。
商九龄和齐洪奎赶到的时候,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数十头白脊胡狼正在与陈淮生等人激战,而一头恐狼已经被一个异修逼入死角,但那名异修显然没有尽全力,而另外两头恐狼则被李煜与其他几名筑基堵截住,避免三头恐狼连线。
在距离他们五十步开外,一群边狼则已经冲过了防线,与数十名炼气修士激战在了一起。
伴随着商九龄和齐洪奎的介入,两头恐狼被迅速击杀,碧蛟元君也顺利将那头恐狼斩杀,胡狼群崩溃了,四散奔逃,陈淮生等人追杀了十余头后,大部分还是逃脱了。
边狼群则给这边修士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起码有五六名炼气中高段修士在战斗中阵亡。
但战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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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四十二节 撤与留?(第三更求月票!)
“现在整个龙鳞塬中尚有弟子二百三十余人,阵亡了一百五十余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炼气中低段弟子,……”
替代李煜做汇报的是筑基五重弟子应悦升,他是原来凌云宗的弟子,但年龄已经过了八十,原来也在外边有道院,但在龙鳞塬封关之前就撤回到龙鳞塬了。
可以说在这十多日的激烈拉锯战中,几乎每天都有多名弟子丧生,就算是地面上妖兽没有冲击进来,但是来自天空中的血鹫和摩云白雕也都会给龙鳞塬内造成巨大的伤亡。
“除开我们宗门弟子外,一些外来投附的宗族子弟也伤亡惨重,总共伤亡也都在百人以上,而道种的伤亡更大,超过三百人,……”
“凡人死亡的数量倒不算多,大概有四百余人,多是被牵连或者波及造成的伤亡,……”
商九龄也没想到河北的局面竟然恶劣如斯,在济郡那边,重阳山也遭到了妖兽袭击,但是很轻松地就应付过来了。
这么久来只遭遇了两轮袭击。
一次是两头三阶妖兽鬼豺闯入,因为来得突然,造成了十余人伤亡,只有一个筑基阵亡,其余尽皆是炼气层级的修士和道种。
还有一次就是他们临行前被一头三阶妖兽恐狼带着一群诡狼袭击,只有一名炼气高段修士罹难,三名炼气修士遇难,很轻松就应对了。
像火鬃狮、鬼渊莽蜮这些顶级的三界凶兽都没有出现过,更别提像离火金狨这样的四阶凶兽了。
相较于河北这边的局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商九龄现在也是无比后悔,早知道要么就该全力以赴镇守卧龙岭这边,在重阳山那边保留少数力量即可,要么就索性直接放弃卧龙岭这边,将所有人都撤往重阳山,也不会酿成现在这种惨烈局面。
朱凤璧的死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个沉重无比的打击,尤少游阵亡同样让他痛彻心髓。
这可是老重华派中自己最重要的助手,虽然他不及李煜那样与自己默契无隙,但毕竟也是支持自己的。
重华七老中原本老重华派稳居三席,自己又拉拢了丁宗寿,齐洪奎也在向自己靠拢,令狐醉和渡果二人根本翻不起风浪,可现在朱凤璧一死,局面就一下子变了。
没有了朱凤璧,自己对丁宗寿和齐洪奎的依赖都要加大,丁宗寿和齐洪奎都不是易与之辈,日后自己要拉拢他们肯定要付出更大代价。
还有尤少游,商九龄也是一直希望能促成尤少游早些筑基,奈何尤少游庶务缠身,一直没能全副精力修行,所以拖累了进境,本指望他未来几年专心修行,争取五到八年内筑基,谁曾想却遭遇如此噩耗。
朱凤璧和尤少游的死不仅仅是打击了老重华派,对整个重华派也一样是巨大损失,就朱凤璧所知,整个大赵截止到现在,修真界在抗击妖兽潮的这轮风暴中,战亡的紫府真人也不过寥寥一二人罢了,谁曾想重华派却遭遇如此劫难。
自己的几名弟子中王垚重伤,至今尚未恢复,刘纯阵亡,徐天峰、陈淮生、袁文博以及丁熹蓁都还安然无恙,算是幸运。
河北宗族子弟死亡甚多,无疑也会打击重华派在燕州这边的威信,但是一路行来,商九龄也看到河北各地宗门世家损失一样惨重,不亚于重华派,恐怕今年会成为河北修真界的一个厄运之年。
唯一让商九龄感到意外的就是陈淮生的云中山居然挺了过来,估计应该是和自己看到的那个异修有关。
他早就听闻陈淮生在外游历时结交异修,他也没太在意,但没想到在龙鳞塬这边没法为其提供帮助的时候,陈淮生却能招来异修为其助力,现在居然还帮助龙鳞塬击杀一头火鬃狮,否则龙鳞塬这边情况还要糟糕。
现在商九龄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副情形,不过今冬却是必须要坚持过去的,现在龙鳞塬的数百弟子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这是日后重华派崛起的根基所在。
在安顿好龙鳞塬这边情况之后,商九龄和齐洪奎又带着几名筑基高段的修士沿着龙鳞塬这一线出击,又连续击杀了数十头边狼和胡狼,以及两头鬼豺和一头鳌龙,又在山巅击杀了两头血鹫,暂时肃清了周边的要受威胁。
但看看整个卧龙岭中层出不穷的各类妖兽,就知道河北这边情况和大赵那边截然不同,这种情形之下,未来重华派在河北这边的攻略究竟该如何,也是一个煞费思量的麻烦事。
陈淮生重新来到龙鳞塬已经是三日后了,也就是小雪之后的十七日,十一月初九。
他是应召而来,商九龄要见他。
“弟子拜见师尊。”陈淮生规规矩矩行了礼。
“坐吧。”商九龄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脸色也有些憔悴,很显然大量弟子的伤亡,加上派中重要成员的折损,都让他焦头烂额。
陈淮生点点头坐下,“师尊也需要劳逸结合,这个冬天还很长,师尊怕是要一直在卧龙岭这边逗留到明春妖兽潮退去吧?”
商九龄也不觉得惊讶,陈淮生的眼光思路在自己几个弟子中首屈一指,就算是老一辈中也无人能及,否则吴天恩和苟一苇他们也不会被他说动去了云中山。
“这种情形下便是我们想退回济郡去,这么多弟子,还有道种,漫漫几千里,一路上妖兽岂会放过?回到济郡还能剩几个?”商九龄摇头叹息,“早知道就该夏末是就该把这些弟子转移到重阳山去。”
“听师尊的意思,宗门是打算放弃卧龙岭,放弃河北了?”陈淮生已经有所预料,但还是有些震动。
商九龄默然不语。
他还没有完全决定,而且即便是决定要撤离河北,但也不是一句话就能行的,也还需要考虑好后续的应对方略。
弟子中已经有数百河北子弟,而且也和地方宗族建立起了一定联系,岂是说撤就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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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大赵是整个宗门的心愿,这个方向也是确定了的,不会更改,但如何妥善处理好济郡和河北这边的关系,也是商九龄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陈淮生的表现一直让商九龄很看好,所以他也想从对方这里听一听意见。
“淮生,河北始终遥远了一些,北戎人和大赵之间的敌对态度不会因为一时的松动而彻底改变,我们在河北的话始终要受到诸如天鹤宗、月庐宗以及凤翼宗这些宗门的敌视和打压,再说我们在河北的根基始终浅了一些,比不得月庐宗和天鹤宗这些宗门,所以济郡重阳山这个机会,我们不能放弃。”
商九龄的这番话算是一个解释。
但陈淮生不是太认可。
“师尊,我不这么看。”陈淮生表明态度:“河北并不远,也就是一条黄河而已,只因不属于大赵,才让大家心里边觉得遥远,好像就远了许多,其实从济郡到滏阳道,与济郡到宛郡的距离相比甚至还要近一些。至于北戎和大赵的敌对态度,我也以为日后可能会有变化,……”
“哦?”商九龄略感惊讶,“会有什么变化?”
“北戎人势力正在消退,早就不复有两百多年前的虎虎生威了,现在也只能在幽云二州还有一些影响力,而且他们还承受着来自西面西唐的巨大压力,在雍凉,西唐与北戎人交锋不断,已经彻底撕破脸,战火迟早要延伸到晋州和云州,所以北戎对大赵态度的和缓是有原因的,……”
陈淮生的话语让商九龄惊讶中略带思索。
“北戎人没有资格四面树敌,而在他们心目中我们这些外来宗门甚至比河北本土宗门看着更顺眼,因为他们清楚一旦他们失势,这些本土宗门世家反噬之力会更加凶猛,毕竟原来他们压制奴役了河北这么多年,本土宗门世家本来才是这块土地的主人,……”
“河北四州历来一体,北戎人迫于形势暂时放弃了燕晋二州,但却不想也不能放手幽云二州,幽云二州和草原几近一体,一旦幽云二州独立,那么北戎人的根基之地也会遭到动摇,所以北戎人多半会继续打压本土宗门世家,而倾向于扶持外来宗门,这也是为什么北戎人宁肯将龙虎气运皇旗交给大赵,其实就是想要利用大赵宗门世家向北发展,进而牵制河北本土宗门世家,达到他们心目中的平衡,进而为他们赢得时间,……”
陈淮生的分析精准细腻,商九龄越发觉得陈淮生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李煜代自己收的这个徒弟是收对了,哪怕这个徒弟不太安分,而且还有着与年龄不相匹配的野心,但他都觉得可以容忍接受,甚至一定程度上他也乐于见到陈淮生在这方面有所表现,下一辈中就需要这样的人才来逐渐成长起来。
“所以你觉得我们重华派立足河北,会得到北戎人更大的宽容甚至暗中支持?”商九龄沉吟着道:“北戎人会这么做?”
“掌门,这其实可以从我们在燕州发展与晋州那边的月庐宗龃龉不断,但是实力更强的天鹤宗却少有与我们发生冲突看出来,月庐宗在晋南,北戎人几乎难以施加影响,但天鹤宗在漳池道,却是与幽云一线之隔,北戎人两百年的根基,不是轻易就消除的,只要适当施加影响,天鹤宗不能不顾及一二,当然这也和天鹤宗不愿意让月庐宗势力渗透入卫怀道太深有一定关系,……,而且现在河北遭遇如此劫难,无论是宗门世家还是地方宗族散修,势力都遭到极大打击,正是我们在河北扩张发展的好时机,远胜于在大赵,在济郡与其他宗门激烈竞争,……”
商九龄有些动摇了。
陈淮生的这个分析极有道理,河北诸宗门世家都遭到了妖兽袭击,重华派艰难,其他宗门世家宗族也一样困难,这就要看谁更有预见性和决断性了。
可是济郡那边好不容易立住脚,回归大赵是大势所趋,又岂能轻易转向?
这是整个宗门的意愿,并非他商九龄一人的想法。
“还有,如果我们放弃河北这边,对这几年加入我们重华派的弟子,以及归附于我们的地方宗族也会是一大打击,会让人离心离德,这些恐怕都不能不考虑啊。”
商九龄叹息不止。
这些情况他都明白。
可河北弟子都是新加入宗门的,大多还在炼气初段层级,他们有什么发言权?
地方宗族的关系倒是需要考虑,但这起不到左右大局的作用,可以考虑继续接受河北弟子到重阳山修行来安抚。
特别是这一次卧龙岭遭遇的劫难更是加强了宗门本身就想要放弃河北的想法,死了一百多号弟子,这种危难难道还不足以让宗门考虑更安全的地方作为发展根基所在么?
“淮生,兹事体大,宗门也还没有作出决定,而且即便是宗门日后要以济郡那边为根基,但河北这边也不能轻言放弃。”商九龄微微摇头:“这是我的个人意见,卧龙岭我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纵然此番遭难,但只要坚持过这一冬,明春就会好转,……”
“卧龙岭以后就会变成下院?”陈淮生希望得个准信儿。
商九龄迟疑,但最终还是摇头,他不想在自己这个弟子面前撒谎,作为下院是原来的考虑,但现在恐怕还要降级了。
“下院规格可能也就维持两三年,最多五年,最后变成一个分院。”
商九龄坦率的回答让陈淮生明白,重华派放弃河北势在必行了。
这意味着明春卧龙岭的人手就会大幅度缩减,大部分都要前往重阳山,而龙鳞塬这边恐怕就只能留守少量人了,多半要安排伤愈的李煜临时留守过渡一下,两三年后就变成一个可有可无的所在了。
当然也不一定能够,如果分院能表现出足够的价值,继续维持一定规模也有可能,但永远不会重返昔日荣光了。
问题是重华派定了这样一个方向,那自己呢,云中山呢?
跟着去重阳山?
重阳山可比卧龙岭范围小得多,而且精华之地尽皆集于重阳山主山上,自己现在这实力根本没有可能自立洞府。
便是日后入登紫府,主山上寸土寸金,这洞府道院规模也要小得多,根本无法做到像云中山这样自由自在。
他不可能去重阳山。
商九龄也想到了这一点,现在的陈淮生不是一个人,身边还有一群人,包括吴天恩、苟一苇这些老人,还有赵嗣天这样和他“同龄”的英才,他们肯定想得到去重阳山的结局,绝不愿意去重阳山,这又如何处理?
这也是商九龄今日召陈淮生来的另一个原因。
他要探探陈淮生的底。
毕竟陈淮生身边聚集的多是老重华弟子,吴天恩、苟一苇、赵嗣天这些都是老重华的精英,现在在宗门遭受重创之后,自己也需要这些人的支持。
“分院啊,……”陈淮生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分院就意味着燕州可能就会落入其他人之手了啊,幽州宁家早就对滏阳道虎视眈眈,凤翼宗也想北上,卫怀道不用说,月庐宗肯定要想独大,甚至北戎人想要压制天鹤宗都没有了借口,说不定还要支持天鹤宗与月庐宗在卫怀道开战争夺,但终归都和咱们重华派没有关系了,大好河山却不能为我们所有了啊。”
分院的影响力和控制力是远无法与下院相比的,也许就那么一二十号人,类似于当初马道春带了十来号人驻守凌云宗原来的山门大騩山一般,说撤就撤了,而且也基本上没有什么能力来拓展和壮大。
商九龄也唏嘘不已,但这也是必然选择。
“淮生,你呢?你和云中山的打算呢?我看现在天恩、老苟似乎都唯你马首是瞻,你肯定不打算去重阳山吧?”商九龄问道。
“嗯,没考虑去重阳山,那太拥挤了,本来重阳山现在就够挤了,现在卧龙岭这几百号人一去,只怕落脚都够呛,我还是留在河北吧。”陈淮生平静地道:“师尊是打算让李煜师叔临时驻守卧龙岭这边?”
“有此打算,让李煜驻留,韩煌和丁元高协助,……”商九龄点点头:“你们这一群人也继续留在云中山?”
“还没有想好,但是云中山的短板很多,弟子想去大騩山。”陈淮生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大槐山?!”商九龄大吃一惊。
哪怕知道自己这个弟子心高气傲,志存高远,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想去大槐山。
大槐山现在还有什么?凌云宗留下一地残垣,而且那么大,你有几个人?去大槐山做什么?
而且大槐山不仅面临着妖兽袭击,而且月庐宗和天鹤宗的人也不会坐视,嗯,除非像当初马道春那样悄无声息地就在那里混日子,但陈淮生是这样的人么?
如果是,他就不会选择去大槐山了。
戊卷 第四十四节 敲定,协调
“你怎么会想去大槐山?!”商九龄大惑不解,“大槐山在卫怀道中部,距离卧龙岭这边近千里,距离济郡更远,若是有事……”
陈淮生的云中山不过几十人,这还是把弟子和道种加上,真正有些实力的就那么几号人,突然远赴大騩山,这太夸张了。
“师尊,既然我不可能去重阳山,那么在卧龙岭或者大槐山其实就差别不大了。”陈淮生平静地道。
在这个问题上,陈淮生其实也考虑了很久。
不去重阳山是确定了的,但留在卧龙岭上,或者去越囵山,又或者选择大槐山,陈淮生也在权衡。
留在卧龙岭,也就是继续保留云中山,但现在重华派会继续保留所谓下院两三年一直到过渡到分院,李煜留守,关系良好,能得到照拂,这是优势。
但缺点也很突出,云中山挨着太近,随着龙鳞塬人手大幅度削减,恐怕龙鳞塬那边就会经常指挥安排云中山的人来做事了,巡逻也好,防护也好,保卫也好,补给也好,都少不了,要想安心修行,怕是难了。
而且留在卧龙岭上,如果想要招收新弟子,那么肯定会过龙鳞塬那边一关,但在大槐山或者越囵山就不存在这方面的限制了,大不了时候报备一下即可。
所以陈淮生不倾向于留在卧龙岭。
越囵山也是一个选择。
越囵山条件相对于云中山要更好,灵气浓郁,而且灵材灵植等资源丰富,但越囵山所处位置不太好,两边都是山脉,而且处于邗山道和汤水道之间,周围宗门世家关系复杂,立足不易。
谢氏兄弟是想与陈淮生合作,却并非希望陈淮生来鹊巢鸠占,一旦云中山这边搬过来,恐怕关系就会恶化,当然陈淮生并不惧怕对方,而且对方在这轮妖兽潮中存活下来没有也未可知。
只是这周边并非只有谢氏兄弟,还有多个大小不一的宗门世家势力,落足之后只怕就要和周边纠纷不断,难以安下心来修行,所以越囵山也不是最佳选择。
最后就是大槐山了。
大槐山最大的劣势就是距离卧龙岭和济郡都太远,同时又要面对月庐宗和天鹤宗的压力。
天鹤宗还要好一些,现在它的精力主要不在卫怀道,而在云州和晋州那边,但月庐宗一直把卫怀道视为其势力范围,只不过碍于天鹤宗的反对不敢太过露骨地插手和表明态度。
不过在重华派几年前与月庐宗一战之后,双方勉强达成了一致,大槐山仍然属于重华派,以大槐山为界限,整个卫怀道,大槐山以东属于重华派势力范围,以西则属于月庐宗的势力范围。
但这个约定只是月庐宗与重华派私下达成的,无法宣之于众,否则天鹤宗和卫怀道其他宗门世家就不会答应。
事实上现在的卫怀道,重华派除了保留了大槐山外,其他影响力都弱化到了可以相当单薄的地步了,重华派在河北的精力更多的还是在滏阳道,只有少量心思放在卫怀道东部。
现在重华派连卧龙岭和滏阳道都准备逐渐放弃,更遑论远在卫怀道中部的大槐山,这也是商九龄最无法理解和想象陈淮生会有这个念头的原因。
但对陈淮生来说,大槐山的优势也是相当明显的。
一是当初道宫给北迁的凌云宗、重华派提供的几处地方中资源条件最好的灵山福地就是大槐山,其面积没有卧龙岭这么散这么大,但是灵力气息犹有过之,而且相对集中,但又比如重阳山这类地方大了许多。
二是地处卫怀道中部,虽然在人口资源上不及滏阳道,但是其周围有许多山泽都有大量灵植和灵兽生存,比如通天泊就在卫怀道与晋州天井道接壤的境内,而轵关山虽然也在天井道,但距离卫怀道这边也不远。
加之从卫怀道南下可以经邗山道直接渡河到魏郡和司郡,但从地理角度上来说,卫怀道比滏阳道距离大赵腹心地区更近。
陈淮生很早就了解过大騩山,比卧龙岭小,但灵地更为击中,层次分明,如果要从防范角度来考虑,以后要构筑护山法阵也要容易得多。
当然劣势早就说过了,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威胁,距离晋州那边更近,一旦有事重华派可能很难帮上忙。
陈淮生回答得很简单,但商九龄却能听出其中含义,在河北,无论哪里,对他们来说可能都差不多了,因为当卧龙岭都沦为一处分院时,真要有什么事情,分院那点儿力量也帮不上忙,陈淮生他们自身的实力可能就要比分院强得多。
“淮生,那两三年后宗门撤销下院时,你愿意来接手卧龙岭这边么?”商九龄轻轻叹息了一声不再多说,“滏阳道这边条件再怎么也要比卫怀道那边强吧。”
现在肯定没法直接交给陈淮生,但两三年后宗门完成了南迁在济郡扎根的目标,那卧龙岭一处分院交给陈淮生就顺理成章了,陈淮生好歹也是重华老人。
“师尊,两三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到时候再来看吧。”陈淮生摇摇头:“光是这一场妖兽潮,是不是今冬之后就会缓解,谁也无法断言?也许今年是河北最艰难,明年就轮到大赵,后年就是南楚那边了呢?”
商九龄笑了起来,“那怎么可能?难道这妖兽潮还是一轮一轮向南波及的么?”
陈淮生也微笑,“师尊,这可说不好,天时变化本来就莫测,今冬比前几年冷了许多,才导致河北这边绝域禁地的妖兽都出来了,如果明年大赵那边也是天时骤冷,那禺山这些地方的妖兽会不会出来呢?”
对这个猜测,商九龄不太信,但也没多说。
现在陈淮生也表明了态度,商九龄需要考虑陈淮生这样带着一帮人去大槐山算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式了。
远离山门,野蛮生长,那还算重华派的弟子么?
如果算的话,与重华派之间的关系该如何来定位呢?双方的权利义务如何来体现?
“淮生,你考虑过没有,去大槐山,和宗门之间的关系如何维系?你没打算脱离宗门吧?”商九龄缓缓道。
“师尊言重了,弟子从未想过脱离宗门,弟子还是师尊的亲传弟子,如何会又那等想法?”陈淮生赶紧道:“弟子只是在想如何能为弟子自己以及弟子身边这些人提供一个更好的修行环境,现在宗门新生代弟子甚多,加上原来九莲宗诸宗弟子也有许多优秀英才不断涌现,弟子估计确定以济郡重阳山为山门后,可能原来九莲诸宗的弟子还会有不少来投,加上济郡本身就是人才鼎盛之地,所以资源肯定会更加紧缺,弟子不能只考虑自己,还得要考虑其他弟子的修行机缘,所以才会想去大槐山,这一点还请师尊理解,……”
陈淮生的话言出至诚,并没有什么花巧,商九龄也明白。
宗门大了,资源争夺肯定越发激烈,从灵食到灵石,再到灵材、丹药、法器,甚至修行历练机会,都会面临竞争。
一些人才本来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空间,但是面临太过剧烈的竞争缺乏资源,最终导致落伍,逐渐沦为平庸。
这种情形并不少见。
跳出这个环境,去寻找更大的发展空间,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大家都有这样的期望,这很正常。
现在陈淮生以他自己的优异表现承载起了他周围这群人的希望,所以有这样一拨人愿意跟着他走,也属情理之中的事情。
“怀生,你也莫要绕圈子,你既然愿意留在重华派,那重华派该给你的支持肯定也会有,但同样你也需要对重华派提供必要的贡献,这一点你该明白。”
商九龄虽然内心偏爱陈淮生,但是他是掌门,自然也要站在宗门角度来考虑问题。
“师尊放心,弟子定然不会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但凡宗门的要求,只要弟子能做到,定然不会推托。”
陈淮生答应相当爽快。
现在他需要重华派的名头,也需要重华派的支持,就算是重华派要放弃河北,那也是两三年后的事情,至少现在重华派还会在河北保留一定力量,李煜素来看好自己,这层关系当然要维系好。
“你明白就好,不过这都是明年的事情了,接下来这个冬天,我和老齐都会驻守在龙鳞塬,你在云中山那边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尽管发签告警,我知道你交好的异修实力超群,若是龙鳞塬这边遇到难处,你也须得要尽力来援。”
商九龄并未深问异修之事。
在他看来这是陈淮生的私人事务,大赵道宫和官家都已经解禁异修活动,人类修士和异修结交日渐增多,你能让异修来为你做事,那也是你的本事。
在商九龄这边得了准信,陈淮生心中也放下了石头,熬过这个冬天,就该考虑西迁大槐山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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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四十五节 偃蹙龙虎姿(第三更求月票!)
不过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仍然是如何熬过这个冬天。
这一轮斩杀妖兽并非就一劳永逸了,寒冬之下,还会不断有一轮接一轮的妖兽从绝域禁地里涌出来,卧龙岭正好就在恒天山的南麓,妖兽一旦从绝域禁地出来,这里就首当其冲,躲都躲不过。
这也是陈淮生不愿意选择留在卧龙岭的缘故,今冬也许有碧蛟元君和商九龄、齐洪奎等人的坐镇,能熬过去,但明年呢?
明年只有李煜坐镇,但肯定人数规模会小很多,也许就是三五十人,甚至更少,炼气中段以下的弟子基本不会留守这边了,见势不妙的情况下,索性就直接放弃卧龙岭南逃,可到时候自己一行人若是留在云中山,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他绝不会留卧龙岭。
商九龄和齐洪奎的到来立即稳定了局面,陈淮生也去见了李煜。
李煜对自己态度一直十分亲善,可以说是整个重华派中仅次于吴天恩对自己有恩的人,没有李煜对自己的擢拔,自己也不可能成为掌门亲传弟子,也没有日后那么多优遇和机会。
李煜重伤,陈淮生没有吝啬,直接奉上了月橘和千叶墨莲籽,这对李煜恢复起到了很大的帮助。
十一月廿一,冬至。
陈淮生来到龙鳞塬,见到了已经基本恢复的李煜。
见陈淮生来,李煜也很高兴,招呼陈淮生入座。
“淮生,还要多谢你送来的月橘和千叶墨莲籽了。”李煜笑着吩咐下人奉茶,示意陈淮生入座。
看着陈淮生手中又捧着一盒东西,李煜有些好奇:“这又是什么?”
“肉莼。”陈淮生也没有遮掩,“上次去大赵所得,师叔正好可以一用,弥补一下道骨不足,……”
李煜瞟了陈淮生一眼,没有客气,点了点头,抬手接过,放在一旁茶案上,“淮生,看样子华林园之事就是你做的了?官家大索天下,发誓要查出此案底细,没想到却是你,……”
“师叔说错了,主犯并非我等,我们不过是碰巧遇上了,捡了个漏。”陈淮生含笑解释。
李煜不信,“这么巧?这些东西都能捡漏?你师叔这一辈子来往于洛邑和汴京不下二十回,便是长安我也去过三五回,在华林园,在金明池,在芙蓉园,来回过往不下数十回,怎么就从未碰上这种事情捡到漏呢?”
陈淮生笑了起来,“师叔,你是君子,从未往暗处想,不像弟子,走哪里过,都得要琢磨一下哪里有利可图,去洛邑遇上北邙秘境崩陷,天下汹汹,群修尽皆汇聚于洛邑,冲着北邙而去,但总有一些人会另辟蹊径,存着别样心思,弟子也猜测总会有一些人和弟子想到一条路上,弟子这点儿本事哪里敢去闯华林园,但是跟着别人后边捡落地桃子还是会的,所以……”
陈淮生最后挤眉弄眼地呶了呶嘴,意思就是正好就碰上了。
李煜想了想,也懒得多管:“那这华林园之劫另有主犯?谁?”
“呵呵,不好说,但脱不了睢郡或者谯郡的某个大宗门或者世家,口音是那边的,用了幻形术,看不出真实形貌来,……”
陈淮生耸耸肩。
“那你们不会暴露吧?”
“都一样,所以大家心照不宣,他们抢先一步,我们跟着进去,各取所需,也有交易,反正完事之后一拍两散,永不相见,……”
陈淮生的话让李煜放下心来,但是还是叮嘱道:“淮生,此事务必小心,虽说现在妖兽潮冲淡了此事,但是官家一直不肯罢休,四处寻找线索,难免会查出些线索来,到时候恐怕就麻烦了。”
“师叔放心,估计这一两年我们云中山的人也不会去大赵了。”陈淮生当然知晓利害,“过上两三年后,这华林园里啥都恢复原状了,可能也就没有那么关注了。”
“唔,掌门师兄和我说了你想去大槐山的事情,我明白你的心思。”李煜切入正题:“大槐山是个好地方,对你们来说,比卧龙岭更合适,但你现在云中山实力太弱,日后难免要面对月庐宗和天鹤宗,或许这一年半载因为妖兽潮的原因他们顾不过来,但一旦腾出手来,你可能会很危险,……”
“弟子明白。”陈淮生点头。
“明春,大部分弟子都要南迁重阳山,如果你有心,有本事能在这些弟子中拉拢到一些愿意跟随你去的,掌门师兄和我都不会阻拦,当然,你要记住,你去了大槐山也是重华一脉,……”
李煜的暗示和提醒也让陈淮生很感激,两百多号弟子中,他肯定希望能拉到一些愿意留在河北而不愿意去济郡的,不奢求多少,哪怕有一二十人,哪怕都是炼气初中段,那也是好的。
“师叔放心,弟子明白该怎么做,师叔在卧龙岭这边,只要有需要随时召唤,弟子一定及时赶到。”陈淮生回应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就显得波澜不惊了。
倒不是说就没有妖兽来袭了,冬至过后第三日,云中山又遭到了三头鬼豺的袭击,不过在完善了护山法阵后,又有碧蛟元君和熊壮坐镇,三头鬼豺都被诛杀。
同样在龙鳞塬也是如此,一个月里,陆陆续续也遭遇了四五次的妖兽袭击,既有恐狼,也有鬼渊莽蜮,还有鳌龙和胡狼群。
但是幸运的是那头离火金狨再也没有出现。
据说这头四阶妖兽已经南下,在凤翼宗也制造了一场血案,然后消失在了黄河岸边。
腊月二十,大寒。
龙鳞塬和云中山同时遭到了妖兽袭击。
袭击龙鳞塬的有两头火鬃狮和之前一直没有出现过的五心魅猫,还有两头鬼渊莽蜮,以及大量的青牙边狼。
而袭击云中山的是一头巨彪和两头恐狼,以及一小群白脊胡狼。
这是一场恶战血战,激烈程度比得上大雪那一场了。
饶是龙鳞塬有三大紫府真人上阵,仍然是惨烈无比,齐洪奎受重伤,商九龄伤势也不轻,另外还有两名筑基和多名炼气修士阵亡,才算是将这群妖兽剿杀。
同样云中山这边也不轻松,巨彪被碧蛟元君诛杀,但碧蛟元君也受了伤,好在伤势不重。
两头恐狼被陈淮生与熊壮加上杨虎生、井中鸿和方宝旒联手击杀,而唐经天则与吴天恩加上宣尺媚等人将那群白脊胡狼尽皆斩杀,无一漏网。
这大概就是是景贞三十八年最后的一场恶战,对于整个卧龙岭来说,似乎也宣示着这个冬季即将告别最严酷的封冻,一抹春意将开始缓缓向河北走来,虽然它还相当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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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四十六节 筑基五重,剑指大槐山
陈淮生醒来的时候身上还洋溢着一股暖洋洋的气息。
一抹淡金色的眼光洒落在石床前。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醒来了,但从置放在窗前案几上的肉脯和以冰封置的灵植大略能估测出,自己这一入定又是三四日。
从大寒之后,妖兽侵袭的频率便开始降低,从大寒到除夕七天里,仅有一次妖兽袭扰,而且也只是一头鳌龙,被迅速解决掉,沦为山中诸人最膏腴的肉脯来源。
嗯,眼前这肉脯应该就是鳌龙腹部最柔软处所制的肉脯。
一头鳌龙少说也是两三千斤,剔除骨骼、血、筋、皮以及内脏等无法食用之物,肉起码也在一千二百斤以上,用来制作干肉脯,也能有三百到四百斤的收获。
说起来不少,但是放在整个云中山上,几十号人每日都需要食用,按照鲜食兽肉五到八斤,肉脯二到三斤计算,每天所需兽肉大概就是两三百斤鲜肉或者一百斤肉脯,一头鳌龙也就只经得起四五日的消耗。
这也足见要承担一个地方的消耗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原来云中山上没有这么大的需求,但是随着鬼蓬宗和玉菡宗的弟子十多号上山,需求量一下子就翻倍,原来云中山上的储备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也幸亏一场接一场的战事还能有些补充。
从小雪到除夕这期间,这么多场的战事,斩杀的妖兽也不少。
但如火鬃狮、鬼渊莽蜮的肉几乎无法入口,除了身上特殊部位能用于制作法器法衣外,其余用处不大。
恐狼、边狼、胡狼的肉勉强可以食用,但也不太可口,制作出来的肉脯也不太受欢迎,但一头好歹也能贡献一两百斤兽肉。
当然对于很多修士们来说,能有妖兽肉果腹就不错了,总比成日里吃嘉禾玉麦灵粟,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强得多。
乌雷豹、五心魅猫、鬼豺和血鹫、摩云白雕这类妖兽妖禽身上几乎没有多少肉,是最不划算的。
最有价值的反而是红毛猛犸和鳌龙,个体大,一头红毛猛犸重约四千斤,纯肉也能有两千来斤,鳌龙略小,但它们的肉质十分鲜美,鲜食就被热捧,制作成肉脯也一样大受欢迎。
这些妖兽的兽肉与赤霞飞鹿、玲珑兔、箭鹿、奔羊、铁鬃野猪这些低品妖兽肉比,又不可同日而语了,这些低品妖兽的兽肉肉质细嫩远胜于这些高阶妖兽,只不过个体要小得多,大多可以考虑饲养来获得。
只不过抛开肉质味道,单论灵力价值,高阶妖兽又要比低阶妖兽兽肉高许多了。
想得有些远了,调息匀净气息,陈淮生这才翻身起来。
筑基五重已经一跃而过。
但这种断断续续的闭关,每一次闭关时间都不长,短就是两三日,长也不过七日,这一个多月来,陈淮生就这么熬了过来,筑基五重也就在这种不知不觉间就达成了。
不过陈淮生却不太在意,他甚至有些遗憾自己未能像上一次那样彻底闭关,花上一年半载时间一口气连晋三阶。
对于自己轻松跨越筑基五重陈淮生并不意外,当灵根被灵藤取代之后,陈淮生就觉察到现在自己的灵根(灵藤)悟性提升不少,而且对道骨、经脉、血髓的促进作用也日益显现。
记不清时间了,陈淮生只能大略估计现在应该是正月廿二左右,元宵节已经过去好几日了,正月眼看就要过去了,没有其他因素的干扰,天时就该慢慢转暖了。
感觉到身上的油泥尘垢不少,陈淮生起身,他需要洗漱一番。
浸泡在温泉中,陈淮生没有告知任何人,他想要用独处来清醒和梳理一下自己。
应该说现在自己的道体处于有史以来一个最佳的状态下,灵藤取代旧灵根成为新的灵根,只不过是以十二灵芽组成的灵藤方式来存在,无论是灵性还是韧劲都远超原来的旧灵根,而且仍然还有相当大的成长空间,这才是陈淮生最欣喜的。
这中间金须鳌王的灵元起到了很大作用,虎猿二灵炼化灵元后反哺,然后对灵根的疏导也是助益巨大,再加上自身从宓家取得的内炼要术得到了突破,三者汇聚到一起,终于让自己最大短板灵根得以脱胎换骨。
道骨本身就是自己最强的一项,这轮妖兽潮中反复的搏杀洗礼,再加上元鲑、青芝、肉莼的补养,道骨同样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可以说如果是新灵根能启悟使得自身法术战力发挥到极致,那么道骨的承纳也使得法术战力不受任何约束来释放而不必担心反噬。
现在自己筑基五重了,那么法术战力依然保持着水涨船高的态势,现在陈淮生自信可以轻而易举释放出超过筑基七重的法术战力,甚至筑基八重。
经脉和血髓一样在这轮妖兽潮中的几次搏杀中得到了锤炼磨砺。
灵根和道骨是根本,那么经脉和血髓就是支撑起修行和施法的有力保障。
没有强壮的经脉,法力难以顺畅运行释放,无论是修行还是施法,都会受到制约,同样,没有充裕厚实的血髓,灵境修行和道骨凝实都会后劲不足,这几者既相互影响,有互相促进。
陈淮生在灵根和道骨的洗练上突飞猛进,也促进了经脉、血髓的提升,同样,月橘和千叶墨莲籽对经脉血髓的滋养,也让灵根和道骨的提升更为顺畅丝滑。
晋阶筑基五重,看似比筑基四重只是提长了一重,但这一重也来之不易。
原来陈淮生法术施为要释放出筑基高段的战力,都需要全力施为,不能有半点分心,少有发挥不佳,就只能是筑基六重的战力,但现在,筑基五重之后,他要讲法术战力提升到筑基高段就游刃有余了,甚至还可以分心旁骛解决其他。
陈淮生感受得到,自己在灵境修行上仍然还有宽裕的空间,只不过这一次跃升筑基五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就这么轻松跨越了,实际上他本来更希望自己花上三五个月或者一年半载时间,再来复制一次连破三阶的奇迹,可惜被这“不经意”的突破给“破坏”了。
陈淮生估计这样想的话被被别人知晓,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暗地里诅咒自己,这的确有些太装逼了一些。
但他内心的确是这样想的,也打算这么做,一旦寒冬过去,妖兽潮退潮,利用接下来这一年时间,他就要尝试突破冲击到筑基高段,两重而已,他有这个信心。
倒是其他法术上的修行,他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雷法自然是重头戏,但原来视为鸡肋的阴冥鬼箭现在看起来似乎还是有提升的空间,作为一种小法术藏身,临时性的偷袭或者补充,还是颇有用处的。
在基础性的法术修行上,他也在考虑,内炼要术,龙虎三元会诀,三象归元,灵宝明黄要义,这些破碎的不成体系的基础修行法术,如何整合起来,与自己的道体相结合,还要与鼎炉中的三灵相结合,成为一套完整甚至是完美契合自己道体的修行法术体系,还任重而道远。
但陈淮生清楚,自己的基础已经打得很厚实了,可以说,从现在的筑基五重一直到筑基九重乃至筑基巅峰,都会按照这条路走下去,根骨已定,就看将这些基础修行法术怎么整合融合了。
眼见得这个冬季就要过去,所有人现在心境都要放松许多。
陈淮生终于破关而出,而且晋阶筑基五重,也让山中人大为喜悦。
现在山中众人情况各异,但陈淮生也已经隐约将未来重华派的发展路径告知了众人,也就是要众人借助这个冬季好生考虑未来的去向。
要么去济郡重阳山,要么跟随李煜留在卧龙岭,但也就是两三年时间的过渡最终,最终还是要去济郡重阳山,要么跟随陈淮生,而陈淮生提出的目的地是大槐山。
对大槐山,凌云宗这一系的弟子很熟悉,如杨虎生他们,都十分赞同,在大槐山待过几年的他们都认为大槐山实际上条件比卧龙岭更好,也更紧凑,当然位置远了一些,主要是距离月庐宗和天鹤宗太近,会受到来自这两方的压力和干扰。
不过像九莲诸宗的弟子就对大槐山相当陌生了。
现在云中山上的弟子情况也比较复杂。
宋道阳遇难,留下包括许天元在内的三人,来自净芙宗,他们大概率是愿意跟随陈淮生而去的。
唐经天和燕赤霞总共带了十多人来自鬼蓬宗和玉菡宗的弟子入山,唐经天本人态度还没有确定,井中鸿反而兴趣浓厚,愿意去大槐山。
而燕氏兄妹虽然本人有些意动,但玉菡宗的其他弟子对跟随陈淮生去大槐山不太感兴趣。
剩下的就是闵氏子弟几人,他们对回闵家楼还是跟随去大槐山也还犹豫不决,还要看闵家那边的意见。
至于其他人,都是最早一批跟随陈淮生的,自然唯陈淮生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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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四十七节 草台班子,后劲十足
这样一群人在云中山似乎没啥问题,但是要去大槐山,却显得有些单薄,所以李煜才会给陈淮生建议,如果可以,尽可能地招揽一些宗门弟子去大槐山。
陈淮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唐经天和井中鸿他肯定要说服一道去大槐山,这也可以带动整个鬼蓬宗的弟子跟随而去,能多六七人炼气初中段的弟子,其中也有资质不错的。
燕赤霞和燕青霞兄妹这边,照理说他们玉菡宗弟子,还是令狐醉的嫡传弟子,应该很乐意回重阳山的,但这兄妹两特立独行,反而不太愿意回重阳山,就算是其他玉菡宗弟子要回济郡重阳山,但只要能把燕氏兄妹拉去,也算是一大收获。
陈淮生还打算去找徐天峰以及曾国麟、鞠传真等人谈一谈,看看他们有无意愿留在河北,是否愿意去大槐山发展。
另外像蔡晋阳,唐文虎等原来的老重华弟子,现在他们都不在卧龙岭,而在重阳山,陈淮生也打算去信,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来河北。
虽然距离妖兽潮彻底退去还有一些时间,但是有些事情需要及早做起来了。
陈淮生也想过,人家凭什么愿意跟着你去万里之外的大槐山?你若是不给人家一个希望,一个愿景,一个切实可行的机会,就算是河北本地弟子,只怕也不会愿意去,更别说那些本来老家就在大赵的。
赵嗣天、杨虎生、唐经天、井中鸿这些已经有一定品阶的弟子他们看得更远,所以愿意,但对普通弟子来说,那就需要拿出有说服力的东西来,而且也需要一种更合适的方式去让他们认识到和意识到。
“淮生,没想到你会选择去大槐山,我原本以为你会继续留在卧龙岭,李煜师叔对你很器重,……”徐天峰与陈淮生并肩而行,“我其实很想跟你去,只可惜师尊要求跟他一块儿回重阳山,……”
陈淮生有些遗憾,但转念一想,觉得这也正常。
现在朱凤璧战死,加上尤少游,马道春,都陆续阵亡,刘纯也死了,老重华派实力遭到极大削弱,像王垚、徐天峰这种年龄不大,属于少壮实力派的弟子肯定要牢牢抓在手上,跟随他回重阳山,否则,这重阳山上,究竟谁说了算,还真不好说了。
也幸亏商九龄拉住了丁宗寿,而且丁氏这一次实力也大损,李明昊战死是一记重击,眼看着就有可能筑基的,却在这个时候遇难,丁宗寿大概也是痛不欲生了,两方只能走得更近。
再加上齐洪奎也算与商九龄较为亲近,所以才能堪堪稳住阵脚,否则一旦渡果恢复紫府,和令狐醉结盟,这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师兄跟随师尊去重阳山也是应有之意,我等在山外,一样需要为宗门壮大努力。”陈淮生摇摇头,“只是山高水远,日后要见一面却是难了许多,师兄若是有暇,届时不妨也来大槐山这边游历一番。”
“嗯,那是自然,淮生,你若是真有意要寻一些弟子去大騩山,不妨借着现在妖兽肆虐之后,在地方一些宗族上简拔一番,此次妖兽潮给地方宗族也造成了很大损失,他们现在意识到光靠他们自身那点儿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局面,我记得你的那位伴侍就应该是河北本地宗族子弟,不妨让其出面联络一番,也许还是能有些收获的。”
徐天峰也知道陈淮生的来意,虽然他现在没法去,但陈淮生和他是师兄弟,陈淮生在大槐山如果发展得好,对他们这一支在重阳赏也是一个呼应支持,他也乐于帮陈淮生一把:“另外老重华弟子中,我亦有一二熟悉者,我先去替你询问一下,看看他们是否有意,……”
徐天峰的建议和帮忙也让陈淮生眼睛一亮。
在滏阳道这边宗族子弟中物色一些精英也是一条路径。
他们原来与重华派之间的关系是依附与合作的关系,但这一次妖兽潮之后,各家宗族都多少被妖兽袭击,损失大小不一,也意识到了差距,但现在重华派要在滏阳道这边收缩,即便物色弟子也只会一年轻尚未入道的道种为主,而且入选也会去济郡那边,这也会让地方宗族有些犹豫。
这应该是自己的一个机会,但要说服这些宗族,就需要一些故事,尤其是一些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而自己的经历无疑就是最好的宣传,让闵青郁乃至闵家,以及与自己关系相对密切的白塔铺孙家来替自己宣传就很合适了。
除了用这种方式外,让凌凡、许悲怀、魏武阳等人通过元荷宗这一脉去拉拢联络原来九莲宗诸宗支的弟子,也是一条路径。
元荷宗本宗支这些弟子最为亲近,还有宣尺媚这个范例在前,也可以做通工作,另外原来与元荷宗关系较为密切的汐芸宗弟子也是一个主攻方向。
陈淮生没指望能够招揽邀请到像赵嗣天、杨虎生以及燕氏兄妹这样层级的弟子,这样的弟子本身就是宗门内的少壮实力派,也大多有些背景,不太可能轻易来加入陈淮生这个草台班子,尤其是还要去遥远的卫淮道大槐山,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以宣尺媚、唐经天、井中鸿、杨虎生、赵嗣天他们出面去劝说,尤其是一些炼气初段和中段的弟子,还是能够起到一些作用的。
聪明人都能意识到一旦大家都回归到重阳山去,可以想象得到云集了近千弟子的重阳山肯定是人满为患,而且每年宗门还要继续招收弟子,尤其是在济郡本土的弟子,以巩固重华派在济郡的地位和影响力,这样一来,僧多粥少,估计每月的月钱都要削减,而且在日后修行中要想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支持,竞争会更激烈。
这种情形下,选择陈淮生这样一个草台班子,似乎也不是一个不能接受的冒险,反正这也属于重华派,算是一个支脉了,一旦形势不对,也可以选择离开返回重阳山,这样有余地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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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四十八节 酝酿,发酵
“中鸿,你确定了?”唐经天都没想到井中鸿会如此坚决,甚至毫不犹豫,还要去邀揽鬼蓬宗其他师弟师侄们。
这让他很惊奇。
自己这位师弟是无利不起早,极善观风辨势的,轻易不会表态,怎么就敢如此果决地押注在陈淮生身上?
大槐山是好地方,倒也要看什么人来经营。
如果重华派全派搬迁到大槐山,全力以赴来经营,那肯定没问题,但陈淮生就带着几十号人过去,就算是重华派给予支持,那更多的也只是名义上的了,连卧龙岭都要放弃,遑论你远在卫怀道的大槐山?
像马道春那样草草混日子了事,一年半载后灰溜溜走人,不是不可能,而是可能性很大。
唐经天也承认陈淮生确实很有本事,不仅仅是修行一道上的,在统筹布局大事调度上也是极有风范,但实力摆在那里,陈淮生只有筑基五重,这还是刚晋阶的,就算他法术战力超群,也就是一个筑基高段的战斗实力,面对紫府真人时,仍然只能成为失败者一方。
大槐山周围可不仅仅只有妖兽,更有月庐宗和天鹤宗的修士,那两位异修在对付妖兽时当然没问题,但对上月庐宗和天鹤宗的紫府真人呢?
从心理气势上也许就有弱了一头,这种情形下恐怕大槐山的生存空间会更狭窄,更艰难。
可井中鸿却还比自己更明晰坚决地表示要跟随陈淮生去大槐山。
“唐师兄,确定了。”井中鸿态度格外坚定,语气里没有平常的那种漫不经心,“我其实早就决定了,会重阳山去干什么?被边缘化?还是去和别人竞争那点儿可怜灵材灵植,都看到了淮生待人厚遇,滕定远罹难之前破境筑基也是淮生的一力支持,他运气不好罢了,凭什么我们就不能享受这份待遇?我现在卡在炼气巅峰上,去重阳山不知道要几年才能突破,何必去重阳山自误误人?”
唐经天知道对方说得在理,但他也要提醒:“大騩山那边山高路远,一旦遇到意外,恐怕……”
“唐师兄,哪里都有风险,重阳山就没有了?清光道和星火宗只怕一样不乐见宗门在济郡立足的,看着吧,先前清光道和星火宗打得不亦乐乎,但现在看到宗门要在济郡立住脚了,保不准就要联手对付咱们重华派了,不会清静的。”
井中鸿自我调侃道:“到哪里,你我都是免不了要上阵的。”
唐经天知道井中鸿是看上了陈淮生手里的资源,灵宝灵材层出不穷,对于这样一个只有几十号人的团体来说,委实诱惑力够大,而且井中鸿如果加入,绝对算是其中中坚力量,陈淮生要酬谢对方,肯定不会吝于支持,所以也不得不说井中鸿还是井中鸿。
但这无可厚非。
修行本来就是如此,加入宗门图什么?
就是希望获得一个更好的修行环境,资源是最重要的一环,没有足够资源的宗门长不大,走不远。
财法侣地,财字当头,所有一切资源其实都可以归结于财,除了自身的禀赋和努力可以由自己决定外,外在资源就是最重要的了。
“倒是唐师兄,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井中鸿反过来劝唐经天:“照理说,我该劝你别去大槐山的,毕竟你去了压我一头,你和淮生之间的关系比我更密切,他肯定更看重你,但我还是要说,咱们俩去,把鬼蓬宗的弟子都带过去,这对你我,以及我们鬼蓬宗的弟子都大有裨益。”
唐经天默然不语。
“能跟着我们俩出来的弟子,都算是有些眼光和禀赋的,只可惜在山门里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待遇,耽误了这几年,你看看除了咱们俩是靠自己在鬼蓬宗就搏下的名头还算有人认识,但楚才,凌志,硕元,他们几人呢?禀赋哪里差了,可谁关心过他们,给他们过特别的扶持?倒不是说宗门偏心,但是宗门在这边扩张太贪心了,招募弟子太多了,资源根本跟不上,而且滏阳道这边人口众多,选拔出来的人才鼎盛,所以完全顾不过来,这也是我希望咱们鬼蓬宗弟子去大槐山那边发展的重要原因,绝无其他私心,……”
唐经天无言以对。
张楚才,唐凌志,游硕元,这三人都是鬼蓬宗跟着他们俩出来的八个弟子中最优秀的三个,即便是其他五人也不差。
在唐经天和井中鸿看来,其余五人绝对要比什么章芷箬、魏武阳、赵良奎之流强得多,张、唐、游三人甚至比起陈淮生很看重的凌凡、许悲怀都更好。
张楚才和唐凌志是他们俩的师弟,都只有三十出头,炼气四重,游硕元才二十五六,是他们师侄,炼气三重,可从鬼蓬宗归附了重华派时,这仨就是炼气四重和炼气三重,几年过去了,还是纹丝不动,这如何不让人心生不忿?
唐经天也承认井中鸿所言,倒不是宗门偏心薄待他们鬼蓬宗的弟子,而是宗门在河北这边胃口太大,招收弟子太多,根本承纳不下,消化不了,资源根本就跟不上,滏阳道本身灵材资源就不算丰足,倒是人才资源很厚实,人口众多嘛,但这样就导致了僧多粥少,更是难以满足,所以井中鸿有这番心思也属正常。
唐经天本身就倾向于去大槐山,就是考虑鬼蓬宗弟子的去向才犹豫,现在被井中鸿说服,所以也就没有什么心结了,反过来唐经天又道:“中鸿,我知道你在百灵山那边还有联系,既然咱们要安心扎根大槐山,淮生也和我说了,人手还是不够,弟子可以到卫怀道那边去招,但那需要时间培养,他还是希望我们能在原来鬼蓬宗弟子中再挖掘一些来,想必这几年过去了,现在在百灵山上对太华道不满的弟子不会少,你去走一遭,看看能不能邀约一些熟人来,……”
太华道接管百灵山吞并鬼蓬宗也有几年了,前期还抱着一些心思的人现在也该看明白太华道的态度,固然有人甘之若饴,肯定也有人郁郁难平,井中鸿相当油滑,也有些人脉,这方面还是能做事的。
井中鸿似笑非笑地看了唐经天一眼,“唐师兄,你说淮生是不是有些太心大了,他就不怕咱们鬼蓬宗的人太多,又或者我们邀约来的人比他更强,喧宾夺主?”
唐经天也似笑非笑回看他一眼:“中鸿,淮生敢这么说,那自然有他的底气和自信吧,嗯,你看人家连破三重也有了,四十岁不到就筑基中段了,现在晋阶筑基五重有如吃饭喝水一般闭关一月就成了,你呢,我呢?所以这些心思就抛开吧,咱们还得要好好在大槐山站稳脚跟,好生修行才是正经。”
同样的故事也发生在燕氏兄妹身上。
“兄长,我打算去大槐山。”燕青霞很坦然地道:“这么多弟子涌往重阳山,重阳山那点儿资源根本不敷够用,掌门回去之后必定主导宗门之事,师尊恐怕反而没有了发言权,丁宗寿、齐洪奎这些人都盯着呢,渡果师伯又还没完全康复,所以咱们回去之后也只能坐冷板凳,与其那样,还不如去大槐山碰碰运气。”
“什么叫碰碰运气?”燕赤霞挠着头:“大槐山那里就是冒险,陈淮生那点儿实力敢和天鹤宗月庐宗的人硬拼么?现在不过是仗着宗门威势犹存,狐假虎威罢了。”
“那兄长的意思是不去?”燕青霞噘着嘴。
“去,怎么不去?”燕赤霞摇头,“越是冒险,越是有意思,平淡无奇的生活才没意思,我是在想我们俩去了,这边还有几十号弟子呢,会不会有影响?恐怕这需要和师尊报告清楚。”
燕青霞远比自己兄长思虑清楚,“兄长,我觉得师尊未必会反对。”
“哦?”燕赤霞惊讶,“师尊不反对我们玉菡宗的弟子去大槐山?我们都去了大槐山,那师尊在重阳山那边可就势单力孤了啊?”
“咱们玉菡宗弟子一百多号,多几个少几个在重阳山又有多大影响?反倒是都聚集在重阳山,难免让有心人忌惮,还不如走出去一些,也许还能让师尊落个好名声。”燕青霞想得显然更深远一些,“玉菡宗弟子在重华派里的影响不是靠聚在重阳山来实现的,那反而会适得其反,走出去,如果在大槐山能有所发展,更能体现,大槐山也属于重华派啊。”
燕青霞更想说的是陈淮生反而现在是年轻一辈中重华弟子最具威望和影响力的,而且他也是商九龄亲传弟子,他亲自率领众人远赴大騩山,也一样能说明很多问题。
与其去重阳山干熬,不如去大槐山闯一闯,也许还能搏出一份机缘来,师尊也不是只有自己和兄长两个弟子,还有几位师兄在师尊心目中地位并不比自己和兄长逊色,何必非要在面前争宠?
说实话燕青霞还真对陈淮生很感兴趣,觉得此人的崛起像一个谜,连自己兄长她都不避讳。
戊卷 第四十九节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对于陈淮生的造访,鞠传真既略感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但看到陈淮生气机中显现出来的灵境实力,鞠传真又忍不住酸了。
妈的,筑基五重了!
要知道一个月前自己见到他时,还是筑基四重,可一月不见就筑基五重了,这破境晋阶对他来说就这么易如反掌,如饮水吃饭一样简单么?
要知道距离这家伙上一次从筑基一重到连破三重才多久?
一年吧?
才一年啊,这就又破境晋阶了,这特么真的是逆天啊。
鞠传真隐约听说了云中山上包括已经罹难的滕定远和楚英奇,还有现在还在的杨虎生,都颇受重视,而这个颇受重视的意思就是云中山上的资源对他们格外倾斜。
虽然不太清楚云中山为什么资源如此丰沛,但鞠传真还是很好奇,陈淮生手中有那些资源,他现在也是卡在了炼气巅峰上,而鲍雀也是一直未能晋入炼气九重。
可看看陈淮生身边的方宝旒和宣尺媚,一个炼气八重,一个据说正在冲击炼气九重,而一年前,宣尺媚还只是炼气七重,再说宣尺媚禀赋不凡,但这般突破,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陈淮生在极力拉拢原来凌云宗的这些弟子不是秘密,杨虎生充当了他的说客,不过要说动曾国麟和自己这个层级的人,杨虎生肯定不够格,还得要陈淮生亲自来。
面对陈淮生送上的两个玉盒,鞠传真诧异了一下,看了一眼一旁的鲍雀,估计这应该是给自己和师妹的礼物,点点头,接过,“淮生,这么客气?”
陈淮生含笑不语,抬手示意。
鞠传真迟疑了一下,以目光示意鲍雀。
鲍雀是女孩子,没那么多计较,浅浅一笑,大方地揭开玉盒。
一条元鲑,一枚茯神。
目光一凝,心中一震,鲍雀也赶紧抬手示意鞠传真一看,其实鞠传真也看到了,同样心中巨震。
这可不是寻常礼物了,元鲑壮骨,茯神导根,对于他这个层级的修士来说,正处于瓶颈上,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哪方面欠缺那么一线,所以只能不断地摸索。
但元鲑和茯神就能在根骨上都能予以提升,倒不是说服用这玩意儿就能一蹴而就,但是绝对是一个机会,可以说这就是久旱逢甘霖也绝不为过。
“淮生,这如何使得?”话一出口,鞠传真又觉得自己真特么矫情,内心无比想要,却还要说这种话,他自己都觉得耳根子发烧。
鲍雀却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郑重其事一鞠躬:“陈师弟,我先替师兄谢过了,元鲑和茯神对我师兄现在正有大用,……”
“鞠师兄,看看鲍师姐多豪爽大方,都是同门师兄弟,何必这么忸怩客气?”陈淮生笑着道:“我不绕圈子,想必鞠师兄和鲍师姐也知道我的来意,虎生兄之前就和二位说过了,春末夏初云中山众人会去大槐山,想邀请一批志同道合意在提升修行的师兄弟同去,鞠师兄和鲍师姐是人中龙凤,我欲邀请二位,……”
见二人都欲言又止,陈淮生抬手示意听自己说完:“这和小礼物无关,无论二位是否愿意,或者现在没考虑好,以后有缘,我都欢迎,所以二位无需有什么心理负担,……”
鞠传真没说话,还是鲍雀代替鞠传真接话:“陈师弟好意我们明白,但兹事体大,师兄和我,嗯,可能还牵扯有几位师弟师妹,所以可能要计议一番,不敢遽下答复。”
“没问题,随时欢迎鞠师兄和鲍师姐加入,顺带说一句,即便是加入之后觉得不合适,也一样可以离开,志同者才能走到一起,若是没有了志同,也就没有必要非要在一起了。”陈淮生满脸笑容。
三人又说了一些宗门之事,也谈到了重阳山与济郡那边的情况,气氛甚好。
一直到陈淮生的背影消失,鞠传真才收回目光:“师妹,不得不说这个家伙风范绝佳,很有些折服人的气度,连我都有些佩服了,这家伙可是比我小了十多岁啊。”
“正因为他年轻,才有无限可能,师兄刚才问及了云中山的情形,他也没避讳,看样子是胸有成竹,元鲑也就罢了,茯神可极少见,我都只在古籍上见过。”鲍雀叹了一口气,“或许去大槐山真不是坏事。”
鞠传真嗅了一口从茯神身上传来的清香,目光流动,“看看吧,还有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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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一过,妖兽潮便迅速消退了,从上元到惊蛰期间,云中山总共只有两宗妖兽袭击的情形,但规模都不大,在龙鳞塬那边有三宗,同样也都很顺利的处置了。
比起小雪到大雪期间的情形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这也让所有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景贞三十九年的这一轮妖兽潮终于告一段落了。
重华派派出出去的人员也开始收集各地的情形,尤其是滏阳道和燕州六道,对周边宗门世家乃至宗族的情况进行一个了解,以便于为下一步的安排做好准备。
“闵家和孙家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但其他一些宗族呢?”陈淮生问道。
方宝旒翻阅着手中的札记,“都不太好,基本上都遭受了较为严重的袭击,不过大概还是因为高阶妖兽对他们的兴趣不太大,所以都还是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不过周边宗门的情况可能就都很糟糕了,比起我们重华派来不遑多让。”
“哦?”陈淮生扬起眉毛:“消息都回来了?”
“回来了,凤翼宗损失很大,死了一个紫府,重伤了两个,筑基据说死了六人,……”方宝旒的消息主要是来自宗门那边,另外也有一些通过闵家、孙家收集来的,“月庐宗也差不多,死了一个紫府,但那是一个年老紫府真人,重伤一个,据说已经跌落为筑基了,正值壮年的,筑基死了四个,天鹤宗更惨,死了两个,一个年迈的,自爆丹元而亡,一个也是年龄偏大,战死,筑基死了九个,……,幽州宁家重伤一个筑基,跌落为筑基了,筑基死了三人,……”
对于周边各宗门的紫府和筑基人数,各家都是严格保密,但是只能说一定程度上保密,像紫府数量,只能知晓也该大概,比如月庐宗只知道大概紫府人数大概是五到七人,但是经常现身的就是五人,另外两人多年未见,究竟是老死或者病忙又或者走火入魔而亡,就是秘密了,筑基只知道数量大概在三十余人,但具体层级就不甚清楚。
外边对重华派的了解也一样,重华七老,但渡果的情况就无人知晓,筑基数量,也只知道一个大概,除了经常露面的,其余很多人都只知其名,不见其人。
可以说这一轮妖兽潮对各家的打击还是沉重的,像月庐宗一下子就损失了两个紫府,如果那两个一直未现身的紫府不存在的话,那他们现在就只剩下三个紫府了,这对于一个地方大宗门来说,压力巨大。
但对即将奔赴大槐山的陈淮生来说,这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月庐宗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肯定要暂时性收缩,对自己一行人去大騩山虽然反对,但是考虑到诸多因素,只能暂时隐忍,能为自己留出一些时间来。
陈淮生很清楚自己要想在大槐山立稳脚跟,与月庐宗的冲突是不可避免的,自己就是要抓紧时间尽快让自己把灵境实力提升到筑基高段,进而让自己法术战力达到紫府层级,只有这样才能让月庐宗那边有所忌惮。
否则没有紫府实力始终会面临着对方随时碾压的风险。
准确的说,现在陈淮生这一行人是不具备单独在大槐山立足的实力的,但现在有一个空缺期,一来重华派几位紫府还在卧龙岭,尚未离开,预计要到夏秋之际才会陆续开始离开,二来月庐宗遭遇重创也需要一些时间来喘息,暂时还不可能来寻衅引发战端。
陈淮生就打算要在这短短几个月里实现突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实现。
“嗯,苟师伯和虎生他们还没有回来,算一算差不多了啊。”陈淮生也没有停歇着,苟一苇和杨虎生已经提前去大槐山踩探情况去了。
他需要抢在商九龄他们离开河北之前就要在大槐山立起山头,表明存在,让月庐宗接受这个现实,适应一段时间,才不至于让月庐宗立即做出过激反应。
“应该就在这几日了。”方宝旒宽解道:“这边山上已经开始做准备了,需要开始运送过去的物件也在收拾了,准备寒食之后就开始运送第一批,力争在谷雨之前就要在那边开建。”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也差不多了,该谈的都谈了,该表态的也都表了态了,如果在寒食之前都还没有明确态度的,他也不会强求,人各有志,那就各走各的道好了。
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
戊卷 第五十节 画饼,主当风云会
站在桂山山顶——慈椿坪,俯瞰着四周的群岭,陈淮生很有些荡胸生层云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大槐山的主峰就是桂山,而桂山实际上是一座桌山,慈椿坪就是桌山山顶的这一处坪坝。
但慈椿坪又和其他桌山山顶略有不同。
居于北面的壁刃峰如一道利刃从天而降,笔直矗立在慈椿坪边缘,形成一道绝崖,而崖顶飞泉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绚丽的彩虹瀑布,一直落到百丈之下的慈椿坪北沿上,蜿蜒流淌,沿着微微倾斜的慈椿坪边缘向南而下。
这样看起来,桂山的慈椿坪更像是一座不规则的桌山,更像是一座椅山,那壁刃峰就是椅子的靠背。
整个壁刃峰远远看上去青翠欲滴,宛如一座巨大的翠绿屏障,银白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在山顶的风中摇曳飞舞,荡起一层层白色的水雾。
大槐山的主道院就建在慈椿坪正中处。
慈椿坪方圆大概在四里地左右,向南坡势最缓,向东最陡,从南面下坡千余步,便是一处万亩丛林,古树林立,异木遍地,有诸多中小型灵兽出没。
再往下直落数百步,中间山腰处有多处间或的坎坝,面积虽然不大,但是却是天然立院建屋的好去处,依山傍水,可谓得天独厚。
也难怪当初凌云宗会选择这里作为山门所在,虽然论总面积要比卧龙岭小得多,但是这也是大槐山的优势所在,集中而层次分明,在建立护山法阵时,也可以层层递进,避免被敌人长驱直入。
不过大槐山的主峰桂山要想像陈淮生在卧龙岭自身单独开洞立府的情形就不太可能了,因为桂山主要能建设道院的所在就慈椿坪上,面积足够广大,还有一些能见屋舍的所在都是从慈椿坪往下一路走的山腰上,若是建设容纳三五十人的小型道院还是可以的,再大就没法了。
要么就只有一直往下,下了桂山到山麓平坦处,只有这里才能适合较大规模的建设房舍院屋。
相较于陈淮生的陌生,杨虎生和曾国麟就太熟悉了。
他们俩都在大騩山上,尤其是这慈椿坪上呆了几年,现在慈椿坪上的点点滴滴都足以勾起他们难忘的记忆。
“南边遥遥相对的是独笔峰,距离咱们这里大概有二十里地,东面那一连串小山丘叫鱼鳞丘,名字很土,但站在这便看上去,就像是一片一片鱼鳞重峦叠嶂,山丘与山丘之间溪流从横,还有许多暗河穿梭于地洞间,颇有灵鱼,……”
曾国麟最终还是接受了邀请。
一来大騩山条件的确很好,而且也是他们凌云弟子北上最初的落脚处,后来被月庐宗所迫而归并于重华,但内心深处的那份情结依然在。
二来曾国麟也很好奇陈淮生怎么就能一跃千里。
他是个实诚人,相信陈淮生固然有资质禀赋不俗的缘故在里边,但更相信陈淮生还有别的过人之处,无论是习练的法术,还是获取的资源渠道,肯定有所依仗,加上隐约也听说了陈淮生出手大方,以及陈淮生和杨虎生的全力游说,所以最终决定来看一看。
曾国麟决定过来,加上杨虎生的卖力劝说,的确引来了十来号原来凌云弟子,连齐洪奎都为之侧目,不过齐洪奎并没有阻止。
“西边就是一马平川了,所以需要法阵布设的主要就在西面,……”
“北边是跨天岭,天气晴好的时候可以看得见,但实际上距离我们大槐山有些距离,大概在两百里开外,这之间就是平坝、盆地、山丘和沟壑间或,但都不算崎岖,……”
曾国麟的介绍加上这两日在桂山主山上四处旋磨,也让陈淮生对大槐山有了一个大概认识。
和卧龙岭那边绵延百里不一样,大槐山其实就是以主山桂山为核心,灵气独钟。
所以为什么说大槐山条件比卧龙岭好就是这个原因,而是指大槐山尤其适合诸如原来的凌云宗或者重华派,而不适合现在的重华派。
它能容纳弟子的极限就是三百人,集中于慈椿坪这个最核心的所在,灵气最浓郁,也最适合修行。
而慈椿坪以下向山下延伸,从山顶经山腰到山麓下,有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山坪,可以用作种植栽培灵植或者豢养饲养灵兽,也可以用作炼丹制药、制作法器这些的所在。
像现在重华派近千人的规模在这里就无法摆下了,不过对于现在陈淮生来说,自己这一行人出来道种和凡人还只有五十来号人就绰绰有余了。
原来凌云宗在慈椿坪的屋舍仍在,马道春他们在这里驻守时只用了其中极少数一部分,现在陈淮生他们来了也只能用得上其中三分之一不到。
一些屋舍荒废了几年,青苔荒草横生,还需要清理打扫,但总体来说,一切都是现成的,根本不需要特别地去规划建设,就是修缮一下即可,却真是太合适太划算了,直接白捡了这样一处所在,节省太多了。
“当初我们在这里居住时,也是遥指江山,昂扬唏嘘,谁曾想月庐宗这帮杂碎却是恁地阴毒,……”
杨虎生提及当年那一战就是咬牙切齿,至今仍是意难平。
曾国麟同样是感触无限,但是他也清楚,当时的凌云宗实力远逊于月庐宗,除非天鹤宗直接出面干预,凌云宗就是一个覆灭的命运,也只有重华派强硬出击,才赢得了这样一个结果,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现在算不算是卷头重来呢?
曾国麟也忍不住幻想一下。
据传月庐宗在妖兽潮中也遭遇了重创,损失了两个紫府,一死一跌落,跌落要想重修恢复没那么容易,看看渡果,几年了,到现在都还没能恢复。
现在月庐宗明面上就只有三个紫府了,短时间内应该不具备在向外寻衅的条件了。
也就是说,一段时间内大槐山会是相当安全平静的,可以安安心心在这里修行,这也是曾国麟所看重的。
他刚筑基,正是心气高的时候,更希望借着筑基的势头,一方面提升法术战力,另一方面也想迅速打好基础,尽早冲击筑基二重。
现在大槐山上摆在明面上的强者就这么几个。
陈淮生筑基五重,吴天恩筑基三重,赵嗣天刚筑基二重成功,唐经天筑基一重正准备冲击筑基二重,苟一苇筑基一重。
接下来就是井中鸿、鞠传真和杨虎生三人也是磨拳搽掌准备冲击筑基,尤其是井中鸿和鞠传真二人据说只有一线之差,来大騩山之前就已经赌咒发誓要在秋末之前突破筑基,当然这也应该是陈淮生给了他们某种承诺。
杨虎生刚从炼气九重进入巅峰阶段没多久,可能还要略逊,但是这跃阶进境也不好说,未必能以进入巅峰的时间来判断。
另外还有宣尺媚据说也已经迈入了炼气九重,这个进度也是让人骇然,可以想象得到陈淮生对自己的女人肯定不会吝啬资源。
只是滕定远和楚英奇可惜了,若是能一起重回到这里,那该多好,想到这里曾国麟也也是黯然神伤。
“国麟兄,虎生兄,不急,咱们现在还需要隐忍,卧薪尝胆嘛,大槐山居于卫怀道正中间,无论是月庐宗还是天鹤宗想要染指攻略燕州,都绕不过卫怀道,所以这一场冲突估计也免不了,时间早晚而已。”
陈淮生目光悠远,“我们现在还太稚嫩,尤其是在宗门意图南下回归大赵的情形下,更是不可能与他们硬碰,我们要想在大槐山立住脚,唯一的机会就是要利用宗门尚未完全离开河北,而月庐宗与天鹤宗又因为妖兽潮受损不轻的这期间来壮大发展自己,……”
曾国麟瞟了陈淮生一眼,这家伙实在口气太大,狂得没边了,这双方的差距有多大难道他不知道么?
他实在忍不住:“淮生,如果宗门真的在三年内离开河北,我们这点力量,如何对抗月庐宗和天鹤宗?”
“天鹤宗的主要精力还在晋州和云州那边,暂时还不可能花太多精力来卫怀道,月庐宗才是未来几年里我们的大敌。”陈淮生能看出曾国麟和杨虎生目光中的疑惑不信,他坦然道:“三年就是我们的机会,我有自信,三年内我要提升到筑基七重以上而我的法术战力要远高于我的灵境层级,届时,我可以有紫府蕴髓境的战力,至于国麟兄,你三年内有没有信心突破筑基二重,这点信心该有吧?虎生兄,今年小雪之前,筑基可否?”
“那也还差得远!”杨虎生话一出口才猛然想起:“你是说还有那两位,龙前辈和熊前辈?”
“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异修的修行和我们不一样,我们要以出世为主,他们需要入世,但关键时候邀请他们回来助阵我还是可以做到的,何况我们只是要求自保,并没有奢望其他,本来这大槐山就是重华派与月庐宗议定的条件,他们若要毁约来犯,就怪不了我们了。”
陈淮生语气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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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五十一节 初具规模,藏器于身
和其他所有跟随他一起上大槐山的人,陈淮生都是这么说的,而且他也会这么做。
三年,可能重华派就会撤离河北,他也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说自己晋阶筑基七重只是最保守的估计,他要在今年就要晋阶筑基七重,三年内要达到筑基九重,有实力冲击紫府。
这个目标有些遥远,甚至说好高骛远,但是他必须要给自己立这个目标,而且也并非毫无机会。
自己的灵根和道骨已经蕴足,也就是说,一直到冲击紫府,他的灵根道骨都足够了,唯一就是灵境修行了。
自己的鼎炉内,虎猿二灵会帮助自己,前提是要寻找到更充裕的丹元来供它们吞噬炼化,然后再由自己来内炼吸纳,这种方式可能会比任何人的修行进境快几倍。
另外自己还要进一步整合自己的修行法诀,到现在,自己仍然是停留在较为破碎零乱的法诀中,从最到混元诀,到后边的三象归元,龙虎三元会诀,灵宝明黄淬炼术,紫阳内炼要术,这几样基本上算是自己的基础法诀,也是自己灵境修行的主要经法。
混元诀为自己打下了良好的根基。
可以说虽然混元诀粗浅了一些,但是当时自己刚入门,而且又是中性灵根,混元罡天功很好地解决了自己在炼气初中段的修行问题,而后三象归元因为其残缺不全,只能在某些方面有所助益。
一直到方宝旒将龙虎三元会诀与自己同修,才又为自己打开了另外一道门,让夫妻之间的人伦大道亦可用双修来提升,相得益彰。
灵宝明黄淬炼术来自《灵宝明黄经》的吴越注疏。
这对于淬骨一道极有帮助。
自己的道骨禀赋本身就绝佳,灵宝明黄淬炼术则更增强了自己这方面的底蕴,以至于后期在一些服食灵宝所用上,比如元鲑、青芝、肉莼等,都是对道骨大有裨益的。
加上灵宝明黄淬炼术对这些灵宝的吸纳消化,融会贯通,才得以让自己的道骨才筑基四重,就已经具备了承纳紫府的底蕴了。
紫阳内炼要术则是针对灵根的,炼化丹元,反哺灵根,若是没有金须鳌王丹元吞噬炼化,也不可能有灵根新发,更不可能有十二灵芽初结灵藤。
当然虎猿二灵对灵根的疏导也是重要因素,但真正根源还是要得益于紫阳内炼要术对丹元的内炼。
这些法诀要义对自己修行都是某个阶段或者某个方面的,并没有能形成一个系统全面和长久持之以恒的体系,所以陈淮生觉得自己下一步要解决的其实就是这个问题。
如果能有一套功法能让这些经诀要义融会贯通,兼顾各方,那自己的修行可能才算是真正走上了大成之道。
从这一点来说,陈淮生觉得宓少华还真的帮自己了大忙。
宓家的《紫阳内炼要术》或许对其他人来说没多大用处,但是对自己却是意义重大,所以别小看这些看起来似乎正在没落黯淡下去的大户人家,破船还有三千钉,如果寻摸好,还是很能找到一些好东西的。
陈淮生下一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看看能不能在这些已经日渐落魄的世家门阀中再淘到一些好东西,这些昔日豪门家大业大,固然人才不少,但是败家子更多,只要利益够大,自然就能找到合适的交易目标。
从谷雨到小满,云中山到大槐山的搬迁就一直在持续,人走很简单,但涉及到诸多的灵材,包括需要迁走的各类灵植以及饲养的灵禽灵兽,也需要花不少精力。
对于愿意去大槐山的道种和凡人们,陈淮生都不吝好生厚遇,给予了不少奖励。
不愿意去的,他也不勉强。
卫怀道那边不缺人,经历了去冬的这一轮妖兽潮,地方宗族都应该明白,没有一个宗门的支持,他们只会沦为妖兽任取任予的果腹食物。
月庐宗虽然把势力渗透到了卫怀道,但现在还只局限于大槐山以西,大槐山以东广大区域尚未渗入。
现在月庐宗遭遇重创,短时间内还得要舔舐伤口,估计能稳住大槐山以西的势力范围就算不错了,暂时无力也无心再向东渗透。
一个多月时间里,七百里地,不算太远,但也不近。
对于对于炼气高段的修士们来说,也就是两三日就轻松抵达,炼气初段和炼气中段的稍微慢一些,用上健步符、神行符,五六日也能到,道种和凡人就要十来日了,加上还要搬迁一些大物件,所以一个月只能一个来回。
最主要的还是要将诸如赤霞飞鹿、奔羊、天阳兔这些豢养的妖兽,还有一些栽培的灵植选择合适的时机采摘或者连根挖掘出来,一并迁走,这一趟走下来可耗时不短。
一直到端午,整个搬迁过程都还在持续,到芒种前后,才算是告一段落。
“院舍都安排下去了,基本妥当了。”方宝旒进来的时候,陈淮生正在仔细地研读着《紫阳内炼要术》,要想寻觅到一条适合自己修行的路径,还得要在现有的经诀功法上下足功夫。
“师伯他们和龙大哥、熊大哥那边都满意么?”陈淮生放下笔,这是他第三遍细读这本内炼要术,认真地揣摩要义,以期能够领悟更多的东西。
“都很满意。”
方宝旒现在几乎成了大騩山上的大管家了,陈淮生其实不想这样,宣尺媚已经炼气九重了,方宝旒落后了,现在陈淮生更希望她们俩都能迅速冲击筑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家安全在以后更有生存机会。
方宝旒和宣尺媚是有这个实力和机会在今年冲击一下的,或许比起井中鸿和杨虎生他们俩略逊,但是在灵宝管够的情况下,只要二女肯沉下心来,陈淮生觉得还是有希望的。
“龙大哥和熊大哥都选了靠西北角的那边两处小院,单家独户,距离百丈瀑也不远,……”方宝旒介绍道:“吴师伯选了靠东南的一处院落,苟师伯和赵良奎选择了合居,就在东面,……”
凌云宗留下来的屋舍很多,原来是供两百来号人聚居的,现在就这么五六十号人,自然是绰绰有余,陈淮生没得选择,自然是居中的一处院落,与赵嗣天、唐经天、曾国麟几人比邻而居,燕赤霞燕青霞兄妹和井中鸿、杨虎生也在不远处。
整个大騩山上总共有五十七名弟子,另外就是碧蛟元君和熊壮二名异修。
其中筑基六人,陈淮生(筑基五重),吴天恩(筑基三重),赵嗣天(筑基二重),苟一苇(筑基一重),唐经天(筑基一重),曾国麟(筑基一重)。
炼气高段十人,井中鸿(炼气巅峰),鞠传真(炼气巅峰),杨虎生(炼气巅峰),宣尺媚(炼气九重),方宝旒(炼气八重),鲍雀(炼气八重),燕赤霞,(炼气八重燕青霞(炼气七重),古韵春(炼气七重),另外还有一人是炼气七重,来自老凌云宗。
炼气中段数量就多了,二十一人,其中包括唐文虎,蔡晋阳、虞弦纤、闵青郁、凌凡、许悲怀、赵良奎等人,以及已经在谷雨时候正式破境晋阶炼气四重的任无尘。
这算是当下大槐山,甚至是整个重华派最年轻的炼气中段了。
任无尘今年才十七岁,无论是谁都要称一声绝才惊艳,都在夸赞赵嗣天收了一个好徒弟。
连陈淮生都忍不住要打趣赵嗣天,问他这个当师尊的有没有被自己的弟子表现感到几分压力。
十七岁的炼气四重,意味着要不了三十岁就有可能冲击筑基了,当然这是理想状态下,堪堪赶得上陈淮生了。
唐文虎也是陈淮生邀请来的。
原本陈淮生还邀请了石迁,不过石迁婉拒了,还是跟随王垚、徐天峰他们去了重阳山。
唐文虎是被赵嗣天和方宝旒说动的,无他,唐文虎也卡在炼气六重上有两年了,一直未能突破,希望能够在一个新环境下,获得更多资源来实现突破了。
当初天寨一战中,陈淮生、赵嗣天,甄云培,方宝玉、方宝旒兄妹,易天翔,唐文虎,卢文申,石迁,袁文博,佟童几人中,甄云培,方宝玉,易天翔,卢文申,四人陆续阵亡,佟童不知所终,所以赵嗣天和方宝旒都希望唐文虎和石迁能在一起,也算是昔日的老熟人了,但石迁没有接受,而唐文虎终于应允了。
至于袁文博,都知道他不可能来,所以陈淮生也没有邀请。
剩下的炼气初段反而比炼气中段还少,只有十七人,包括魏武阳和任无垢、云蕾都在其中,其余也包括闵家等几个地方宗族子弟,以及凌云宗、鬼蓬宗、元荷宗、玉菡宗的弟子。
这样一个实力层级高中低比例显得有些不太正常的群体也是陈淮生乐见的,若是炼气初段弟子太多,几乎没有多少自保能力,带来的反而是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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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五十二节 盘点家底,扎根立足
“灵粟还有五百余石,嘉禾和玉麦各有百余石,就目前的消耗,应该可以支撑到十月底,但今年我们在卫怀道这边就来不及播种了,所以只能坐吃山空,要熬到明春,还需要八百石左右的灵食,当然,如果有较为丰足的兽肉也能抵消一部分消耗,……”
方宝旒手中簿册就是记录着每天的消耗,五十多名修士,加上还有三十余名道种,以及一百多凡人,每天的消耗不是一个小数目。
凡人简单,寻常凡食就可以解决,但修士和道种都需要灵食,最好是能妖兽肉和灵粟、玉麦和与嘉禾搭配着来,还得时不时搭点儿灵植,这样才是最适合修行的饮食,保证道体内浊气被排除,维持体内灵力的稳定。
“那我们饲养的灵兽灵禽呢?”陈淮生也不喜欢听这些方面的庶务,他现在就想专心修行,但他又知道自己作为领头人不过问这些不行,可以将日常处理交给宝旒,但是却需要随时掌握了解。
“赤霞飞鹿还有十二头,奔羊七头,天阳兔三十三头,另外在来的时候就在山外斩杀了两头火鬃野猪,再加上从云中山带回来的兽肉尚有千余斤,兽肉如果节省着吃,能吃到年底去了,……”
方宝旒的话让陈淮生连连摇头:“宝旒,不能省着吃,这么多人不远千里跟着咱们来这边,就是觉着咱们这边能有比重阳山和卧龙岭更好的待遇,连兽肉都还比卧龙岭吃得少,他们怎么想?我还指望着虎生和中鸿他们替我在重阳山那边邀约一些人来呢?这名声传过去,就别指望了。”
方宝旒翻了个白眼,摊摊手把簿册丢在案几上,“那若是敞开吃,顶多到七月底,就得坐吃山空,当然兽肉敞开吃,那灵粟玉麦这些可能会多剩余一些,……”
“所以还得要想办法啊。”陈淮生叹息了一声,“鱼鳞丘那边溪流多,颇有灵鱼,应该是可以捕捞到一些的,但肯定只能做一个补充,实在不行,还得要去一趟轵关山那边,赤霞飞鹿再猎取一些,不行的话,去东河渔场买一些,……”
听得陈淮生提及东河渔场,方宝旒也一怔,“去东河渔场买?”
“有什么不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也是光明正大地客户,现在我们入驻大槐山了,也算是与月庐宗是邻居了,去他们东河渔场照顾他们的生意,他们没理由拒绝吧?开门做生意,谁来都是客,别把月庐宗想得那么狭隘,……”
陈淮生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在东河渔场的所做作为。
也是,凭什么说大槐山这边和震惊天井道的东河渔场劫案有关?
虽然月庐宗一直在悬红希望找出凶嫌,但至今也没有消息,更多的怀疑方向还是指向了西唐那边,不过随着妖兽潮的这一轮袭击,恐怕这桩事儿又会渐渐淡化下去,迎接妖兽潮的侵袭才是当务之急。
“灵石灵砂倒是还比较丰足,尚有四千左右的灵砂。”方宝旒看了看簿册上的数据,“因为在去年初秋时候通过丁家那边售卖掉一些灵材,所以还较为宽裕……”
光靠出售寻常灵材是挣不了多少灵石的,也满不足不了需求,像大槐山这样的小团体,根本没有力量来控制贸易收取贡奉,正常情况下,肯定是入不敷出的,尤其是陈淮生还希望用优厚待遇吸纳更多人来大槐山,就更是不可能了。
杀人放火金腰带,要么劫掠,要么就是去诛杀高阶妖兽,这样得来的收益也不会少。
“灵宝呢?”陈淮生揉着太阳穴,这个家不好当啊。
“灵宝数量稳步减少,西王母桃,二枚,紫玉枣,三十八枚,元李,四十四枚,青芝尚存一株,茯神,三枚,月橘,二十八枚,肉莼,七株,千叶墨莲籽,十九颗,赤鲫,二十九尾,元鲑,三十七尾,七索银须虾,三只,寒泉石芯,二枚,玄黄神壤,三块,……”
大部分灵宝都是在华林园那一战所得,但是数量有限,都是坐吃山空,倒是七索银须虾可以考虑在越囵山再去捞取一些。
重华派历来不太重视灵材灵宝对修行的助益功效,对灵兽灵禽饲养,对灵植栽培种植都是流于形式,灵材灵宝的获取就更是顺其自然了,在陈淮生看来,这应该是重华派最大的短板。
原来凌云宗的情况也差不多,在弋南原来的宗门中,白石门这方面做得最好,这从人家在硖石湾专门投入巨大经营的渔场就能看得出来。
九莲宗的情况要好得多,但是九莲宗诸宗山门只剩下重阳山一处,令狐醉现在也还说不上话,就算是想要改观短时间内也不大现实。
对大槐山的家当作了一个盘点,陈淮生心里也算是有数了,灵宝可以说算是自己个人的,无须向其他人通报,而且如果通报了,有时候反而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谁最需要,谁可以缓一缓,这中间个人的感情倾向会左右态度,所以是否需要公开还需要斟酌。
当然公开也有公开的好处,那就是对所有人的信心也是一大鼓舞,同时也能吸引更多的人愿意加入。
而且现在来的人中也有不少知晓了一些情况,比如赵嗣天、滕定远破境晋阶就受益于这些灵宝,包括在妖兽潮中受伤的众人也在恢复过程中得过益处,所以你想要瞒住也一样有难度。
或许就保持一个模糊的范围,让大家知晓有这么一些东西,但是数量却不公布更为稳妥?
又或者让一个小范围知晓这些情况?
总而言之,这都是有利有弊,不好抉择。
另外一个问题也需要尽早考虑,原来陈淮生在云中山更多的是借助白塔城孙家的商业贸易渠道来获取灵材物资,但现在到来这边,距离孙家那边太远了,也需要重新建立新的贸易渠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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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五十三节 走投无路,再度下水
对于大槐山来说,整个夏季大概是最安静的一段时间了。
月庐宗和天鹤宗已经知晓了陈淮生一行人重新立足大槐山,而且声势不小,但他们都没有多少反应。
实在是去冬的损失太过惨重,这一夏一晃即过,马上就要入秋,又要面临冬季,天知道今冬的情形又会是怎样?
如果还是去年那样,甚至更严峻,自身生存都成问题,谁还顾得了一个大槐山?
这也为陈淮生这一帮人赢得了一个喘息之机。
但喘息之机时间实在太短了。
从芒种基本搬迁过来,到处暑这段时间,就是大槐山上众人一边安顿,一边修行的最清闲时间了。
但也就这三个月不到的时间。
一过处暑,还没到白露,天气就转凉,这让陈淮生心中都忍不住发凉,难道今冬又会是一个酷寒之冬?
都知道天时凉得越早,就意味着冬日来得越早,而天时越冷,绝域禁地中的妖兽们出来的几率就会越大,甚至品阶也会越高。
去冬的这一轮妖兽暴潮已经让所有人心惊胆寒了,损失之大,超出了所有人想象,就算是和白石门对战,与月庐宗交锋,也没能让重华派有多少损失,但一场妖兽潮,死了三分之一的筑基,外加一个紫府真人,这简直是让人无法想象。
这大概也是重华派下定决心南迁回济郡的一个主要原因,连本来不太赞同南迁济郡的李煜在这个问题上都不得不屈从于宗门的意见,实在是这场损失太惨痛了,重华派十年都难以恢复过来。
当然不只是重华派,河北四州的几乎所有宗门世家都遭受了巨大损失,可问题是大赵却不是这样啊,虽然比起往年妖兽潮来袭是损失也大了许多,但是和河北这边比,简直就不足挂齿了。
也幸亏重华派前期已经作了南迁的一些准备,否则损失可能会更大。
可这样一来,原本眼看着已经隐隐有了崛起势头的重华派现在又遭受了沉重一击,与白石门和紫金派这两家宿敌的差距又拉大了,尤其是白石门。
根据掌握的情报,白石门的紫府真人数量仍然在急剧增长,目前已经膨胀到了九人,而筑基数量已经超过了重华派最极盛的时候,达到了四十人左右,这已经是仅次于几个超级宗门的实力了。
当然,白石门的紫府真人和筑基强者数量增长并非全部来自于其自身修行晋阶,仍然延揽了一些散修加入,而起内部修行晋阶的紫府和筑基也多是停留在紫府和筑基的较低阶段,比如紫府的蕴髓境,筑基的初段。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实力的增长却是实打实的,没有人能无视。
重华派在卧龙岭这边就急速收缩,大概就只会在龙鳞塬保留三四十人的规模,其余人已经从芒种过后就开始陆续迁回济郡去了,好在也还有李煜要驻留过冬。
虽然天气在转凉,但陈淮生按照去年的那种规律,再怎么也还要两个多月,可能妖兽才会出现,去冬妖兽大规模出现是小雪,哪怕再往前推上半个月,距离现在也还有七十来天时间。
对于大槐山上的众人来说,这七十来天也是极其宝贵的。
整个大槐山的护山法阵建设依然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这是最重要的一环,也是大槐山赖以生存的一环。
但鉴于大槐山特殊的桌山地形,苟一苇的建议就是下边只设预警,不设攻击法阵,而将主要灵材法器都集中在最上边,也就是围绕着山顶这一圈来设立法阵,只守最后一个环节。
盖因法阵设立实在投入太大,四千灵砂去了两趟汴京购置相关灵材,就花去了一大半,所剩无几,但后续还有一些投入,实在是有些支撑不起了。
慈椿坪的面积太大,地形特殊,这是为一个三百弟子规模的宗门所设,对于陈淮生他们这帮人太过于超前了,但却又没办法改变。
简而言之,灵石又不够用了。
“看样子还得出去走一遭了。”陈淮生深刻感受到当家难,尤其是当一个刚起步的家更难。
没有足够的底蕴和积蓄,你根本就支撑不起,自己还以为自己原来的积蓄已经相当丰厚了,但那是对个人,的确很殷实甚至丰足了,但对于一个五十多人的群体来说,那就远远不够了。
其实这等时间他也不该出去,而是该留在山中好生修行,但是他若不出去,谁又出去?
赵嗣天?唐经天?还是曾国麟?
都不合适,他们也还挑不起这个大梁来。
至于说其他炼气层级的,就更不够看了。
陈淮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自立门户”之后的第一道难题居然是灵石不足,财源不够。
难怪都说财法侣地,财字当头,现在自己才体会到。
光是一个护山法阵,没有几十万的灵石投入就打不住,这还是苟一苇将云中山便法阵上许多灵材拆卸下来带过来的前提下,可依然远远不够。
去借?闵家和孙家可能借上三五万灵石没问题,但还是不够,而且借多了也总要还,归根结底还是大槐山没有一个稳定的收入渠道。
重华派即便是要放弃河北这边,但白塔铺那边的贸易渠道估计还是想要保留下来的,但是就要看重华派愿意投入多少了。
毕竟相隔数千里,有什么事儿你重华派鞭长莫及,一旦有其他宗门进入滏阳道,比如幽州宁家,又或者凤翼宗,孙家还会将这一块利益分润交给你重华派么?
想一想也不太可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然就没有资格享受这份利益了。
甚至到那时候连陈淮生想要借用孙家这边的贸易渠道,恐怕都要付出更多才行。
难啊。
陈淮生很想留在山中利用这一段时间来提升自己的灵境实力,这几个月里,他一直在服食紫玉枣,从各方面不断积蓄,自认为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花上一两个月时间闭关,是有机会冲击破境晋阶冲击筑基七重了。
但现在他知道不解决这灵石问题,法阵所需问题,自己是没法安心来修行突破的,反而会两头落空。
井中鸿、鞠传真、杨虎生三人都在闭关修行。
既然人家对自己给予了厚望,自己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所以在对这三人要冲击筑基,陈淮生也是一力支持。
这既是对所有人的一个交待,也是为今冬可能面临的妖兽潮而做的准备。
甚至像鲍雀、古韵春以及虞弦纤、凌凡、许悲怀、蔡晋阳、唐文虎等人的闭关,陈淮生一样也都予以了首肯。
首肯就意味着要在灵材灵宝和丹药上予以支持,但陈淮生觉得值得,一来可以赢得信任,二来这帮人未来也都是大槐山的中坚力量。
反倒是吴天恩和苟一苇在自我评估之后暂时放弃了闭关修行。
苟一苇是没时间没精力,而吴天恩则是自认为自己现在不具备冲击筑基四重的实力,起码还需要沉淀两年积累。
“没办法,大槐山这边初创,而慈椿坪面积又有这么大,需要九个法阵来一一对应路口罅隙,哪怕是按照最基本的条件来配备,都需要大量的灵材,现在山中仅有不到四百灵砂了,如果要想在霜降前完成,起码还需要五千灵砂的投入,……”
苟一苇也很无奈。
云中山那边还不容易完成,又搬到这大槐山来,而且一下子面积扩大几倍,投入巨大,但这都是一个地方要想立足确保安全的必要投入,正赶上现在妖兽横行,这方面就更不敢降低标准了,否则去冬的惨烈局面还会上演。
“那苟师伯有没有好的建议?”陈淮生看着苟一苇。
这种生存模式很不健康,但是现在摆在面前又别无选择。
“淮生,这一年多我都没怎么出门,和原来的一些联系也都断了,说实话没什么好的建议。”苟一苇摇摇头:“像华林园这样的目标就是最好的,但得要瞅着机缘啊。”
“东河渔场那边月庐宗都学聪明了,每每遇上大宗交易,都会提高警惕,很难在偷袭得手了。”陈淮生叹息了一声,“还有谁?”
劫掠也是一个技术活儿,不是你随便仗着你实力高就能随心所欲的,渔场你去抢一袋鱼有意义么?
灵材交易铺,你去抢一堆灵材划算么?
变现麻烦,贼赃出手还得要被压价,自己留着又没大用,这些都得要考虑进去,所以原来苟一苇才能这么吃香。
“实在没有合适的去处,恐怕就只有去幽州了。”苟一苇思索了一阵,“不是一个好去处,但是现在也没办法,凑合着吧,风险大,收益也未必让人满意。”
陈淮生苦笑,还能有资格嫌这嫌那么?
幽州他没去过,苟一苇估计也不是很熟悉,但现在要再去大赵境内寻找合适目标,时间上也有些来不及了,苟一苇既然能提出来,恐怕还是有几分。
“苟师伯,没得选择,干吧。”陈淮生摊摊手,生无可恋,“谁让咱们是穷鬼呢?”
戊卷 第五十四节 幽州行,灵宝汇聚
十二连环坞之鼋头坞。
陈淮生三人是从翟谷道那边绕行北上进入独流道境内的。
幽州五道,吴泊道,蓟城道,河中道,独流道,都山道。
南边是蓟城道与独流道,与燕州这边横亘着恒天山,南来北往,要么从滏阳东北与翟谷交界处过境,要么就得要绕行漳池道西北进入云州后再向东进入幽州,所以绝大多数商道都走东北这条路径。
鼋头坞在玲珑寨的西北二百十二里处,滹河注入大陆泽的汇合处。
这里也是独流道、河中道、蓟城道交界地带,大陆泽正好处于三道之中,而鼋头坞在这咽喉要地,商贸繁盛,商旅众多,就连北面的北戎商人也喜欢选择在这里进行交易。
几人来其实是带着一些碰运气的成分在里边,连苟一苇心里也没数。
“大陆泽是整个幽州最大的湖沼,可以分成几块,其中独流道和河中道境内的两块都是盛产灵鱼之地,其规模之大不亚于东河渔场的产量,……”
苟一苇介绍着情况,“不过这里最负盛名的不是灵鱼,虽然灵鱼交易规模也很大,鼋头坞最有名气的拍卖场,整个河北四州,最大的拍卖场就在这里,每月只有一场交易,就是每月的初一,持续时间大概在两日左右,第一日是拍卖各种法器、符箓、经诀、丹药,第二日则是各类灵材,包括灵宝,……”
“苟师伯,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在这里拍卖灵宝?”陈淮生站在窗前,居高临下,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
“淮生若是有意售卖,在这里拍卖定然是可以卖出一个好价钱的。”
苟一苇也知道陈淮生手里有不少灵宝,虽然没有公之于众,但是这么久来,陈淮生没有吝啬,大槐山内不少人都受用获益。
“如果靠拍卖一些灵宝,也能凑齐所需灵石,那我倒是可以考虑。”陈淮生笑着道:“连苟师伯都没把握的事情,我觉得风险太大。”
“那要看你有多少灵宝,又舍得卖出多少了。”苟一苇没问陈淮生有哪些灵宝,又能卖多少,他们这一次来,其实就是冲着拍卖会来的。
鼋头坞每月拍卖一次,数额大致二百万灵石左右,但每年还有上元,中元,下元三节的专门拍卖,主要拍卖灵宝,拍卖的价值就不一了,多的能拍出上千万灵石,少的也能有三四百万灵石,一年三次,规模最是盛大。
此次苟一苇也就是引着二人奔着下元节的专拍而来。
因为陈淮生有灵宝在手,才能参加,否则就需要有三千灵砂证明,才能取得拍卖会的进场资格。
要说陈淮生手中的灵宝种类、数量都不算少,但是对陈淮生来说,这些东西都是非卖品,对于大槐山众人来说日后都是大有用处的,本身灵宝就难得,尤其是像他们这种没啥根基的,更是如此,陈淮生也没有打算售卖过。
不过现在要想进场,灵石不足的情况下,就只能拿出一些灵宝来,被拍卖场认可价值五万灵石以上才能入场参加。
寒泉石芯一枚被评估一万灵石,千叶墨莲籽一颗一百灵砂,陈淮生出示了五颗,紫玉枣每颗评估一百二十灵砂,陈淮生出示了八颗,算是凑足了价值五万灵石的灵宝。
和繁台那一次拍卖截然不同,鼋头坞的拍卖显得要正规得多。
一旦你是以卖家方式进入拍卖场,那么就必须要将拍卖的物事交给拍卖场进行拍卖,不过这里边也有空子可钻,那就是不必非得要将所有灵宝拍卖,你可以将价格设得足够高,自然就流派,比如陈淮生就只愿意将寒泉石芯交予拍卖场进行拍卖。
寒泉石芯是可以出售的,只要能卖出一个好价钱,七星坑那边还有,虽然也很珍贵,但是对陈淮生来说,这玩意儿对自己效用暂时还可以放在后边儿。
但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陈淮生却不打算出手。
拍卖场规模很大,三面皆为单设的列台,而且均用了特殊的水灵幻境布设。
拍卖者进入列台的水灵幻境,外界是看不见你的真实形象的,而你发出的声音也会被水灵幻境所改变,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上午入场,所要拍卖的灵宝便被分门别类列入,并制册。
在午后,这些簿册就迅速发到了每个人手上,你就能看到此次拍卖会要拍出的灵宝种类和数量,同时也包括起拍价。
陈淮生在簿册上看到了自己的灵宝拍卖编号,第二十一号寒泉石芯,起拍价九千灵石,第五十八号紫玉枣八枚,每枚一百二十灵砂,可合拍,也可分拍,但要经得灵宝主人同意,第六十六号千叶墨莲籽五颗,每颗起拍价九十灵砂。
粗略翻阅了一下,陈淮生既感到心惊,又十分振奋,总计拍卖序号达到了三百二十号,而且灵宝种类更是纷繁复杂,花样繁多。
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原本还有些忐忑,毕竟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都是从华林园所得,会不会被人觉察出端倪来?
但很快他又看到了青芝和肉莼也列在拍卖灵宝名单上,这让他心中顿时放下大半。
说明虽然这些灵宝珍贵,但是也并非就真的只有华林园才有了。
据他所知,大概真的只要华林园独有的大概就是西王母桃吧,但西王母桃据说还是能在昆仑山中找到,只是太过罕见,自己从未听到过有谁在昆仑山里采摘到罢了。
但紫玉枣的确也很罕见,陈淮生就看到了在拍卖簿册上看到了紫玉枣被打上了专门重点推介的符号,示意紫玉枣尤其少见,是本期拍卖的一个亮点。
同样像紫玉枣这样打上重点推介符号的灵宝还有二十多样,陈淮生也都一一细看,委实令人耳目一新。
陈淮生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原来曾经有过后来给赵嗣天用了,一直就没见到过的青云玉藕,还有另外一样神元荷茎,这也让他有些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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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五十五节 大联盟,劫掠可行?
一时间陈淮生都有些浮想联翩。
没想到这幽州鼋头坞的拍卖阵仗如此之大。
虽说这是一年才三次的三元节拍卖,但这种专门拍卖灵宝的规模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当然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些灵宝的数量其实都不大,大多和自己拿出来的规模差不多,一样就是三五枚七八颗,只不过单价都不便宜。
好在都可以单买,也给大家更多的选择余地。
比如紫玉枣八枚,或者千叶墨莲籽五颗,也可以竞买其中一枚一粒,但你肯定就没有人家一口气包揽全部那么占优势,可能就需要出更高的价格才能得手了。
除了青云玉藕和神元荷茎外,陈淮生还看到了诸如婆娑神树的幼苗、海心玉芝、金刚玄砂,苏木根,还阳草,雷明武铁,碧落泉液,紫寅竹芯,以及各种他未曾听过见过,或者似曾耳闻的灵宝,可以说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宝无所不包,甚至还有一些双性灵宝。
当然这些灵宝并非样样都是高不可攀的,只是因为地域限制,在有些地方不会出产,只产于某一处或者某一处地方,所以显得十分少见,而且这些灵宝所具备的左右也并非完全不可替代,有不少也能够相互代替,只不过效用各有侧重罢了。
就像自己的千叶墨莲籽,他看到也并非只有自己一家提供,也还有另外两家提供,数量也是不一。
一家可以提供十颗,一家只能提供三颗,产地标注也不一。
像陈淮生提供的千叶墨莲籽,便被标注不祥,而另外两家一家标注为洛邑,一家标注为江陵,也就是表明了各自产地,这样可以增强说服力,提升卖价。
他甚至也看到了玄黄神壤,而且标准产地为北邙,如此光明正大,也是让人咂舌。
“师伯,鼋头坞感觉也就是在幽州有些名气罢了,为何会引来这么多人来此拍卖?”陈淮生实在有些搞不明白,“感觉这里甚至比汴京、洛邑这些地方的拍卖要热闹得多啊,各种灵宝无奇不有,没道理大家都愿意选择到幽州这个旮旯里来做生意吧?”
就连碧蛟元君也很好奇这一点,幽州纵然算不上旮旯,但是在河北四州里边也要次于燕州和晋州,排在第三,而河北之地要和大赵、西唐、南楚乃至吴越相比,也是大有不及,怎么如此多的奇珍异宝都愿意集中到幽州的一个小地方来交易?
“淮生,莫要小看幽州一地,这鼋头坞是十二连环坞之一不说,又是大陆泽与滹河交汇之地,交通极为便利,又有大泽之利,另外幽州历来是北戎与大赵势力交错之地,加上东面的苍海多有异修异兽出没,所以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一处交易胜地,……”
苟一苇的解释有一定道理,但是陈淮生觉得绝对不是主因,这些理由,换一个其他地方一样可以找得出来,甚至更多。
“苟师伯,这恐怕不足以让鼋头坞一地成为这般热门交易之地,肯定还有其他原因。”陈淮生摇头表示不信。
“当然。”苟一苇接上话:“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十二连环坞和幽州宁家以及长春道联合提供安全保障,也就是说只要进入鼋头坞进行交易的灵宝,他们负责一切安全,保证交易安全进行,同时不管灵宝来源来历,均能在鼋头坞自由交易,而且保证交易双方的隐私,……”
如果是只保证安全,那都在其次,但如果要不管灵宝来源来历,均能在这里自由交易,而且还不虞泄露自身秘密,那就意味着无论是来历如何,劫掠也好,盗窃也好,灭门所得也好,都不受任何影响,自由隐形匿名交易,这就太有吸引力了。
就像陈淮生拿出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人家根本不问,你愿意说产地就注明,不愿意就是不祥,当然你要撒谎却不行,须得要经过他们的检验官,所以你可以写产地不详,无外乎价格略受影响罢了。
“师伯,长春道是幽州第一宗门吧?”陈淮生对长春道还是有印象的,类似于天鹤宗在燕州和月庐宗在晋州的地位。
加上幽州第一世家的宁家,还有整个河北都数得上第一宗门联盟十二连环坞,三家联手担保,这可是超过二十个紫府真人的实力,可以说真的是没谁敢来幽州本土寻衅挑战了。
这样一个保证下,可以说只要持之以恒做下去,的确可以吸引到无数人来这里做交易。
“嗯,长春道是幽州第一宗门,在整个河北四州中仅次于天鹤宗,比月庐宗更强,有六名紫府,比幽州宁家也要强大得多。”苟一苇对这些情况还是了如指掌的。
河北修真界和大赵修真界最大的不同就是没有超级宗门,那种拥有十来名紫府的单一宗门一家都没有。
像实力最强的天鹤宗也不过九名紫府,而像九莲宗极盛时候也是十多名紫府,所以河北修真界多的是那种只有一名或者两名的宗门世家,只不过他们汇聚或者联合起来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比如十二连环坞。
“这样一种公开为贼赃和抢掠所得张目或者说漂白的方式,的确很能吸引到许多灵宝来这边交易,难怪如此兴盛。”陈淮生算是明白了,“那交易结束后,比如我们买下了灵宝,他们如何保证我们的安全,嗯,也就是保证我们能够带着灵宝顺利安全地离开?”
陈淮生其实是在变相地询问,如果要作案,那么怎么能保证在不被这样一个大联盟追杀情况下,成功选择好目标,劫掠得手。
“大联盟保证鼋头坞以及鼋头坞方圆三十里的绝对安全,也就是说只要在方圆三十里内出了安全问题,他们负责赔偿。”苟一苇回答道:“三十里外,你可以聘请他们保证安全离开幽州,只要一出幽州境内,他们就不再保证安全。”
“想必这聘请费用也不会便宜吧?”陈淮生笑着问道。
“根据情况而定。”苟一苇也笑着回答。
戊卷 第五十六节 竞拍,意外考虑
敢于保证在幽州境内一切安全无虞,这还是要些底气的,二十来个紫府就是人家的依仗,当然这是一个笼统数字,不可能这些紫府真人的注意力都倾注在这个拍卖会上来,利益也是各自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只要人家分出一二注意力来,这对于想要来鼋头坞打秋风的陈淮生三人来说也是一大挑战。
这也是苟一苇为什么会说幽州之行不是好去处,这一趟生意风险极高,收益却未必令人满意的缘故。
灵宝的拍卖批数相当可观,因为灵宝单价高,每一笔灵宝数量并不多,也许就是一万到十万灵石之间,基本上没有一万灵石以下的数额,但是这样一算下来,这一场拍卖会的价值也是在数百万到千万之间,相当骇人了。
按照鼋头坞的抽成规则,每次交易额会扣除一成五,归负责安全的十二连环坞、长春道和宁家,买卖双方各承担一半,其中这抽成中的五成归十二连环坞,三成归长春道,二成归宁家。
这个抽成比例相当高,但是鉴于其不问来源保证隐私和安全的特殊性,仍然还是吸引了众多外埠来人趋之若鹜。
单是这三元节的拍卖抽成,一年下来都能有五百万灵石左右,几家分润下来,最少的宁家也能有百万灵石,如果加上每月的常规拍卖,那就更加可观了。
可以说这笔生意对任何一家来说都至关重要,所以一旦出事,几家都会全力以赴,决不允许谁来破坏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誉。
“师伯,看样子这笔生意真的不太好做啊。”陈淮生看着开始陆续进场的客人们。
各地的拍卖方式大同小异,都是在拍卖之时才将样品交到拍卖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拍卖,同时有大联盟专门人员进行鉴别,拍卖成功后双方验货无误之后,见证人和鉴定人确认,便成交,同时灵砂交易也要当场完成。
一场拍卖结束,既可以立即离开,也可以继续观看或者参与后续拍卖。
陈淮生一行人的设想是先不动声色地参加完这场拍卖会,从中筛选出一批合适的下手对象,再来精选其中目标,最后斟酌是否动手。
这一场行动和以往不同,并没有确定准确的目标,同时也就没法立即对可能存在的风险进行评估,这一点最为考较人。
原本苟一苇在给陈淮生建议时,陈淮生就有些犹豫。
直接抢掠交易商人的灵宝或者灵砂,似乎显得不那么厚道,但幽州方面与燕州方面素来不太和睦,尤其是幽州宁家将手伸入燕州,便是滏阳道和翟谷道,宁家也都有渗透,所以从这方面来说,如果能给这个大联盟造成一些麻烦,也无不可。
倒不是说要有多么讲究公义,但起码也算是师出有名,前面几次,对汉州道院的袭击,那是紫金派,敌人;对东河渔场袭击,月庐宗,也是敌人,最早袭击硖石湾,那也是白石门,同样是敌人,现在来幽州,似乎也可以将宁家视为敌人。
……
“婆娑神树幼苗二株,起拍价每株五百灵砂,可单拍,也可合拍,合拍优先,每次加价五十灵砂,……”
“单拍一株,五百五十灵砂,……”
“单拍一株,六百灵砂!”陈淮生还是没能忍住。
明知道囊中根本没有六百灵砂,但是这婆娑神树太有用了,哪怕是一株幼苗,没有二十年时间,根本无法长成,但是他还是觉得值得,只要能将其带回大槐山寻个灵气充裕地力肥沃之地栽下,再用玄黄神壤催发,或许十年时间婆娑神树就能长成。
婆娑神树全身都是宝,婆娑秘果乃是养补血髓的圣物,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婆娑神树的树干树枝才是灵宝之物,可以用来制作木性法器符箓,配合木性法术使出,可以让木性法术凭空增添三重威力,有如法术战力凭空涨了三重一般,类似于陈淮生法术战力高于灵境实力三重一般。
“两株合拍,每株七百灵砂!”立即有人喊出了更高的价格,根本没有给陈淮生任何机会。
苟一苇忍不住提醒陈淮生:“淮生,一旦拍下那就是需要立即付款的,不允许用其他灵宝折抵的,你若是早有意,就该先把灵宝用去质押,换些灵砂才对。”
陈淮生苦笑着摇摇头:“是我鲁莽了,看样子这玩意儿就算是我有灵砂也买不起。”
不错所料,很快这婆娑神树竞拍价就突破了每株八百灵砂,而且是合拍同买,也就是说要想单买,每株起码要八百五十灵砂,甚至还要更高。
最终这两株婆娑神树被人以合拍每株九百灵砂买走,也就是说一千八百灵砂,接近六万灵石的价格买走了,这个价格太超出了陈淮生的承受程度。
看得出来购买这两株婆娑神树幼苗的客人应该是某个大宗门的来人,囊中丰厚不说,而且志在必得,根本不给另外一边想要分拍一株的对手任何机会,安心就是要两株全部拿到手。
当一块雷明武铁以四百灵砂低价拍出之后,就轮到了陈淮生交出的第一枚灵宝——寒泉石芯。
当时鉴定人给出的估价是九千灵石,但只用了两轮的竞拍价格就突破了四百灵砂,折合一万三千灵石了。
三名竞拍者轮番出价,迅速将这么寒泉石芯的价格拉升到了五百五十灵砂,折合一万七千多灵石了,这让陈淮生都大为惊讶。
他原本以为这枚寒泉石芯能卖到一万二千灵石就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价位了,但没想到却超出了接近五成的价格。
这让他都忍不住再考虑,也许自己不用花太多心思来筹谋劫掠了,而该考虑如何去七星坑多弄一些这类灵宝了。
他不太清楚这寒泉石芯的诸多用处,但看到这个价位都还没有到顶,也让他意识到也许自己低估了这玩意儿对不同人的用处,自然在价格上也就不一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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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五十七节 久等有席坐
原本陈淮生没有打算要出卖自己的这些灵宝,起码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是没打算卖的,只不过限于拍卖规则,要么要带着足够的灵砂,要么就要有等值的灵宝,才能进入拍卖场。
当然并不是说你有灵宝就必须要售卖,你只需要登记表明态度,出价时候开出一个人家无法跟进的价格就行了,只不过你这种方式需要自己支付一成五的交易抽头,相当于你以这种方式来买得一张门票。
不过到现在看到寒泉石芯能卖出这样一个价格,他迅即改变了主意,可以卖出。
大不了再去七星坑走一遭,能卖出这样一个可观的价格,他觉得很划算。
最终寒泉石芯以六百五十灵砂的高价卖出,折算下来已经达到了二万一千多灵石的超高价了,远远超出了陈淮生最初的预估,哪怕是除去三千多灵石的抽成,也能有一万八的收益,太值了。
“碧落泉一瓶,起拍价一千灵砂。”
当第八十七号竞拍品挂出来时,立即吸引住了众多买家。
碧落泉是水性灵宝,实际上乃是地底幽泉发源所在浸润渗出的母泉液,一瓶大概是一百滴,主要用于水属性灵根修士的灵根滋养,对于提升改善水性灵根具有特殊的作用。
从一千灵砂起跳,这瓶碧落泉迅速攀升到了一千八百灵砂,进而迅速冲过两千灵砂,止步于二千零五十灵砂。
六万多灵石买下一瓶这样的水性灵宝,虽说能对修士水性灵根具有特殊效用,但这样狂暴的价格,根本不是寻常散修或者小宗门世家的修士用得起的,即便是大宗门,若非是核心人士,都难以承受得起这样的价格。
起码陈淮生觉得自己肯定是没法接受这样的价格的。
陈淮生注意到售卖者已经陆续售卖了五样灵宝,包括碧落泉,水灵晶珠,极海鲛鱼,冰云玄虾等,而且数量都不小,一口气收入超过了五十万灵石,让人不禁侧目。
“苟师伯,此人是何来路?”
陈淮生注意到苟一苇的目光也在此人身上流连,悄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北戎人的代表之一。”苟一苇沉吟着道:“这一类冰寒水性的灵宝,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的,好像除了控制着北海秘境的孤竹人,似乎没有其他理由可以解释才对。”
“孤竹人?”陈淮生纳闷儿的问了一句。
“孤竹人是北戎人的一个部族,在幽州东北,与居于北面的北戎人主体略有区别,不过外边人都将其视为北戎人的一部分,……”苟一苇解释着,随即也有些不解:“但据我所知孤竹人来这边交易的时候并不多,而且这样大的数量,还是有些惊人了,嗯,很容易成为关注的目标。”
“比如我们?”陈淮生轻笑。
“唔,差不多吧,我估计盯着他的人不会少。”苟一苇看着对方退场,“不过孤竹人实力不弱,他们武修和我们这种灵修略有不同,是以武修证道,但其实异曲同工,都是修行提升灵境,但他们更注重战场磨砺来激发境界提升,和我们靠行功调息来实现灵悟晋阶不太一样,可以说就是侧重不同,……”
上午的拍卖一直持续到午正才结束,总计拍卖到了一百二十号,陈淮生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拍出的灵宝价值大概五百万左右,也就是说,一上午这个联盟的抽成收入就达到了七十多万灵石。
走出拍卖场,陈淮生忍不住问道:“苟师伯,怎么办?”
进拍卖场的目的就是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现在卖出了一枚寒泉石芯,收入了一万八千灵石,不亏了,但自己还有两样灵宝没有卖出,如果要出场不再拍卖,需要按照起步价也就是五万灵石减去二万一千多灵石之后的一点五成交易抽头,也就是好药知府四千多灵石,才能安然出场。
这也是联盟为了防止无关人士借此混进去一游的对策,当然你囊中有十万灵石,也足以证明你是有资格参与竞拍的客户,哪怕你最终没有参与竞拍成功一样灵宝,那么在出场时则需要缴纳每人两千灵石的观摩费用。
正因为如此,只要是进入拍卖场的,要么都是实打实想要竞拍的买家,要么就是真心想要出售灵宝的卖家,鲜有闲人为了看一场竞拍而花上两千灵石的高价。
这也在很大程度杜绝了闲杂人等混入,大大提升了竞拍的品质和水准。
“没有太合适的目标。”苟一苇摇摇头。
“那个北戎人不行么?”一直未曾出声的碧蛟元君终于发话了:“五十万灵石,不少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外边肯定有人。”苟一苇摇头,“来了鼋头坞出售了灵宝,多半是要采买大宗物资的,保不准出门已经把灵石灵砂用出去了。”
苟一苇判断应该是准确的,陈淮生也认同这个看法,孤竹人在东北极寒之地,灵粟玉麦素来短缺,每每来幽州,都是动辄数万石灵粟玉麦往回运,多半就是靠售卖灵宝或者灵材所得来交易。
听得苟一苇这样说,碧蛟元君摇摇头:“那就该尾随其出,一出拍卖场就解决他,……”
“龙前辈,那恐怕就会招来联盟的追杀了。”苟一苇连连摇头:“我们是来物色目标,到三十里外来寻找机会,这样公然挑战,是要把我们推到整个幽州修真界对立面,只怕人家要追杀到卫怀道来的。”
碧蛟元君轻哼了一声,“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不该来。”
苟一苇尴尬一笑,也不解释,知道这意味就是这样。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那就下午再看。”
物色合适的目标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一旦没选好,失手倒也罢了,遭到人家反噬,那才是灾难。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等来了合适的目标。
“白石门的人。”苟一苇目光如豆,“虽然他用了幻形术,但我对他太熟悉了,张太全,吴越那边最著名的恶修之一,当年白石门与我们在弋郡交战时,延引他入了白石门,没想到已经是凝魂初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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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言了,抱歉,今日还没忙完,只有这一更,明日一定恢复。
戊卷 第五十八节 北戎武修,白石宿敌
苟一苇的话立即勾起了陈淮生的回忆。
当年重华派被迫撤离朗陵,北迁河北,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就是白石门实力大增,对重华派具备了压倒性优势。
哪怕当时商九龄和朱凤璧已经入登紫府,打了白石门一个措手不及,正常情况下白石门的实力是不足以攻破重华派的护山大阵的。
但是白石门却不惜拉拢吴越恶名昭著的散修张太全加入,一下子逆转了局面,进而使得重华派的紫府数量与白石门形成了一比二的格局。
这种情形下哪怕重华派可以依托蟠山朗山的护山大阵抗衡都难以支撑下去,最终商九龄才不得不作出了撤离朗陵让出蟠山朗山的决定。
这恐怕是重华派立宗以来遭受的最大挫折,也使得重华派在大赵修真界一下子就失去了大部分影响力,甚至可以说陷入了绝境。
如果不是当时重华派应对得当,而河北当时的动荡局面又恰巧给了重华派以机会,恐怕重华派真有可能一蹶不振。
这个张太全就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棋子和砝码,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陈淮生没见过张太全,但是苟一苇当初常年在外游历,吴越也去过多次,对张太全不陌生,而那一战之后,对张太全印象更深。
张太全不是来出售灵宝的,而是在大手笔采购灵宝。
“地元石魂一枚,各位,不用我多说,懂行的客人都明白这是什么,土性灵宝中的至尊精品,对于一地的地力灵气改善有多么大的用处,不言而喻,所以,这是咱们此次下元节竞拍会的重点推介品之一,起拍价,三千灵砂!请各位客人出价,每次竞价加价为三百灵砂!”
光是竞拍加价都一下子涨了六倍,足见此物的金贵。
陈淮生也听闻过地元石魂,但看到一团黑乎乎的泥壤放在了竞拍台上,四周珠光照射下,泛动着宛若云雾的黑色气纹,挥之不去,立即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地元石魂,比玄黄神壤如何?”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都是土系灵宝,但是玄黄神壤主要是增加种植类的地力灵气,对灵植栽培大有好处,但对其他效果一般,而地元石魂不一样,它是全方位的,对整个地方的灵气地力都有全方位提升,也就是说,包括修行之地的灵气亦有增加,更为关键的是它的覆盖范围可比一般的玄黄神壤大太多了,……”
饶是苟一苇见多识广,也忍不住悚然动容,“这玩意儿都有人拿出来售卖?这几乎就是镇门之宝啊,三千灵砂如果能拿下,那就赚大了,不过显然不可能,没有六千灵砂估计拿不下,……”
“这么贵?!”陈淮生讶然问道:“二十多万灵石买一个这玩意儿?”
“这玩意儿对于一个小宗门小门阀意义太大了,镇门之宝不为过。”苟一苇摇头,“不一样的。”
陈淮生更关注的那已经在前几场竞拍中大手笔花掉了二十万灵石的张太全。
随着竞拍开始,出价也是步步攀升,对地元石魂的出价,迅速就提升到了五千五百灵砂,进而突破六千灵砂。
最终的竞价在张太全和另外一个修士之间展开,最终张太全的对手以六千五百灵砂拿下了这枚地元石魂。
陈淮生和苟一苇都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张太全摆出了志在必得的姿态,肯定是要拿下的这枚地元石魂的,没想到最终却还是缩手了。
“咦,苟师伯,这张太全为何又放手了?不是说他貌若童子,性格嚣张么?”陈淮生惊异地问道。
“嗯,我也觉得意外,不太符合张太全的性子啊,在二十年前他在吴越可是肆无忌惮无恶不作的,难道入了白石门就改了性子?”苟一苇吧唧着嘴,若有所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太像啊。”
陈淮生一边观察,也一边在思索,“如果这枚地元石魂对白石门或者张太全真的很有用,他应该继续坚持下去才对啊,没道理就放弃了,……”
“也不好所,毕竟六千五百灵砂这个价格已经足够高了,我最初的判断也就是不超过八千是合理的,超过六千就值得掂量了,要看各家的需求。”苟一苇还是很公允地评判道。
“那苟师伯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陈淮生问道。
“这该问你,又或者需要看张太全究竟是几个人来的,还有没有其他人,……”苟一苇沉吟道:“他起码是凝魂中境了,这份实力不弱了,而且以他原来的风格,他的法术战力恐怕还会略高,……”
苟一苇瞥了一眼一旁也在细细观察的碧蛟元君。
碧蛟元君皱了皱眉,闷声闷气地道:“如果只是他一人,我有把握解决他。”
言外之意,如果有其他人,就不好确定了。
如果张太全法术战力比他显现出来的灵境实力略高,那就意味着其有着凝魂上境甚至润魄初境的实力,比起碧蛟元君的战斗力还略有差距,但是要说差很多就不客观了。
现在不确定的是张太全一道来的人还有没有其他具有相当实力的。
根据掌握的情报显示白石门的紫府真人数量已经膨胀到了九人,如果张太全代表白石门来采购灵宝,会不会有其他紫府真人跟随,如果有的话,那就有些棘手了。
“苟师伯,怎么说?”陈淮生摩挲着下颌,目光幽幽,“这厮身怀价值二十万灵石的灵宝,嗯,应该起码还有六千灵砂在手,可真的是一头肥羊啊。”
“不好说。”苟一苇也有些意动,“看张太全周围只有两名筑基修士作陪,这厮就这么自信没谁敢动他?”
“你不是说在鼋头坞的安全保证有联盟作保么?”陈淮生反问:“何况他都有凝魂境实力了,寻常修士可动不了他,如果他存了心思要逃,只怕润魄境修士都未必拦得住吧?”
“离开鼋头坞呢?一个拦不住,多两个紫府,他如何应对?当然这种可能性好像也有些小,不太好说。”苟一苇同样反问:“弋郡距离这里可有些远了,他们怎么来的,飞槎?可飞槎进河北是没法渡过黄河的,在河北借用飞槎倒是可以,但白石门在河北能借到飞槎么?”
租借飞槎在大赵那边倒是较为常见,但是普通飞槎一来飞得低,易遭干扰和袭击,比如妖兽,又或者大风,而高级飞槎消耗灵石巨大,租金昂贵,而且高级飞槎你也租借不到。
在河北这边租借飞槎基本没有,尤其是河北这边空中妖兽众多,气流紊乱,飞槎实用性要比大赵那边差许多,很多宗门基本上都不添置飞槎,除非像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以及长春道、宁家这样的大宗门世家。
碧蛟元君的目光却在那个拍下地元石魂的修士身上定住:“为什么不选择买下地元石魂这个家伙作为目标,就一枚地元石魂就值二十多万灵石,简单多了。”
“龙前辈,那家伙可是北戎武修,你看清楚了。”苟一苇一愣,“也应该相当于紫府的实力了,在幽州,北戎人的势力可比咱们燕州那边强得多,他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动辄两三人,您看看这里边一百多号人里边,北戎武修起码有一二十吧?……”
苟一苇的话没让碧蛟元君改变态度:“北戎人岂不是更好?非我族内其心必异,……”
陈淮生和苟一苇都麻了,呃,你说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儿别扭,北戎人还非我族内,你可是异修啊,……
就算是你已经化形悟道,可这个直接就把自己当成了大赵修真,将北戎武修视为异类,好像不太合适吧?
当然,如果是你金丹大成了,整个道体全数灵化融通,那基本上就和人类修真彻底没啥区别了,你要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但你可还没到那一步呢。
再说了,人家北戎武修也一样可以修至金丹境,这个怎么说?
陈淮生和苟一苇都有些尴尬,但还是陈淮生反应快,立即就把这个话题带开:“龙大哥,你觉得可以将这个北戎人作为目标?可咱们是想要弄到灵砂,……”
“大不了抢来之后再售卖一次就行了,不是说鼋头坞保证隐私不泄密么?等到下月月拍再来卖就行了。”碧蛟元君说得理直气壮:“要不就直接拿到汴京去卖,便宜点儿也行。”
苟一苇也有些意动。
张太全所在的白石门固然是敌人,但是他估计张太全多半也不会是一个人来的,弄不好还有紫府层级的强者跟随,要对付的话也有一定风险。
而这个北戎武修的实力应该就在紫府蕴髓初境左右,就算其有一二帮手,也要比张太全好对付一些,当然也还要根据情况而定。
幽州这边他有几年没来了,还是才到河北那两年来过几回,反倒是原来在弋郡时还经常来这边,很多情况现在变化太大,他也不敢确定,所以才觉得风险大。
伴随着拍卖进入尾声,陈淮生收回了对紫玉枣和千叶墨莲籽的竞拍,但需要支付一些费用。
现在摆在三人面前的目标就只有张太全和那名北戎武修,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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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五十九节 鹬与蚌,螳螂与蝉?
幽州之行应该是一次不太成熟的行动。
在没有足够的情报体系支撑之下,这样贸贸然地跑来一趟,类似于撞大运的感觉,所以连苟一苇自己也是这么看的。
奈何没有太多选择,来就来吧,好歹把寒泉石芯卖掉,也有一万多灵石收益,勉强凑合不算白跑。
苟一苇的建议是就此作罢,索性打道回府。
因为风险太高。
那名北戎武修一共三人,均为紫府层级或者接近紫府层级实力的武修,没有一个弱者。
碧蛟元君评估了双方实力。
他本人一己之力斩杀其中二人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因为需要考虑到对方一旦发现情况不对会分散逃脱,击杀一人之后再去拦截另一人需要考虑对方躲藏隐匿的因素,而第三人可能会趁机逃脱。
另外还需要考虑这是在幽州地界上,北戎人势力不小,和幽州这边本土势力关系也是错综复杂,难以预判,会不会引来诸如长春道或者十二连环坞这些势力的干预,也不好说。
陈淮生也觉得棘手,自己的实力可能与三名北戎武修中实力最弱者相当,对方实力大概相当于筑基八重到九重之间。
因为从未真正与武修交过手,不确定对方在真正搏杀过程中会有什么表现,只能大概估计。
这也是一个变数。
一句话,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而北戎人肯定是北返,越是往北,北戎人势力越大,风险越高,所以这种冒险风险太大。
另外就只能选择白石门这边了。
但看到张太全身边出现的另外一名紫府,陈淮生和苟一苇就冷了心。
一样是一个紫府凝魂高境的强者,比张太全的实力更强,但看上去不太像白石门的修士。
另外两名筑基层级的修士实力也不弱,一个是筑基四重,一个是筑基六重。
敢不远万里从大赵来幽州这边参加这种动辄数万灵石交易的角色,都不会是弱者。
练气层级的角色基本不敢独自前来,跟着长辈来历练见见世面倒是有可能。
面面相觑,陈淮生和苟一苇都打算离开,但是观察到张太全与那名凝魂高境的强者简短对话之后,那名凝魂高境的修士却又行迹诡秘地迅速离开,让二人似乎又觉得这里边有点儿什么其他故事一般。
“跟着看看?”陈淮生略作思索便建议道:“反正就是在这幽州地界上,我们跟着走一圈也没什么,……”
苟一苇犹豫了一下,不太赞同:“意义不大,若是被发现,反为不美。”
倒是碧蛟元君有些兴趣:“无所谓,看看这白石门的人究竟打算做什么,或许还能碰到什么意外收获呢?”
见碧蛟元君和陈淮生都颇有兴趣,苟一苇拗不过,也只能服从。
鼋头坞也是十二连环坞的一环,其实就是一个聚居在此处的宗族——元姓宗族。
据说元家有妖族血统,与大陆泽中的金边鼋应该有些瓜葛。
坞主元绍兴紫府蕴髓高境,在十二连环坞十四名紫府中算是一个中等水准。
十二连环坞中只有两家有两名紫府,其中一家就是去冬遭受了巨彪袭击的玲珑寨,还有一家是净华宗,其余都是一名紫府。
拍卖结束之后,客人们可以选择几种方式离开。
一是乘船,西去进入大陆泽,沿着大陆泽湖岸抵达周边吴泊道腹地,如果东向溯流而上,则沿着滹河一路东北而行可以抵达平阳道沿河区域。
二是走陆路,北上南下,北上进入独流道境内,南下则是进入蓟城道。
当然还有就是选择飞槎直接离开,但是这种方式比较少见,因为大陆泽周围多水雾云气,极易迷途,稍不注意进入大陆泽中部的话,那可就容易遭遇高阶妖兽袭击了。
照理说张太全他们要么应该选择南下走蓟城道南返,要么就向东乘船走平阳道,一直抵达海边,从苍海南下东海,再从东海走吴越经大江西进回到弋郡。
前者距离最近,但一路跋涉,相当辛苦。
后者可以到海边后便可乘坐飞槎南下,快捷得多,也可以乘坐海船南下,虽然略慢,但是却也要比走陆路轻松许多。
“有些蹊跷啊。”苟一苇看到张太全一行北上,就意识到了问题:“这厮怕是又是起了歹毒心思了。”
陈淮生暗笑,自己一行人不也就是来打这种主意的么?咋落到张太全身上就成了歹毒心思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几个北戎武修了。”陈淮生也分析道:“如果是两位紫府凝魂境的修士,再加两个筑基中段的角色,怕是能得手呢。”
从鼋头坞出来不到三里地,就开始进入野地了。
幽州的夏季,野地中一片苍茫,粗壮的鹭草,丰茂的野葵,连绵密织的秋荻,成为幽州大地上最常见的景象,很有些天苍苍野茫茫的味道,只是见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偶尔几处错杂这灌木与乔木的地带,基本上都是地形略有起伏之处,或者就是水潭水泽的所在。
野地中间或有开垦出来的田地,如果你能发现又有些特别稀疏的地块夹在其中,那基本上就是灵田了。
但看得出来幽州这边的灵田质量都不高,而且相当零乱分散,基本上都是种植灵粟和玉麦,很难见到成片大面积的灵田。
驿道一路向北,但中间不断有分岔,通向远方。
这样的地貌的确很容易隐藏身形,当然对于修士们来说,距离一旦拉近,灵觉感应就会让人无所遁形。
陈淮生二人远远地吊在了走在驿道上的张太全三人的身后,碧蛟元君没有和他们俩走在一起,而是选择了走野地里。
这是标准戒备方式,既可以避免被一网打尽,也能更好地隐藏意图。
盘算着距离,三十里很快就到了,驿道在这里开始收窄。
再往前就是真正的野地了,骤然间连气息似乎都变得狰狞起来。
因为陈淮生看到了和张太全见面之后又离开的那名凝魂高境修士已经站在了那处山坡上俯瞰着前方。
北戎异修三人众则摆出了戒备姿态。
戊卷 第六十节 伏兵暗子,尽皆而出
“交出地元石魂,放你们一条生路。”张太全的模样宛若翩跹美少年,语气也是轻松愉悦,但话意却是狞恶无比。
“赵人?”当先北戎异修身材魁伟,略微发黄的虬髯浓须随着他面颊肌肉抽动也是微微颤动,目光里也满是探索和好奇,但却看不到半点惧怕,“这可是河北,是幽州,什么时候赵人也在这片土地如此放肆了?”
“呵呵,你们北戎人不是都把龙虎皇旗交给了大赵么?这难道不也算是赵地?”张太全语气越发轻佻,“废话少说,不管是哪里,地元石魂我要定了。”
张太全的姿态嚣张,气势昂扬,但三名北戎武修也并不惧怕,当先魁伟武修目光湛然,粗大的手掌合十在胸前,淡然笑道:“你要定了那就该在拍卖会上出更高的价格才对啊,现在要我转让给你可不行。”
“不,我一颗灵石都不想出,如果你们仨想要活命,那就交出地元石魂,顺带把你们囊中所有灵砂全数交出来。”
张太全还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似乎半点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揶揄和调侃。
“哦,那就是要强抢了啊。没问题,只要能杀了我们仨,我们身上的一切不都是你们的么?”魁伟武修坦然笑道:“本来也就该这样,不想出灵砂买,不就只能看谁更有能耐么?要想拿,尽管放马过来。”
陈淮生和苟一苇也都是开了眼了,这两边,一个比一个坦率,主打一个坦诚相对,都是毫不退缩。
张太全目光微冷,深深一吸气,很好,这样更来得爽快,他喜欢。
对方是两个实力大概相当于紫府蕴髓层级的武修,一个筑基高段,或者说筑基九重的武修,正好可以诛杀,甚至连何慕嵘都不用出手,坐镇便可。
也好,免得这厮小觑了白石门的实力,让其回宗门后要价太高。
这厮入个门都还要讨价还价这么久,不就是想要待价而沽么?正好让他看一看自己虽然是凝魂中境,但是并不比他逊色。
“你们二人拖住那个高个子,只需要一盏茶功夫即可,另外二人交给我!”简单吩咐了一下身旁二人,张太全脸上浮起和煦的笑容,举手给隐身在远处的何慕嵘示意暂时不用出手,就在手放下那一瞬间,张太全突然拔地窜起。
这一步跨越,便是浮空十丈,整个十丈范围内云气顿生,风啸电掣。
只见张太全袖中一条粗若手指的黑白花色长鞭弹空闪出,直袭三人。
长鞭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弧形划出,瞬间就变成了十三重云雷暴击,列缺霹雳,丘峦崩摧,将三个人全数卷了进去。
藏身于暗处陈淮生也看得忍不住色变。
他自认为自己能够释放出强于灵境实力二到三重的法术战力,现在他筑基五重便能最强发动筑基八重的战力,这已经是人中之龙了,但这是在筑基层级。
如果当自己进阶突破入登紫府层级时,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具备这种向上突破的战力,但今日却是开了眼,这张太全竟然直接从凝魂中境发动了润魄初境的战力,难怪敢这么狂妄要以一杀三。
那雷力举手投足便来,这虬龙如意鞭更是如臂指使,几乎与他道体融为一体,轻松随意地便将体内灵力转化出来的雷力通过如意鞭绽放到极致。
炸裂的雷力呼拉一下便将三名北戎武修连续暴击。
魁伟武修其实在张太全拔步登云时就已经发动,背上的兽吞环首金刀只是那么随手一抖,便幻化出一头金虎刀像,冲天而起。
他左侧的那名矮个精悍武修同样反应敏捷,身形伏地,双手在地面一抓,泥壤幻形为一对石锁,轰然掷出,在空中相互撞击,绽放出巨大声响,朝着张太全轰击而来。
只有那名高个子武修反应略慢,但是也在第一时间舞动狼牙锥,黑气弥漫中,一头龇牙咧嘴的巨狼狼头咆哮着冲出。
面对三人的反击,张太全悍然不惧,身形游动,但三人释放出的武修灵像和气劲尽皆卷来,呼啸着疾如星火,在最后一刻再度膨胀几倍吞噬撞击而至。
凶猛的法像气劲包围了张太全,将张太全掀起,翻腾在十丈高的空中,有如巨浪中的扁舟,但他却乘风破浪,手中法诀再加,催发那忽隐忽现的虬龙如意鞭在地面四下幻动突现。
暴卷的雷力将整个三名武修彻底笼罩,撕裂了他们的武道元力护盾,实力间的巨大差距,加上低估了张太全突然爆发晋阶的法术战力,让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一刻应对。
但在这一刻,一抹白色光焰倏地从地面拔地,撞开那正在绽放着丝丝金色弧光的虬龙如意鞭,白色光焰与金色弧光交织撕咬,双方武道与法力相互冲击,最终挣裂开来。
三名武修踉跄而退,而趁势发起攻击的两名筑基修士刚来得及将法术释放,就被另外一道墨螭法像将他们吞噬,两个筑基修士立即就陷入了绝境之中,如果不是连续发动藏于袖中的灵符护体,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要落败身亡。
光焰迸发间,不断冲击那头正在龇牙咧嘴欲待吞噬二人的巨大墨螭,让那头墨螭法像浓淡剧变,但也只是几息间就彻底沉沦下去。
两者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们几乎没有太多挣扎的余地,纵然身有灵符护体,但也不过是喘息几息罢了。
好在一道华丽的光芒直接将那道墨螭击碎,伴随而来的是“嘣!”的一声轻响。
羿王射术!
陈淮生惊讶地看到一道身影跃入场中,手中空无一物,但是却只是摆出了引弓一击的姿势,虚拉空发,便是一声箭响!
竟然直接将那头北戎武修发出的墨螭法像直接击碎!
好厉害!
果然不愧是凝魂上境的紫府强者,居然不需要真弓实箭,就能发出这般强势的一击。
两边的伏手暗子都已经现身了。
一个两名北戎武修,尽皆是紫府层级的强者,而另一边就是陈淮生他们之前看到的那名紫府真人。
戊卷 第六十一节 罢手,奈何?
墨螭法像被羿王射术一击射碎,也让腾身而出埋伏的北戎异修吃了一惊。
要知道自己这墨螭杖可不简单,是用了墨螭龙骨制作而成,自带墨螭法力,加上自己修行的虬螭搏杀术,已经将墨螭的武道元力发挥到了极致了。
他有这个信心,就算是这些人类修士的紫府蕴髓境尽皆不是对手,但眼前这一击就把自己墨螭法像击碎的,只能是更高层级的修士了。
另外一个手中一柄乳白色骨剑的武修也是将目光落到了赤手空拳却能以羿王射术对抗自己一方的何慕嵘身上。
他用了这一枚猛犸牙剑只是一击便将三名同伴从张太全的雷法击杀中拯救出来,足见其武道元力的强悍,但是仍然被对手的羿王射术所震撼。
要知道这类以武晋道的手法不该是自己这一族人才最擅长的么?
这些赵人唐人楚人吴人虽然也有精于剑修一道的,但是与真正的武道相比,差距是相当明显的,如果没有法术配合,单凭他们的剑修一道,根本就无法和自己一方的武修对抗。
三名北戎武修被自己一方伏兵所救,立即退到了后边,在己方两位强者身后重新做好戒备。
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虽然他们的实力虽然也已经晋阶了修士们所谓紫府真境,但是真境之间的差距仍然是巨大的。
这个貌若赤子的青年年龄肯定不小,但是他以虬龙如意鞭发动的雷法如此凶猛,仍然让他们仨吃足了苦头。
如果不是同伴杀出迎击这一杀招,纵然不会三人皆伤,但是最弱的那一位,绝对可能要在跟进的两位筑基修士联手击杀中受创,甚至阵亡,而论个人实力,自己这边最弱的一位也绝对要比那两个人类筑基修士中的任何一位都要更强。
五对四。
北戎异修这边五人,其中四人都有紫府真境实力,但先前三人中的两人顶多就是紫府真境刚入门级,无论是张太全还是何慕嵘,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二人都有单独击杀击伤三人的实力。
同样,白石门这边四人中张太全与何慕嵘同另外两个筑基修士之间实力相差巨大,北戎武修最后露面这两位一样有轻易斩杀这二人的实力。
张太全估计后来这两名北戎武修都有紫府凝魂境的实力,尤其是手持妖兽牙剑这一位,只怕实力不比自己逊色,同样以墨螭法像应战何慕嵘那一位也不会差太多。
在这二人出现之后,张太全就意识到自己想要抢掠对方地元石魂的想法落空了,难怪这三人气定神闲,丝毫不惧,这是有倚仗在身。
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对比,应该在伯仲之间,自己和何慕嵘对上对方后来这两个武修,可能略占上风,但是难以达到绝对性优势,但对方那三个对上自己这边两个筑基,那就是绝对优势了,所以真要不顾一切的殊死一战,那就是两败俱伤。
不划算,也无此必要。
“怎么说?”张太全收回自己的虬龙如意鞭,在空中站定,看着对方。
“看你们怎么说。”应答的是站在地面微微仰望空中的牙剑武修,个头不高,但是满身飘逸之气。
“就此作罢?”张太全不废话,径直道:“各走各路,如何?”
“哟,就这么霸道?拦路剪径,未能得手,连一句交待话都没有?”手持牙剑的武修将那一枚只有匕首长短的牙剑在手中挽了一个剑花,浅浅一笑道。
“就有这么霸道。”张太全表情语气仍然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架势,“不服的话,既可以选择现在就此一战,也可以来我们大赵打上门去,想必你们也能查到我们的身份,如何?”
被张太全的强硬弄得心中一堵,手持牙剑的北戎武修也是狠狠地睃了对方一眼,目光最终却又往陈淮生藏身的这边望来:“那几个家伙也是你们的人?”
张太全毫不在意:“不是,你要去找他们的麻烦尽管去,估摸着也是想要趁火打劫的小角色,哦,还有一个异修,只怕不好对付,你们对付不了,如果是一起的,你们还不够看。”
人家都喊明了,陈淮生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不该露面,若是没有碧蛟元君做后盾,这两方任何一方,都可以在几息之间就把自己和苟一苇直接斩杀。
无论是张太全这边两位紫府真人,还是北戎人那边后来两名武修,都绝对不是现在的自己能望其项背的。
自己现在的实力大概就只能和北戎人那两名初登紫府真境实力的武修碰一碰,甚至最弱那一位武修只怕都不比自己差。
“好要我们请你们出来么?”那名手持牙剑的北戎武修终于忍下气却把怒火转向陈淮生他们这边,“滚出来!”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示意苟一苇不必露面,自己出去就行了。
碧蛟元君已经潜行到了附近,陈淮生并不担心对方会突然袭击。
“见过几位。”陈淮生既不报名,也不废话,“碰巧赶路,遇上几位,就堵在这里了,没有其他意图,……”
陈淮生一露面,北戎那边和张太全都有些印象,陈淮生售卖了一枚寒泉石芯,不过他们都不太感兴趣,所以只是有一个粗略大概印象,知道陈淮生他们也是来自大赵。
“又是赵人?”北戎武修轻蔑地瞟了陈淮生一眼,“就这点儿本事也敢来幽州讨生活?寻死么?”
面对对方的强势霸道,陈淮生只能暗骂一声欺软怕硬,有本事直接把张太全留下来,却只敢朝着自己发火。
“并无他意,就是售卖灵宝,顺带也打算买点儿合适的,……”
陈淮生懒得斗气,态度比谁都更端正。
眼见得这一仗是打不起来了,自然也没有自己一行人的机会了。
碧蛟元君对上北戎人或者白石门一方,都只能占上风,但却起不到致命一击的作用,自己和苟一苇这点儿实力又排不上号,奈何?
戊卷 第六十二节 随手一战,意欲何为
“呵呵,售卖灵宝之后不该各自返转回家么?为何却又来这里?”
北戎武修也清楚与对面大赵这几人一战的话,是讨不了好的,但是一腔怒火却又找不到发泄之处,正好又来了一帮赵人,而且还和对面的无关,不就是最好的发泄怒火对象?
眼前这厮实力孱弱,但隐匿在一旁的一个异修却是实力强悍,但还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河北之地似乎并不禁绝谁来谁去,你们北戎人来得,难道赵人就来不得?”
陈淮生虽然不愿意和对方起冲突,因为无利可图,但是却不代表会太在意对方脸色。
不想打,并不代表怕打这一仗。
被陈淮生突然地强硬一顶,北戎武修怒意更深,眼中凶光一闪,强压怒火:“怕是来欲行不轨吧?怎么,想要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随你怎么说,当然你们俩边若是两败俱伤都死了个干净,我从边上路过,顺带捡点儿便宜,好像也没关系吧?”陈淮生乐呵呵地道:“反正你们都死了,无主之物嘛,留给谁不是留?可惜啊。”
陈淮生的坦率让一群北戎武修和张太全那边几人都被气乐了,居然还有如此无耻之徒?
而且还如此坦诚!
可人家说的也没错啊,如果两边都两败俱伤死光光了,路过捡便宜的事儿,谁能拒绝?换自己也一样啊。
最后还来了一句可惜啊,那语气态度,多么鲜活,让人竟然有些牙痒痒的感觉。
“你还真的是不见外啊,小子。”张太全都忍不住插话了,“就不怕我们一手就把你给灭了?”
“如果你们能做得到,说不定已经做了,问题是你们做不到啊。”
陈淮生早已经将自己的法力提升到了极致,再说身边有碧蛟元君保护,但万一这两方都突然向自己发动袭击,碧蛟元君顾不过来呢?
当然这种可能性几近于零,他们还得互相防范,另外在碧蛟元君没有露面,真实实力未彻底暴露之前,他们也都会有所保留。
“再说了,灭了我有啥好处,就因为我卖了寒泉石芯那一万多灵石?”
陈淮生坦然相告,“再说灭了我,一万多灵石,你们俩家分?能分多少?不值当,不划算啊。”
陈淮生的话还真主打一个坦诚,明明白白,啥都不遮掩。
两边的人都被陈淮生给弄得有点儿破防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还是那个当先的北戎武修脸色愠怒,微一侧首,用目光示意,最早那位魁伟北戎武修突然一跃身,兽吞环首金刀幻化为一头金色猛虎,暴卷而至,直欲吞噬陈淮生。
自己没出手,却安排了一个同伴来的出手,北戎这边还是相当谨慎,因为不确定张太全一方以及隐匿在后那名异修的态度,所以选择这样一个人选,最为合适。
陈淮生虽然有所防范,但是却没想到是这个以金虎法像发动的北戎武修来战,用灵识制止了碧蛟元君的出手,而是选择了自己硬刚。
如果连这样一个角色都要靠碧蛟元君来出手护佑,陈淮生觉得恐怕自己的成长意志迟早会受到弱化影响,不敢一战,怯于一战,一直是他想要避免的。
自己几乎每一次道体的变化,都和经历了激战有关,而这种激战的后果都是自己受伤不轻。
这看起来似乎是有些拿性命冒险,但是凭借着自己强悍的道骨底蕴,加上鼎炉中三灵的存在,陈淮生觉得这种冒险是值得的,否则自己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短几年中就已经冲到了筑基层级。
他估计如果自己按部就班,哪怕就算是有灵宝滋壮,哪怕自己一样勤学苦修,恐怕顶天就是一个筑基九重水准了,甚至可能都达不到。
看看最初赵嗣天与自己的巨大差距,还有自己才入宗门时宣尺媚、虞弦纤与自己的差别,天壤之别。
现在也是天壤之别,只不过这天和壤却是倒转来了,如果没有这种以硬战苦战死战来激发磨砺自己道体的潜能,绝无可能突破筑基。
自己和他们的天赋比强不了多少,甚至某些方面还不及,但是机缘加上自己特殊的锤炼磨砺方式,才是自己真正崛起的原因。
在修真者的认知中灵根的重要性远胜于道骨,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正确的,毕竟灵根代表悟性,代表你突破的上限和机缘,这就是天赋最直观的体现。
而道骨则更多的是体现出你能承受失败的容纳能力,这就是下限而已。
你下限再高也有一个程度,而你哪怕下限是炼气中段,没准儿意味着你的上限就是一个炼气高段,可对一个志向远大的修士来说,炼气高段肯定不是最高目标。
就像每一个高考学生,目标不敢说清北,但肯定也都是渴望冲击985或者211的,哪怕只是梦想。
但对自己来说,恰恰是这种超级强悍的承载容纳能力,使得自己可以在这种抗击打的受伤过程中把自己整个道体包括灵根道骨和经脉血髓的潜能都激发出来了。
潜能的激发说易行难,稍有过之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当场生死,以战场打拼这种方式来激发,更是平添几倍风险,没人能走这条路,那和寻死无异,但他陈淮生就走了。
暴袭来的金虎法像在逼近那一刻突然施放法力,金色刀芒隐入金虎的幻象中,杀机丝丝入骨。
陈淮生天罗法盾发动,同时还用上了玄木符护体,而在迎击这一击的瞬间,雷法全力发动,极海惊雷第三重之万山鸣雷!
整个空气中突然雷鸣电闪,有如裂空而至,毫无征兆,将魁伟武修全身笼罩,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好在他也是紫府层级的武修强者,武修在防护能力上要比人类灵修强至少一到两个层级。
雷法入体,撕裂了他体内武道元力,整个经脉沸腾起来,让这个魁伟武修的满脸络腮虬髯都燃烧了起来,丝丝火光在胡须尖端绽放,痛得他忍不住大吼一声。
陈淮生同样不好受。
紫府层级的武修发出的法像之力直接将他吞没,天罗法盾抗御不了对方的强大力量,凶猛的挤压之力似乎要把他的全身骨骼都要碾压得粉碎,经脉、血髓都在这一重吞噬挤压法力中滚荡颠簸,让陈淮生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瘫软得如同一团面筋。
一招即分胜负,没有任何花巧。
北戎武修仗着自己有两名强者保驾,一样没有留手,全无保留地将自己金虎吞天发动出来,同样陈淮生也一样,除了用必要的护体元力发动天罗法盾外,就只发动了玄木符来增强护体,其余全力发动了万山鸣雷,只一击!
陈淮生软软地瘫倒在地,面如淡金,口鼻眼角耳孔尽皆溢血,但是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对方。
魁伟武修则是全身焦黑,口鼻黑色的血块喷吐而出,整个发梢胡须焰光熠熠,身体微微颤抖,但是仍然用金刀杵地,稳住了身形。
碧蛟元君终于现身,如同鬼魅一般站在了陈淮生面前,略一打量,知道陈淮生虽然受伤沉重,但是性命无忧,道体略有损伤,但有灵宝在身,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对面那名玩弄牙剑的北戎修士也是一步跨越而来,抬手一记灵力打入魁伟武修体内,将其体内冉冉浮动的内火压灭,又为对方服下一粒丹丸,这才用惊讶地目光看着陈淮生。
“倒是小觑了你,没想到一个筑基五重的小角色,居然能发动筑基八重的法术战力,不,这应该是接近筑基九重的战力了吧?你这雷法倒也有些古怪,不借外力,居然也有如此威力,元霸这一次伤得不冤!”
魁伟武修还有些不忿,但是却被自己兄长压制住,只能恨恨地蠕动了一下喉咙,没有作声。
“不过你那护体法力只怕差了一些,差就差了吧,自己该留点儿余力强化才对,却要显摆你的雷法攻击,呵呵,元霸的金虎吞天滋味你恐怕也不好受,回去不卧床半年怕是起来不了了。”
话痨!
反派日后必定死于话多!
躺在地上的陈淮生动弹不得,但是心智却是清醒无比。
对方的武道元力击碎了自己的元力法盾,这在意料之中,但经过强化的玄木符也没能起到阻挡作用,武道元力冲入了自己的经脉血髓,把自己经脉血髓搅得一团糟,而道骨再度出现了十七道裂纹,这还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不过自己扛得住。
至于半年卧床,陈淮生心中冷笑,最多三天,自己就能起身,要不到十日,自己就能恢复如初,他有这个底气。
但现在这份滋味却不好受,那如同蚁咬的酸麻痛楚滋味却因为经脉血髓尽乱而让他无法疏导行气,只能强撑。
见陈淮生连说话都困难,那名北戎武修也不再多言,目光落在碧蛟元君身上,又瞟了一眼另一端的张太全二人,若有所思:“道兄意欲何为?”
戊卷 第六十三节 挣钱嘛,不寒碜
意欲何为?
碧蛟元君下意识地扶起已经无法独立站立的陈淮生,沉吟着道:“淮生,怎么做?”
“各自走路罢了。”陈淮生叹息一声:“势均力敌,都没把握,散了吧。”
碧蛟元君也没有太大把握,无论是北戎人那边,还是白石门那边,都有两个紫府凝魂境的强者,他以一敌二,没多少优势,人家剩下的人员在他眼中可能是土鸡瓦犬,但是对付陈淮生和苟一苇那就绰绰有余了。
碧蛟元君对陈淮生的判断历来尊重,随即便道:“那就互不相扰,各自走路。”
听得碧蛟元君这么一说,那名北戎武修也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感觉到面前这个异修实力远强于自己,纵然自己拉上另外一名伙伴,恐怕也难以应对,好在对方似乎没拿定主意。
同样张太全也在观察着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只是碧蛟元君对陈淮生的尊重让他颇感意外,一时间也搞不清楚二人关系。
人类修士和异修之间的来往很多都是建立在利益之上的,鲜有深交,但这一对话就能看出来这二人不同。
张太全不认识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异修不认识很正常,但是陈淮生能影响一名起码是紫府润魄境,甚至是润魄高境实力的异修,那就有些可怕了。
要知道陈淮生就是一个筑基五重实力的小角色,就算是其法术战力有些特别突出,但也就是筑基高段的实力,不值一提,但却能左右一个润魄高境的异修态度,不可想象。
不要以为异修就头脑简单,容易被人忽悠,张太全不是无智之辈,很清楚异修的底细。
异修只要化形,就具备了人类意识,一旦悟道,就和人类无异,只消在人世间历练几年,那就和正常人类毫无区别了。
许多悟道的异修基本上都是在人世间生活了数十年甚至百年的,比起人类的寿元,他们要长得多,所以人生境遇经验甚至比一般人类更丰富。
问题是陈淮生年龄怎么看都没有超过四十,就算是修士从外表判断年龄不太准确,但张太全相信自己的感觉,陈淮生绝对不会超过四十,筑基五重已经很恐怖了,还能左右一个润魄高境的异修,这是个什么组合?
润魄高境的异修,张太全掂量了一下,自己如果与何慕嵘联手同对方全力一搏,可能处于下风,但是有手中法器和灵符,逃命问题不大。
异修也有异修的短板,他们在应对法器和灵符方面,与高阶妖兽一样,都有着不可克服的弱点。
这也是人类修士对异修乃至妖兽的优势所在,可以有针对性的制作和持有各类法器和灵符,根据异修的特质来应对。
不过即便如此,这个露面的异修依然给了张太全很大的压力。
现在听得对方提出各自走路,他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已经将陈淮生的形象牢牢记在心里,回宗门之后也需要好好查探一下,不知道究竟是散修,还是哪家宗门世家的弟子,这样的人物,不能不纳入视线,掌握了解,以防日后成为敌人时,还茫然不知。
撤退。
从幽州离开返程,一路郁闷。
不出苟一苇的预料,这一趟一无所获。
其实倒也不算一无所获。
总还是卖掉了一枚寒泉石芯,收获一万多灵石,聊胜于无。
但这是卖掉灵宝换来的,与东河渔场或者华林园的那种斩获爽感,天壤之别。
陈淮生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迷恋那种无本生意的感觉了,不知道这是不是有些危险?
而且一万多灵石的收益也远远不够支撑大槐山所需,当初估算下来的起码还需要十五万灵石。
不能一击而得,那就需要另外考虑方向了。
“什么,你打算去硖石湾?”苟一苇皱起眉头,“硖石湾我知道,白石门的渔场,但是那里没有交易市场,虽然所产灵鱼数量不小,但是一部分是供应白石门自己所需,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内部出售给他们盟友万象派了,只有很少一部分才向外出售,现在的白石门弟子早就超过了千人,已经达到一千五百人以上了,……”
陈淮生也很无奈,苦笑着道:“我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硖石湾我去过,当时的灵鱼产量就不小,估计这么多年过去了,随着白石门的膨胀,产量应该更大,也还是这个张太全的出现才提醒了我,但如果选择合适时机,一次性抢掠价值五六万灵石的灵鱼,应该问题不大,哎,沦落至此,也是悲哀啊,……”
“沦落至此么?”苟一苇微微意动,“如果要去霍州硖石湾,那就一客不烦二主,索性把那沣河堡的丹金矿也一并解决了,如何?也能有五六万灵石,……”
沣河堡丹金矿也是白石门在霍州的一门财源,上一次在选择东河鱼市下手之前,苟一苇就提起过沣河堡丹金矿,也是一个选择项,但是当时也是嫌弃收益太小,最终选择了东河鱼市。
沣河堡丹金矿距离霍州硖石湾也不远,就是两百里地之遥,如果处置得当的话,那倒是可以来一回奔袭两地,抢完就走。
这样一算,好像也还是可以啊,陈淮生咂摸着这内里的门道,一处五六万灵石的收益,只消来上三处,不也就凑够了?
“我记得你说沣河堡的守卫只是一名筑基七重?”陈淮生记忆力很好。
“当时是,不知道经历了去冬的妖兽潮之后,白石门这边有没有变化,但是即便有,也问题不大。”苟一苇点点头,“龙前辈在,一切都是土鸡瓦犬,杀鸡用牛刀罢了。”
的确如此,堂堂紫府润魄境的强者,居然为了几万灵石而去劫掠,说出去也是丢人,尤其是异修,更是绝无可能。
异修基本上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人家也不太需要这些灵宝灵材来修行,所以异修抢掠夺宝这类情况基本上都是在化形阶段,而且大多都是替一些人类修士出力,并非为自家所需,一旦修行大成,几乎没有听说过谁还干这种事情的。
“那霍州那边还有白石门的财源值得下手的目标么?”陈淮生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之意。
“没了,市场交易所得,我们赶不上时间,而且人家防范也很严密,另外现在白石门的主要精力都在宋州和砀国这边了,……”苟一苇摇头,似乎又想了想:“清光道在济郡的养火谷有一处秘银矿脉,但说实话价值不大,顶多可能就是三四万灵石的收益,而且应该有一名紫府真人坐镇,……”
有些遗憾,陈淮生寻摸了一番,叹了一口气:“那也没得选择,风险小,收益就少,合理,那也干吧,回去多叫上几人,丹金和灵鱼,还有秘银,这些玩意儿都捞一把,还得要想办法卖出去,才能买回我们需要的灵材,……”
“护山法阵制作也需要丹金秘银,但是肯定用不完那么多,还得要出售一些才行,至于灵鱼,可以出售一批,另外也能存在山上,作为今冬自家所需,……”
苟一苇一边盘算,一边摇头:“我突然发现,我现在都快成为你山中的总管了,成日里还要替你盘算这些花销收入,这日子可真的过得有意思。”
陈淮生也乐了,“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谁让咱们才来大槐山落脚呢?熬过这个冬季,也许就会好过许多了。”
“时间上也有些紧了,如果真要干,那就得加紧,回去准备。”苟一苇咬着牙计算了一下时间,“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占地费力的实货,恐怕得多带些人都带着储物囊才行。”
储物囊虽然有层级大小,但是落在每个人身上携带的却都有一个法力限制,并不会因为你灵境层级高就能无限制,这也是储物囊的缺陷。
十一月二十,霍州沣河堡丹金矿遇袭,白石门弟子被击杀九人,其中筑基巅峰和筑基六重各一名,被一伙歹人抢走一批丹金,简直六万灵石。
十一月二十一,霍州硖石湾渔场被袭,白石门弟子被击杀十七人,其中筑基九重和筑基六重各一名,筑基三重和筑基一重各一名,抢走各类灵鱼一千二百余尾,价值七万灵石。
十一月二十三,霍州长盛坊遇袭,二人死亡,抢走灵砂一千余枚。
十一月二十八,济郡莱安府的养火谷遇袭,清光道弟子十八人阵亡,其中一名筑基八重,一名筑基五重,被掠走秘银一批,价值四万灵石。
十二月初二,济郡云禾府大兴商行遇袭,死亡三人,抢走灵砂一千二百余枚。
短短半个月时间里一连串的袭击从弋郡到济郡,但是中间的睢郡和谯郡却没有任何动静,这让沸腾起来的大赵东部都开始行动起来,大家都估计可能接下来这伙劫匪可能要对睢郡和谯郡动手。
但是一直到十二月二十一冬至,整个济郡、谯郡、睢郡和弋郡,都再没有任何动静,而从十二月初六开始,妖兽潮却已经开始在整个大赵开始出现了。
戊卷 第六十四节 异象,扰动
完成了这一路的洗劫返回河北,陈淮生一行人渡过黄河时,就已经觉察到了局面的变化。
十一月廿二是小雪,在二十和廿一,一行人分别在沣河堡与硖石湾行动时,尚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但是到廿三对长盛坊动手时,局面就变了。
霍州府城外就出现了二阶妖兽乌雷豹,袭击了白石门几名弟子,不过这并没有影响到陈淮生他们一行人的行动计划,他们照样对长盛坊发起了行动。
到十一月廿八那一日对养火谷行动时,在济郡境内已经出现了三阶妖兽巨彪,这距离小雪才过去了六日。
十二月初二对云禾府大兴商行动手时,云禾府境内也出现了三阶妖兽恐狼,而且袭击了星火宗的弟子,引起了星火宗的极大震动。
所以这也让陈淮生他们对大兴商行动手的计划格外轻松,星火宗的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妖兽身上去了。
从魏郡渡过黄河时,整个黄河上云气扰动,狂风骤雨和冰雪雷电不断,这也是所有人前所未见的,要知道这已经十二月份了,冰雪可以说不奇怪,但是狂风骤雨和雷电齐鸣,这就太反常了。
在渡河时,魏郡已经开始下雪,陈淮生甚至还看到了河中的鳌龙上了南岸。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中,但是他们又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只能惟愿今年河北不要像去年那样。
一行人渡河之后便直奔大槐山,但让一行人感到惊讶的时,河北的天气似乎和河南大赵那边差不多,甚至感觉似乎还要暖和一些,起码还没有下雪,而魏郡却已经开始下雪了。
这种诡异的对比也让所有人惊疑不定。
他们是从魏郡渡河进入邗山道境内的。
在邗山道境内也发现了妖兽出没,但是只看到了一阶和二阶妖兽,如诡狼山狈,冰鳞血蟒,摩云白雕,乌雷豹这一类的,暂时还没有发现三阶妖兽。
一路急行八百余里进入卫怀道境内,情况也差不多,也只有一些一二阶妖兽频频出没,一直到回到大槐山,仍然没见着三阶妖兽出现。
陈淮生估计这应该和天气有关。
河南边的魏郡和济郡似乎比河北更冷,已经开始下雪,而河北却还暖意融融,时不时的艳阳高照,这可是是前所未有的古怪情形。
陈淮生一行人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也暂时顾不上想太多,他们也管不了那么多,先把自个儿的窝安定下来才是正经。
出击大赵这一路,陈淮生动用了十余人,基本上是保持着炼气中段以上,有些冒险,但是有碧蛟元君兜底,这种相对来说危险性较低的“历练”,风险还是可控的。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场近乎于武装旅行的过程没有出现太大差池,即便有一些小意外,都被陈淮生和赵嗣天等人提前解决了,甚至都没用到碧蛟元君出手。
一回到山上,苟一苇就开始投入到法阵建设过程中去了。
在邗山道,陈淮生便将部分灵鱼和秘银出手,价格虽然不太合适,但却能第一时间换回所需灵材。
“传回来的消息,河南面的情况恐怕有些异常啊,怎么比我们河北还要冷,我们这边尚未下雪,那边雪势已大,而且好像还不减。”
吴天恩见到陈淮生的时候,忍不住忧虑地道:“天气越冷,妖兽出没的频率越高,而且高阶妖兽出现的几率更大,如果是这样的话,重阳山那边情况就很危险了,……”
“危险也不会危险到哪里去,卧龙岭只有李师叔一个人,掌门师尊,丁师伯,齐师伯,令狐师伯,难道还能有什么镇不住的事儿?师伯,咱们还是先考虑咱们自己的事儿吧。”
陈淮生觉得以济郡重华派、清光道、星火宗三门鼎立的状态,妖兽就算是肆虐,但面对三家拥有的紫府真人多达十四五人,真要遇上什么凶险,也完全可以相互策应支援。
而且重华派虽然与清光道冲突不断,但是与星火宗关系还算不错,遇到妖兽潮如果像去冬那样,肯定会提早约定互助。
吴天恩也知道陈淮生所言不虚,还轮不到河北这边操心重阳山的事情,大槐山怎么熬过今冬才是最迫切的问题。
“就目前的情形来说,按照你的建议,可以轮番修行,从大雪开始,山中分成三拨,一拨入定修行,两拨负责值守警戒,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一轮半个月,这样一来可以让这个冬季大家都能有一个修行期。”
吴天恩也在提前安排,“在安排轮值的时候,我觉得还是要根据情况来,如果有些已经自身有了感觉的,应当优先考虑,免得耽误了修行时机,比如杨虎生和井中鸿,……”
陈淮生眼睛一亮,“他们俩都觉得气机跃动,玉丸初生了?”
这两人也算是山中处于关键期的中坚力量,一旦这二人能筑基的话,那整个大槐山中实力立即就能有一个不小的跃升。
“井中鸿可能还要快一些,但杨虎生也不慢。”吴天恩沉吟着道:“尺媚和燕青霞两人也有感应,……”
“这么巧?”陈淮生讶然,“都有感应了?”
“应该是和这突如其来的天时异变有些瓜葛。”吴天恩思索着,“就是小雪那一日时候,我也感觉特别冲动,道体内灵力澎湃,总感觉有些东西在心中四处乱窜,但我始终没能抓住,但他们几个据说都有些触动,在心境中已经有了几分印象,所以才会立即入定,那时候你们在河南那边,难道没有一点儿感觉?……”
陈淮生缓缓摇头:“小雪那天我们还在路上奔波,我没感受到什么,但是在山中,灵力本身汇聚,更容易被扰动,也更容易捕捉到一些灵思,所以不太好说。”
吴天恩迟疑了一下,“淮生,这几人都已经入定修行,可对灵宝的需求……,如果敞开用,只怕你这点儿积攒,这个冬季都熬不过,……”
戊卷 第六十五节 有为而来,理所当然
吴天恩就是专门为此事而来。
陈淮生对愿意跟随他来大槐山的众人有过承诺,会尽一切努力帮助他们修行提升,但是这个尽一切努力涵盖意义太大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这灵宝。
山中众人多少知道陈淮生手中握有一些灵宝,但是灵宝品种数量却无人清楚详细,只有陈淮生和方宝旒知晓,吴天恩略微清楚一些。
既然是灵宝,大家心里都有数,数量不可能太多,而且也只可能是用于关键时候和节点上,用于对山中能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人或事身上。
即便如此,这也一样成为山中的焦点。
元鲑和赤鲫是最受人关注的,一个能壮实道骨,一个能滋养灵根。
灵根天定,哪怕是赤鲫血也只能在关键时刻激发灵根潜力,助其破境,所以在平时是没有多大益处的。
元鲑则不同,若是能经常服食,对道骨的强壮大有裨益。
所有人都知道,陈淮生手中持有一定数量的元鲑赤鲫,这两样如何分配或者用在众人手中,也是众目关注。
没有谁不渴望尽早尽快提升自己的灵境境界,这种通过修行来实现突破本身就需要长年的苦修,而且有时候还不是水到渠成,更需要合适的机缘。
吴天恩的提醒是好意。
数量有限,用在谁身上,就要仔细掂量。
陈淮生自己也一样需要这些灵宝的补养,而且就目前来看,这些灵宝都不可再生,也就是说,至少到目前,大槐山境内所考察的灵气浓郁之地,都难以栽培从华林园中弄来的灵宝,或者说这些灵宝的核籽都没法在这里发芽生根。
这也是最让陈淮生失望的。
他一度以为大槐山的灵气富集更胜于卧龙岭,而且相当集中,西王母桃、紫玉枣、青芝、茯神、肉莼这些较为高端的灵宝难以栽培存活,但像元李、月橘,还有千叶墨莲籽这些相对低端一些的灵宝也许能行。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灵宝对所需种植条件,能够随随便便寻一处灵山福地栽培下种籽果核,然后就发芽生根,开花结果,那也就不叫灵宝了。
即便是赤鲫和元鲑的养殖也难以如愿,只能用特殊法术将其冰冻,避免其失去灵效。
而在大槐山中的几处水泽中,赤鲫和元鲑都无法养活,但是像从硖石湾白石门抢掠来的如玄元精鳝、山阴王鲤、金火鳅却都能养殖生存下来,陈淮生觉得如东河鱼市那边的青头雪鲂、银火乌鲟以及金脊裸鲤这些灵鱼也能养殖,只不过因为水泽面积原因,无法像硖石湾或者东河渔场那样大规模养殖罢了。
普通灵鱼甚至高级灵鱼都能在大槐山养殖,但灵宝类灵鱼却没办法,陈淮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对大槐山这边水泽或者土壤加以改造,以便能让这一处灵气富裕之地可以种活养活灵宝。
想了一想,陈淮生便道:“那就把赤鲫给他们用上,每人三尾,不够再说,中鸿和虎生如果能突破筑基,对咱们大槐山也是一大鼓舞,咱们的筑基人数一下子就能达到九人了。”
鞠传真其实在陈淮生他们出行时,就率先闭关了,陈淮生也专门为其提供了两条赤鲫的赤鲫血来突破灵悟,谁曾想人家只用了十日时间,一条赤鲫血就突破筑基了。
也难怪,鞠传真一直是最早进入炼气巅峰的,而且时间不短,可以说屡屡有灵悟感应,但是都差那么一步,这一次来大槐山,换了新的环境,感应更好,所以才能如此顺遂地破境筑基。
相比之下其实井中鸿和杨虎生都要略逊,但是几个节气的到来,对于修士们的灵悟都有影响,如果再能够辅之以赤鲫血,突破的希望不小。
一旦井中鸿和杨虎生也突破筑基,那对大槐山上众人的精气神提振是不言而喻的。
总共就是五六十名弟子,却有九名筑基,这种高中低阶弟子的比例,只怕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具备的。
陈淮生(筑基五重),吴天恩(筑基三重),赵嗣天(筑基二重),唐经天(筑基二重),苟一苇(筑基一重),曾国麟(筑基一重),鞠传真(筑基一重),如果加上井中鸿与杨虎生,这份实力真的不弱了。
尤其是唐经天虽然是在云中山上破境晋阶筑基二重,但实际上也是加入这个群体之后才晋阶的,现在鞠传真如此,如果井中鸿和杨虎生也是如此,陈淮生觉得也许这一个冬天过后大家安然无恙地渡过,大槐山可以吸引到更多的重华弟子前来。
“也好,既然你做了决定,心里也该有数,但我提醒你一句,大槐山熬过妖兽潮的话,可能就会面临月庐宗和天鹤宗的威胁,如果三五年后卧龙岭那边撤回重阳山了,我们可能就要独立面对西、北两边的压力了,所以我建议可能重点还是在嗣天和唐经天二人身上花些心思,让他们能尽快提升到筑基中段。”
吴天恩叹了一口气,“要说本来该我的,但我的年龄在这里了,就算是能冲击到筑基中段,日后的晋阶速度也会慢下来,不划算,至少现在还是应当把资源倾斜到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身上,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你,咱们不能老是指望外人,……”
吴天恩话语里的外人自然是指碧蛟元君和熊壮。
这话也没有错,两人都不可能长久呆在这里,迟早人家也要去寻找人家自己的缘法。
单靠几个筑基是撑不起一座灵山福地的场面的,这一点谁都清楚,依托重华派狐假虎威一段时间,最终还是要面对现实。
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能尽早冲击紫府真境,但这之间的差距又确实太大了一些,哪怕是三五年内冲击筑基高段,陈淮生都还觉得靠谱,但紫府真境,还是有点儿遥远了。
“另外咱们山中弟子还是稀少了一些,当然今冬是肯定没办法了,但过了今冬,明春,咱们也可能要考虑招收新弟子了,滏阳道那边也好,卫怀道这边也好,可能都要考虑行动起来。”吴天恩继续道:“其实还是从山门那边延揽弟子过来最划算,哪怕就是一些炼气初段,但起码他们已经在山门中经历了初步的修行,一来就能步入正轨,咱们就是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机会和指导罢了,可如果要去新招弟子,那就得一手一脚从头开始,……”
“从山门里吸引弟子过来是最好不过的,但咱们要在卫怀道,在燕州这片土地上立足,始终还是要走新招弟子这条路的,不可能山门都迁回济郡了,甚至卧龙岭都荒弃了,咱们还要从济郡那边延揽弟子吧?没准儿那时候山门还要从咱们这边索要弟子呢。”
吴天恩笑了起来,“济郡人口可不少,哪里用得着来河北招收弟子?”
十二月十六,十余名弟子从重阳山抵达大槐山。
十二月二十,八名弟子从百灵山来到大槐山。
“前面这帮人可和我们没关系,但后边这拨人是中鸿想了一些法子。”唐经天对于后面这批人的到来还是很惊讶,“不过这都是咱们刚来大槐山的时候,中鸿去百灵山那边跑了一趟,游说了一番,说动了一些人,但没这么多,可说好了,这些人却还迟迟未来,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呵呵,越冬么?”
唐经天的打趣陈淮生并不在意,不管怎么说,人家来了,就是看得起你。
大槐山上的弟子一下子又迎来一轮暴增,堪堪要凑够八十人了。
从重阳山过来的弟子是宣尺媚和虞弦纤她们去信邀约的,之前就联络了几回了,但是都是书信往来,一直未曾敲定,所以拖到这个时候。
而后者从百灵山来的,就不简单了,井中鸿花了不少心思,人家是脱离了太华道过来,这寒冬大雪的,不远万里来河北,也足以说明许多了。
“意外惊喜啊,他们这么一来,我心里底气都要足许多了。”陈淮生乐呵呵地道。
“没有感觉压力更大,甚至愁肠满腹?”唐经天斜睨了陈淮生一眼,“这些人来可都是有为而来,不是你仁义无双,声名卓著,来替你助拳干活的,都是冲着什么来的,你心里不清楚?”
陈淮生哈哈大笑,“这不很正常么?来咱们这大槐山总得有点而念想不是?所以我才会不遗余力地要把咱们大槐山的条件给打造出来,现在咱们不正是一步一步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么?”
“淮生,我明白,但这十多二十人里边,有好几个实力都是炼气高段,但他们要想在百灵山或者山门那边筑基,或许十年都未必能行,所以才冲着你的口碑而来,你该明白的。”唐经天不绕圈子,“鞠传真的事儿流传甚广,中鸿又把我的事儿也和百灵山那边说了,所以……”
鞠传真才到大槐山几个月就破境筑基,而唐经天则是在云中山打熬了一个冬天,受创之后反而破境晋阶筑基二重,要说没有点儿冲击力,也没人相信。
戊卷 第六十六节 蓄势,养力
这种事情,一旦传开,会迅速产生连锁反应和效仿做法。
正如唐经天所言,现在宗门中一个炼气七八重的弟子,甚至炼气九重,要想筑基,可谓千难万难。
经过连续几年的在济郡、燕州以及弋南那边的招募弟子,加上几年来陆续来投附的九莲宗弟子,在卧龙岭和重阳山两地,整个重华派的弟子已经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一千四百人。
单从弟子人数来说,比起当年的九莲宗也不逊色多少了。
当然去冬的这场劫难,损失了接近两百名弟子,但并未伤及重华派的元气。
当下重华派炼气高段,包含炼气巅峰的弟子大概在一百三十名左右,大概占到了整个重华弟子的一成左右,其中炼气巅峰大概就有十七八人。
如果除开筑基及其以上的弟子,暂时忽略不计,这一千三百弟子中,炼气高段、炼气中段、炼气初段之间的比例大概是1:2.5:7.5,炼气初段弟子大概就有九百左右。
就算是炼气巅峰的数量也不少,加上炼气九重,大概就有四五十人左右,这样大一个数量,现在几乎都拥挤在重阳山上,希冀寻找合适机会破境筑基,你可以想象得出来,这种在资源上分配竞争有多么激烈。
别说是灵鱼兽肉,就算是稍微好一些的灵植灵草,在分配上都会有些捉襟见肘,除非你在宗门中是公认的天才或者天资过人,否则你都得面临其他和你禀赋差不多层级相近的师兄弟竞争。
这种情形下,当大槐山这边的消息传来,尤其是唐经天受伤之后却得了机缘,反而晋阶筑基二重,鞠传真却是来了大槐山没两个月就筑基了,这内里大槐山,或者陈淮生究竟发挥出了什么作用,委实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说之前不少人还犹豫不定,但是当宗门确定要逐步放弃滏阳道卧龙岭这边,所有弟子都向重阳山转移时,无论是原来就在重阳山那边的弟子,还是这一次从卧龙岭转移过去的弟子,都感觉到了这种拮据和煎熬。
这样一来,当井中鸿的游说和鞠传真故事开始在私下里传递时,自然而然就有人怦然心动了。
这又不是什么背门叛派,无外乎就是选择一处类似于别院的所在来修炼进境,宗门也不会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这种情形下,这一二十人不过是一帮吃螃蟹者罢了,实际上都算不上,本来现在山中都有四五十人了,就是来自宗门,现在又来十几号人,可以让大槐山人数稀少的惨状稍得缓解。
“来就来了,大槐山一律欢迎,这点儿胸怀大槐山还是有的。”陈淮生把态度表明得清清楚楚,“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也明白,但再苦再难,我也会竭力满足所需,对了,这十几号人中,炼气高段几人?”
“炼气七重三人,炼气八重四人,炼气巅峰和炼气九重各一人,大部分都是鬼蓬宗的。”唐经天对这些人的情况了如指掌:“有两人都是只差一步就可以跨入筑基的,可就是没法跨越这一步,据我所知季怀江炼气巅峰都五年了,比中鸿还早到达巅峰,至今也没有任何动静,朱燕华也是晋阶炼气九重四年了,却一直在巅峰边缘徘徊,太华道接管百灵山之后,先前两年还装模作样要摆出一副一视同仁的样子,现在就原形毕露了,渐渐地就把百灵山的资源转给新招弟子了,对老弟子就没那么上心了。”
叹了一口气,唐经天又补充道:“想也能想的到,原来是生死大敌,怎么可能几年间就情同手足,不过就是摆摆姿态而已,……”
陈淮生其实也能猜到一些,像唐经天口中提到的季怀江和朱燕华,应该都是被唐经天所刺激到了,几年前,唐经天可能还和他们差不多,顶多也就是一线距离,没想到几年后唐经天就已经筑基二重了,而且还是一场恶战受了重创之后,这内里有什么故事正是他们所希冀的。
既然如此,何不跳出来寻一条更好的出路?
太华道那边对于这种连筑基都未曾突破的炼气弟子并不重视,本身自家就是超级大宗,宗门内筑基都是数以十计,更何况这炼气弟子还是兼并过来的鬼蓬宗,从内心来说只怕还巴心不得你能赶紧走,只不过碍于物议才不好赶这些人走而已。
当初太华道想要的其实也就是百灵山这座灵山福地,外加一些特别优秀的天才弟子罢了,至于鬼蓬宗剩下的两百多号弟子,他们并不感兴趣。
“算了,不管怎么说,能来咱们大槐山就是好事,单论承载能力来说,咱们大槐山我觉得如果发展好了,承载五百人以上不在话下。”陈淮生语气坚定。
他所提到的这个承载,其实是指周边灵粟玉麦这类基础灵食,再加上规划得当可以用于自身种养生产出来的低阶灵植和兽肉,并不涵盖高阶灵植灵鱼兽肉这些东西,至于灵宝,那更是另外一回事。
“淮生,那是远景目标了,但我也觉得,无论如何有人愿意来投效咱们大槐山,也是喜闻乐见的好事,只是你自己得掂量掂量,咱们大槐山下一步各类规划要做起来,甚至还要提前做起来,否则到后边就会捉襟见肘。”
就目前来说,陈淮生感觉逐渐形成了三个较为紧密的三角,一是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三人的三角,另一个是陈淮生与吴天恩、苟一苇三人的三角,还有一个就是陈淮生与碧蛟元君、熊壮三人的三角。
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三人年龄相差不算太大,很多思维想法就能说到一块儿去,共同语言比较多,像曾国麟和鞠传真虽然也已经筑基,但是他们实力都要逊色赵嗣天和唐经天一筹,而且在感情上也还没有到赵唐二人那么亲近,所以暂时还没能踏入这个圈子,也许以后会从这个三角变成五人,如果井中鸿与杨虎生能突破筑基,甚至七人也有可能。
而陈淮生与吴天恩、苟一苇两人则是因为长久以来的感情或者说共事带来的信任而格外紧密。
至于说陈淮生与碧蛟元君和熊壮之间的关系,则是陈淮生独有的,虽然碧蛟元君与熊壮同山中其他人也有一些交道,或者认识,但是他们与山中众人很难,甚至不太可能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和友谊,这也是陈淮生唯一能做到的。
这三个三角关系奠定了当下大槐山生存和发展的基础。
唐经天的提醒陈淮生心里也清楚,言外之意可能还隐含着没准儿日后还会有山门中人来归附,再加上如果要在卫怀道和滏阳道新招弟子的话,整个大槐山的整体规划就要提早考虑了。
从重阳山过来的十多名弟子中有一人是熟人,姚文仲。
就是当年小庙中那个姚文仲。
他是净芙宗的,当初陈淮生去重阳山见李煜时,宣尺媚就劝过姚文仲,但无果。
没想到现在重华派决定南迁重阳山时,姚文仲却主动来了。
姚文仲的资质禀赋其实与凌凡、许悲怀在伯仲之间,但是现在却只是炼气四重,已经和凌凡、许悲怀拉开了差距,这大概也是他愿意主动来大槐山的原因。
陈淮生和姚文仲也谈了谈。
姚文仲倒也很爽直,说了这是虞弦纤、宣尺媚以及凌凡、许悲怀来信劝说的缘故,当然,这里边也有的确看好大槐山未来的因素。
持有这种看法的在重阳山上不少,但多为一些年轻且感受到资源压力的弟子,不过要让他们立即转化为现实行动,可能还有些难度。
相信这个冬天之后,会有更多的重阳山上弟子会将这种想法转化为行动,这一点陈淮生很有信心,但到那时候自己需要不需要进行甄选呢?
这一批从重阳山过来的十多名弟子实力远不及鬼蓬宗来的这八名弟子,除了一人是炼气七重外,其他尽皆是炼气中段和初段。
拿陈淮生的话来说,他们能一路顺利地抵达大槐山,真的很幸运了。
现在野地里中妖兽已经开始大量出没,像他们这一行人,别说遇上一头三阶妖兽,就是一头二阶妖兽都可能让他们团灭。
好在运气不错,或者说他们从重阳山出发的时候还算比较早,成功地避开了妖兽潮。
整个大槐山内重华弟子膨胀到了七十八人,炼气高段又增加了九人,这同样也给陈淮生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
这么多炼气高段,之所以愿意来大槐山,就是冲着自己名头,或者说资源,他们渴望着能在较短时间内,对炼气九重或者炼气巅峰来说,这个较短时间就是指一两年或者两三年冲击突破筑基,对炼气七重和炼气八重来说,大概就是五到八年,最长不超过十年,这就是他们的期盼。
他们来这里当然也清楚大槐山面临的困难和风险,但他们愿意来,也就是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戊卷 第六十七节 半冬,扛住
大雪一过,整个河北的天气开始骤然转冷,在冬至之后更是进入了真正的寒冬。
但是相较于去年的情形,所有人都觉得河北今冬更像是一个暖冬,除了天气远不及去年那么冷之外,更为重要的是妖兽潮的规模也大大缩小了。
从大雪到冬至,大槐山乃至周边出现了七轮妖兽,分别是赤尾诡狼一群,冰鳞血蟒两条,乌雷豹一头,摩云白雕三头,鳌龙两头,恐狼三头加一头血鹫,在十二月廿二时两头恐狼加上一头火鬃狮和一只血鹫的出现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对恐狼和火鬃狮这类三阶妖兽的出现,大槐山是采取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办法,就是利用法阵阻敌于山中最核心的慈椿坪外围,然后集中力量予以灭杀。
两头鳌龙,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会同吴天恩,加上曾国麟、鞠传真,六人分进合击,加上阵法力量的绞杀,终于将鳌龙击杀。
而恐狼加上火鬃狮的确不是陈淮生他们能抵挡得住的,哪怕是利用了法阵攻击,但是火鬃狮与恐狼仍然轻易攻破了防御体系,最终还是碧蛟元君出手击杀了一头恐狼,并牵制住了那头一直在空中寻机偷袭的血鹫,让其无法得手。
熊壮与一头恐狼鏖战了小半个时辰,才算是击退了恐狼的进攻。
而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曾国麟、鞠传真五人联手合战,牢牢依托法阵堪堪抵挡住了火鬃狮,但也是险象环生,陈淮生、赵嗣天、曾国麟、鞠传真四人也是受伤,一直到碧蛟元君击杀恐狼之后赶来才算是摆脱危局,但最终仍然被其轻松逃脱。
这恐怕是一行人定居大槐山后遭遇的最大危机,也让所有人深刻意识到了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哪怕是三阶妖兽之间的差距也是巨大的,诸如鳌龙这类三阶下品妖兽,哪怕是来两头,山中众人依然能够利用法阵周旋,并寻机将其击杀。
但如果是鳌龙换成了三阶中上品的恐狼,山中之人在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的情况下,防御法阵会被突破,山中之人也抵挡不住两头恐狼的进攻,会带来巨大的伤亡,但也许像这批筑基的修士逃脱保命的希望还是比较大。
可如果是恐狼换成是三阶极品的火鬃狮,别说两头,就是一头闯入,大槐山的防御法阵就毫无意义,就算是熊壮也抵挡不住火鬃狮,除了碧蛟元君,众人的抵抗也没有太大意义,纯属送死。
也就是说,如果除开碧蛟元君和熊壮,山中所有修士,包括陈淮生在内,哪怕是依托法阵,仍然只具备击毙一头三阶中品妖兽或者两头三阶下品妖兽的实力,而且最好还要依托法阵,超过这个上限,山中就难以抵挡。
这种实力悬殊对比,也让众人既震动又沮丧。
“这一次复盘,是不是感受太深?”陈淮生摩挲着自己颈间已经结疤的伤痕,不紧不慢地道。
这是火鬃狮的一缕爪风突破了元力护盾后给自己造成的伤势,入肉三分,险些就让血髓崩散了。
火鬃狮的妖力超群,几乎无视了自家的元力护盾,或者说根本抵挡不住,如果不是玄木符抗击了一下,还真的就要血髓崩散了。
“差距还是太大,我估摸着我自己的法术战力算是最能打的了,能晋阶二到三重,遇上鳌龙勉强有一搏之力,遇上恐狼勉强有逃命机会,遇上火鬃狮,那就没有逃生机会了。”陈淮生没有客气,“也就是说,依托法阵,我们山中实力能抗击两到三头三阶中品妖兽,但遇上三阶极品妖兽,哪怕一头,我们仍然难逃一劫。”
“这就是现实,我们不能不接受不承认的现实。”陈淮生侃侃而谈,“从小雪到现在,我们经历了五拨妖兽的侵袭,赤尾诡狼十二头,我们所有的炼气初段和炼气中段就参与了绞杀,也有九人受伤,这份经历我觉得弥足珍贵,……,冰鳞血蟒,所有炼气中、高段加上国麟兄和传真兄也都全力以赴,完美解决,……,乌雷豹,嗣天、经天和吴师伯合力追杀,虽然那孽畜跑了,但负伤不轻,……,摩云白雕我们巧用法阵陷阱,三头无一逃脱,算是相当圆满了,……”
陈淮生的介绍让堂内众人都是唏嘘感慨。
十多天里,连续五波的妖兽入侵,实际上第一轮的赤尾诡狼并不算,大概率是路过,但是在陈淮生看来这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机会,便主动让山中炼气初段和中段弟子参与剿杀,算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围剿,效果相当好。
很多炼气初段的弟子大多都没经历过实战,更多的还是在传功院里与同门的切磋,在陈淮生看来,切磋很难激发出弟子的真实潜能,而破境晋阶往往都是需要全力爆发才能实现,只有经常激发全部潜能的爆发,才能让这些弟子迅速摆脱常态的修行进境,实现快速进境。
按照陈淮生的判断,一次全力爆发的历练,比起一年的常态修行都要强许多,而切磋是永远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就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短跑运动员,在和队友较量与在面临狮虎追击时所爆发出来的速度一样,完全不同。
多几次这样的全力爆发,就能让灵境水准水涨船高,自然也就能在后续的某个时间节点不经意地突破了。
“从现在开始,到明年惊蛰,才是我们可能要面临的最大考验,但同样也是我们所有人历练的最佳机会,所以我才会请大家一起来坐下,把我们这几战的经过都好生品味一番,把这些战斗经验都总结一番,既能让我们在日后的战事中避免犯错,同时也能让我们的战斗力得以提升,……”
“淮生,看来这形势也是越来越凶险啊。”唐经天皱着眉头:“如果再有更多的三阶妖兽出现,我们的法阵还能抵御得住么?”
这也是最现实的一道考题。
“有难度,所以我们也在考虑,缩小我们在慈椿坪上的法阵范围,集中法阵力量来防御和反击,这样我们也能将我们自身力量合理布置运用。”
陈淮生也觉得很棘手,距离惊蛰还早得很,这期间不确定还会有什么妖兽来袭,若是真的来袭击的妖兽品阶太高,比如两三头火鬃狮,就算是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也很难避免给山中弟子造成巨大伤害。
如果缩小法阵防御圈,可以集中运用法阵法力,防御力和反击力都更强,但也意味着可以保护范围更狭窄。
现在七十多弟子,外加跟随而来的道种和凡人,数量也已经突破两百了,就算是凡人可以暂且不管,因为高阶妖兽是肯定不会去针对凡人的,那算上弟子和道种,也有一百一十多号人。
他们现在居住的范围很宽泛,慈椿坪上因为原来凌云宗遗留下来的屋舍甚多,加之原来设定的防御范围是整个慈椿坪上,所以也就住得比较散,但现在恐怕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了,要把这些人先收缩聚集起来,重新布设法阵。
“缩小法阵的防御圈,就能确保万无一失么?”苟一苇也在摇头:“最终还是要落到我们自身身上,单靠法阵是永远不够的。”
这是症结,却也是现在无法解决的问题。
“师伯,这个问题单单依靠我们自己现在的力量无法解决,所以我请了龙熊二位前辈来帮助我们,不知道师伯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对策来临时应急一用的?”
今日把筑基和炼气九重以及炼气巅峰以上的山中弟子召集来,其实也就是要商议一下,层次再低一些的就意义不大了,遇到这种情况也派不上太大用场。
“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那就是汇集一切能用上的力量。”苟一苇沉吟着道:“比如在符箓咒的运用上,其实还是是有一些潜力可挖的,我们重华派的习惯就是过于信重自身法力,而不太重视诸如法器法衣和符箓的运用,再比如在灵兽的使用上,这一点我们重华派也是一大短板,几乎没有人有拿得出手灵兽,而在其他大一些的宗门,几乎有一成左右的弟子都会驯驭灵兽作为自己的辅助战力,而在我们重华派,却相当罕见,据我所知大概不超过二十人,而且基本上都没有驯驭出品质较高战力较强的灵兽,……”
陈淮生挠挠头,“师伯,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驯驭灵兽也非一朝一夕能成的,……”
“我知道,我只是提这么一提,但在符箓咒的运用上,却还来得及。”苟一苇思考了一阵,“我们可以组建几个战术小队,其中加入几个炼气高段,可能他们在法术战力上还不够强,但是如果催发灵符神箓,其释放的法术战力可以在他们自身灵境层级上提升一到二重,这一点也不可小觑,当然这也需要考虑他们的自保能力,……”
戊卷 第六十八节 苦熬,曙光
苟一苇的建议是迫不得已之下的一种可行之举。
两到三个筑基,再加两到三名持有攻击符箓的炼气高段,这样一个组合可以具备较强的战斗力,对阵二阶妖兽,就有一战之力了,像冰鳞血蟒、边狼、胡狼和摩云白雕这一类的,一个小组击杀其中解决一群几头,基本没问题,如乌雷豹这种,如果是一两头也能基本解决。
遭遇一头诸如鳌龙这样的三阶下品妖兽也能勉强有应对之力,起码搏杀一段时间,赢得增援机会。
当然遭遇三阶中品以上的妖兽,诸如恐狼和火鬃狮以及血鹫这一类的,这样的战术小队就没有太大意义了,大概率能多一些逃生机会,但不管怎么说,总要做好一些准备,比毫无准备强。
陈淮生也知道就目前来说,能实质性地提升一些应对战力,也就只能如此了,其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能突然有一些筑基高段的强者加入进来,这样回旋余地就要大得多,但现在除了自己能在法术战力上达到筑基高段,能勉强独立解决三阶下品妖兽,能勉强独立应对三阶中品妖兽,其他人都没辙。
最大的依靠还是碧蛟元君和熊壮,但明年呢?
现在也没法想那么遥远,只能先挺过一冬算一冬。
在符箓咒的选择上,苟一苇也提供了一些指点。
战术小队组成,一般就由二名筑基,二名炼气高段承担,其中二名筑基负责主要应对,而二名炼气高段,则主要根据情况来判断使用攻击符箓还是防御符箓。
这种临时性的组合,除非一直坚持下去,达到相当默契的状态,否则效果只能说差强人意。
事实也证明了陈淮生的判断。
在冬至之后的几天里,又连续出现了几波次的妖兽入侵大槐山。
第一轮就是七头青牙边狼。
两个战术小组出动,吴天恩和鞠传真加上鲍雀、燕青霞为一组,唐经天加上曾国麟搭配方宝旒和古韵春。
两组分进合击,算是打得比较圆满,很快就取得了完胜。
第二轮就遭遇了三头鳌龙,加上一群摩云白雕。
这一战上了三个战术小组,增加了赵嗣天和苟一苇搭配燕赤霞和唐文虎,唐文虎现在是炼气六重,但是陈淮生觉得可以给予其一些历练机会,大有机会能在近期突破晋阶炼气高段。
这一战打得很艰难,陈淮生作为预备队需要随时增援,也是心中充满担心,但他还是坚持没有召唤碧蛟元君和熊壮,他明白这种情形自己迟早要面对,若是一味产生依赖心态,那日后大槐山就很难真正站立起来。
或许让熊壮或者碧蛟元君在一旁坐镇,会更稳当,但是这始终会让人产生心理上的安慰,同时也是一种依赖,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陈淮生宁肯冒一冒险,哪怕自己多付出一些,也值得。
和鳌龙对战反而相对好一些,毕竟是正面迎敌,而且与鳌龙拼杀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大家也都有了一定经验,反倒是从天上来袭的摩云白雕还给大家造成了不少麻烦。
尤其是在激战正酣的时候,五头摩云白雕轮番从四面八方偷袭,也弄得三个战术小组手忙脚乱,即便是陈淮生及时介入,但是也给整个战场造成了极大混乱。
鳌龙趁机反扑,三个战术小组的合力布阵也弄得几近崩溃,如果不是陈淮生冒险殊死一击先解决了一头鳌龙,这个局面恐怕还真有可能倒转。
这场战事才算是一场真正的考验,打下来有四人受伤,鞠传真、苟一苇、燕赤霞、唐文虎,但好在伤都不算太重,除了唐文虎略重。
如果说前两轮还是在可预期的范围内的战争,那么从第三轮开始的连续两日战事,就称得上是真正考验了。
正月初五,三头恐狼带着九头白脊胡狼窜入大槐山,幸亏预警法阵发现及时,立即启动,陈淮生这个时候也不敢托大了,召唤了熊壮加入,三个战术小组加上陈淮生本人,另外已经正式出关并筑基的井中鸿、杨虎生二人也搭配了两名筑基高段组成的第四个战术小组也跟进,展开了一场鏖战。
最终全歼了这群来袭的妖兽,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那名来自老凌云宗的练气七重姜国伦战死,吴天恩、赵嗣天、杨虎生、鲍雀以及顶替唐文虎的朱燕华重伤,轻伤也有三人。
正月初六,一头巨彪闯入,迫不得已的陈淮生只能召唤碧蛟元君,但在碧蛟元君击伤巨彪之后,巨彪突围,造成陈淮生和唐经天以及季怀江三人都受伤,好在伤势都不算太重。
不过正月初六之后,就迎来了一轮平静期,一直到正月二十之后,也没有再有妖兽的出没。
正月二十三,三头青牙边狼从大槐山边路过,被众人击杀。
正月二十五,一群白脊胡狼从山外经过,法阵预警,山中没有出击。
一直到正月二十九都再没有妖兽出没。
正月二十九,宣尺媚终于出关,步入炼气巅峰状态。
“看样子今年妖兽潮就算是高潮已过了,比起去年的情形要好不少啊。”
赵嗣天和唐经天并肩而行,陈淮生与井中鸿、杨虎生、季怀江、朱燕华、燕赤霞六人稍稍落后。
唐经天的话没能赢得季怀江和朱燕华的认同,朱燕华沉声道:“唐师兄,这要看是说哪里了,可能和去冬河北相比,咱们情况略好,但比起去年济郡,睢郡这些地方,又还是要严峻许多,咱们这大槐山上次不过区区百人,就经历了多少轮的妖兽侵袭了,快十轮吧?而且今冬,济郡睢郡那边的情况恐怕就要严峻得多了。”
“睢郡情况也很糟?”陈淮生知道济郡情况很糟糕,但没想到睢郡情况也一样,这样看起来就是大赵地界不靖了。
昨日收到卧龙领那边的灵鸽传书,李煜在信中提及济郡情况极其严峻。
重阳山遭受了多达十二轮的妖兽袭击,而且几乎都是三阶妖兽领衔,重阳山护山法阵被攻破了四次,每一次都造成了超过百人的伤亡,相较之下,卧龙岭反而安静下来了,截止到发信之日,也不过遭遇了无论妖兽袭击,规模都很小。
季怀江和朱燕华是从百灵山过来的,肯定还与百灵山上的原来鬼蓬宗同门有联系,而百灵山就在睢郡腹地也是郡治所在睢阳府。
“很糟,我都在庆幸我们走得快了,如果晚一些,恐怕我们就会遭受第一轮妖兽潮的袭击了。”朱燕华的眼底掠过一抹惊惧,“我们是十一月廿六走的,百灵山第一轮遭遇妖兽袭击是十二月初二,而且一来就是七头恐狼外加两只血鹫,当时山门里猝不及防,死伤盈野,后来才统计出来,光是廿六那一天,山门就死了六十多人,第二日又死了二十多人,……”
季怀江的脸色微冷,但目光却格外沉重,显然也是早就知道这个情况。
唐经天和井中鸿也一样,脸色不太好看。
“后来十二月初八就遭受了一轮袭击,三头火鬃狮闯入,另外还有两头鬼渊莽蜮,这一次山门里边已经有了准备,太华道那边也来了两名紫府,但是因为火鬃狮和鬼渊莽蜮是分别来的,从不同方位切入,又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总共死了三十余人,光是筑基,两次袭击就死了七人,其中四人都是中高段,……”
死了七名筑基,而且四人都是中高段,这个情况就相当骇人了。
“不仅仅是百灵山,睢郡境内的其他宗门也遭到了妖兽的猛烈袭击,宁邑府千机宗,睢郡第一宗门,连续遭到三轮妖兽袭击,而且还有一次是四阶妖兽暴虎,死了两名紫府,其中一名是紫府润魄高境,另外一名也是凝魂高境,惨不忍睹,千机宗现在只怕立即就跌出大赵宗门前十了。”
季怀江话语里心有余悸。
千机宗是睢郡第一宗,比鬼蓬宗实力强多了,虽然不及太华道这种超级宗门,但是仅次于几家超级宗门排名第九的大宗门。
但是一次性折损两名紫府,关键其中一人还是润魄高境,这起码是千机宗数一数二的强者,居然都死了,这种损失几乎是无法弥补的,会让千机宗直接下跌十个位次都有可能。
“那头暴虎最后结局呢?”赵嗣天忍不住问道。
“逃跑了,据说是受了重创,可就差一线击毙,但还是被跑了,逃进了禺山绝域禁地中。”季怀江连连摇头:“千机宗剩余几名紫府也没有敢再往里追,深怕再度遭到其他妖兽的伏击。”
“四阶妖兽都出现了,这还只是我们得知的消息,也不知道像魏郡、司郡以及更南边的宛郡、淮郡这些地方情况如何?”唐经天接上话:“去冬河北这边出现过四阶妖兽吗?就龙鳞塬出现了一趟离火金狨,但是也只是一晃即逝,似乎并没有真正下狠手啊,朱师伯阵亡,但其他却没有太大损失,……”
戊卷 第六十九节 鸷鸟将击,卑飞敛翼
四阶妖兽的出现,凝魂境以下的紫府几乎都很难抵挡得住,但是润魄境的紫府真人是完全有一战之力的。
不太清楚千机宗那一位润魄高境的紫府真人怎么会阵亡,这一点陈淮生和其他人也都有些疑惑。
估计大概率应该是千机宗的这位润魄高境紫府真人已经年迈体弱了,所以才会在这一战中折损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头暴虎太过凶悍,实力超出了一般的四阶妖兽了。
四阶妖兽之间的个体差异都是很大的,而不仅仅是种类中间的差异,一头千年暴虎比起一头三百龄暴虎,那战斗力肯定要高出许多,但一头三百龄暴虎绝对可以吊打同样为四阶妖兽的三百龄离火金狨。
但不管怎么说一位润魄高境的紫府真人阵亡都是一件大事了,哪怕是在整个大赵修真界都应该震动不小。
如果如暴虎这样的四阶妖兽现在出现在大槐山,就要看碧蛟元君是否扛得住,熊壮都是白搭,如果碧蛟元君都扛不住,那大家唯一的对策就是各自逃命,各自凭命,根本不要想什么抵挡。
“看样子大赵今冬的情况要比河北严峻许多,这倒是一个很有趣的现象。”陈淮生若有所思,“截止到目前,河北这边的情况普遍要比去冬好许多,当然不排除到惊蛰之前还会有一些反复,但我个人判断可能性不大,从现在开始天气逐渐转暖,妖兽纵然还有出没,但不可能完全逆反规律,像大赵,今冬就比河北更冷,这一点却是现实。”
陈淮生的这个观点也赢得了其他人的赞同。
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冬天大赵九郡两京要比河北暖和许多,单从冬日里的雪况和初雪时间早晚就能看得出来,去年就相当明显,但是今年情况反而倒转了过来,这无疑是妖兽出没规模和频率变化的最重要因素。
今冬大赵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妖兽袭击,至少从目前大家掌握的情况来看,睢郡和济郡都是如此,济郡和睢郡是东三郡之二,这也就意味着整个大赵东部情况都是如此。
如果所料不差,北三郡和南三郡情况也都和东三郡情况差不多。
“现在我们无法确定的是明冬情况如何。”陈淮生沉吟着道:“我所了解到的这每四甲子一波的妖兽潮规模都不会小,变化也很大,有可能持续十年以上,也有可能三五年的暴潮,如果单论去冬我们河北和今冬大赵的情况,应该算是暴潮规模了,但如果从前几年的情况来看,似乎又才进入潮期,所以我们判定明冬河北会是像今年这样相对和缓的情形,还是像去冬那种暴潮期,我们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接下来的大半年里全力以赴加强我们自身,以及大槐山的实力,……”
众人都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似乎隐藏着一些深意,唐经天和井中鸿交换眼色,曾国麟与杨虎生对望,赵嗣天若有所思,燕赤霞眉毛耸动欲言又止,季怀江则与朱燕华皱眉沉思。
今冬之前,大槐山众人出击了霍州和济郡这边,既是历练,也是迫不得已之举,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材,法阵难以建成,更无法维持运转,但这种明为历练,实为抢掠的行动还是让之前鲜有用这种方式来“历练”的众人有些不太适应。
陈淮生也明白,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重华派的人员膨胀速度远远超出了资源增长速度,尤其是现在还要准备放弃滏阳道这边的情况下,济郡那边资材更不可能满足上千弟子的需要,而孤悬于卫怀道的大槐山要想从山门获得足够资材可能性更小。
尤其是在大槐山本身还需要加大投入建设的情况下,又还没有在卫怀道建立起一个能够经营维持的牟利体系下,单靠大槐山现有的种养手段,显然是支撑不起的。
实际上陈淮生自己也一直在琢磨,好像自己自打进入重华派之后,好像一切所需都有点儿丰衣足食靠自己的感觉,山门除了给自己提供了灵地和安全外,其他资材方面都是自己独立谋取,当然灵地这一环本身也就是最重要的条件。
陈淮生没有深说,但后续他会逐一沟通,既要让众人明白大槐山的光明未来,但是也要让他们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都得要为大槐山未来努力出力才行。
但有一点陈淮生专门挑明,同时也算是一个甜头,那就是景贞四十年将是大槐山站稳脚跟的关键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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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一过,整个大槐山上的众人就开启进入了全面修行期。
几乎所有想要在景贞四十年有所成就的,都陆续开启了闭关之旅。
鉴于妖兽潮已经全面退去,而月庐宗和天鹤宗方面也都保持着平静,这对于大槐山众人来说是难得的间歇期。
碧蛟元君和熊壮在惊蛰前后都纷纷离开了大槐山返回大赵,他们也都有自己的入世修道历练,在大槐山这种山中修行,对他们现在几乎没有多大益处。
筑基众人里边,曾国麟、鞠传真、井中鸿、杨虎生四人都是刚筑基不久,想要再度突破显然不太现实,更需要按部就班的日常修炼,唐经天也是刚步入筑基二重,一样还需要沉淀。
剩下的众人里边赵嗣天筑基二重,要冲击筑基三重有些难度,但是并非没有一搏之力,尤其是从去年到今年屡屡受创又恢复,对于其整个道体气机有着相当大的促进,但他毕竟筑基二重时间也比较短,所以这种不确定性谁都难以判断。
在陈淮生看来,以赵嗣天的禀赋来看,今年突破和明年突破的几率大概是五五开,若是没有几番搏杀带来的潜能激发,大概率今年是难以突破的,但现在的确还是有些机会。
苟一苇应该是最有机会的,虽然他很大一部分精力都花在了法器制作和法阵构架上了,但是日常修行却是半点没有落下,而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二重这个阶段,他已经有了三年的积淀了,就看那灵悟一刻是否能突然萌发了。
吴天恩现在是筑基三重,但他年龄已经九十,这个年龄对于筑基三重来说不算大,但是下一步他是要突破筑基四重,步入筑基中段,这也是一个不小的门槛,也充满了挑战。
究竟闭关不闭关,吴天恩也犹豫了许久,他内心确实没多少把握,不过在目前这种尽皆苦修的情况下,他还是闭关了。
无论如何闭关修行都比不闭关强,哪怕一时间无法突破,但也能有一个厚实的积蓄沉淀。
现在大槐山上筑基修士已经达到了九人,除开陈淮生外,吴天恩、赵嗣天、苟一苇三人闭关修行,但是都没有太大把握能突破,其余五人现在都不具备突破冲击条件,只能以日常修行积累为主。
但对于炼气层级的众人来说,却有不少都具备了冲击突破的机会。
宣尺媚步入炼气巅峰状态时间不长,现在正是养蓄积累寻找感觉的好时机,能不能突破筑基不好确定,完全要看机缘和灵悟,姑且不论,但还有一些人就值得考虑了。
如燕赤霞、方宝旒、鲍雀都是炼气八重,古韵春和燕青霞都是炼气七重,现在还要加上早已炼气巅峰却迟迟无法突破的季怀江和炼气九重也徘徊了几年的朱燕华二人。
原本还有一个老凌云宗的姜国伦,却不幸战死,只能说世事无常。
这七个人应该算是当下重华派的中坚实力派,而且这些人中基本上都是在本层级修行沉淀几年了,底蕴已足,这也是人家愿意来大槐山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希望这边能给予资材上的资助予以迅速突破。
“你怎么考虑的?”方宝旒和宣尺媚相对而坐,而闵青郁则替陈淮生按摩着身体,还是方宝旒轻声道。
灵宝就只有这么多,要想破境突破,尤其是增加突破几率,灵宝之功就不可小觑,人人都盯着,如何分派,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吴师伯、苟师伯以及嗣天他们仨肯定要保证,尤其是苟师伯,我看是具备了突破筑基二重的机会,吴师伯和嗣天算是一个尝试吧,但我打算和他们谈一谈,要考虑季怀江、朱燕华和其他炼气高段这几人的条件,……”
陈淮生瞥了一眼方宝旒,“宝旒,商议完毕,你就闭关,手上的事儿就交给尺媚和青郁,……”
方宝旒妩媚地白了陈淮生一眼,看得陈淮生心痒痒,“我的禀赋可比不过尺媚,这一闭关恐怕半年一年都说不清楚,……”
陈淮生打了个哈哈,这是在说自己忍不住么?尺媚出关了,还有青郁,自己有那么馋么?
人伦大欲,好像和修行并不矛盾,甚至相得益彰,但是龙虎三元会诀自己可是让尺媚与青郁都苦修了。
“你不用管,哪怕三年,你都得晋入炼气巅峰才能出关,炼气九重都不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这性子,一出来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你给关进去。”陈淮生毫不客气:“正好从硖石湾弄回来的灵鱼还不少,正好也能让你的道骨好好养一样。”
戊卷 第七十节 觅路,自修
从硖石湾弄回来的灵鱼数量实在不少,虽然不是灵宝,但是这些灵鱼对于修士们道骨灵根经脉血髓的滋养都很大有裨益,比一般的妖兽肉效果更佳,当然这个前提是要持之以恒。
陈淮生希望自己身畔几人都能在这一点上坚持长期。
方宝旒笑了笑,没有拒绝。
这是为自己好。
她也知道陈淮生对于自己的懒散一直不满意,但自己就是这性子,不喜欢太过于执着坚持地去追求突破。
不过连续两冬的妖兽潮还是让大家都有了危机感。
谁也无法预料这第三冬的情况会是怎样,哪怕提升一重,也能在日后的应对上有更宽裕的余地。
见方宝旒没有拒绝,陈淮生也知道对方是同意了,这件事情就算是敲定了。
“青郁这边,自己先体悟感觉一下,看看有无可能,现在倒不必遽下决定,哪怕是到了七八月份,如果觉得时机成熟,也可以闭关,……”
闵青郁现在还算是稳步积累修行,她在炼气五重上也有一些时间了,但如果要骤然冲击炼气六重,又自认为还欠缺一些火候,如果再假以时日,等到条件更为成熟的情形下再来闭关修行,也许更为合适。
“淮生,咱们这几个都好说,但是那几位可是一个个都是雄心勃勃,想要立即闭关修行,力争突破啊。”方宝旒目光幽幽:“灵宝就这么多,怎么分派,需不需要留存一部分,留存多少,你都要考虑清楚,有些灵宝,一旦耗用完,就几乎没有可能再得到。”
方宝旒此言不虚。
如果说像元鲑和赤鲫日后都还有机会弄到,元李、月橘的数量都还有一些,但是像西王母桃、紫玉枣,还有肉莼、青芝这些东西,不但数量不多,而且关键是你日后就是有灵石灵砂也未必能买到。
而华林园一战那种好事情,你多少年才能遇到一回?
陈淮生吁了一口气,这的确需要考虑清楚。
事实上像几个炼气高段想要突破的还相对简单一些,寻求突破,主要是在灵根顿悟上用灵宝来激发灵悟潜力,主要是赤鲫血、七索银须虾和茯神,茯神仅存两枚,七索银须虾仅存一只,反倒是赤鲫还有十八尾。
这种寻求灵根顿悟的使用并非每日都要服用,而是要在自身灵觉有了感应的时候再来施用,以便一击建功,所以耗用反而不大,像一人用赤鲫血,两到三份就算是相当丰裕了。
真正耗用靡费的反而是对道骨的滋养培壮,这才是需要长期施用的。
元李和元鲑对道骨滋壮大有益处,但这需要长期服食。
倒不是说每日服食,但是起码一月需要定期服食几次,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起到对道骨的壮实作用,而那种偶尔一尝的服食方式,只能是在道骨受创或者虚弱时候还有益处,日常偶尔服食意义不大。
“宝旒,我知道你的担心和考量,但是我们还是需要考虑更长远一些,赤鲫该用还得要用,像季怀江和朱燕华,人家能来本身就不容易了,而且才伤愈,难道我们就无视?像燕赤霞燕青霞兄妹,像鲍雀和古韵春,都算是知根知底了,大家都在为大槐山的生存壮大流血努力,我们还能在资材上吝于一报?我做不到。”
陈淮生坦然道:“纵然花费完毕,只要用到了刀刃上,我觉得都值。”
方宝旒心中叹息,她知道自己情郎就是这种性子,你以国士待我,我便以国士报之,你若信得过我,我便倾囊相授。
她也知道这种男人才值得托付,但是大家都是修士,都清楚灵宝对于修士修行有多么重要,华林园这一战捡了大便宜,但是你不能指望经常都能遇上,或许未来十年二十年你都难以再遇上这种天赐机缘了。
“淮生,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劝,但你要明白,大槐山能不能坚持下去,到最后一个关键因素,还是要取决于你的灵境层级能不能尽早入登紫府,这一点,我相信山里所有人都是如此看待的,所以其他我觉得可以忽略不顾,但是确保你修行节点的突破所需灵宝,这一点必须要保证。”
方宝旒原本是希望陈淮生多留一些余地的,给自己人多留一些。
像宣尺媚现在也已经炼气巅峰了,以她禀赋,突破筑基并非难事,当然现在她刚晋入巅峰,可能还要寻找一些灵悟机缘,但如果在赤鲫血充裕的情况下,未尝不能就在今年内筑基。
可如果大量赤鲫血用在其他人身上,到后边,宣尺媚甚至闵青郁真正需要的时候,就未必有了。
有时候一份赤鲫血未必就能一击而中,并不是每一次灵悟感觉都能如愿以偿突破,所以往往就需要两到三次的尝试。
可假如你只有这一份赤鲫血,也许用了而未成,下一次你没了赤鲫血来激发灵悟之感,那就只能靠自己的灵觉,也许拖上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都有可能,这就是灵宝的妙用所在。
闵青郁现在炼气五重,今明两年内破境晋阶到炼气六重也是可以预料的事情,如果有赤鲫血,也许就能节约一年半载,但一旦公布开来,炼气中段想要用赤鲫血,肯定会引来非议,这也是方宝旒为什么希望多留一些灵宝的缘故。
陈淮生也能听出方宝旒话语里隐藏的意思,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自己要破境晋阶如赤鲫血这一类灵宝未必能起到像其他人那样好的效果,自己的新灵根以灵藤的方式存在,赤鲫血这种灵宝也能起到一些激发作用,但他更希望自己的灵根灵藤能以一种日渐成长的方式来继续滋壮。
这也是他不那么看重赤鲫血的原因。
依托虎猿二灵的疏导引发,自己的灵根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而对与虎猿二灵和自己的鼎炉来说,寻找到新的灵元来炼化,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这些不足为外人道,哪怕方宝旒也没有必要知晓。
戊卷 第七十一节 炼化,再寻
当鼎炉内最后一缕金须鳌王的丹元被彻底炼化之后,陈淮生睁开了双眼。
上一回在搏杀恐狼时,猿灵也曾吞噬了一些恐狼丹元,但可惜太少,都被猿灵独自吸化汲取了。
陈淮生也没有计较。
毕竟那一回猿灵的殊死一搏,既是自救,也是拯救了自己。
只不过猿灵得了这一回恐狼丹元滋养,在鼎炉中现在又取得了对虎灵的优势。
周遭水汽云雾笼罩,单凭肉眼只能看到三十丈开外,而神识启动也只能达到百丈左右。
孤悬独峰,云深所处,一袭单薄的苎麻新袍罩在身上,任由湿凉的过山风穿梭在布袍与肌肤之间。
陈淮生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悬停于天际了。
事实上并没有。
他仍然端坐在独石上。
这一坐就是七日。
这也是他的第七次七日修行了。
从惊蛰之后就开始。
而为了找到这样一处方便自己修行的灵点,陈淮生几乎把大槐山防御百里之内跑遍了。
不得不说大槐山的条件或许没有卧龙岭那么宽广,但是却更为集中,只要肯花心思,总还是能找到那么几处合适之地。
风吹雨打,雾浸云罩。
满谷幽禽啼,独峰山正高。
每日只有巳正到未正这一段时间,阳光能透过重重云雾照射在天穹之顶,让陈淮生的道体沐浴日华。
这已经改变了以往朝食日精暮吞月华的常规修行路径。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现在可以改变常规的修行法诀了。
朝食日精暮吞月华当然要坚持,这是修行积累必不可少的一环,但是除开这一层外,他要找到更好的蓄养之道。
紫阳内炼要术已经被他彻底钻悟透了,但是他还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金须鳌王的丹元通过虎猿二灵吞噬之后消化,然后在陈淮生的逼迫下反哺给鼎炉,陈淮生再从虎猿二灵反哺到鼎炉中的丹元进行内炼,这样一个过程是其他人不具备的。
金须鳌王的丹元准确的说是一个灵元活丹。
它不是元丹,元丹是妖兽或者灵兽的灵体结晶,虽然对修士也有大用,但是一般说来都是将元丹用来炼制丹药,进而滋补某一个方面,以道骨、经脉和血髓居多,滋养灵根的很少,而且效果不佳。
但丹元不一样,准确的说它是活性灵元,而灵元就是一头妖兽或者灵兽修行的元魂丹力,当其化形得道便具备了元魂,如果是具备一定层级化形或者得道之后,其结晶在妖兽灵兽死亡或者脱体后就成为元丹。
也就是说妖兽或者灵兽的丹元只会成为元丹之后才能被人类修士以炼丹的方式化为己用。
只不过丹元在成为元丹之后,其效用已经大打折扣,能保留一二分已经算是不错了。
而且在炼制成为丹药之时,因为与其他配料合炼,基本上都丧失了其他效用,而只能保留某一项效用。
金须鳌王的丹元之所以有如此大的效用,就是它是在鲜活之时被虎猿二灵吞噬吸化掉的。
从来没有哪一个灵兽妖兽会遭遇阴灵以这样一种方式袭击,盖因正常情况下,阴灵你根本就进入不了妖兽灵兽之体。
但机缘巧合之下,却被陈淮生做到了。
陈淮生觉得这就是自己独有的机缘,没有谁能和自己比。
但如何复制这种机缘,陈淮生还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路径。
不说时不时来这么一遭,也不谈非要像金须鳌王这样的大补灵物,哪怕是层级低一些,三五年遇上这么一回,那也足够自己在修行道路上获得一个其他人无法比拟的额外台阶了。
相较于其他人更看重灵宝,陈淮生却觉得自己更应该将心思用在自身悟道修行上,包括紫阳内炼要术的深度挖掘和拓展,还有寻找一些有助于灵悟感应的新法诀。
灵宝这一类的东西也不能过于倚重,陈淮生觉得现在这种状态就很好,留存一二,尽可能将这些灵宝用于山中其他人,因为他们更需要急速提升实力,而自己也需要他们尽快提升到一个足够抵御外部袭击的层级上。
缓缓展开手中之物,任由旗面在氤氲雾气中飘荡。
山风掠过,旗面呼啦一声闪动,金丝绣边,灵力翻滚,若隐若现的江河山脉,奔腾涌动的龙形,带着气运扑面而来。
陈淮生甚至觉得自己眼睛似乎在这扑面而来的气势涤荡之后都变得更晶润亮泽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感应。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
这玩意儿在自己身上藏了太久了,除了碧蛟元君,没人知道。
鱼肠都已经换了好几回了,另外还需要鱼油涂抹,才能防止气运外泄。
山中众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每每都要采购几尾灿花青鳙,其实就是用起鱼肠和鱼油来藏匿这枚皇旗。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藏在身上是没啥用处的,当然现在对自己也的确没啥用处。
这需要和香火愿力结合起来。
之所以选择大槐山而非卧龙岭,这枚气运皇旗也是其中之一原因。
碧蛟元君不同意将这枚气运皇旗交由重华派,那么自己要把这枚气运皇旗的用处用起来,那就必须要另寻山头。
倒不是说要脱离重华派,但自己需要建立起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影响力范围,将地方上百姓祭祀供奉接掌过来,才能筹建香火神祀,也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在这一点上,重华派做得比较差,来河北几年了,虽然在吸纳地方宗族世家人力上有所建树,但是在香火愿力的接引构筑上却没有多少进展,当然这也和重华派还没有考虑到这么长远有关系。
始终存着想要南返心思,这一点上就有意无意地懈怠了。
而且就算是接引吸纳了这些百姓民心,还要将民心归拢为己所用,才能让人家自愿供奉,发挥香火愿力。
现在只怕重华派就更没有这份心思了,但日后滏阳道那边的民力民心未必就不能为自己所用。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的作用就是最大限度地将香火愿力强化,并能精准汇聚在持有者一方所在。
自己现在还不需要这一面龙虎乾坤气运皇旗,但是对碧蛟元君以及熊壮来说,却已经能有用处了。
当然,异修想要进入香火神祀得到人类的供奉,汲取香火愿力并非易事,甚至很渺茫。
这主要是没有那个能影响一地百姓的宗门世家会愿意将异修也列入自己香火愿力所在。
像无支祁那种纯粹靠自己实力,斗仙搏龙,能得民众供奉到那种淫祀里,千百年不衰,那也是人家无支祁以太古时代的妖神之力力搏天庭神仙和先贤得来的。
不过陈淮生却不觉得这有什么。
龙虎乾坤气运皇旗是碧蛟元君所得,赠送给自己,而且这两年里碧蛟元君对自己的帮助可谓不遗余力,日后寻个手段来让碧蛟元君与熊壮沾一沾光,沐浴一下香火愿力,也不是做不到。
虽然碧蛟元君从未提及过这件事情,但陈淮生却一直记在心上。
到了卫怀道这边,初步在大槐山上立住了脚,如果能熬过两三年的妖兽潮,抗御住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压力,那么也就可以考虑这桩事情了。
手指触及到旗面,陈淮生感觉不出这旗面是用什么材质做成,但是流畅而浓郁的灵力涌动,但是与修士体内的灵力截然不同,也和灵山福地的灵气不一样,更像是那种江河湖海,山峰星辰汇聚在一起的那种浩瀚磅礴。
也不知道这面龙虎乾坤气运皇旗经历了多少血腥风雨最后才落到了那条灿花青鳙腹中,而西唐那边几大世家都收到了消息专程来接收,反倒是晋州地主月庐宗无所觉察,那这面皇旗究竟代表的是哪里?
落在河北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是从哪里流出来的呢?
河北有七面,据说北戎人两百年前控制整个河北时也只拿到属于河北七面皇旗中的六面,有一面始终未曾拿到,不知所终。
再后来随着北戎人与大赵和西唐陆续交锋,实力逐渐衰退,到了景贞年间,也就是三四十年前,就只剩下四面皇旗在手了,有两面皇旗什么时候丢失的,什么原因消失的,不得而知。
这种情况下北戎人也意识到了一旦实力消减,你就算是握着皇旗也没有用,照样会消失,所以才会将两面四面皇旗中的两面交给大赵,换来与大赵的和平,以便于他们能集中力量在雍凉与西唐争锋。
那这一面皇旗究竟一直不知所踪的那一面,还是在北戎人手中消失的两面皇旗中的一面?
又或者根本就不是属于河北七面皇旗中的一面,而是属于西唐二十四面皇旗中的一面?否则西唐群雄为何会得到消息,蜂拥而至?
这气运皇旗除了能汇聚香火愿力外,还有其他效用么?
陈淮生一时间也想得有些痴了,如此宝物居然落在自己手中,这是不是预示着什么呢?
好一阵,陈淮生才甩甩头,收拾起诸般心思,该回去了,也是该有所行动了。
戊卷 第七十二节 筑基六重,道法圆满
轻盈地举步一跃,整个身体从独石峰倏然飞起。
迎着劈面而来的劲风,陈淮生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沉浸在某种玄妙无比的状态中。
他甚至不想任何东西,也不需要借助任何灵力,就这样如同流星飞坠,倏地从高达千尺的独石峰上飘落。
独石峰距离慈椿坪大概在六十里开外,犹如一柱擎天,净高约一千二百余尺,封顶无草无树,仅有不到半亩地大小。
尤其是中有一片白石,状若莲花,人可稳居其上。
人如同落叶,在漫天的云雾水汽中晃悠悠地飘行坠落,陈淮生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
心中微微触动,好像这种状态和一刻前自己修行结束时刚醒来的情形截然不同,一时间他也还没有回味过来。
但这个时候灵识感知却是异常敏锐,似乎连空中每一粒水珠,每一缕风,直击在自己肌体上每一处,都像是要浸润进自己的道体内,带动着整个道体都格外的清晰细腻。
身形在空中随意地翻转,头朝下,身体笔直,看着下端白茫茫一片扑面而来,似乎下一刻就要落地摔得粉身碎骨。
陈淮生闭上眼睛,默默感受。
玉丸在丹海中蠢蠢欲动。
灵藤曼妙起舞,在道体中将枝芽延伸到极致;道骨从凝厚变成虚空,再重新凝实。
经脉通透畅达,血髓浑然一体。
呼呼的风声似乎越来越响,仿佛下一刻身体就将及地。
百会洞开,一抹灵息倏然从脑门钻入道体,豁然开朗。
在即将落地的一瞬间,陈淮生整个身体忽地悬空静止,在距离地面一丈之处冉冉而立,已经被水汽浸润湿透的白色麻袍呼啦啦地展开,瞬间湿气蒸发殆尽。
吐出一口浊气,陈淮生这才睁开眼,缓缓落地。
筑基六重,道至法圆。
在地上静静伫立,一时间没有举步,陈淮生还在回味着突破那一刻。
已经七个七日修行,两个多月过去了,从第五个七日修行开始,陈淮生就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修行圆满,突破筑基六重就是一层纸点破而已,但是又是两个七日修行过去,却仍然是水满不溢的状态。
他已经准备放弃继续修行,而静候那一刻到来,又或者只能启用赤鲫血来强行突破,但能不能成,一样未可知。
谁曾想,这突破就是如此简单,纵身一跃下落这短短几息间,就完成了临门跨越这一步。
也好,省了一份赤鲫血。
从独石峰回到慈椿坪,刚落足坪上边缘,迎头碰上了唐经天。
看着陈淮生淡然落地,唐经天神色复杂,良久,才无味至极地道:“我一直以为临战证道的于凤谦是真正的天才,你和宣尺媚都不及她,可她现在才筑基三重,你这又破境了?前几日你不是还在说难以突破么?咋突破的?”
陈淮生也是无言以对,双手在面前随意挥舞了一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呃,怎么说呢?你能说得清楚你自己是怎么突破筑基二重的么?何况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我只能告诉你,这一轮七日修行完毕,我仍然是筑基五重,但是从结束之后踏出回程那一步之后,或许是感受到了什么,一步而变,大概就是几息时间吧,万千灵思感应涌入,一步落地时,就破境了。”
唐经天默默点头。
听起来很玄妙,甚至神乎其神,可破境就是这样,你很难描述,只能自己体味。
而且他也知道陈淮生并非虚言,真正的破境就是如此,你也无从学习。
他只是有些不忿而已。
这厮连赤鲫血都没用,就破境了,你怎么比?
“筑基六重了,若是全力发动法术,只怕能有筑基九重战力了吧?”
唐经天更艳羡的还是陈淮生在道骨上的特有禀赋,正是其道骨上的强大,才能屡屡在受创之后迅速恢复,而且能借助受创带来的潜能刺激,激发起更好的状态。
这或许才是对方能屡屡突破新高的原因。
只可惜这一点很难有人学得到,即便是能学,也没有几个人敢于去尝试,毕竟那是要自身道体和性命去搏杀的。
而道骨的强悍也能让陈淮生发挥出法术的最强实力,这一点也是让无数人望尘莫及的。
“或许可以吧。”陈淮生略微想了想才道:“还没有试过,随着灵境提升,这种法术战力会水涨船高,但是却未必能像原来更低层级时那样轻而易举了,但攀升两重我还是有把握的。”
这没什么不好挑明的,更强意味着大槐山能有底气,在碧蛟元君和熊壮都已经离开的时候,陈淮生就成了主心骨。
哪怕现在是盛夏时节,高阶妖兽出现的可能性很小,但是也不能确定就没有意外。
唐经天只能摇头。
没法比。
自己和对方的距离越拉越远。
五年前,自己还要强对方一线,五年后自己却已经被甩到只能望其项背了。
也许再等五年,对方就已经入登紫府,而自己呢?
筑基四重能不能达到?
“行了,别在那里摇头晃脑,再摇晃下去,你就得自暴自弃了。”陈淮生没好气地道:“按照自己的修行路径走下去,你一样可以,没必要去羡慕谁,……”
“别人我不会羡慕,我就羡慕你,不行么?”唐经天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平和心态的人,但面对这家伙,他平和不起来。
懒得理睬对方的酸意,陈淮生也知道其实唐经天今夏也一直在苦修,元鲑、元李也在一定程度向其倾斜,在有限的灵宝资源中,陈淮生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赵嗣天和唐经天现在是自己最有力也最可信赖的臂助,宝旒和尺媚毕竟是女子,山中要服众,还是需要更有力的人选。
在日后碧蛟元君和熊壮迟早要离开的情形下,尽可能地帮助这二人实力提升是必须的,而赵嗣天和唐经天的资质禀赋也当得起自己的看重和倾斜。
当然陈淮生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才涌现出来,值得自己倾斜,但就目前资材仍然有限的情况下,曾国麟、鞠传真、井中鸿和杨虎生等人都还欠缺一些火候。
“嗣天还在闭关?”陈淮生随口问道。
“估计还早。”在陈淮生去独石峰小闭关,吴天恩、赵嗣天闭关的情形下,唐经天实际上承担起大槐山日常事务的管理,“对了,也有喜讯,季怀江三日前终于破境筑基了。”
季怀江还是把第二份赤鲫血用了才终于破境筑基,两个月前,季怀江就尝试着使用了第一份赤鲫血,但是仍然未能达到目标,还好这一次终于成功了。
“哦?可喜可贺啊。”陈淮生心中也是一喜:“其他几位呢?”
这意味着大槐山终于迎来了第十个筑基,而这也是来到大槐山之后的第四个筑基,前面三人是鞠传真、井中鸿和杨虎生。
要说大槐山中筑基数量不算少了,尤其是这种比例在仅有七十余名弟子的大槐山中,更是显得格外刺眼。
但是遗憾的是筑基基本上都集中在筑基初段,而且还是以筑基一重为主,而这份实力还是太单薄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要力促赵嗣天和唐经天要尽快突破晋阶筑基中段的缘故。
“都还没有动静。”唐经天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可能机会大一些的还是鲍雀和韵春以及燕青霞这三位,昨日传真还和我说起,鲍雀可能快要突破了,韵春这边我感觉也应该快了,就在这一两个月里吧。燕赤霞燕青霞兄妹如果能沉下心来,年内突破也是大有可能的,但……”
唐经天叹息了一声,“淮生,那赤鲫血恐怕就会所剩无几了。”
说实话,唐经天觉得赤鲫血用在一般的破境上有些浪费,正该用的是像季怀江或者朱燕华这种要筑基的,哪怕多用一两份都值得。
筑基太难了,而且一旦筑基与炼气巅峰之间的实力差距明显,对于整个大槐山实力提升也大不相同,所以对于季怀江、朱燕华耗用赤鲫血他是坚决支持的,但对其他人这种炼气高段的破境晋阶,他其实不太认同。
像正常的破境晋阶,完全可以用筑元丹来,虽然这种筑元丹效果根本无法和赤鲫血比,但是胜在可以炼制,而且不虞短缺,只不过在时间上就难以保证了。
这就是有了更好的赤鲫血,原本也算是珍贵无比视若拱璧的筑元丹似乎也一下子就失去了光芒。
陈淮生能理解唐经天的不舍,这也不是自私,而是确实在为大槐山的长久发展考虑。
赤鲫血都用在炼气高段的破境晋阶上去了,那日后筑基的时候更加需要,却没有了,像季怀江那样徘徊五六年甚至八年十年都难以突破,悔之晚矣。
要知道紧接着像燕赤霞、方宝旒、鲍雀三人一旦破境晋阶到炼气九重甚至巅峰,就意味着他们也需要筑基了,一旦没有了赤鲫血,贻误了,那就不是一年半载的事情,甚至可能就是三五年甚至七八年了。
戊卷 第七十三节 群星,徇私
“我知道。”陈淮生当然清楚,但他觉得至少在目前,这一批炼气高段用赤鲫血来突破赢得时间是值得的。
因为不确定今冬与去冬乃至前年冬天的相比,情况会是怎样,是反复变成前年那样,还是和去冬相似,无法预判。
所以陈淮生只能选择保守稳妥一些,宁肯先把这一批算是大槐山未来顶梁柱的炼气高段的灵境实力尽可能快地提升起来。
而且这批炼气高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都是他们各自所代表的一批人的首领精英,赢得了他们的认可和尊重,也能最大限度稳定大槐山现有的局面。
别看着似乎都只是从外边来投大槐山的,山中众人就一定稳如泰山了,一旦局势动荡,保不准还是会有人觉得前途不佳而离开,这都很正常。
所以用这种手段,或者付出一些灵宝代价,都是值得的。
陈淮生一直觉得,灵宝也好,法器也好,只要用出去了,就是值当,握在手里不肯一用,近乎于无。
他也不认为用在这些炼气高段上就大材小用了。
这批炼气高段年龄都不大,正值壮年,如果尽早破境筑基,未来也能成为大槐山的中坚力量。
见陈淮生态度明确,唐经天摇了摇头:“你明白就好,其实我也明白你担心今冬不好过,是啊,谁知道今冬会是怎样,大家灵境实力提升了,总归要心里踏实一些。”
“经天兄,会好起来的。”陈淮生自信地一笑,“前年冬天我们都熬过来了,去冬我们初来乍到这大槐山不是更担心,现在不也过了?现在我筑基六重了,传真、中鸿、虎生,还有怀江他们不都筑基了?这一下子我们大槐山的实力可增强了不少,起码在遭遇去冬那些妖兽袭击时,我们会更游刃有余了,现在距离冬天还有三四个月,燕赤霞、鲍雀师姐、宝旒,还有韵春师姐,都有机会再进一重,另外还有一些师兄弟们,也都可能冲击炼气高段,……”
唐经天也承认陈淮生所言不虚,来大槐山一年,居然就有四个人筑基了,自己的道侣古韵春突破的可能性也很大,虽说在卧龙岭或者重阳山未必不能突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来大槐山的机会还是要大许多。
“淮生,也许你是对的,我太狭隘了一些。”唐经天摊摊手,“现在反而是给了我们压力了,若是不能尽早突破,岂非对不起你对我们这帮人一番厚遇?”
“呵呵,经天兄,你明白就好。”陈淮生哈哈大笑,“你可和传真、中鸿他们几位不一样,国麟兄都已经把你作为追赶的目标了,若是你都被国麟兄赶上了,恐怕你这个昔日鬼蓬宗的天之骄子,颜面何存?”
整个大槐山上,实力相若者委实不少。
赵嗣天和唐经天的较量,曾国麟对唐经天的追赶,鞠传真、井中鸿、杨虎生以及现在拍马赶上来的季怀江,甚至还有正在冲击筑基的朱燕华,还有自负天才却又还是陈淮生道侣而不缺灵宝支持的宣尺媚,人人都存着不甘人下的心气心思。
谁都明白,谁的表现更好,可能在日后的灵宝分派使用上就能更理直气壮。
陈淮生觉得这种竞争是良性的,乐见其成。
“罗汉、凌凡、许悲怀、虞师姐、姚文仲,还有原来鬼蓬宗的孙千也、唐凌志、张楚才,游硕元、金绝非等几人,加上原来老凌云宗的齐正飞、颜丙洋,还有宋道阳师兄那一脉的许天元,以及任无垢,当然还有任无尘,这些人这几个月里修行都异常刻苦,我感觉得到他们的进境也都很快,芷箬、武阳他们现在已经感觉到压力了,良奎更是有些沮丧了,……”
宣尺媚眉目间满是喜意,尤其是看到陈淮生晋阶筑基六重,举重若轻,心中也是既羡慕又满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敢来大槐山的,陈淮生心知肚明,都是有些自负自傲的,你要来博取比重阳山更多的资源,如果你在禀赋和修行上不能表现出足够信服的水准,凭什么向你倾斜?
大槐山可是周边方圆八百里都没有谁能增援的,一个寒冬兽潮来袭,所有人都需要面对血腥搏杀,你啥都没有,凭什么让别人来维护你的安全,你还要获得更多的资源?
所以现在山中这七十多人里,不敢说人人精英,但是比起重阳山那一千多号弟子里,这些人肯定算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了。
正因为如此,从去年落足大槐山,去冬兽潮之后今年迎来了几个月的平静期,成为了大家竞相展示和修行的表现期。
加上从硖石湾弄回来的灵鱼丰足,从云中山移植来的灵植,还有如赤霞飞鹿、玲珑兔这样的灵兽肉,哪怕是不谈灵宝,这些东西对大家来说都远胜于在卧龙岭和重阳山上的待遇了,自然也要对得起这份厚遇。
宣尺媚提及的这些人,陈淮生有些见过,有些听过,有些则是完全没印象,但能从宣尺媚嘴里出来,陈淮生知道恐怕禀赋都不会弱于凌凡和许悲怀。
如那个许天元,还有唐凌志和颜丙洋,都是从唐经天或者杨虎生他们嘴里听到过的,赞不绝口之余,也是希望能得到看重。
“哦?”陈淮生来了兴趣,“尺媚你是都一一见过?最看好谁?”
“都见过。”宣尺媚点头,“既然想要食用灵宝,我当然要逐一考察,谁最值得啊。炼气四重中,任无尘自然最强,唐凌志次之,颜丙洋也不差,这三人晋阶炼气五重恐怕就在两三月之间,炼气三重中游硕元和金绝非都很强,禀赋怕是和无垢都在伯仲之间,炼气五重里边,许天元现在也能赶得上凌凡和许悲怀了,另外蔡晋阳、唐文虎和虞师姐在炼气六重上都卡着了,而禀赋最好的还是罗汉和孙千也,……”
陈淮生没有犹豫,直接接上话道:“我节省下来这份赤鲫血就给虞师姐吧,虞师姐也该晋阶了。”
虞弦纤对自己的恩,他记着,哪怕现在虞弦纤可能不是最好最合适的,但他还是要徇私一回。
戊卷 第七十四节 积累,萌芽
宣尺媚看了陈淮生一眼,“那蔡师兄和唐师兄呢?还有罗汉和孙千也二位师兄,他们俩目前的条件才是最好的。”
陈淮生一窒,“尺媚,要按照你的说法,岂不是原来最早跟谁我们一起在云中山的众人,反而都还排不上号了?”
“淮生哥,这要看你怎么觉得呢,要我说,炼气五重的弟子本身也没有资格用赤鲫血,就算是炼气高段的弟子用赤鲫血也还要视情况而定,别说炼气中段了。”宣尺媚眼波流转,“所以既然都没资格,那淮生哥你要给谁用就由着你的心意吧。”
陈淮生这才知道自己被宣尺媚给戏弄了,脸微微一热。
自己对虞弦纤的好感或者觊觎,瞒不过枕边人,实际上连宝旒也隐约清楚,更别说与虞弦纤关系极为亲近的宣尺媚了。
看着陈淮生瞪着眼睛看着自己,宣尺媚噗嗤一笑,“怎么,淮生哥现在就要喜新厌旧了?新人还没进门,就要撵旧人出门了?”
被宣尺媚的调皮给逗乐了,陈淮生摇了摇头:“赤鲫血的确有些不太够用了,我也需要留两尾以备日后所需,早知道在华林园时就该留多一些,不过倒不是没有变通之法,……”
宣尺媚眼睛一亮,“七索银须虾?”
“嗯,七索银须虾虽然无法和赤鲫血比,但是在练气层级使用却绰绰有余了,……”
“七索银须虾都只有一只了。”宣尺媚皱起眉头,“你打算去越囵山一行?”
“不仅仅是去越囵山,我还打算去通天泊,另外再去大赵和东海那边游历一番,……”陈淮生目光悠远,“趁着夏秋之际天时尚好,走一走,我现在筑基六重了,什么时候能破境晋阶筑基高段,现在心里没底,也许年底就能突破,也许明年都未必能行,所以好好游历一下,增加一些感悟,……”
一听陈淮生要走那么远,宣尺媚顿时就有些担心起来,“你要走那么远?可现在距离小雪就只有五个月时间了,谁陪你去?……”
“我一个人去。”陈淮生抿了抿嘴,“山中有经天在,月庐宗和天鹤宗都还平静,当无大碍,我也得趁着这个时间,赶在小雪之前回来,……”
听陈淮生的话语语气,宣尺媚就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心中有些难受。
这几个月里陈淮生几乎全副身心沉浸在了修行中,几乎是回道院中住两日,然后又出门去野地中单独苦修,这样来回折腾了七八次,这一次好不容易回来,却又要准备外出远游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宣尺媚情绪变化,陈淮生也意识到自己这几个月忽略了尺媚的感受了。
前几个月宣尺媚闭关,这几个月自己虽然没闭关,但也和闭关差不多,加上方宝旒闭关,闵青郁也因为感受到压力开始沉浸修行其中,众人的心思都全数放在了修行上,所以有些东西似乎就淡了不少一般,这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肯定是难以接受的。
“尺媚,过来。”陈淮生招了招手。
宣尺媚也知道自己的小情绪被爱郎觉察到了,抿嘴扭头,却不言语。
陈淮生笑笑,走了过去,牵住她的手。
“尺媚,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陈淮生目光温柔,看着宣尺媚,宛如一泓清泉,慢慢将她淹没,“可我们大槐山没有太多时间,也经受不起失败,卧龙岭那边估计最迟后年就要彻底离开,也就是说如果龙大哥和熊大哥也不在的话,整个河北,我们就再没有一个紫府真人以上的强者能帮我们,无论是遇到高阶妖兽还是月庐宗天鹤宗的对手,我们都只能靠自己了,所以……”
“淮生哥,小妹知道。”宣尺媚依偎在爱郎怀中,脸颊紧贴着陈淮生的胸膛,“小妹只是觉得来大槐山之后就像是一直在打仗,什么时候都是绷得紧梆梆的,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嗯,是愚兄忽略了你们的感受,……”陈淮生也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方宝旒和宣尺媚乃至闵青郁都是和自己有了夫妻之实的道侣关系,她们不仅仅要修行,一样渴望着夫妻伴侣之间的这种感情交流和亲昵爱抚。
“不是,小妹,啊……”没等宣尺媚惊叫出声,陈淮生已经把宣尺媚柳腰揽紧,嘴唇已经深印在宣尺媚的樱唇上,灵舌强吐,香津暗渡,……
紫萝马面裙,乳白杭绸衣,纷纷落下,呢喃声中,一具美轮美奂的胴体呈现在窗畔阳光下。
在男女欢爱上,宣尺媚要比方宝旒和闵青郁都要大方坦然许多,或者说更加热情昂扬,甚至会主动暗示和“勾引”爱郎,这也是陈淮生都感到惊讶的。
在她看来,自己这一辈子只有这一个男人,只喜欢这一个男人,那么将自己的灵心道体彻底奉献,才能让自己身心合一,真正做到修身修心两全其美。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无疑是情人道侣之间最好的感情催化剂,先前的一切小情绪都在恩爱中烟消云散。
迷离的俏眸半闭,赤红的双颊烫得吓人,宣尺媚此时只想静静地拥抱着爱郎,什么也不想,任由自己的身体和心神都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
当温软的身体渐渐平息下来,依偎在一起的二人才在呢喃细语中谈及了现实。
“师尊来了信,小妹感觉她其实好像也有些意动,想要来大槐山,只不过是碍于渡果师伯身体一直未曾痊愈,所以迟迟未定,……”
宣尺媚的师尊米仙姑,其实准确的是芈仙姑,南楚皇族出身,只不过在加入九莲宗时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就借用了米姓,实际上米灵君应该叫芈灵君才对。
芈灵君和渡果都逃脱了天云宗的狙杀,只不过渡果跌落紫府后一直未能重返,重华七老的最后一老位置就始终没能落实,而芈灵君虽然是筑基九重,却迟迟没能迈入筑基巅峰境界。
宣尺媚几度去信邀请芈灵君来大槐山,芈灵君没有拒绝,但也一直没来。
“其实渡果师伯也可以来大槐山一行嘛,看一看,走一走,一直幽居在重阳山未必就对恢复有好处,嗯,西王母桃还要两枚,……”
宣尺媚摇了摇头:“淮生哥,渡果师伯要重返紫府不是靠灵宝能行的,其实他的道体早就恢复了,如师尊所言,他是需要消除与苏错一战中的失败心印,才能重新迈入紫府,……”
陈淮生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入登紫府和重登紫府是完全不一样的,新入登紫府,是需要灵悟破境,讲究的是顿悟,重返紫府则是要破除跌落紫府的失败印痕。
前者施用灵宝能激发潜能,后者则要靠自己的意志和磨炼来破除。但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要在道侣面前表现出自己态度的,连灵宝都舍不得,何从谈其他?
“如果米师叔能来,那我们大槐山也是无上欢迎,或许米师叔来了咱们大槐山之后,就能突破困境,荣登紫府呢?”
陈淮生的话让宣尺媚很高兴,“恐怕还是要等到渡果师伯的事儿告一段落了之后,但如果师尊愿意来大槐山,肯定能带动更多的弟子来我们大槐山的。”
“尺媚,如果芈师叔真的带太多弟子过来并不妥,宗门肯定会有反对声,除非是一些低阶弟子,可如果是低阶弟子,那何如我们自己在燕州这边招收即可,还用得着不远千里从济郡过来么?”
陈淮生抚弄着宣尺媚圆润光洁的肩头,乌发垂落,映在雪白的香肩上,加上往下那惊人的弧度曲线,殷红一点,惑人心神。
“那淮生哥你的意思是……”宣尺媚皱眉。
“请渡果师伯和芈师叔来一游小憩即可,其他就不必了,若是渡果师伯恢复紫府,肯定是要回重阳山的,但芈师叔就不一定了,能临时坐镇大槐山,也能替我们分担一些压力,我们也更有底气。”
陈淮生漫声道:“从五月开始,传真、虎生他们已经在卫怀道这边开始物色选拔道种入门了,国麟兄去了滏阳道那边,我专门请他去白塔铺那边,今年卧龙岭这边招收弟子数量大减,而且大多是要去济郡那边的,一些不愿离家的优秀弟子也可能流入我们大槐山了。”
“小妹也听说了,还真的有几个禀赋相当优秀的弟子,他们都看上了,只不过你一直在修行,也没有多余精力来过问这事儿,反正入门之后也还要入道定心,所以才放了下来,否则可能他们几个早就打这几名弟子的主意了。”
宣尺媚终于撑起身体起来,“有一个女孩子,我都有些动心,禀赋并不亚于十多年前的我。”
“哦?”这就让陈淮生有些惊讶了,能比得上宣尺媚的天赋,这可相当稀罕,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天才,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要知道当初宣尺媚可是在整个义阳府都是十年难遇的天才。
戊卷 第七十五节 授道,传师
见过了宣尺媚口中所说的天才,陈淮生也有些惊艳的感觉。
毛冉,才九岁,貌不惊人,先天灵根,入门不到十日,但已然入道,炼气一重举步而过。
用灵觉感应查探过对方的根骨,陈淮生也不得不承认,只怕这个小丫头的禀赋真的比宣尺媚还要好。
双灵根,金火二性,但看这双眼瞳就能知晓一二,刚锐中透露出几分勃勃,灵动而坚毅,一个女孩子有这样的禀赋,委实罕见。
不过再好的禀赋也需要资源、功法和时间来兑现,现在这个小丫头还刚入门,陈淮生清楚宣尺媚的好胜心思,也想要为她自己培养出一个不逊于她自己的天才来。
“有时间去卧龙岭那边藏经阁里为她选几册合适的基础功法吧。”陈淮生离开时,吩咐跃跃欲试的宣尺媚,“但记住,欲速则不达,打好根基才有利于她日后更好的发展,不要揠苗助长。”
瞟了一眼跟随在自己身旁后走着一脸不服神色任无垢,陈淮生有些好笑,这丫头的心思也太明显太敏感了吧?
“怎么,觉得我判断不对?”
“弟子不敢,毛冉天赋的确很高,但尺媚姐也把她吹得太强了。”任无垢抿了抿嘴,嘴角还挂着几分倔强不甘的表情。
已经满了十八岁的她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身材瘦削单薄的小丫头了,全身上下都洋溢着蓬勃欲发的昂扬斗志。
这几年里陈淮生都从未亏待过她,无论是灵植还是兽肉,以及后续的灵鱼都是尽可能的满足,可以说如果说当初在乡间只是一个隐藏在茅草中的嫩芽,那么现在她就已经成长成为一株鲜润欲滴地青芝了。
一时间陈淮生都有些恍惚,他印象中似乎去年来到大槐山时,似乎无垢都还有几分青涩气息,怎么一年过去,青涩几近褪完,取而代之的那份生机盎然和桀骜野心跃然于前。
“哦,我觉得尺媚说得很客观啊,毛冉的确禀赋很好,双灵根的灵性极强,我灵觉能感知到,而且她的道骨凝实,远超她这个年龄,这也很不简单了,假以时日,选择合适的功法,我觉得十六岁之前进阶炼气高段是大有可能的。”
陈淮生夸奖之余,也顺带提到了任无尘:“无尘今年十五了吧,炼气四重,我看冲击炼气五重不是问题,无垢,你呢?”
听到陈淮生提及自己弟弟,任无垢心中稍微舒坦一些,又问及自己,她咬了咬牙:“师尊,弟子今年也能有机会突破炼气中段,不过……”
陈淮生明白任无垢的未尽之意,点点头:“你好好修行,我自然有安排。”
“弟子无须师尊特别安排,但无尘那里,……”任无垢抬起姣靥,满脸期盼,“赵师叔一直在闭关,无尘现在也很刻苦,弟子相信日后无尘的成就修为一定能远胜于弟子,也会比毛冉更强,……”
还记着毛冉,陈淮生也忍不住微笑摇头,这丫头还真的是心眼儿小,宣尺媚多夸赞了几句,就让这丫头醋意大发了,深怕自己弟弟被忽略了。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无垢,你担心什么?”陈淮生笑了起来,“我觉得我和嗣天对无尘的前景可比你这个当姐姐的要看好得多啊。”
“可是看好的话,那师尊就该和赵师叔多栽培无尘。”任无垢咬着嘴唇:“弟子总觉得师尊和师叔对无尘更是放任自流了,……”
“无垢,这你却不知道了,大道无形,若是太过于指导约束,反而会限制无尘的自我成长。”陈淮生放慢脚步,“包括你在内,我都没有刻意地约束你,功法经诀,你尽可以观阅,如何选择,为师可以给你一些方向性的建议,但最终决定要看你自己的感觉,就相当初吴师伯对为师所作的那样。”
二人一路行一路谈,感觉得出来,任无垢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许多,尤其是这种只有二人独处的时候。
陈淮生还是觉得自己这一年太过于专注于山中防御和自身修行事务了,所以的确有些忽略了其他人的修行,包括虞弦纤、凌凡、许悲怀、任无垢、云蕾以及赵良奎和魏武阳这些人原来自己最熟悉最亲近的人了。
之前也是迫不得已,但现在自己可以稍有余暇来关注这些最早追随自己的人的进境。
“凌凡和悲怀情况不错,你二人道骨有了长足的壮实,灵根保持着灵动活性,经脉畅达,血髓凝沉,……”
陈淮生很是花了一番灵觉神识来为凌凡和许悲怀探察,这种细致入微的探察既需要对方绝对的配合,同时也相当耗用施法者的灵元,除了师徒、夫妻、父子之间,几乎不会用这种方式。
同时也对施法者有很高的要求,既要求施法者的功法经诀有了足够的理解认知,同时在灵识上有这超卓的细腻敏锐感知力。
陈淮生也是在对《紫阳内炼要术》和《灵宝明黄经》有了充分的理解和认知之后,才敢启用这种神识感知察术的。
紫阳内炼要术对灵元内炼很高要求,自然就对整个灵境修行的理解要求很高,而《灵宝明黄经》中的吴越注疏对淬骨有独到见解,同样也要求对滋壮道骨有较高的造诣。
陈淮生也是不知不觉中开始从实操到领悟,再到总结和提炼,有了一些自己的理解和看法,再结合对最早混元诀的研习分析,才敢来尝试。
“凌凡下一步可能侧重于在血髓的升华上下下功夫,我知道你们的经诀功法都很全面,那么择其专行,适当放纵其他,这样可能会效果更明显,……”
“悲怀这边没有太多,均衡发力即可,实际上你们已经到了边缘,就差那一步,你们可以尝试着在野地中感悟,嗯,不必分白昼黑夜,也不拘于天气,有时候雨中,雾霭,虫鸣,草长,都能给你们带来不一样的感觉,……”
陈淮生努力地想要把自己在修行中的一些领悟感知传导给他们,未必一致,但也可能是一种启发。
戊卷 第七十六节 天魔之魅,身边之妖
从那一日在淫祀小庙中开始,陈淮生就意识到这种特殊的体悟,他不确定别人的感知,但他觉得这应该是一种灵悟。
周围环境中细微地变化,如果能清晰入微地映入自己的感知中,激发起自己修行升华的冲动,那无疑就是一种灵感。
最早跟随这群人中,现在是以元荷宗弟子为主,宣尺媚、虞弦纤、凌凡、许悲怀、章芷箬、魏武阳,外加现在才加入的姚文仲。
舒子丹死于血鹫袭击,和胡德禄一道,最早小庙中那群人里,终于还是消失了一个。
这群人,陈淮生真心希望他们能成长起来。
不提宣尺媚,虞弦纤、凌凡、许悲怀最有潜力。
虞弦纤另有安排,那么凌凡和许悲怀,陈淮生还是花了一番心思来雕琢的。
“不要纠结于自身状态,我觉得你们按照日常修行的进程,你们现在的灵境状态已经处于满溢状态,缺少的就是那一线感悟,所以你们需要走出去寻找,如我方才所言,……”
凌凡和许悲怀都如饥似渴地倾听着陈淮生的描述。
炼气五重到六重的突破对他们来说几乎成了魔咒,几年了?
三年了,一直不能突破,但却找不到原因,也没有思路,这种煎熬的滋味委实不好受。
现在的陈淮生就是在为他们引路,哪怕是浓雾弥漫,陈淮生描述的也过于大略,但却指出了一个方向。
没有谁能给出每个人的具体破境,他们自己也感受得到每一次突破的截然不同,一个笼统大略的方向才是靠谱的。
……
“芷箬这里,……”
陈淮生看着眼前这张清纯中夹杂几分妩媚,不,应该是妖媚的面孔,略微走神了一下。
素色的薄裙衣衽在精致的粉颈下交错,露出一抹白腻,总感觉似乎向下探深了一些。
茁壮挺拔的双峰隐约颇有规模了,蜂腰细聚,好像以前自己从未注意过,但今日却如此显眼?
“芷箬的道骨略微弱了一些,还需要滋壮,炼气四重上积累已经足够,嗯,跃升炼气五重也许能突破,但再往后走,道骨上的差距就会有所限制了,所以要先做起来,……”
章芷箬单论面容,无疑是那一日小庙中最精致妖娆的,但在当时年龄太小并没有显现出来。
当时无论是虞弦纤还是宣尺媚,都遮掩住了她的光芒,没给她半点机会。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虞弦纤似乎在沉淀,宛如暗夜玫瑰,而宣尺媚熠熠生辉,让人不敢正视,而她也在不经意地显现出属于她的色彩,只不过在修行上却有些晦暗了。
“那淮生师兄,小妹现在需要怎么做?”章芷箬笑靥微展,看着陈淮生。
陈淮生并未在意,他知道这个女人应该是修行了某类天魔幻法,自带几分魅术,这无可厚非,提升修行境界的经诀法术万千,每个人会根据自己的道体来针对性的修炼,既有基础性的功法,也有短程式的补养之术。
天魔幻法能提升自身的道心稳固,同时又能对对对手心境造成影响,所以修行者并不少,男女皆有,但这种功法几乎都是阶段式的功法,鲜有长期坚持的。
如果长期坚持者,那就是专门要在心境上寻求突破,也算不凡了。
“多服食一些滋壮道骨的兽肉灵鱼,一定要坚持每日服用,另外修行法诀上也要有意识地倾注,炼气五重应该不难突破。”陈淮生没有回避对方的目光,温和地道。
“那炼气六重,乃至于炼气高段呢?淮生师兄觉得小妹能很快突破达至么?小妹觉得是完全可以的,但凌凡和许悲怀以及姚文仲他们却不看好小妹。”章芷箬不肯罢休,咬着樱唇,目光灼灼。
陈淮生哑然失笑:“外人的看法代表不了你自己的感觉,无论是凌凡他们还是愚兄,芷箬你该有这份信心才对。”
章芷箬浅笑吟吟,“小妹就是想听到师兄您的评价,心里才能踏实,其实小妹一直觉得不比青郁师妹差,但青郁师妹已经炼气五重,甚至要冲击炼气六重了,可青郁师妹前年才晋阶炼气五重啊。”
有点儿不服气的小心思出来了。
陈淮生也早就知道只要人一上三,自然就有比较和竞争,就像凌凡和许悲怀一样,虽然关系一直不错,但两人却都是一直相互比着,就看谁先晋阶,如果落后了,无论如何都要追回来。
自己三个女人中,宣尺媚的禀赋最高,超越了方宝旒,宝旒性子虽然恬淡,但也并非彻底与世无争,这一次把她成功地逼着闭关,其实也有宣尺媚的表现刺激,眼见得尺媚都要筑基了,而自己所说的女人筑基之后就可以考虑生育孩子了,这一点对宝旒是有刺激的。
闵青郁的禀赋在三女中略微逊色,但是也只是三女中相比而言,真要放在整个大槐山中来,却又是佼佼者了,鲍雀也好,古韵春也好,燕青霞也好,未必就强于闵青郁。
至于章芷箬,陈淮生觉得其禀赋还是比闵青郁有一些差距的,当然这一点禀赋差距放在炼气层级上来说,意义不大,起码要到筑基之后,可能才会真正拉开距离。
所以章芷箬不服气闵青郁也很正常,甚至在某些时段晋阶速度比闵青郁快都有可能。
“芷箬,青郁修行能沉静下来心,也能找准她自己的路径。”陈淮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其实你也有你自己的修行路径,算起来你现在炼气四重也不算慢了。”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
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能筑基,甚至突破炼气高段的,在陈淮生看来,蔡晋阳恐怕这一辈子也许就只能到炼气高段止步了,虽然他现在已经炼气六重,但突破炼气七重既是一道难关,而筑基几无可能,如唐文虎,一样可能也会面临艰难的挑战。
这些话陈淮生不会去说,因为能不能突破也还有许多因素和变数,没谁能随意断言别人的命运。
章芷箬的禀赋不如凌凡和许悲怀,但是却又比唐文虎和蔡晋阳强不少,陈淮生无从判定对方日后能走到哪一步。
但是章芷箬内心却很清楚,若是紧跟着陈淮生,甚至走到一起,那自己的未来肯定会比外界对自己的预判要高很多。
她承认宣尺媚的天赋的确比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高,但是她却不认为如方宝旒、闵青郁之流比自己强多少。
还有像鲍雀、燕青霞这些女子,年龄也只比自己大几岁十来岁,但是却都已经晋阶练气七重甚至八重,冲击炼气九重了,凭什么?
要说现在自己炼气四重的确也不算差了,可按照这种寻常的修行路径走下去,十年后,自己能突破炼气高段么?
章芷箬觉得希望很渺茫。
这也是章芷箬不服气,也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师兄,我入门也在不到十年,炼气四重的确也不错了,但我知道自己的禀赋,这不是我的潜力极限。”章芷箬回眸一笑。
“我不认为我比燕师姐、鲍师姐和古师姐她们差,燕师姐只比我大三岁,但她都炼气七重了,嗯,师兄大概还要助她一臂之力冲击炼气八重吧?鲍师姐和古师姐也只比我大十岁,但她们都在冲击炼气九重了,可小妹还在炼气四重徘徊,是小妹禀赋不佳么?是小妹不够努力么?还是因为燕师姐有一个好师尊,鲍师姐和古师姐遇对了人?”
燕青霞的师尊是令狐醉,古韵春是唐经天的道侣,而鲍雀和鞠传真的关系没有明确,既像是道侣,但似乎二人都没有承认。
章芷箬很聪明,没有再提闵青郁,只说了燕、鲍、古三女的事儿。
“其实小妹也觉得我们这群人还是遇对了人,遇到了师兄,师兄对凌凡和悲怀几番颠簸,现在他们俩都是雄心勃勃,武阳都能破炼气三重,文仲现在才来,师兄也不计前嫌,可好像唯独对虞师姐和小妹有些忽略了,这不公平啊。”
语气里半真半假,但是话语却都是没有半点虚妄。
魏武阳的禀赋那么差,可现在也突破炼气三重了,而且这都是在宣尺媚刻意帮助下,用了七索银须虾激发潜能之下,这已经让魏武阳欣喜若狂信心倍增了。
陈淮生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有什么打算,但是他隐约感觉到这丫头是在玩火。
天魔魅术用到自己身上来,也不怕被反噬?
你一介炼气四重的小丫头,真要遭遇自己反噬了,那你可真的就是要欲哭无泪了。
不过这丫头也说得没错,对自己这帮身边人,自己还是有些忽略了,魏武阳那也是层级太低,宣尺媚帮了一把。
凌凡、许悲怀和她与虞弦纤,都没能沾到多少光。
“那芷箬,你觉得愚兄该怎么做呢?”陈淮生悠悠地道。
“怎么做小妹可不知道,师兄胸藏锦绣,沟壑万千,其实只需要心中记挂着虞师姐和小妹一份,小妹和虞师姐就应该满足了。”章芷箬妖媚一笑,“真的,小妹并没有奢望什么。”
戊卷 第七十七节 凡尘之心,人情世故
看着章芷箬逝去的背影,陈淮生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连修真界也一样会逐渐沾染上这些世俗的东西么?
不,不是沾染上,而是本来就有,或许就是自己心中有意无意在拔高和美化罢了。
事实上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东西修真界好像从来就不少,要不重华派和凌云宗与九莲宗的关系怎么会如此复杂地变迁?
重华派内部的纷争难道少了?
丁宗寿与商九龄、朱凤璧他们之间的既合作又相互防范,丁家甚至不惜把丁熹蓁都“牺牲”了去给商九龄当弟子。
玉菡宗并入重华派之后,商九龄他们又是既要利用玉菡宗又要压制玉菡宗,这内里的种种手段层出不穷,难道令狐醉不知道?
知道又如何?还不是得受着,还是得继续并肩合作。
像章芷箬这种小心思反而是最简单不过的了,只不过突然落到了自己身上,让陈淮生有点儿小惊讶罢了。
但转念一想,这不很正常么?
现在大槐山也算是重华派内的一个小山头了,一旦自己日后入登紫府,那大槐山这个山头就真正立起来了,而且还是重华派内相当显眼的一座山头,比起齐洪奎的老凌云宗,令狐醉的老玉菡宗,丁宗寿的丁家,都不遑多让。
只不过自己以前是小瞧了章芷箬这丫头了,心思却是恁地“灵动”,但好像自己也并不怎么反感似的,因为对方所言并没有什么特别过分。
姚文仲和魏武阳是陈淮生最后探察的二人。
之前他也和赵良奎专门谈了。
赵良奎的禀赋委实不佳,但现在跟着苟一苇,能够在阵法和法器制作上有些领悟,他自己很满意。
但陈淮生也承诺,会在他未来晋阶到炼气六重之后在助他一臂之力,帮助他突破炼气高段。
陈淮生能做的大概也就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奢望筑基不太现实,他也没有改天换地的本事。
赵良奎自己也非常满意了。
姚文仲的禀赋其实不比凌凡和许悲怀差多少,甚至比章芷箬还略胜一些,但他没能得到凌凡和许悲怀他们那么好的机会,颠沛流离了几年,耽误了。
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怨不得人。
现在他距离冲击炼气五重都还有些距离,而凌许二人已经开始蓄力冲击炼气六重,这中间的差距大概就是五六年了,就看姚文仲能不能赶上来了,但陈淮生觉得很难了。
你在努力,人家也没有歇着,甚至可能比你更努力,有些机遇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
除非凌凡和许悲怀自己犯了错误,否则很难再有赶上的希望。
“文仲,我不废话了,你灵根道骨底子其实都不错,这几年你的修行也没落下,唯独元力的积累稍微慢了一些,……”
陈淮生的话让姚文仲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也知道陈淮生所说的原因在哪里。
他在净芙宗就没有获得什么特别待遇,只能靠自己修行,而后净芙宗覆灭,他又留了一段时间,才到重阳山,而那时候重华派已经有些人满为患的味道了,更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机会。
宣尺媚早就给他去了信,但他却碍于面子,迟迟未来,现在看来是一步错得不能再错的棋。
若是早来,在云中山也许自己就能尽皆炼气五重了,未必就不能和凌许二人并驾齐驱冲击炼气六重。
只是现在后悔也无益,但从陈师兄的语气里,自己似乎还有机会,他不会放过。
“师兄,那小弟现在该如何做才好?”姚文仲抬起眼睛,看着陈淮生。
注意到姚文仲眼中跳跃的火花,不甘,不屈,还有野心,陈淮生笑了笑,这不是坏事,只要有心气,未必不能有奇迹。
“在大槐山来了,那么你可以自己好生规划一下你的未来,一年,三年,十年,自己准备达到哪一个目标,从哪些方面来弥补自己短板,至于说你元力积累的问题,我会考虑,大槐山从不亏待愿意来且有天赋的弟子,……”
……
“武阳,我知道你很努力,但还不够,……”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道:“你现在炼气三重了,我建议你更多地去历练,比如加入到山中组建的狩猎队去,对诡狼、铁鬃野猪这些一阶妖兽的猎杀中去,可能会很辛苦,也会有很大的风险,但是你能在搏杀过程中获得灵感灵悟,否则你在突破炼气四重这个门槛上会遭遇很大的困难,……”
随着山中人数的增加,对各类兽肉灵鱼灵植的需求也在急剧增长,这一点陈淮生早就预料到了。
既然人家愿意来大槐山,那就是肯定有所需求的,在重阳山难以享受到的各种资源,如灵植兽肉这些,从何而来,那就需要谋划出处。
大槐山地处卫怀道中部,北部和东部都紧邻恒天山的余脉,周遭各类妖兽数量并不少,但妖兽品阶不一,这也带来不确定的风险。
若是全数都是筑基或者炼气高段修士去狩猎,明显不现实,但若是让炼气中段和初段去狩猎,一旦遇上二阶妖兽,那就会变成一场惨案。
虽然正常情况下,只要不进入山区太深,二阶妖兽出现的几率很小,但总会出现那么些意外,对现在大槐山来说,也许就是不可承受之重。
像很多大宗门在有其他财源渠道的情况下,更多的选择宁肯种植、养殖这种方式。
比如当初陈淮生之前所呆的天云宗副门青木门就是这样,可对小宗门来说,你不具备这份实力的时候,又想要让弟子们有充裕的灵植兽肉和矿脉来保证需求,那就不得不冒险了。
不过这对于大槐山来说,情况略有不同。
大槐山中低阶的弟子数量与炼气高段和筑基修士数量相比,与其他宗门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形。
总共只有七十多名弟子,但是筑基加上炼气高段的弟子就有接近二十人,这样一个比例几乎占到了三成,而在其他宗门里边,这个数量恐怕顶多就是一成半不到两成。
尤其是筑基数量占到一成以上,这就更显得不可思议,但却是现实。
这样一种情形带来的结果就是,大槐山可以考虑合理的搭配来进行狩猎,以满足山中需求。
比起重阳山那边上千弟子每天如果都要按照大槐山这样的标准来提供兽肉和灵植,重华派是根本无法承受的,但对于大槐山来说,这却变成了现实。
所以陈淮生才会给魏武阳提出这个要求,魏武阳的道骨和自己有些相似,也是相当强悍,但是在灵根上却是一大短板,那就只能靠日常的历练搏杀中来顿悟灵觉了。
*****
对蔡晋阳登门,陈淮生既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炼气六重是一个坎儿,很多人熬上十年也未必能过,甚至一辈子无法越过也很正常。
蔡晋阳不年轻了,他已经五十好几了。
应该说这十年,他的进境不算慢了。
刚认识陈淮生时,他卡在炼气四重的坎儿上,正在全力以赴冲击炼气四重,后来得了陈淮生那枚诡狼元丹炼制丹药,一举而过晋阶炼气四重。
这八九年间,他也算走得很稳,炼气四重到炼气五重只用了三年,炼气五重到炼气六重用了四年,接下来就是在这炼气六重伤徘徊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灵根禀赋一般,这七年晋阶两重算是相当顺利了,但要过炼气高段这一关,就不容易了。
他原来考虑自己是否能用五到八年来突破,毕竟自己年龄也不算大,才五十五,哪怕是十年能突破晋阶,那也才六十五,没准儿八十岁的时候还有机会触摸到炼气巅峰。
嗯,哪怕自己一辈子都没法筑基,但是起码自己可以在炼气巅峰这个阶段冲一冲,万一呢?
苟一苇那么大年龄还冲击失败了之又消沉了那么多年之后,最终还是筑基了,自己的禀赋比他差多少?
所以这还是机缘问题。
所以他甚至在陈淮生没发出邀请时就已经下了决心来大槐山,因为他很清楚以他自己的禀赋在重阳山或者卧龙岭,一辈子都别想触摸到炼气巅峰,到死之前能蹦达到炼气八重就是极限了。
既然已经来了大槐山,哪有还有什么东西放不下?
面子?那是什么东西?
好歹自己和陈淮生还有几分香火情,吴天恩十年间就从筑基一重晋阶到筑基三重了,那个年龄,如果没有陈淮生的助力,可能么?
蔡晋阳知道唐文虎也找了陈淮生。
现在宗门里边六个炼气六重,唐文虎,虞弦纤,自己,另外就还有三个凌云宗与九莲宗的弟子,都面临着冲击炼气高段。
或许大家晋阶炼气六重的时间有早有晚,进境也深浅不一,但是却都知道这一关很关键,一旦突破,那就是全然不同的崭新天地,随意他没有半点犹豫就来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从陈淮生讨要这一份机缘,这关乎自己的一辈子命运。
戊卷 第七十八节 出行,随性
陈淮生知道自己必须要走了,再不走,还会有更多的人找上门来。
唐文虎来了,蔡晋阳来了,虞弦纤不需要来,但得办。
炼气中段跃升炼气高段,这一坎很难,但若是都要用赤鲫血,根本做不到也不可能,而七索银须虾自己手中又严重不足,只能再走一遭越囵山了。
他也知道人家所求并不过分,在有的情况下,没有理由不给,但人人都要又不可能满足。
连姚文仲、魏武阳都有着期盼渴望,章芷箬心思更野,自己能一一满足么?
事实上在山中这种情形还有很多,燕赤霞燕青霞兄妹,古韵春和鲍雀,这些都翘首期盼。
不能说炼气高段的就该优先考虑,炼气中段的就该置之不理,人情世故,哪里都免不了,人家放弃了重阳山,舍弃了卧龙岭,来到这荒天野地的大槐山,甚至还要面临妖兽和天鹤宗、月庐宗的威胁,难道不该有一些值得来的回报么?
陈淮生也很清楚,现在的大槐山就处于一个很关键的时期,这里边有几个因素非常重要,一旦解决,大槐山就能成为卫怀道,乃至燕州重要的一级,甚至取代重华派发挥作用。
而在陈淮生看来,以燕州现在的情况,哪怕就是卫怀道和滏阳道的资源,是足以支撑得起一个超级大宗的。
当然说这个显得有些遥远了,但若是没有梦想,岂非和咸鱼无异?
重华派放弃滏阳,放弃河北返回大赵,在陈淮生看来是一大失策,但他无力改变这个结果,也许是重华派的弟子结构决定了这一点。
但现在大槐山却没有那么多包袱。
虽然现在大槐山上众人,除了闵青郁和任氏姐弟三人算是河北人,其他主要人员都来自大赵,但是从下一步开始,大槐山开始吸收招募的弟子都基本上会是来自河北。
比如那个宣尺媚都认为是天才的毛冉,以及还有几人。
所以大槐山会逐渐陈给卫怀道和滏阳道修真界重要的一极,陈淮生会努力让这一点实现。
没道理拥有丰富的资材和雄厚的人力资源,卫怀道和滏阳道如此大的地盘会产生不了一个像样的宗门,这是陈淮生内心的野望。
六月初五,芒种,陈淮生启程外出。
这一趟外出他没有带任何人。
甚至他也没有明确此番自己外出游历的目的。
大概就纯粹是因为从去冬到现在,一直未曾出山,今春惊蛰之后,又一直以七日为期的这种小闭关方式来修行,到现在,终于突破了筑基六重。
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外出寻找一下不一样的感觉了。
去哪里,陈淮生心里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之前他自己预想了几个,通天泊,越囵山,桃花岛,或许还可以加上梯云坑。
通天泊是因为考虑到自己在那里获得了金须鳌王,让自己从而获得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机缘,也使得自己得以从虎猿二灵吞噬丹元中汲取了大量灵元加以内炼炼化,成为自己新生灵根的重要根基。
金须鳌王是可遇不可求,但是金须鳌却是通天泊的特产灵物,而且通天泊还有许多灵植灵鱼,陈淮生一个人去自然不可能有多少收获,但是他想要实地再好生考察一下,以便于为日后的大槐山谋求一个稳定的猎场。
越囵山不用说,七索银须虾必须还要去捞一把,能捞到多少算多少,但陈淮生估计不会太多。
不过七索银须虾更多的养灵益智之用,启灵作用只对炼气初中段有用,炼气高段以上就基本无用了。
所以当初碧蛟元君才会觉得七索银须虾无大用,可这玩意儿对魏武阳、章芷箬乃至凌凡、许悲怀他们却是有大用啊。
另外就是看看能不能捞几条玄冥幽鳝。
这玩意儿对提升灵境实力没啥用,但是却对血髓有大用,也就是说能激发血髓,有助于灵境实力转化为法术战力,准确的说就是提升即战力。
越囵山中还有不少灵植,陈淮生也打算好好考察一下。
无论是通天泊还是越囵山,之前陈淮生都没有精力考察。
要么是因为杂务缠身,要么就是有拖累,或者就是当时自己的实力也有限,不敢放手查探。
但现在自己已经具备了筑基六重实力了,可以将法术战力提升到筑基九重,也就意味着真要遇上三阶妖兽,自己也能有自保的余力,最不济逃命是没问题了,所以自然要好生去查探查探。
这都是燕州,或者说在大槐山势力范围内,在关键时候可以捋一把的肥田了。
桃花岛,陈淮生也想走一遭。
一来去看看于凤谦,二来也想去东海看看。
上一次东海一行也让他大开眼界,同时也获益匪浅。
几年过去,他的实力突飞猛进,上一次未能去冰火岛,这一次他想寻找机会去看看。
冰火岛上的赤岩元浆和极海冰精这水火两大灵宝,也是陈淮生的目标。
梯云坑也需要去一回了。
上一次回蓼县,原本就想去一趟,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去成,这一次时间相对充裕,他打算一行。
熊壮给他服用的洞天真青石乳他现在还记忆犹新,但熊壮说石笋已死,可惜了。
但梯云坑北侧的玄雷神树应该还在,值得一去。
还有就是洛邑了。
只是自己的福地。
在洛邑宓家那里,自己获得了《紫阳内炼要术》,终于让自己根据自己道体内的鼎炉,开辟出了一条不同于其他人的修炼路径,也开启了自己修行的飞升之路。
这一趟,他还打算再去一趟,找一找那位宓二公子,这些千年大家,还是有些值得一看的东西。
华林园肯定没机会了,嗯,本来也被洗劫一空了,但去看看,回味回味,也值得。
或许可以去看看北邙秘境,也不知道哪里现在情况怎样了,听说经历了前年开始的一番乱战之后,北邙秘境终于还是被四大家加上天云宗与花溪剑宗给控制下来了,但稳定性却没有那么好了。
戊卷 第七十九节 出行,安家
事实上陈淮生原本是想要让山中其他人可以在卫怀道境内走一遭,详细调查了解一下整个卫怀道各方面的情况的,尤其是人口、城镇、商贸、灵材、矿脉等等。
人口、灵材和矿脉是一个宗门赖以生存的基础,虽然现在大槐山现在属于重华派,但随着重华派撤离河北,大槐山会逐渐演变为半独立的状态,那么最终会变成完全依靠自身来获取各种资源来维持自己的生存。
河北四州,首推燕州,其次晋州,再次幽州,最后云州。
燕州六道,情况相对较为均衡,按照人口来算,滏阳和翟谷道人口最多,漳池道、汤水道、卫怀道三道差不多,最少的是邗山道。
但即便是邗山道人口也超过一百万,像人口最多的滏阳道和翟谷道,人口都超过一百八十万,其余三道人口也都在一百五十万以上。
整个燕州人口近千万,但面积却比整个大赵东三郡还要大,而大赵东三郡人口超过两千万,由此可见燕州的地域有多么辽阔。
现在陈淮生掌握的情况,完全来自于当初老凌云宗的情报,但是这几年情况变化也不小,马道春在大槐山驻守时也纯粹就是驻守,几乎不问外事,所以卫怀道的情况究竟如何,就只能从年头开始收集了。
如果说人口、城镇、商贸这些情况相对好收集,但灵材和矿脉这些想要精准详尽的情报,就需要实打实进入山区了解了,考虑到当下大槐山中众人的情形,陈淮生还不敢随便让他们前去。
特别是一些特殊的区域,比如通天泊,这是卫怀道和晋州天井道交界区域,大部分水域在卫怀道境内,小部分在天井道境内,但实际上谁也没有在意这一点,凌云宗在的时候也就没有真正对通天泊做过调查。
相比之下,月庐宗那边反而对通天泊了解更深。
应该说通天泊就是卫怀道最有价值的水泽,所产灵材灵物极为丰富,金须鳌都是其次,名气最大的还是通天锦鲤,也还有其他一些灵物,就看能不能为你所用了。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决定要走通天泊一趟。
从大槐山向西南,一路前行,大概还有六百里才到位于西南角与晋州天井道交界处的通天泊。
一个人独行,也有着无比的惬意和轻松愉悦。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单独成行了,以往这样远行,要么就是和宝旒、青郁或者尺媚,要么就是和赵嗣天、唐经天或者吴天恩、胡德禄等人一道,而这一次自己一人独行,感觉大不一般。
一路向西,从大槐山出来八十里地就是卫怀道中部大城——怀阳城。
当年凌云宗入主大槐山的时候,也是首先从这里着手,但是随即遭到了怀阳城内最大的世家——安家的抵抗。
安家倒是和天井道那边月庐宗没什么关系,但是从其姓氏就能知晓,这是北戎人后裔,也是少有的北戎人能在河北扎根发芽的宗族,而且还能仅用了两百多年时间就成长成为卫怀道境内排在前三的世家,也足见这个家族的不简单。
大槐山位于卫怀道正中心位置。
其西南八十里有怀阳城,再往西南一百九十里有东元镇,西北二百二十里有卫河集,正东偏北二百四十里有芦岩铺,正南偏东二百八十里紧邻邗山道有雄阳堡,再加上大槐山东南一百六十里地的桃源镇,基本上就是卫怀道境内人口较为集中的大镇甸城市了。
六座城镇人口都有七八万左右,加上其周围的村寨,也就是说每个城镇实际控制影响的人口大概都在十五六万左右,剩下的几十万人就分散在周边边缘地带的平原和山区了。
凌云宗与安家的纷争持续时间不长,安家也并未明确反对凌云宗在卫怀道立足,其实力也不足以和凌云宗对抗,只不过采取了冷淡处理的方式,让尚未站稳脚跟的凌云宗也无法一下子就对安家采取激烈手段。
而后凌云宗也就再无精力和安家纠缠,来自月庐宗的挑战让凌云宗无暇他顾,相比之下安家的冷淡态度已经算是不错了,像西面的卫河集和南面的雄阳堡这些地方更是直接对凌云宗采取抵制态度,当然他们背后就有月庐宗的支持了。
只有在桃源镇和芦岩铺这两地对凌云宗的态度还算友善,处于一种相对较为平和的合作状态下,只可惜凌云宗在与月庐宗的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一直到最后崩灭被重华派接手,都再没有机会在周边地区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影响力。
而后与月庐宗一战后,重华派心思也没有放在卫怀道这边,所以一直到陈淮生带着这帮人来重新扎根大槐山。
因为连续两年的妖兽潮袭扰,也让地方上风声鹤唳,这才使得地方上这些世家门阀都意识到没有一个强大的宗门依靠,单单依靠他们自身的力量,面对哪怕是二阶妖兽都会手忙脚乱损失惨重,若是遭遇三阶妖兽,弄不好就是灭门之战了。
以安家为例,和滏阳道白塔铺孙家那边的情况相若,但论实力还是强一些的。
孙家拥有的不过二三个筑基初段的强者,但安家家主安思宇就是筑基五重,其同辈兄弟中安思相、安思顺分别是筑基六重和筑基四重,其子安承源筑基二重,还有两个侄子辈也是筑基强者,整个安家族人就有三千多人,修士就有三十余人,道种四十余人。
如果只从安家的筑基强者来看,论起实力来比现在的大槐山都还要强,虽说大槐山现在有十个筑基,但是筑基中段的才只有陈淮生一个人,其他大多都是筑基一重。
当然若是从发展潜力来说,安家又无法和大槐山比了,安家六个筑基中,最年轻的筑基都是六十多岁了,而且炼气高段也基本上在五十岁以上,有潜力的年轻子弟不过数人。
也正因为如此,安家在和凌云宗不睦的时候,也是尽量保持克制,对于凌云宗的一些要求,只要是不太过分,也都尽量予以满足。
事实上这也是整个卫怀道这些大小宗族门阀的基本做法,无论是北面的天鹤宗,还是西面的月庐宗,已经后来的凌云宗,这些宗族门阀都还是乐于合作的,只要你能表现出足够的实力,他们的服从和合作程度也会逐渐上升。
像卫河集和雄阳堡这些地方的宗族门阀对于月庐宗就更像是附庸,基本上任何要求都会予以满足,但是也保留了一定的自主权,而月庐宗也碍于天鹤宗在北面的虎视眈眈,不敢过分,维持着中微妙的平衡。
等到凌云宗进入时,其实也一度让卫怀道这些宗族门阀窃喜,希望再引入一家更为强大的势力来平衡月庐宗。
因为天鹤宗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漳池道那边,而且一门心思要想把势力渗透到晋州和云州那边去,与北戎人也一直有龃龉,所以很难给予太多的支持。
谁曾想凌云宗的实力有限不说,根基未稳就开始三心二意,存着想要南返大赵的心愿,对地方上也十分苛刻,这才让卫怀道这边的宗族门阀冷了心。
但即便是这样,卫怀道的这些地方宗族仍然还是给了凌云宗不少支持,这也是陈淮生为什么一力想要来卫怀道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地方宗族急需一家势力来帮他们分担对抗月庐宗的压力,重入大槐山可以获得各方面很大的支持。
之前陈淮生也曾两度路过怀阳城,但都是匆匆而过,这一次时间宽裕许多,陈淮生便打算在这怀阳城落脚看一看。
既然打定主意要在卫怀道扎稳脚跟,自然就要好生了解一番整个卫怀道的状况。
怀阳城是中部大城,也是距离大槐山最近的城镇,名义上是城,但实际上是一座小城外加城外零散分布的村寨,林林总总有七八万人,而真正的城内大概只有三万人出头,安家人就占到了一成左右。
陈淮生还没有和安家人打过交道,但是他知道曾国麟和杨虎生是来过怀阳城与安家交涉过的,但是从二人反馈回来的消息,安家的态度很冷淡,甚至不愿意和大槐山打交道。
理由也很简单,大槐山实力太弱,而且是以重华派的外派人员出现,有什么价值和意义?
“那边就是安园?”陈淮生注意到整个怀阳城内身着北戎服饰的人数要比滏阳道多不少,也有些惊讶。
虽然说北戎在河北统治了两百多年,在河北这边留下了很深的印痕,但是北戎人在幽云二州的烙印更深。
燕州这边应该是最先摆脱北戎人控制的,滏阳道那边北戎人就不多见,尤其是翟谷、邗山、汤水这南边三道更是少见,但没想到在卫怀道这边北戎人却随处可见。
“是啊,那就是咱们怀阳城内最负盛名的安园,安家街、安家横巷、安家坝都是围绕着安园,那边都是姓安的。”店老板满脸艳羡,瞟了一眼那边。
戊卷 第八十节 意外之遇,无心之得
“那除了安家,怀阳城里还有哪家呢?”陈淮生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随口问道。
“除了安家,大概就是曹家、康家了,他们几家都是姻亲。”老板也随口应答道:“不过曹家、康家可没安家那么多人,曹家缩在城东北一角,康家在城外康家寨,都不过几百人罢了。”
曹家和康家的名头陈淮生也听说过,不够比起安家来实力相差甚远,好像曹家家主应该是一个筑基一重,另外还有一个子侄辈是筑基二重,家族中的修士道种加起来大概有二十来人,康家的情况也大体相似。
陈淮生并没有打算去拜会这两家,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现在去毫无意义。
他现在就是了解一下卫怀道境内的这些宗族门阀情况。
在与店老板随意的交谈中陈淮生也了解到曹家、康家虽然实力远不及安家,但是两家却各有特长。
康家掌握着卫怀道中部的贸易渠道,他们与北面幽云二州乃至更远的北陌上的北戎人关系更为密切,许多北陌特产都能源源不断地输入这里,然后销往燕州各地,同时燕州这边的许多特产也会从这里通过云州销往北陌。
曹氏家族尤其擅长种植灵植,曾经在大槐山西麓开辟出多个灵植种植园,但是凌云宗来之后强行驱逐了曹家,接管了这些种植园,但很快这些种植园就荒废了。
听得这些介绍,陈淮生也是大感兴趣。
说实话,对曹、康两家的兴趣,陈淮生甚至比对安家更大。
虽然安家势力更强,但对大槐山来说,作用却不大,几个筑基,要不了几年,大槐山就能培养出来。
但是一个贸易体系,尤其是可以直通北陌的贸易渠道,没有数十年的经营培育,没有足够人脉,那却不容易。
而曹家的种植能力和传统更是让人垂涎,现在大槐山就缺这些。
“那现在曹家在哪里经营呢?现在好像凌云宗变成重华派了,曹家完全可以再去开辟那些种植园啊。”陈淮生听到客栈老板介绍到这个情况,忍不住道。
“呵呵,你以为那种植园随便就能开辟出来啊?那投入可不小。”
客栈老板也是一个道种,他能看出来陈淮生是筑基修士,但只以为陈淮生是个外来的散修,笑了起来。
“大槐山那边灵气很强,但那是人家重华派的地盘,当年重华派和月庐宗可是打了好几仗,据说两边连筑基修士都死了好几个的,好不容易争下来的,岂能让你随便去占用?”
“那曹家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淮生也就顺着对方的话头道。
“是啊,曹家原来就在南边尘岭、马头崮有种植园,在西边的铁炉山也有,不过这些地方的灵气哪里能和大槐山周边比?”客栈老板是个健谈的性子,滔滔不绝:“要说再往深山里走,总还是能找到一些合适的灵气充裕之地,只是现在兵荒马乱,妖兽肆虐,谁还敢随便去深山里去开辟种植园?寻死么?”
陈淮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灵田灵地不是随便哪里都有的,能够种植特殊灵植的灵田比纯粹种植灵粟、玉麦和嘉禾的灵地对灵气要求还要高一些。
也就是说,也许在怀阳城周围能有种植灵粟这样的灵地,但是却很难找到合适种植灵植的灵田,需要在山中去寻找和改造建设。
大槐山无疑是这周围最合适的地方,但却被重华派控制了,曹家也失去了这个机会。
如果要再往北面走也有些一些深山,一来距离远,二来越是接近深山,那就意味着妖兽风险更大,而一般的道种或者低阶修士,遇上一阶妖兽都够呛,哪里敢轻易进入深山去开辟灵田灵地?
陈淮生倒是觉得这是一个可以与曹家合作的机会。
现在大槐山中弟子就只有六七十人,加上道种凡人也不过一百多人,大槐山幅员辽阔,适合种植灵植的地方很多,若是能与曹家合作,曹家出人出手艺,大槐山这边也可以出一些人手,收获的灵植大家可以商量着来分配,相得益彰。
不过陈淮生对曹氏的灵植种植能力还欠缺一个直观认识,既然曹氏在尘岭和马头崮都有灵植种植园,自己南下反正也要过这一片,正好可以去考察一番。
一夜无事。
一大早起来,陈淮生便径直南下。
马头崮距离怀阳城只有三十里地,尘岭则略微远一些,有四十多里地。
马头崮其实就是一处连绵的山丘,大概有七八里,远远望去,更像是一堆土包,只不过林木茂盛,马头河从其间穿过。
陈淮生现在的模样更像是一个散修,身上也没有任何重华派弟子的标识,所以也很坦然地直接往山中走。
很快就在山坡下看到一个标识,还有一个简易的禁制符箓,显示如果再往里走就会触发法术陷阱或者禁制。
“留步!”
山坡上有一个哨塔,可以俯瞰周围百丈范围内的情况,哨塔上传来的声音是用了某种专门传声设置。
很快就有二人过来,当先一人上下打量陈淮生,但觉察到陈淮生是修士身份,而且应该是筑基层级的修士,来人脸色微变,但是却还保持着沉静,“这位仙师,来此地有何贵干?此乃私家灵地,不接待外客,还请见谅。”
陈淮生也看出前来的人不是凡人,一个修士,一个道种。
修士年龄大概在五六十岁间,炼气三重左右,气度倒还不俗。
“哦,我本路过之人,在怀阳城听闻马头崮有灵植种植售卖,所以顺带就来看看,……”陈淮生也不客套,径直道:“我本是大赵济郡散修,怀阳曹家精于灵植种植,所以就来看看,是否名符其实,若是有合意的灵植,也想采买一些,……”
见陈淮生口气强硬霸道,中年修士心中也暗自叫苦,就怕这种没名没姓却又实力强横的散修,弄不好触怒了这些人,烧杀抢掠一番跑路,你上哪儿去找人去?
一边示意自己旁边的道种预警,他一边也笑着应和道:“哎呀,这也不知道是哪里以讹传讹,曹家的确是在这里栽培一些灵植,但是都是一些普通灵植,并不值价,至于说售卖,恐怕要对仙师说一声抱歉了,曹家的这些灵植主要是自家合药所用,另外少量也早就被老客预定,不对外售卖。”
陈淮生也知道对方心里起疑,所以才用这般托词,他甚至也看到了那个慢两步的道种悄悄发出了警讯,但他也不在意。
本来也没打算要在这里强买强卖或者抢掠,不过就是好奇,想要看一看这曹氏的灵植种植是不是有什么独到之处,只是看到对方如此警惕紧张,还是有些意外。
“哦?不对外售卖?”陈淮生略一沉吟,便道:“那也行,久闻曹氏灵植种植颇有造诣,我欲一观,请带路吧。”
中年修士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一步:“仙师这就有些为难我等了,此乃曹氏私田,不对外观摩,还请仙师谅解。”
“曹氏私田?”陈淮生冷冷一笑,“谁规定这里就是曹氏私田了?大赵官府么?还是北戎金帐?”
陈淮生这话一出,中年修士心中就一沉,这是要来寻衅么?
燕州之地,素来是地方自治,北戎人也好,大赵官府也好,何曾能管到这里来了?
怀阳城方圆百里之内,除了安家,就是曹家和康家,只是眼前这个年轻散修却有些深不可测的味道,只知道起码是筑基以上,但是筑基初段还是中高段却看不出来。
“仙师,我们卫怀道礼奉大赵,和睦北戎,素来是首善自治,这马头崮一地,我们曹氏一族深耕百年,这般都不算是我们曹氏私田,那这天下还有合公义可言?”
中年修士仍然保持着冷静与陈淮生交涉,他知道翻脸没有好处,自己这点儿实力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只能拖一拖时间,等到山中长辈前来,也幸好曹余休恰巧在这里巡视,若是再晚半日,曹余休就要离开前往尘岭去了。
“公义不是你这般说的,若是没有官府认定地契山约,那便无所谓公义。”陈淮生连连摇头,径直便往山中走:“你也无需紧张,我只是想要看一看曹氏一族的灵植本事,并无他意,你前头带路,替我解说解说,便是不卖,我也不强买。”
见陈淮生态度强硬但是话语却还算是讲礼,中年修士也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形,眼见得拦不住,又怕引来对方怒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仙师若是一定要看,那也请遵守私田规矩,莫要随意妄为,这灵田耕耘不易,稍有影响,损失不小,……”
“我非不讲理之人,若是真因为我的原因造成损失,我赔偿便是。”陈淮生大大咧咧地道。
随手从囊中拿出一把灵砂,怕不是有三五十枚,倒是把中年修士看得一愣,什么时候这些散修也如此豪阔起来了?
戊卷 第八十一节 灵植家族,独到之秘
挡不住也不敢拦,中年修士只能苦着脸在前面带路。
好在马头崮这边的灵田也并非什么见不得光的珍稀之物,而曹家的灵植种植本事也不是随便什么人看两眼就能学得走的技艺。
若是友善亲旧,真要感兴趣,也并非不能来观摩,只不过像陈淮生这种陌生外人,自然不可能让你随意参观。
但处于这种情形下,遇上陈淮生这种霸道角色,又只能识时务者为俊杰见风使舵了。
陈淮生抬腿就往里走,中年修士只能紧赶慢赶跑到前边,一边带路,一边也把步伐压下来,免得这家伙四处乱窜。
马头崮的地形并不复杂,就是一连串的浅丘,也没有什么高峻险恶的地势。
陈淮生可以看得到一处处被开垦出来的灵田,错落有致地坐落在山坡上。
每一块面积并不大,大概就是半亩带两亩间,但是看得出来这种灵田的营建是花了大工夫的。
灵田四周都能看得到有一丛丛的竹竿绞合在一起,斜着插入地面,每一块灵田或多或少都有几丛竹竿。
竹竿顶部都是剖开,然后上有一些貌似用秘银制作的如同银盘。
灵地的沟垄也是相当规整,种植着一株株还阳花。
还阳花是一种中性灵植,能补血髓,壮道骨。
“这玩意儿是用来做什么的?”陈淮生仔细观察着灵田周围一丛丛竹竿撑起的法术装置,颇为好奇地问道。
中年修士迟疑了一下,还是勉强回答道:“这是吸取日华的法术装置,可以帮助灵田获得更为丰富的日华,弥补灵田灵力不足,……”
“哦?”陈淮生一挑眉,“这竹竿加一个铜盘就能吸取日华?还能传递到地里去,改造灵地?既然能吸聚日华,那月华呢?也一样可以吸纳?”
没想到这家伙还能举一反三,中年修士咧了咧嘴,很不想回答,但是又怕触怒对方,只能像牙疼一般吸着凉气道:“唔,也可以这么做,但是要看所种植的灵植品类法性,像这种还阳花,不需要吸纳月华,……”
陈淮生见对方语焉不详,显然是不想回答太多,也不在意。
他粗略数了一数,这一处灵田大概接近一亩地,一共八条沟垄,每一条沟垄上栽培着大概四到五株还阳花,也就是这一亩地大概就能栽培出三十到四十株以上的还阳花了。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以还阳花在汴京城灵植铺的售卖价格,寻常品相的,也就是通常所言的二级良品,大概一株能卖到八十灵石。
这也就意味着这一亩地的产出就能达到三千灵石左右。
而在这马头崮上这样的灵田有多少块?二十,还是五十?
还阳花的栽培期大概是一年两季,也就是说如果还阳花的品相能够达到普通的二级,那这一亩灵田,就能产出六千灵石。
不确定这里出产的还阳花能不能达到汴京城中灵植铺测定的二级良品,也有可能是三级普品,那价格就要大打折扣,一株可能只能卖到五十灵石,再往下,几乎没有药效,就不值钱了。
“这还阳花栽培出来,能达到二级良品么?”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问道。
“这……”这都涉及到了商业机密了,中年修士难以回答。
“怎么,还要保密?”陈淮生斜睨了对方一眼,“不好回答?”
“的确不好回答。”远远一道声音传过来,陈淮生抬头一看,在大概百步之外,一个道袍壮年修士正在漫步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青年,一男一女。
其实陈淮生早就发现了几人,但他没有在意,任由对方在远处观察自己。
来的壮年道袍男子是筑基二重,年龄大概在六十岁上下,算是相当不错了,如果所料不差,就应该是曹家中的数一数二的角色了。
后面的两名青年看模样与道袍男子有些挂相,应该是其子侄辈,一个练气五重,一个炼气三重。
“这是曹家的秘密,尊驾却要直截了当的询问,岂非为难人?”走到近前,壮年道袍男子拱手一礼,“曹余休见过道兄。”
陈淮生还了一礼,但是却没有自报名号,只是问道:“我方才问的问题很机密么?应该不算什么吧?或者我知晓了,难道就能给你们曹家带来没顶之灾?”
曹余休就是曹氏一族中修行最强的修士了,但是他感觉得出来,自己灵境实力与眼前这个年轻人相差甚远,这让他惊骇之余也不由得不考虑自己的回答,避免触怒对方。
同时他也想要搞明白,这样一个家伙显然是有为而来,究竟是打什么主意?难道就真的只是来了解曹家在这马头崮的灵田状况?
可了解这些意欲何为呢?
回答一些简单问题不算什么,但关键需要搞明白这家伙什么身份,意图是什么。
“道兄,换了你是我,该如何应对?”曹余休沉吟了一下,“道兄既不肯明示身份,也不愿意道明意图,哪怕这些情形不算是特别紧要的秘密,但对于一个陌生人,我们又岂能半点防范都不做?”
老于世故的曹余休把自己摆放在一个弱者位置上,以换位思考的态度既表明了态度,也留下了余地。
只要你能说明身份,讲明意图,回答你一些问题也不是不行。
陈淮生也沉吟着,考虑是否需要说明自己身份。
看得出来,这曹家在灵植种植的确是有些独到本事的。
看紧邻着这块还阳花田十步之外的另一处灵田,就没有了这种竹竿装置,而是在田中似乎间杂栽培了一些灌木和草类,自己甚至都辨认不出来,而在田中间还挖掘出了一个坑洞,内里似乎也还安设有什么东西。
再往远处望去,这样的灵田其实还有二三十处,陈淮生通过自己的灵识感应得到,这马头崮的灵气其实不算太好,当然肯定比周遭这些平地上要强不少,但若是换了自己,肯定是无法种植灵植的,这也足以说明曹氏的不凡了。
戊卷 第八十二节 生意就是生意
不过陈淮生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或者大槐山,很难赢得像安氏、曹氏这样的地方实力宗族的信赖。
大槐山不过是作为重华派的一个分支,甚至山中连紫府真人都没有一个,在当下妖兽肆虐的情形下,真要遇到妖兽袭扰,大槐山能给这些地方宗族提供多大的支持?
做不到这一点,何谈让人家纳头就拜?
就算是月庐宗的实力,也不可能让这些地方宗族倾心相向。
当然大槐山在连续两年的妖兽潮中生存下来,也足以证明自身的底蕴,但要说到合作,那你就得拿出像样的合作条件来。
现在大槐山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大槐山中的灵地,提供给曹氏用来开发营建,大槐山方面予以配合,合作共赢,可在双方尚未有足够的接触认识情况下,现在是合适的时机么?
恐怕现在提出合作,很难得到令人满意的合作条件。
不过同样对还处于萌芽期的大槐山,似乎也不该是太过计较合作条件的时候。
大槐山有足够辽阔的腹地来开发经营这些灵田,看看这马头崮的条件都能被曹氏一族开发耕耘这般,那大槐山中随便都能找出几十处胜过这里的沟谷坡地,如果能提早一年半载开发出来,似乎在一些合作条件上让步几许似乎也就值得了。
思忖再三,陈淮生最终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嗯,你这话也有些道理,好像我再藏头露尾,似乎就有点儿不合时宜了,那就认识一下,我是重华派陈淮生,现在居于大槐山慈椿坪。”
曹余休和一旁的中年修士加上他身后的两个年轻男女都是悚然一惊,目光齐齐落在陈淮生身上,“重华陈淮生?果然,……”
曹余休面带惊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之后才吁了一口气,“果然,也只有你才有这般气度,……”
“呵呵,不是气度,是大概这个年龄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吧?”陈淮生理解地笑了一笑,“不过今日能在这里见到曹家的主事人,嗯,余休兄,倒也正好,……”
一句正好,也让曹余休心中一动,看样子这大槐山对曹家也并非没有了解,而这家伙径直来马头崮看曹家灵田,怕也是早有预谋吧?
“想必余休兄也知道陈某一行人现在受宗门之托,镇守大槐山,与怀阳城诸家也成了近邻,本来早就打算来拜访一下,奈何山中事多,且妖兽肆虐,所以一直未能成行,……”
山中其实也和怀阳城这边联系过,但联系的是安家,还没有轮到曹康两个次一等的宗族来。
而以安家的实力加上其与北陌上的北戎人关系,也并没有太把大槐山当成一回事。
连昔日的凌云宗安家都不怎么在意,遑论现在远不及当初凌云宗的陈淮生这帮人。
更何况这些地方实力宗族的消息也很灵通,重华派在滏阳道那边势力大幅度收缩,在卧龙岭上只保留了不过百十人,这种姿态落在人眼中,明眼人都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
曹余休心情有些复杂。
大槐山他们当然也想过,但他们有自知之明,连安家都不敢染指,更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宗族了。
月庐宗意欲插手都还被北边天鹤宗警告制止了,就是一个相互平衡。
也就是凌云宗和重华派这种外来势力据说得了大赵道宫的旨令,天鹤宗和月庐宗不敢明面上反对拒绝才让其入主。
但谁都知道这种外来势力很难在河北站稳脚跟。
看看凌云宗的下场,再看看接手的重华派甚至连老巢滏阳道那边都准备放弃了。
这些外部势力来势汹汹,乍一看实力也确实不俗,可都是昙花一现,没几年就要离开,所以曹家对与这些外来势力打交道并不太感兴趣。
但是曹家又的确垂涎大槐山中的灵地,真的是遍地皆宝啊,比马头崮、尘岭这些地方条件好太多了,若是能与曹家的灵植种植手艺结合起来,那真的就太合适了。
曹家不是没打过大槐山的主意,以前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对峙,不敢去招惹,怕被双方针对,后来实在馋得没办法,悄悄去开辟了几片灵田,却没想到没几年这凌云宗就来了,弄得个鸡飞蛋打。
现在这家伙流露出来的意思似乎又要把曹家拉进坑?
“陈道师似乎话里有话,曹家好像与重华派并无往来瓜葛。”曹余休沉下心来道。
“也不能说全无瓜葛吧,当年曹家在大槐山登仙坪一带就曾经开辟出一大片灵田,我到大槐山之后也去看过,却早已经荒废,甚为可惜,……”
陈淮生的话更是刺痛了曹余休的心。
当初曹家可是投入巨资在登仙坪一带开垦,大大小小开拓出灵田三十余处。
每一处的面积都在两三亩以上,大的可达五亩,论品质可比马头崮这边强太多了。
但是谁曾想刚开垦出来三年,尚未进入丰收期,就遇上了凌云宗入主,然后就是扫地出门,根本不容置喙,连谈的机会都没有,整个曹家在这一处灵田垦拓上投入超过近百万灵石,却遭遇血本无归,直接伤了元气。
遭了此劫,后来凌云宗与月庐宗恶斗,重华派接手,曹家也再不敢去沾染,深怕再来一回陷阱。
现在陈淮生提及此事,让曹余休也是又痛又惜又怕,但内心深处却又总还抱着那么一份希冀。
难道这陈淮生有什么企图想法,想要和曹家合作?
可大槐山上就那么几十号人,实力不足,信誉堪忧,值得合作么?
万一月庐宗或者天鹤宗不满,引来他们的干预,若是早还好说,折了面子罢了,别刚投入巨大,结果又来重蹈覆辙,岂不是跌倒在同一个坑里?那才是真的蠢不可及了。
“呵呵,那可是曹家之痛,凌云宗蛮横霸道,我等小宗族自然不敢违逆,折损了便折损了,吃一堑长一智便是。”曹余休冷冷地道。
“的确该吃一堑长一智,没弄明白地主之前,轻易下注,那就算是赌博了,盈亏都很正常。”陈淮生淡然自若地接上话:“但若是搞明白内里的形势格局,再来图之,我觉得便是合则两利的商业行为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曹余休倒还不好装疯卖傻了,皱着眉头径直道:“重华派想要和曹家合作重新开垦大槐山的灵田?”
“嗯,我有此打算。”陈淮生点头。
“陈道师能做得了重华派的主?”曹余休逼问。
“大槐山这边,我能做主,若是余休兄不信,可以先行打听。”陈淮生坦然回应。
这不难打听到,但其实这并不是曹余休真想问的。
他更想搞明白的是重华派已经摆出了要南返大赵的架势,滏阳道那边大概都难以留存,遑论卫怀道这边?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一位不会以为光凭他们大槐山这帮人就能在卫怀道立足了吧?
就凭几个筑基,就敢在一百六十万人的卫怀道出头露面?
这是引颈待戮么?
真当月庐宗和天鹤宗,还有道中其他宗门宗族是善茬?
就现在大槐山上这点儿实力,连安家都可以将你们灭杀,你居然敢在这里大言不惭,除非重华派真的改弦易辙,不离开河北了。
“可重华派即将离开河北南返大赵了吧?”曹余休冷淡地道。
这个问题没法回避,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才道:“重华派的确有南返之意,但会不会彻底离开河北却不一定,三五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不过我可以肯定一点,大槐山上这些人不会走,我不会走,大槐山会绝对控制在我们手中。”
“呵呵,绝对控制?若是月庐宗东来,如何应对?”曹余休冷然反问。
“天鹤宗不会允许月庐宗越境而来,……”陈淮生顿了一顿,“当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大槐山的安全只会在我们自己手中,……”
曹余休摇头:“陈道兄,光凭嘴巴是说服不了月庐宗的,你们如何证明你们有这份实力呢?……”
陈淮生心中暗叹,说来说去还是实力不济,若是山中有一紫府真人,那便截然不同。
陈淮生略加思索,“我理解余休兄的顾虑,但我却的确想要与曹氏合作,不如这样余休兄你看如何,就在登仙坪原有灵地上我们先行合作,大槐山出资,余休兄你们这边出人,先行复垦,重新栽培种植,所需灵石和灵材全由我们大槐山一力承担,甚至人手我们也能提供,当然我们财力有限,可能只能先从几处灵田开始,无法一下全数推开,至于收益,我们具体再来商议,如何?”
曹余休微微动容。
对方诚意满满啊。
也就是说,曹家只需要出一些人指导,说穿了出种植技术,甚至还可以售卖一些相关灵材装置给大槐山,无需承担任何风险,万一有事,直接走人便可。
这却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生意。
戊卷 第八十三节 独门技艺,合作双赢
曹余休并不担心对方偷学曹家的灵植种植技术。
一来这是千百年来曹家积累起来的经验,寻常查看学习都只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便是十年八年也未必能弄明白。
二来这里边还牵扯到许多用于灵植栽培的各种灵料、地力、育种,以及各种装置的架设布置,对人力要求也很高,所以也不是一般人能弄得明白的,说句家学渊源不为过。
更何况大槐山这些人都是奔着要修行上进的人,真正安心要想学灵植栽培的只怕少之又少,而寻常道种打一些下手可以,真正高端复杂的技艺,对灵境实力亦有要求,道种事难以胜任的。
“陈道兄的意思是,我们曹家只需要出几个人来指导,嗯,灵石和灵材都由你们来负责,也包括一些必要的灵构你们也自行购买,日常人员也由你们出,然后获益我们共享?”
这个问题要问清楚。
曹余休虽然不敢一下子就相信陈淮生的信誉,但在他看来这样做无论如何曹家都没什么损失。
大不了就是出几个人白干几个月罢了。
至于说那等最基本的栽培技艺,他们就算是学习模仿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一开始是不可能就传授教习什么高阶技艺的。
“嗯,就是这个意思。”陈淮生爽快地应承道:“或许余休兄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我还是这么答应下来,余休兄对我和现在大槐山众人不太熟悉了解,我希望用前期的合作来建立起彼此互信了解,这样有助于我们日后更进一步的合作,……”
陈淮生的话让曹余休不由得意动。
日后的事情暂且不说,大槐山这帮人能不能坚持下来也说不定,但只出几个人就能参与分享获益,那却是一笔好生意。
“好,既然陈道兄如此态度,我们曹家若还是拒绝,倒显得我们有些狭隘和斤斤计较了。”曹余休舒了一口气,点点头:“那陈道兄,具体如何合作?”
“余休兄,不如这样,我先看看贵方在马头崮的种植情况,也好增强一下我的信心如何?”陈淮生笑着一摊手:“能够回答释疑的,尽可能地给我解答一下,如果的确涉及曹家的秘密,尽可不答,如何?”
这个要求不过分,曹余休欣然同意。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陈淮生也不会过分,他想要了解的情况就是曹家的灵植栽培技艺是不是真的能达到自己所期望的水准。
“……,也就是说,现在马头崮这些地方的灵气地力状况,正常情况下只能种植灵粟和玉麦,连嘉禾都很困难,但通过一些特殊的地力和灵气吸聚办法,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增强地力灵气,使得其能种植特殊灵植了,……”
“对,比如眼前这一块,中性灵植——还阳花,正常情况下,这等灵地连发芽都不可能,但是现在我们都看到还阳花成长良好,当然种植间距放大了许多,好的灵田一般还阳花是半年一收,这块地大概是两年三收,……”
那个中年炼气三重修士是曹余休族弟曹余盛,也是马头崮这边负责种植栽培的修士,对这边情况很熟悉。
“嗯,那栽培出来的还阳花什么品质?”陈淮生更关心这个问题。
这一次曹余盛没有犹豫,直接回答:“五成到六成能达到二级良品,其余三成能达到三级普品,另外一二成就是等下品了,这要看天时如何,但即便是天时不好,四成以上的二级良品还是有保障的,不过这种灵田改造,前期的投入可不小,……”
陈淮生笑着摇头,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一路往上走,察看下一块更高处的田地:“这是金炎豆?长势还不错啊。”
曹余休和曹余盛都有些惊讶,金炎豆不算是十分常见的灵植,这种火性灵植在北地并不多见,所以价格也会更贵,而且金炎豆还没有结果,没想到陈淮生也能一眼认出来。
“是,没想到陈道兄居然对灵植也这么熟悉啊。”曹余休忍不住道。
“呵呵,我入重华之前,曾在青木门呆过一年。”陈淮生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只可惜那时候还只是道种,懵懵懂懂跟着栽培,加上时间也不长,也没人带,所以也没能学会多少本事,……”
青木门之名曹家几人还是听闻过的,虽然是天云宗副门,但是却是响当当的灵植栽培大户。
只是没想到陈淮生居然还有这般经历。
陈淮生也正是有过这一段在青木门的经历,才深刻认识到大宗门必须要有全面的修行体系,否则支撑不起一个大宗门的运转。
只可惜重华派众人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自认为自己也不算人微言轻了,但还是难以扭转宗门中这些人的观点。
不过在大槐山这块自己能做主的土地上,他就要从现在开始做起,哪怕前期舍弃一些利益给曹家,但也值得。
“这是金炎豆,每亩大概可以种植四十株,因为这是火性灵植,所以对日华汲取要求更高,……”
“可能陈道兄也看到了,这一片区域泥壤偏焰红色,这是因为这片灵田与马头崮其他土质不同,乃是这上边一处巨大石山风化蜕变而来,这是焰壤,比较少见,整个马头崮,这一片地是最有价值的,只可惜虽然是泥壤属性很好,但奈何地力不足,还需要大量灵石改造,……”
曹余盛滔滔不绝,“这一片地大概在五亩左右,可种植金炎豆或者其他火性灵植,如果改造地力,加上配置灵构吸纳日华,产出火性灵植相当可观,……”
……
“这一片偏北,地势高峻,当风背阴,壤质偏寒,地力不错,可种植水冰性灵植,我们在这里种植的是白苔,……”
“你说蓝茵苔,冰菇?噢,不行,这里的寒性还不够,就算是吸聚月华也很难达到,栽培出来的品质难以保证,多半都只能是等下品,连三级普品都做不到,白苔虽然比不上蓝茵苔和冰菇,但是能达到三级普品,部分还能达到二级良品,……”
陈淮生一口气看了七八处灵田,才算罢休。
看得出来,曹家在灵植栽培上的确有独到之处,灵气和地力加上属性的搭配,还有灵植之间的影响,一些特殊装置的架设,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可见这曹氏一族在这上边几百年的积淀不是浪得虚名。
若是大槐山想要充分把山中灵地运用起来,还真得借用这曹氏一族这方面的本事。
一直到离开马头崮,陈淮生都还在琢磨着怎么尽可能地先把这事儿利益最大化。
给山中唐经天去了飞鸟签,也专门谈及了此事,这边他也和曹余休谈妥,尽快派人去大槐山联系,然后就登仙坪的灵地复垦尽快推动。
个中肯定还需要进一步商谈,但是无论如何这件事儿不宜拖,能尽快复垦最好,哪怕让一些利,但起码灵田一旦建设起来,稳定的灵植收益是摆在明面上的,多少也能弥补山中每日所需。
现在山中要么靠采摘,要么靠狩猎,不足的就只能去采买。
虽说之前山中储备了一些,分别从怀阳城、桃源镇和芦岩铺采买了一部分,保持山中三个月的用度,但这都是要花实打实的灵石去买的。
若是现在自己把灵田建设起来,这些所需灵植能自给自足,甚至能售卖一部分,那对于大槐山来说就太美妙了。
只要这初步合作能够圆满,下一步就能开启更深层次的合作,对大槐山来说意义重大。
大槐山中适合开垦灵田的当然不止登仙坪这一地,随随便便也能找出七八处来,无外乎就是远近以及地力灵气的状况而已。
但无论怎么说都肯定比马头崮这边的情况要好得多,这一点陈淮生还是有信心的。
山中还有不少道种和凡人,这等时候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哪怕跟着曹氏族人学不了太多高深的技艺,但粗浅的东西几年下来总该偷师得了一些吧?
总归没坏处。
搞定了这桩事儿,陈淮生心情都要好了不少。
出山的目的是游历、积累和提升,顺带也要弄回一些山中所需。
这曹氏一族如果能够顺利的合作,起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山中的压力。
灵植是刚需,每天山中数十人,人人都是要食用的,除了灵粟玉麦这类果腹的,从每日修行需要,那这些灵植兽肉就不能少。
早间食金炎豆,午间没准儿就要吃太阴白芝,晚间说不定就得要木樨髓,这中间还得搭着妖兽或者灵兽肉,维系灵力修行需求的,提升法术针对性的还得另算。
仔细算一算每个人的花销,一个宗门门阀数百上千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己盘算去吧。
这也是为什么一般小宗族或者小宗门财力不济,难以壮大的原因,委实是光这食用一道,每日的消耗都太大了,这还不提其他。
戊卷 第八十四节 东元繁华,赤蛟故事
从马头崮到东元镇还有一百五十里地,陈淮生一日便到。
这条路是从晋南过来的要道,从天井道过来,绕过通天泊,不到十里地就是东元镇。
东元镇其实也就是天井道通往卫怀道的咽喉所在。
陈淮生到达东元镇时,天色已黑。
东元镇不像怀阳城还有一座城,而是以几条横街纵巷横七竖八地连在一起的集镇,同时周边还有几座村寨,就形成了这样一个有些杂乱的所在。
杂乱归杂乱,但是却显得十分热闹而有活力。
西面只有五里地就是通天泊,东元镇其实就算是临湖而兴,之所以隔着湖还有五里地,就是因为这里地势更高。
再往西地势就低平下去,一旦遭遇洪涝天气,通天泊涨水,那这一片地平所在都得要被淹没,而现在东元镇所在之地处于高地上,可以临岸而立。
通天泊虽然面积广大,但是湖泊并不算深,呈一个不规则的柳叶状竖立在卫怀道与天井道之间,而通天泊往南只有二十里地,就是邗山道地界了。
上一次来通天泊,没有走东元镇这边,而是直接走东面过来,时间也紧迫,所以也是在湖畔找到了帮手,便直接进湖。
这一次不一样,陈淮生一个人可以安安心心地以一个公正客观的眼光来看待这座屹立在卫怀道西南角的大集镇。
通天泊不仅仅在燕州,即便是在整个河北,那也是湖泊中的顶级所在,不但面积辽阔,而且湖沼中也是各种形态不一,深浅不定,既有居于中心的深湖,也有周遭的浅泽,还有一些地段就是沼泽湿地了,湖中各种灵植种类众多,灵鱼灵兽也有不少。
因为知道东元镇这边其实已经算是月庐宗打入卫怀道的桥头堡,陈淮生也就显得格外低调。
好在这里是晋南过来的要道,同时邗山道与卫怀道接壤处,加上物产丰富的通天泊的特殊性,所以商业极其繁盛。
陈淮生看到了怀阳康家在这里京营的康氏药行,与其他几家药行药铺比邻而居,生意都相当不错,并没有因为是同行就有什么龃龉。
和怀阳城的情况不一样,东元镇是由一个宗门和八家中小宗族控制着这个地区的局面。
宗门是东合派,一家独大,当然这个独大也仅止于在卫怀道东南这个区域内,实际上东合派是月庐宗的爪牙。
八家门阀宗族是钟、鹿、穆、骆、伍、余、元、卜,其中鹿、骆二家有妖族血统,、穆、卜二家则是北戎后裔。
东元镇及其周边人口超过了二十万,也是整个卫怀道最大的地方区域,人口也最多,主要是囊括了大半通天泊水域,加上东元镇这个商贸枢纽,又处于晋南来燕州的咽喉要地上,使得围绕着这几个要素讨饭吃的人也多了不少。
陈淮生对东元镇这边的情况了解不多,因为根本顾不过来。
一来东元镇实际上是被月庐宗渗透很深,别说现在的大槐山,就算是凌云宗在卫怀道刚起势时,也没想过要把手伸进这里。
二来这边形势也很复杂,月庐宗虽然居于主导地位,但是八大宗族中也都不是没有跟脚,比如元家和西唐元氏是一脉所出,素有渊源,鹿、骆二家则有妖族血裔,穆、卜二家则与北陌往来密切,同时也和怀阳城安、康、曹三家互动。
不过这种情形带来的好处就是复杂但不混乱,东合派背靠月庐宗居于主导地位,但八大家也是默契配合,大家相互协商,加上本地本来物产丰富,反而使得这里显得格外繁盛兴隆。
客栈是八大家钟家产业,选择了一处灵泉所在,灵气要比其他地方强不少,住得也舒服,但是价格就要贵不少。
但陈淮生看得出来,来往的散修道种选择住这里的不少,起码陈淮生就看到了一名筑基散修和两名炼气高段的修士入驻。
客栈附设饭铺,灵食凡食一应俱全,价格也是高低不等,带着很强的地方特色,那就是水生灵植和灵鱼品种丰富。
凉拌杨妃篙,金线蒌炒紫鸡蛋,泰芦蒸灿花青鳙,外加一碗灵粟粥。
味道也还不错,但一顿下来就是三灵砂,让陈淮生都咂舌不已。
一般修士你根本就吃不起,当然也有一二十灵石便宜的,但基本就是素菜了,而且也都是灵气偏低的三级普品灵植。
财法侣地,财字当头,在这个时候就能得到深刻体现。
陈淮生有意吃得很慢,就是想要借助饭铺这个所在,真切感受一下这东元镇的魅力。
如此热闹,绝非无因。
“连天鹤宗都来人了,今年的水圣节祭献不知道会有多么热闹。”
“呵呵,岂止是天鹤宗,大赵和西唐那边也都有人过来,难道都是冲着阴魃来的?”
“大赵和西唐也来人了?哪家哪门啊?”
“听说是大赵的万象派和花溪剑宗,西唐那边也来了两三家,元家肯定来了,和这边元家一脉相承嘛,好像还有独孤家,……”
“幽州宁家和大定宗也来了,我刚才看见了他们的人,苍海那边也有散修和异修过来,谁曾想这一次的水圣节会引来这么多人关注,往年也没有这么热闹啊。”
“谁让那头赤蛟逃进了通天泊呢?”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道:“月庐宗可是布网追击了十多年了,当初和凌云宗撕破脸大战一场,起因不就是因为这头赤蛟么?谁曾想让这头孽畜给逃进了通天泊了。”
“哦,还有这种事情,说来听听,怎么回事儿?”
“是啊,化形赤蛟?怎么没听说过啊,别卖关子,赶紧的,……”
“说来就话长了,……,这顿谁请?”
“滚你娘的蛋,大家伙儿好不容易凑在一起热闹热闹,咋就被你这厮给坏了兴致呢?”
“这贼厮鸟,再在这里拿捏,要犯众怒啊,……”
“总得来杯石冻春润润嗓子吧?诶,要鹿家酿制的,其他几家都没那味儿,……”那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似乎看到了免费喝酒的希望,精神都好了不少,“呃,等一等,别催,我也得想一想从什么地方说起才行啊,……”
陈淮生觉得临近的几桌人都颇有兴趣。
看得出来,这帮人应该是卫怀道的散修为主,也不排除可能有临近晋州天井道或者那边邗山道的散修,都相互比较熟悉。
灵识简单探识一下,这帮人灵境水准庞杂,高低不一。
高的如其中那个一言不发的清癯瘦削男子,应该都是筑基巅峰了,另外一个矮胖满脸堆笑,只是倾听不说话的壮年男子,也应该是筑基五重左右。
低的如那几个咋咋呼呼的家伙,炼气五重到练气八重之间,都是呼朋引伴,吆喝不止。
这一群人十来号人,分成了三桌,但是相互之间又都认识,最起码之间都有认识的人,所以说起话来也都没有那么多顾忌。
“酒来了!”
当酒保把三壶石冻春送上来时,那个一脸病容的老者,炼气九重,这才替自己斟上一杯,细细品了一大口,咂了咂嘴,仰起头道:“这赤蛟的故事说来话长了,大家都知道,赤蛟的由来有两种可能,一是蛟卵所化,二是赤螭变化,……”
堂中一静。
饶是在场的这些散修起码也都是炼气中段的了,但是对于这种异兽渊源变化却没有太多的了解,在他们看来,这赤蛟难道不就该是雌雄蛟龙所生么?
一看众人中除了一二个面色不变外,其他大部分人都是面带不解,满脸期待,病容老者更是得意:“呵呵,不懂了吧?”
“行了,别在那里卖关子了,赶紧说!三壶酒还不够你润嗓子么?”一个炼气九重的赤面老者没好气地道:“大家伙儿又不是异修,哪有那么多心思成天去琢磨那些事儿?”
“是啊,大家没见过,不代表没听过,前年滏阳那边,重华派不就是被赤蛟给袭击死许多人了么?听说重华派为此就伤了元气,准备南迁回大赵了呢。”
“啊,连卧龙岭都不要了?不是白白便宜了幽州宁家和凤翼宗?还有月庐宗不也得松了一口大气?重华派从大赵迁过来才几年啊,十年都不到吧?还吞并了凌云宗呢,怎么被妖兽这一折腾,就灰溜溜回大赵去了?”
“那咱们这燕州不又得乱上一阵子了,重华派一走,滏阳和卫怀这边都得要乱了,还别说有妖兽作祟呢,光是这内部几家就得要另起心思,……”
“别打那等心思,若是平常当然没啥,现在妖兽这么厉害,谁还想过前年冬天那种朝不保夕的日子,滏阳那边若是没有重华派在卧龙岭吸引了妖兽,没准儿那些妖兽就冲到卫怀道这边来了,你我还能不能在这里喝酒吃肉都说不清楚了。”
“嘿嘿,那些三四阶妖兽若是真的来了,咱们又没家没室的,大不了撩腿就跑呗,邗山道不行,就过河往魏郡、司郡那边跑,……”
戊卷 第八十五节 秘境之谜,蜂拥而至
“跑?你往哪里跑?要跑你现在就得跑,否则天寒地冻时候,妖兽来袭,荒田野地里,你跑得过妖兽?乌雷豹,让你十里地先跑,都能闻风把你给撵上,你跑得过?摩云白雕,血鹫,金翅大鹏,一个扎下来,你就成了肉葫芦了。”
话题不知不觉就偏离了主题,那病态老者也不在意,只顾着端起酒盅,改为小口地抿着酒。
酒壶都端上来了,也不可能退,那就可以细细品味了。
“是啊,还有若是跑到大赵那边,像去冬那般,不是自投虎口寻死么?”
去冬大赵的惨状可比河北这边吓人多了,谁能预料得到河南居然比河北更冷,妖兽肆虐的疯狂程度更甚。
以为河北这边会和前年一样躲到大赵那边去的又成了自找苦吃,现在谁都料不定这老天爷会怎么戏弄天下这帮苦命人了。
“哎,这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咱们这些散修总还是比那些走不掉的好,他们就只能眼巴巴地守着,看老天爷和那些孽畜会不会放他们一马了。”
“哼,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你以为人家就比咱们差?人家有法阵,有法器,还能联手应敌,甚至还能请援,没你想象的那么糟,去冬死在妖兽嘴里的,除了那些特别倒霉的宗门,你算算,是散修多,还是宗门世家多?所以你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
堂子里众人都是一阵哄堂大笑,然后慢慢沉寂下来,变成了唏嘘感慨。
谁都不容易。
宗门世家有宗门世家的难处。
他们生于此长于此,一大家子妻儿老小,还有亲朋故旧,修士道种不说了,还有许多凡人亲眷,你说丢下就丢下跑路?
怎么可能?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修士,你的父母也一定是修士道种?你的兄弟姐妹也是修士道种?
都知道每年出生婴儿中道种几率就那么高。
陈淮生就很清楚,寻常乡野地方出生婴儿中,道种的几率大概就是百分之一到一点五。
像元宝寨,每年二三百出生婴儿中,大概就是二三个,最多三四个道种,而道种中能自醒灵根的先天道种大概占到三到四成概率,其他就是后天道种,先天道种又能悟道的大概就只占到其中二三成。
或许父母都是道种修士,生出来的孩子道种几率的确要大一些,但是也仅只是大一些而已,生出来是凡人的几率依然远高于是道种,而人家祖上三辈都是凡人,一样可能生出道种甚至天才修士。
这世道就是如此公平,没谁能垄断这一点,哪怕你祖孙三代都是高阶修士,生出来的子女一样大概率是凡人。
一个宗族上千号人,其实修士道种加起来就不过数十人,绝大部分还是凡人,哪怕是宗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这些依附修士道种的亲眷故旧朋友仍然会成为一个在数量上远胜于他们的庞大群体。
这样一种情形下,你说要随随便便丢下他们自行逃难,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当然,对这些散修来说,他们能看到这些宗门世家集合起来的力量,看到他们可以依托居所筑设法阵,强化防御,在面对妖兽来袭时,可以不必四处奔逃,但同样这些人也就没法像散修一样可以自由随意地逃跑,而无须担心根基被毁。
话题偏了一阵,才又被那个红脸的炼气九重修士拉回来:“行了,别打岔了,公孙胜,赶紧说,别酒都被你喝完了,咱们想听的故事却还没说到一半。”
一干人这又才闹腾着让那个病容老者公孙胜赶紧往下说。
“嗨,你们这帮人,咋就这么小瞧人呢?”病容老者撇了撇嘴,“好,就往下说,……,先说赤蛟为蛟卵所孵化而成,这大家都懂,但还有一种来由是赤虺化螭,螭化蛟,由此而来,……”
“方才有人说滏阳卧龙岭重华派前年遭遇赤蛟袭击,那是谬传,实际上应该是遭到了一头赤虺的袭击,但后来有传言说赤虺吞食了多名高阶修士,进而蜕化变赤螭了,但这也只是传闻,有没有人看见,不得而知,但肯定没有到赤蛟那一步,赤螭化蛟,那也需要许多条件,……”
“你是说前年卧龙岭遇袭的不是赤蛟,而是赤虺,嗯,后来变成赤螭了?”那名筑基五重胖子忍不住问道。
“应该是如此,如果是赤蛟的话,那是四阶凶兽,只怕卧龙岭上根本无人能制,那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但当时传出来的消息卧龙岭损失虽大,但是重华派还是挡住了赤虺的袭击,……”
陈淮生也没想到这个病容老者公孙胜的消息居然如此灵通,连卧龙岭上的这些秘辛都能了解得如此清楚。
“卧龙岭上的不是赤蛟,那你说的月庐宗围剿的那头藏入湖中的赤蛟是真的赤蛟么?”立即有人问道。
“这却是真的了,几年前这头赤蛟就藏身大槐山中一处水泽里蛰伏化形,被月庐宗察悉,据说月庐宗当时是想要趁着赤蛟化形时活捉,结果凌云宗来了等不及,两边没谈好,凌云宗动手将赤蛟惊走,引来月庐宗的怒火,这也是后来两边交恶引发大战的主因之一,……”
“那头赤蛟现在化形了?”凌云宗与月庐宗的大战早就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连凌云宗都没有了,无人关心,现在大家更关心的是潜入通天泊中的这头赤蛟。
“应该是化形了才对,这又是几年了,但月庐宗好像是一直没有放弃捕捉此物的念想,……”
“可化形就是异修了,月庐宗岂能再将其视为异兽?”筑基五重胖子冷笑道:“难道月庐宗还敢违背天道,杀修取丹不成?”
“呵呵,这却不好说,月庐宗如果一直在追踪这头赤蛟的话,也许有什么手段能阻止这头赤蛟化形吧,……”病容老者这一次语气也没有那么肯定了,摇摇头。
“可就这一头赤蛟入湖就引来这么多人来,连大赵和西唐甚至苍海那边都来人了,这么夸张?”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头赤蛟,如果是四阶妖兽的话,那的确很恐怖,但如果是月庐宗、天鹤宗乃至西唐、大赵、苍海、北戎都来了这么多强者围剿,也就有点儿夸张了。
“哼,怕是不止一头赤蛟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说话的人,正是那一名面容清癯的筑基巅峰修士,“公孙胜,是不是还有一头赤蛟?”
公孙胜有些惊异地看了对方一眼,倒也没有遮瞒,点点头:“还的确有一头赤蛟。”
陈淮生都惊了一跳,还有一头赤蛟?!那这东元镇就真的不安全了。
“是何来历你该知道吧?”筑基巅峰修士冷冷地问道:“为何赤蛟都在这个时候选择来通天泊?总有个原因吧?”
公孙胜沉吟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这却不知了。”
“是不是这三壶酒只值得你说到这个程度?”筑基修士冷笑道,目光一转:“大家伙儿都想听听里边的故事,怎么就不肯为大家解解疑问么?”
那病容老者这时候却只是摇头,表示自己的确不知道原因,但是却知道应该还有一头赤蛟藏身于湖中,而且是来自苍海。
应该是在大赵景贞十八年时幽州吴泊道猎杀吞噬了一名紫府真人孙云尚之后逃入苍海那头赤蛟。
没想到二十多年后,这头赤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却又重入河北,而且一路进入通天泊中来了。
公孙胜的话在众人中引发了震撼,很显然景贞十八年那一次赤蛟袭杀吴泊道紫府真人孙云尚之事在河北是无人不知的,连陈淮生都曾经在刚入河北时,听陈松提及过。
记得陈松还说赤蛟袭击孙云尚并吞噬了孙云尚和他两名弟子,直接导致了吴泊道内势力变化,许多小势力进而洗牌,所以他当时印象很深。
如果是这头赤蛟,那就太骇人了,当年连紫府真君都被其吞噬,而且时隔二十多年了,这头赤蛟岂不是已经金丹大成,直接飞升成大罗金仙了?
这谁能制得住?
陈淮生想得到的,其他人也能想得到,都是脸色剧变。
“不可能吧?”
“是啊,若是这头赤蛟,便是就坐在我们身边,也没人能发现,更何况谁敢去捋虎须,不,是蛟须,……”
众人一派哗然,但陈淮生却已经在思考,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两头赤蛟都会选择来通天泊,平素里通天泊虽然也有不少妖兽灵鱼,但是像这种都已经是化形之上的异兽都跑来这里,就有些奇怪了。
再联想到各地如此多的宗门世家都蜂拥而来,简直有点儿像前年北邙秘境崩裂的感觉了,等等,秘境?
难道这通天泊内,也有秘境?
不是不可能啊,通天泊本来就相当辽阔,而且传闻湖心直通大河,但是谁也没有验证过,可绝非空穴来风,现在突然风起云涌,必定有奥秘。
戊卷 第八十六节 财字动人,万事难免
两头赤蛟都选择同一时间往通天泊这里来,而且有一头还是从万里之外的苍海过来,这不能不让人起疑好奇。
通天泊也不是一天两天才出现的,在这里屹立千百年,赤蛟们为什么以前不来?
两头赤蛟的出现给整个东元镇和通天泊带来了巨大的震荡,人头涌涌,随处可见。
按照客栈老板的说法,比起往年这个时候,镇上的客人几乎增加了五成以上。
平时这里虽然也生意兴隆,来往商旅络绎不绝,但基本上外客就是保持在两千人上下,客栈多少都会有一些空余。
但现在整个东元镇的客栈都爆满了,甚至不少镇上的凡人都纷纷把自家院落外租,牟取好处。
从这个角度来看,聚集在东元镇的外客起码是三千人以上了。
也就是说比起往年,起码多了一千多号人,关键是这一千多号人全都是修士和他们的随从道种。
这样的变化也给东元镇各个行业都带来了压力,光是吃这一样都需要多从各地收购采买一大笔。
东元镇和通天泊现在的情形也让陈淮生很为难。
他原本是想要在通天泊花两天时间察看一下灵植灵鱼的状况,顺带也了解一下东元镇这边的贸易情形,但现在居然遇上了这种事情。
虽然他还没有遇到诸如天鹤宗与月庐宗的强者们,也没有碰到北戎、苍海与大赵、西唐的大佬们,但从饭铺里这些散修们的对话他能感觉得出来,所言不虚。
不过陈淮生还是觉得单单是两头赤蛟的出现不足以形成这样大的声势,这背后肯定有什么缘故,是不是秘境出现,也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还得要再细细查探一下。
只是在这东元镇,自己的人脉关系太单薄了,苟一苇若是来了,倒还可以让他出面去打探一番,但现在只能靠自己。
光是在饭铺茶肆这种场合是打探不到更深层次的消息的,道听途说的消息只能作为线索,真实深刻的内幕消息还得要有其他可靠渠道才行。
对于一下子热闹许多的东元镇,陈淮生索性也趁着闲暇好生逛了一逛。
这里也有鱼市,但是这里的鱼市和东河鱼市情况截然不同。
东河鱼市是以青头雪鲂、银火乌鲟、金脊裸鲤等几类中高品次的灵鱼以及灿花青鳙、八须刺鲢、白头鲫等几种低品灵鱼的销售为主。
这几种灵鱼产量都相对较大,无论是野生还是养殖都较为集中,所以产量很大,能够供应周围地区宗门世家所需。
而东元鱼市规模和产量都要小得多,但是其所产的灵鱼品类却要丰富得多,每天销售的品种多达三四十种。
既有鱼牙子售卖,也有湖畔渔户自行售卖,这些灵鱼每日多的也不过就是一二百斤,少的仅有二三十斤,甚至更少,种类也是高低不同,主打一个杂。
紧邻东元鱼市的还有一个草市,也就是售卖水生灵植的市场。
这个市场和东元鱼市的情况不同,规模要大得多,每日售卖的水生灵植不但品种十分丰富,而且产量也不小,一些稀罕的难以种植的水生灵植也不时能碰上,都是来自渔户们在湖中捕捞鱼时顺手所得。
当然更多的还是专门沿湖种植的渔户,他们不但种植各种水生灵植,也顺带还养一些品级较低但易养活的灵鱼,不过这都是附带的,因为灵鱼养殖难度很高,尤其是规模化养殖更难,所以主要还是以种植水生灵植为生。
这也使得草市的交易额比起鱼市更大也更稳定。
除了这两大市场外,东元镇比较多的就是药铺药行了。
除了曹氏在这里有药行外,陈淮生甚至看到了如汴京的石家药铺,天云宗副门的青木药行都在这里有店面,足以说明东元镇在丹药这一行里颇有地位。
之所以这么多药行药铺选择在这里开设店面,陈淮生知道不仅仅是售卖丹药,更多的是还是采购灵植,也就是专门在草市采购灵植合药。
加上晋南天井道和南面的邗山道也有不少药贩携带当地灵植兽骨来贩售,所以这也逐渐形成了一个以合药为主,药行药铺充当收购主力的药材交易市场。
走了一大圈,陈淮生也进了几家药行,询问情况。
像原来在云中山自己曾经栽种过的一些水性灵植,如太阴白芝、冰菇、蓝茵苔、腐松元菌、赤力藓等都能看到,还有一些品级更高的如玉鼎雪芝、圣元箐莓也能看到,当然价格不菲。
而一些各家由名家制作的丹药陈淮生也颇感兴趣,有些丹药针对性更强,比起灵宝固然有不如,但是比起很多灵植来又强太多了,单从性价比来说,还是很值的。
“这种金匮通脉丸怎么卖?”青木药行是陈淮生重点要看一看的。
自己在青木门有一年多近两年的学徒史,但除了学会了种植灵粟玉麦这些最常见的农耕方式,灵植种植更是连皮毛都没有学到。
青木门在保守灵植技艺秘密上也是相当严谨,寻常道种学徒,根本不会让你触及核心秘密,这大概也是天云宗数百年来一直维系其大赵第一宗门的风格。
店堂中的小二看了陈淮生一眼,觉察出陈淮生的灵境实力,很认真地道:“一瓶十丸,每瓶八灵砂,若是日常服用,每日早晚各一丸,但如果是特定使用,便自行确定即可,但最好不要每日超过五丸,这里边有一味玄箐,尤其名贵,……”
看这金匮通脉丸的药效简介就知道这药是专门用于通络经脉的,对于经脉卑弱不畅有强化疗效,但需要长期服用。
只是寻常修士又有几个服用得起,每日两丸,一月就要六瓶四十八灵砂,一千五百多灵石,不说吃上一年,吃上三月,就得要四千多灵石。
可这种丹药基本上服用都基本上是以半年起,动辄两三年的,别说散修,就算是宗门弟子,也没几个用得起。
陈淮生不清楚这瓶金匮通脉丸的成本,就算那玄箐收获不易,估计成本也不会超过五灵砂。
不像有些药坊出来的东西,成本只占一二成,利润动辄超过七八成,天云宗和青木门在这方面还是比较厚道的,这也是其名声一直不坠的底气。
但即便如此,每瓶三灵砂的利润也相当丰厚了。
这种丹药销量很大,年外销一万瓶的话,利润都是百万灵石了。
“那宝芝三堂丹怎么卖?”陈淮生指向另一端。
这也是青木门的拿手杰作,价格不菲,用于壮实道骨,但这也是要以年计常年服用的药丸。
“十二灵砂一瓶,每瓶十二丸。”小二感觉这一位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客户,很热心地道:“根据各人道骨状况,可每日三丸,也可每日两丸,此药药力浑厚却无杂质,尽可长期服用,短期服用效果不明显,……”
言外之意就是囊中羞涩最好不要考虑此物,一年花销下来三四万灵石,就算是宗门中的一般筑基修士都吃不起,除非本身家底就很厚实。
但小二看出陈淮生应该是不缺灵石,所以才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激将诱导。
“是不是太贵了一点?”陈淮生也不禁咋舌,这玩意儿还得要长期服食,就是自己这么个吃法,都扛不住啊。
“是不便宜,但值得啊。”小二淡淡地道,很显然这套话术已经用过无数次了,“灵根道骨,灵根天定,道骨人尊,若是能有机会提升道骨本相,那在破境晋阶的时候就能节省多少时间啊,什么都可以省,唯独这东西不能省。”
“值得?”旁边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你们青木药行也太黑了吧,这玩意儿成本最多五灵砂,甚至要不到,四灵砂就绰绰有余,无外乎就是主药好一些,炼制炉鼎特别一些,怎么就能涨这么多?”
小二瞟了旁边一眼,面色不变,对这种情形早就司空见惯。
是贵啊,嫌贵你别买啊。
成本四灵砂也好,三灵砂也好,你也可以自己炼制啊。
方子各家都有,主药也都差不离,但却各有千秋,炼制鼎炉更是大相径庭,缺了这几样,你能炼制出这么纯正凝厚的药剂来么?
“客官,隔壁曹氏药房,太乙药坊,还有对面的三元药铺,都有宝芝丹售卖,他们的价格就要便宜一些,客官尽可选购他们的,谁也不能强买强卖,何必在这里说这些伤和气的话呢?”
小二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的话语让陈淮生身旁的这个病容男子也是只能喘气,却又找不到合适言语来回怼。
是啊,人家也没请你进来,这价格早就明码实价,童叟无欺,你愿买就买,不买走人就行。
陈淮生灵识在对方身上一转,这人道骨极虚,但不清楚究竟是受了什么伤还是患了什么病,难怪在这里逡巡,大概率也是想要买这宝芝三堂丹,可又觉得价格太过昂贵吧,所以才不忿怒喷吧。
戊卷 第八十七节 阴魃之威,彼之砒霜
陈淮生已经认出了对方,就是在客栈饭铺中贩售消息换取石冻春的病容男子,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青木药行中碰上对方。
此人道骨伤势或者病情极重,甚至可能影响到了他的灵境修行,以至于陈淮生都很难判断这个家伙的灵境实力。
感觉像有炼气八九重的实力,但论法术战力,大概连炼气中段都够呛,顶多一个炼气三四重的水准。
单看对方衣着打扮,倒也中规中矩,看不出什么来。
大概率应该是一个散修,对北地这边的情况十分熟悉的散修。
不过在饭铺中听此人的言谈,消息渠道倒是相当宽泛,甚至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辛。
看对方在那里喋喋不休地与小二争论,陈淮生略加思索,还是付了一百二十灵砂,买了十瓶宝芝三堂丹。
看到陈淮生漫不经心地支付了一百二十灵砂,这可是接近四千灵石,病容老者也忍不住多看了陈淮生几眼。
这年头,能随便拿出上百灵砂的,要么就是宗门大佬,要么就是门阀要员,如果是散修的话,起码都得是筑基高段以上的强者,而且还要有固定的收入来源。
此人如此年轻,竟然随手就能拿出上百灵砂,观其灵境实力,也的确是筑基中段,端的不凡,也不知道是哪家宗门的英才,北地这些宗族子弟和散修都很难找出这样的角色来。
陈淮生收下宝芝三堂丹之后径直出门,在外边儿晃悠。
好一阵后,才看到那个病容男子从药行中出来,也不清楚他是否购买了丹药。
一路尾随而行,陈淮生并未隐藏行迹,病容男子也很快就发现了陈淮生。
停住脚步,病容男子这才招呼陈淮生:“小兄弟莫非想要可怜老夫,施舍一二?”
陈淮生走拢,上下打量:“我观老丈道骨疾病甚深,便是这宝芝三堂丹怕也是难启沉疴吧?”
病容男子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那至少也能延续我的生命,给我一些时间来寻找机会啊。”
没想到对方这样洒脱,陈淮生倒是有些佩服了,随即主动探出手。
对方一愣,苦笑着摇头,但最终还是把手伸过来,陈淮生握住对方尺关寸。
虽然灵觉能查探情况,但是还是不及这种直接肢体接触探察更为精准详细。
不出陈淮生所料,对方道骨应该是被某种法术所伤,至少是十年前的旧伤了,而且持续发作,可能才让他的道骨不断削弱退化,渐渐变成了现在这种情形。
“你的道骨受了很重的阴极之伤,这伤势似乎是不可逆的,至少你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拖得太久,以至于你的道骨已经孱弱不堪了,连带着灵境水准也模糊不清,难怪我觉得你起码应该有炼气八九重的灵境实力,但法术战力却连炼气中段都够呛,……”
“呵呵,炼气八九重?炼气中段?”病容老者自我解嘲地大笑,“你高看我了,我现在连炼气三重的实力都没有,但你也低看我了,二十年前,你这点儿实力在我面前还不够看,你用了隐神术,但我还是感觉得出来一个大概,你尚未步入筑基高段吧?”
这一下子可真的把陈淮生吓了一跳,这家伙二十年前居然是筑基高段,或者紫府?!
现在堕落至斯?
陈淮生手指还在对方手腕处细细探索,从对方身体传来的阴极之力虽然缓急不定,但却土潺潺溪流,永不停歇。
持续的阴力让他手指都有些发木,这家伙明明是灵修,怎么身体内却全是阴气,宛如幽魂怨鬼?
“你道体内全数被阴力侵袭缠绕,道骨几乎被彻底侵蚀渗透了,全赖一点骨基坚持,但若是这样下去,恐怕最多一年半载,你骨基再强,也支撑不住,宝芝三堂丹治标不治本,仅能勉强帮助你抵御阴气侵蚀,壮实道骨,但却难以拔除你丹海中的阴力,意义不大……”
陈淮生神识不断在对方体内翻卷探察,越发惊异不解。
难道这家伙是被阴魂附体了?
可这家伙神志却又是清醒的啊,而且也还有炼气三重的灵境实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道骨骨基仍然还算完整,而且是火阳之性,难怪能扛得住这么多年,换了其他属性,只怕早就侵蚀干净了。
“你倒是有些眼力,居然看得出来我道体被阴力所困,难以拔除,……”病容老者叹了一口气,“我这二十年也找了不少所谓名医,这些人都能看得出来,但是也都和你一样,阴力无法拔除,也无法消融,除非我连我道骨一并焚毁,让我彻底变成一介凡人,……”
让一个灵修变成凡人,那还真不如杀了他更好,那种失去了灵根道骨的滋味,真的无法接受。
陈淮生却没有理睬对方,神识继续沿着经脉抵达丹海四周探索。
毫无疑问,对方丹海之中是有些诡异的,阴寒之力让他神识都不敢太进入,而且灵识也感觉到那丹海之中似乎有活物一般,这更让陈淮生觉得不可思议。
许久,陈淮生才试探性地问道:“你丹海中,是阴蛊?”
病容老者冷笑,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也能感觉到陈淮生的善意。
这么多年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体内是被阴蛊所袭,都觉得无法拔除,所以他也懒得多解释,因为解释了,这些人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不过现在眼见得自己病入膏肓行将就木,他也觉得自己恐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不,不对,应该不是阴蛊,……”陈淮生摇了摇头,似乎是在思考:“阴蛊之寒固然难以拔除,但却没有这么强劲才对,该是丝缕状的阴气,可你这一阵阵的阴力,不像,……”
“若是阴蛊,以老夫当年的修为,早就将其直接炼化成灰了,何须拖延至此受尽磨难?”病态老者傲然道:“告诉你吧,是阴魃!老夫用锁阳术把它锁死在丹海内!”
戊卷 第八十八节 异兽之变,何以为修
阴魃?!
陈淮生大吃一惊,摇头不敢相信。
阴魃可不是简单之物,那是妖尸吞噬了灵物修炼而成,近乎于精怪和妖尸的混合体了,而且寻常妖尸根本做不到吞噬灵物,更谈不上炼化灵物,基本上都应该是有一些特殊机缘的千年妖尸才能吞噬灵物炼化。
还有既然是阴魃,就应该有本体,怎么会存于丹海中?
见陈淮生惊讶之余一脸不信,病容老者也知道这里边事情委实太过离奇,确实让人无法相信。
只是这内里缘故却又说来话长,不是三五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如果真的是阴魃,那就意味着只是阴魃之魂体被锁入了这个家伙的丹海内,都有点儿近乎于自己体内的鼎炉了。
只不过自己三灵入体,对自己是有利有弊,而且自己能克制弊,让利惠于己,但对方却是纯粹的弊,而且还已经危及他的性命了。
“阴魃?魂体被老丈你锁在丹海中了?”陈淮生再次催动灵识查探,丹海中阴冷如冰,甚至有一种戾气裹杂,对方所言应该不假才对,还真的是阴魃魂体?
但对方怎么能做到让阴魃本体和魂体分开的?而魂体又怎么钻到他的丹海中去,还被锁阳术给锁在其中了?
这内里无论是故事的离奇性,还是修行道体如何做到的,都让陈淮生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修行一道都说是千奇百怪,千人千道,还真的就是如此。
自己的体内能自成鼎炉,容纳三灵,这家伙却能以丹海锁住阴魃,居然历经二十年未死,也没有被阴魃夺舍。
这让陈淮生都越发好奇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了。
“怎么,还不相信?你不是用灵识在探查么?”见陈淮生收回手指,病容老者淡淡笑道:“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阴魃魂体怎么会被我锁在丹海中?我怎么还能拖二十年不死?小子,这仙道修行是无奇不有啊,你见识可还不够啊。”
“呵呵,老丈教训得是,小子的确浅薄了,不知道能不能请益一二,烦请老丈替小子释疑解惑。”陈淮生顺水推舟。
一个有心,一个有意,两人都还看对眼,索性就寻个地方说个明白。
陈淮生也知道此人肯定是有些来历的,若是能将阴魃魂体锁在体内,这都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寻常筑基都不可能,莫非这家伙以前还真的是紫府真君?
而且看这家伙似乎在河北这边也小有名气,不少散修都认识他,但从紫府沦落到现在,这个差距也真的能让人发狂了。
“怎么,不信?”公孙胜斜靠在椅中,漫不经心地道:“觉得不可思议?紫府高境竟然沦落至斯?”
陈淮生确实是不敢置信,这家伙二十年前居然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若是如此,便是在河北也该赫赫有名才对。
“既然你是重华派的人,在燕州也应该有几年了,二十年前幽州吴泊道赤蛟之祸你该知道吧?”公孙胜眉目间满是萧索和回忆。
陈淮生一怔,随即点头:“这我知道,吴泊道赤蛟肆虐,击杀紫府真人孙云尚与其两名弟子,然后东入苍海为祸,你是说这一次苍海散修和异修入河北来东元,也是为赤蛟而来?”
“没错,现在这通天泊中的赤蛟就有两头,也许还不止……”公孙胜语气平淡。
“还不止?什么意思?”陈淮生不解。
“前年出现在你们卧龙岭肆虐的赤虺在吞噬了许多灵修之后,应该是化为赤螭了,但这两年里有没有进一步化为赤蛟,这却不得而知了,寻常人也分不清楚赤螭和赤蛟的区别,论外观螭无角,蛟也只有短角,远远看去,未必看得明白,……”
公孙胜目光望向西面云雾下的湖沼,“从这几月东元镇周围了解到的情形来看,至少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都发现了赤蛟,所以我才说,这通天泊中至少有两头赤蛟,事实上月庐宗和天鹤宗以及本地的东合派还有八大宗族都应该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有他们背后的北戎、西唐与大赵的人汇聚于此,……,”
陈淮生明白了,东元八大宗族,应该都是背后各有渊源的。
东合派是月庐宗的爪牙,但八大宗族既有与西唐那边有瓜葛的,也有和北戎一脉相承的,还有与大赵那边有渊源的,所以这等消息才会迅速传回各方,各方也齐刷刷地往东元来了。
唯独还算是卫怀道一份子的重华派却是半点消息没得到,还是自己无意间过来才得闻这一消息,也足见重华派在这卫怀道根基之浅。
“也就是说,他们都是冲着赤蛟来的?”陈淮生沉吟着道:“就这个原因?”
“不完全是,两头或者三头赤蛟固然让人意动,但是赤蛟为何选择这个时候来通天泊?苍海那头赤蛟应该是已臻大成了,寻常几个紫府都难以剿杀它了,弄不好还得要损兵折将,就算是得道赤蛟全身是宝,但要击杀风险太大了,……”
公孙胜的话没能让陈淮生满意,也没能让陈淮生释疑解惑,“前辈所言东海这头赤蛟也没有化为异修?为何?连紫府真人都能吞噬,其焉能不化为异修?赤蛟不算妖兽吧?”
陈淮生还没有弄明白,这灵兽和妖兽之间究竟如何划分,谁能化形悟道,谁又只能是一辈子为兽?五虫之分因何而定?
感觉起来,似乎有些混淆。
公孙胜有些讶异地看了一眼陈淮生,这家伙都筑基中段了,似乎对这些情况还一知半解,糊里糊涂,不该啊。
陈淮生也有些尴尬。
说实话,他对这些方面的了解的确有些混乱,吴天恩对这方面也了解不深,语焉不详,至于宗门其他人,也都没怎么和他交流过,盖因大家都对异修没多少感觉,没必要专门细谈什么。
而碧蛟元君和熊壮二人,因为涉及到他们自身身份,所以更不好问,就这么糊里糊涂过来了,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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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八十九节 诡异之躯,我之蜜糖(第一更求月票!)
“妖兽和灵兽并无特别的区别,都属于异兽,而准确的说妖兽始源便是兽类受到各类妖气阴瘴侵蚀之后发生异变,其能力向某一方面发生突变,进而变化为妖兽,其后代也带有这方面的特质,就算是妖兽,……“
“灵兽也相似,其受到了灵气丹华的洗礼,进而发生了进化,而灵气丹华和妖气阴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同类,但是在程度上妖气阴瘴却要更浓郁得多,或者说妖气阴瘴就是超强的灵力丹华,……”
陈淮生摩挲着下颌,缓缓道:“也就是说,妖兽和灵兽其实就是兽类早遭遇了某种特殊机缘后异变的一体两面,如果超过了某种限度,它就变成了妖兽,而在一定范围内,它可能就变成了某种灵兽,可以这样说么?”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所以妖兽和灵兽的来源会有两种渠道,一种是异变所成的原始妖兽或者灵兽,这种妖兽灵兽实力最为强横,另一种就是它们所生的后代,这种妖兽灵兽就会略逊于一些。”
公孙胜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妖兽是无法化形悟道的,但并不影响其具有一定灵智,而灵兽是具备化形悟道大成的潜质的,而且远胜于寻常兽类,寻常兽类需要有机缘,比如吞食、浸染、沐浴等等某些灵缘,才有机会化形,而如蛟、蛇、鱼、龟、猿、狐、虎、狼,这些兽类中的灵兽化形悟道几率更大,但这些兽类或者灵兽在自我灵悟过程中有可能被妖气阴瘴侵蚀,也有可能化形悟道过程失败发生异变,进而变成妖兽,……”
没想到妖兽和灵兽的渊源如此复杂,但陈淮生总算是明白了妖兽和灵兽的来源。
其实就像是兽类在遭遇了某种浸染洗礼之后的异变,如果程度较深,超过了某种界限,就过犹不及,变成妖兽了,而在最佳范围内,那么就是灵兽了。
而按照公孙胜的说法,灵兽如果在遭遇妖气阴瘴的侵蚀或者进化失败,就可能变成妖兽,而妖兽是没有可能进化为灵兽的。
“我明白了,所以妖兽和灵兽其实都是来源于绝域禁地,因为只有那里边才蕴藏着特殊的妖灵之气,而之所以这些灵山福地都是围绕着绝域禁地而存在,实际上就是因为某些因素使得妖灵之气通过某些渠道在这些地方释放出来,具备了让修士得以浸染熏陶和修行的最佳天地,……”
公孙胜点点头,“确是如此,哪怕是一些城市灵气十足,实际上也应该是通过从绝域禁地中流淌出的水流,或者是地下某股气脉通向这里,造就了这座城市灵气相对较强罢了,所以一般说来城市都是无法和绝域禁地周围的灵山福地相比的,……”
“那赤蛟本来应该是灵兽吧?能吞噬紫府真人,而且是二十年前,却没有化形,莫不是其也出现了异变,成为了妖兽?”陈淮生回到这个问题上。
“不一定,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那头赤蛟应该是出现了异变,但不清楚是妖气阴瘴侵袭还是自身化形失败才出现异变,让其蜕变为妖兽,但从苍海这些异修和散修赶来的情况来看,这头赤蛟应该已经变成了妖兽,他们是想要诛杀这头赤蛟,而在卧龙岭这一头赤虺也应该算是灵兽,但通过吞噬灵修而进化为赤螭,这种情形应该是妖兽之举才对,所以我也搞不明白了。”
公孙胜也是连连摇头。
“要么就是这头赤虺遭受了妖气侵蚀正处于向妖兽异变过程中而又袭击了卧龙岭吞噬了灵修,结果反而让其抗御住了妖气的侵蚀,反而转化为赤螭了,否则难以解释这种情形,……”
陈淮生听得头昏脑涨,但有一点他是听明白了。
现在通天泊中可能有二至三头赤蛟或者赤螭,其中从苍海来的赤蛟肯定是妖兽了,或者蜕变成为妖兽了。
而月庐宗一直在围追的那头赤蛟,还不好说,究竟是灵兽还是妖兽,不确定,但是肯定还没有化形。
如果化形了,理论上来说月庐宗就不应该追杀了,因为它已经具有人形了。
当然,现在是大赵承认了异修的合法身份,而处于北戎人和大赵似乎都拥有管辖权的河北则在两可之间,承认不承认异修,就要因人因地因时而异了。
而那头赤虺进化为的赤螭,则有可能因为自己吞噬灵修之举,反而摆脱了妖兽的命运,成为了灵兽,这太疯狂而诡异了。
但不管这三头或者两头赤蛟赤螭,现在恐怕云集在通天泊四周的修士们,都是冲着它们而来,哪怕他们是四阶妖兽,但是区区两三头,面对着可能是数十名紫府真人,其中只怕润魄境的紫府真君也不少,恐怕也就没有多少机会了。
不过这是在通天泊中,如此巨泽,对蛟类来说也是天然的主场,会演变成什么样,也不好说。
“没想到前辈对这里边的秘辛了解得如此通透,算是让晚辈长了见识,……”
陈淮生的话反而让公孙胜满脸苦涩,“吴泊道那名被赤蛟击杀吞噬的紫府真人孙云尚,其实应该叫公孙云尚,而我应该叫公孙云胜,……”
陈淮生一愣,这才反应过来,“那他和前辈……”
“他是家兄,我们是孪生兄弟。”公孙胜叹了一口气,“也是我们兄弟二人活该有此一劫,二十年前我在潼关,接到家兄遇难的消息,便往幽州赶,结果在这通天泊岸边,遭遇阴魃袭击,我用焚天之钟烧蚀了阴魃本体,但是却被阴魃魂体窜入我体内,险些被其夺舍,幸亏我反应够快,用锁阳术将其封死在丹海内,让其无法夺舍脱身,……”
阴魃之威,陈淮生当然清楚,但公孙胜居然能焚毁阴魃本体,足见其灵境实力,哪怕是被阴魃魂体入体,还能将其封锁在丹海中二十年不被夺舍,这就更吓人了。
“当时前辈应该是紫府……”
“我当时刚修成润魄中境,家兄不及我,只有凝魂高境,……”公孙胜平静地道:“我当时刚修成润魄中境,自以为除了金丹仙师,便无人能杀我,谁曾想会在这通天泊岸边吃了这样一个大亏,被这头千年阴魃给偷袭了,它也应该是看上了我这具皮囊,呵呵,我又岂能让其如愿?索性就两败俱伤,我毁它的本体,它毁我的道骨,……”
陈淮生也不得不佩服对方。
二十年阴魃入体,你可以想象得出来这阴魃盘踞丹海,每日这阴魃都在侵蚀道骨,都想要破海而出,夺舍霸体,这种危机压力有多大?
而公孙胜则要用法术反制,这种对抗就在自己道体内发生,这种滋味恐怕举世在无第二人能领会到。
“……咱们就这么对抗了二十年,终归是它占了上风,我的道骨已经被其魂力侵蚀得千疮百孔,不得不依靠各种丹药灵材来弥补,但都是治标不治本,一步一步衰弱到现在这种地步,这宝芝三堂丹也只能说是勉强多延续几日罢了,……”
阴魃是水中千年阴魂吞噬灵物自我修炼而成,这有三个条件,一是千年阴魂,二是吞噬灵物,三是修炼成精,缺一不可。
可以说阴魃的实力已经不亚于四阶妖兽,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有过之。
陈淮生也在思索,对方丹海中封锁着这样一具千年阴魂,这么说这锁阳神术也相当厉害才对,能将阴魂锁住二十年。
自己体内也有一具怨灵。
怨灵和阴魂有些相似,但是不完全一样。
都是没有本体,但阴魂是死后妖尸吞噬灵物修炼成精,其原本是有本体的,但被公孙胜给焚毁了,其灵智是后天重修起来的,应该和原来妖尸本尊有些瓜葛,但恐怕远不及本尊灵智了。
而怨灵则是因为丧失本体而直接阴灵凝结而成,灵智一直是存在的,但只存于阴魂中了。
也就是说欧婉儿可能在阴魂之力上远逊于公孙胜丹海中的阴魃,但是在灵智上,恐怕公孙胜体内的阴魃又远逊于欧婉儿了。
若是能将公孙胜丹海中的阴魃魂体之力给抽离或者销蚀掉,那公孙胜的性命也就能得以保存了。
见陈淮生似乎陷入了沉思,公孙胜略感诧异,但也没有打扰对方。
自己的遭遇太过离奇,无论是谁,听得自己这番介绍,大概都要好好回味一番。
二十年的颠沛流离,他就一直在河北四州游荡,从紫府真君跌落到现在的炼气三重,这种滋味恐怕也从未有人品尝过,但他还是坚持下来了,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的坚持恐怕不会有什么结果。
其间他也去大赵那边找过几位丹师询问,但是都对这种情形束手无策,到后来他也不敢再打探,因为自己体内的这具阴魃,同样可能也会成为自己致命之祸。
但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了性命的流失,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了,届时可能这具阴魃要么就要夺舍而生,要么就怕破体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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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前辈,晚辈对您体内的这具阴魃倒是很有兴趣,……”
陈淮生思忖良久,觉得可能还是得要和对方好好沟通一番,一起来寻找对策。
阴魃千年修炼成的阴魂之力非同小可,若是被其夺舍,那真的就是弥天大祸了,也不知道有谁能制。
而自己体内的怨灵与修炼日新月异的虎猿二灵相比,已经远远被甩在了后边,望其项背都做不到了。
陈淮生现在一时间还想不出如何来解决阴魃的办法来,但是他又预感,欧婉儿是应该可以发挥作用的,甚至能够损阴魃之力,补欧婉儿之益。
如果能做到这样,那就是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但如何做到,陈淮生也没有头绪。
阴魃之魂体被封锁在公孙胜丹海中,这锁阳神术怎么打开,而欧婉儿怎么能汲取其阴魂之力,这内里却要好好琢磨一番。
只怕公孙胜做梦都没想到过自己的体内居然也还藏着一具和阴魃相似的怨灵吧。
“呵呵,对我丹海内阴魃感兴趣的人可多了去,但谁又能奈何得了它呢?”公孙胜冷笑,“杀了我,锁阳神术消失,阴魃脱体而出,可能会变成一个阴魂怨灵,亦有可能附体其他,不杀我,可能会在我最虚弱的时候被它夺舍,那我就成了傀儡鬼伥,……”
“那是否可以一步一步慢慢销蚀阴魃之魂力,让其虚弱下去,而你这边继续补益壮实道骨呢?”陈淮生悠悠地问道。
“哦?销蚀其魂力?连我的锁阳术都只能勉强做到封锁住它,如何销蚀其魂力?”公孙胜反问道。
“销蚀不行,那就抽取,……”陈淮生的话让公孙胜莫名其妙,“抽取?我不太明白。”
“我是说,你的锁阳神术可否适度放松,让阴魃以为可以渗出,然后我用办法将其魂力吞噬,……”
陈淮生的话让公孙胜觉得对方在异想天开,阴魃的魂力谁能吞噬?
灵修做不到,难道陈淮生驯养得有灵兽?
可什么灵兽能吞噬阴魂之力?
没听说过什么灵兽能吞噬阴魂之力。
真要有什么灵兽能吞噬,可吞噬了不是就要被侵蚀,蜕变为妖兽么?
“陈小兄弟,我不太明白你话的意思,阴魃的魂力如何吞噬?你能吞噬魂力?”公孙胜满脸困惑,“我的锁阳神术倒是可以放松,但是一旦放松被其窜出夺舍,我这具皮囊就要变成伥鬼了,而阴魃得我道体,只怕更是无人能制了。”
陈淮生也不好回答。
难道将自己体内也隐藏着一具怨灵告知对方?
自己现在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密切到可以将这些秘密都告知对方的程度,连碧蛟元君和熊壮,以及赵嗣天唐经天他们,甚至枕边人,自己也从未说过,怎么可能告知外人。
但不说,又该如何解释?
还得好生想一想该如何来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或借口,怨灵一旦出来,就瞒不了对方。
以公孙胜的阅历,岂有辨识不出怨灵的?
不过现在陈淮生心中已经粗略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具体如何来操作,还需要细细斟酌,同时怎么来解决怨灵来吸噬阴魂之力而又不至于暴露秘密,这也需要好生筹划一个策略。
“前辈,晚辈是有一个想法,但是现在还没有考虑成熟,还得要慢慢思考筹划,但总之,我觉得我们是有办法来解决这个阴魃魂体的。”
陈淮生的语气很肯定,没来由的竟让公孙胜也恍惚觉得好像这件事情还真有可能成功,这怎么可能?
将信将疑间,陈淮生也没有再提这个话题,而是把自己买的宝芝三堂丹给对方拿了五瓶,公孙胜也没有客气,坦然接受了。
二人又探讨了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赤蛟云集在通天泊,公孙胜应该是有一些猜测,但也没有依据,倒是陈淮生提出的是否有可能是通天泊内出现了秘境,才会吸引到包括赤蛟在内的各方都云集于此。
这个假设让公孙胜大受触动,觉得可能性不小。
通天泊中心水底据说直通黄河,但谁也没有真正下到过通天泊水底,会不会有什么秘境,也不好说。
而这些妖兽灵兽往往是灵觉异感最灵敏的,甚至远隔千里也能感应到某些异变。
回到客房,陈淮生立即用灵识召唤欧婉儿。
当陈淮生把公孙胜体内的阴魃魂体用锁阳神术锁住的情形一一道来,然后又提到了自己设想的方式来吸噬魂体之力时,欧婉儿也有些意动。
“阴魃魂力,千年积累而成,而且其还吞噬了大量灵物,这魂力只怕更强,我不清楚这锁阳神术的运转法则,你若是要让我脱体而出,进入其体内来吞噬阴魃魂力,怎么让对方徐徐释出?而且纵然阴魃的智慧不高,但是当其发现自己魂力日益消损,岂有不警觉之理?别让我被它给一口吞下,那可就真的成了笑话了。”
欧婉儿的担心很合理,阴魃魂力太强,锁阳神术封锁住可以,但如果打开,万一控制不住,岂不是弄巧成拙?
“如果让虎猿二灵也进入公孙胜体内呢?”陈淮生缓缓道。
“阴魂之力,猿灵无法吞噬,阴阳对立,只会让其消弭,虎灵倒是可以,但就怕阴魃太强,一旦出体,我等都会沦为其猎物,……”欧婉儿语气里充满了幽怨,“若是你能早些将太乙五宝凑齐,让我借体复生,那阴魃魂力说不定能成为我最好的补养之物,……”
“哦?”陈淮生微微意动。
幽蓬鬼实他还有一颗,唐经天从鬼蓬宗带出来的,神元荷茎宣尺媚从元荷宗带来了一段,他也有了。
但其他如青云玉藕,净芙妙根,妖莲脉叶都没有。
当初在鼋头坞时,他看到了青云玉藕拍卖,但奈何那时候囊中羞涩,也没有下手。
不过通天泊是北地圣湖,水中奇物甚多,这东元镇里未必就不能买到这几样灵宝,倒是可以出去找一找看一看,说不定会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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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你的意思是说,若是五宝凑齐让你注灵复生,你可以吞噬阴魃魂力?”陈淮生越想越觉得未必不能行。
通天泊浩荡千里,通天锦鲤,金须鳌王,千年阴魃,这些灵物众多,而水生灵宝只怕也不会少。
先前自己在这些药房中也只是粗略一看,注意力都放在丹药上去了,但湖畔众多依托湖沼而生的灵农渔户,千百年来,岂能没有所获?
这些药行药铺肯定既然要大量收购各类灵植灵鱼,自然也不会放过偶尔出现的灵宝。
通天泊和华林园中情况不一样,那里是皇家圣地,灵气独钟,又经过专门精心打造过的,哪里能栽培什么,也是有针对性的播种培芽,所以才能种植出那么多品类的灵宝来。
而通天泊则完全是依靠其幅员辽阔,情况各异的野生而出,在九莲诸宗山门里能长出的水生灵宝,未必就不能在通天泊这千里浩淼水泽中也能孕育出来。
当年在洞府鬼市不也一样能买到各种水生灵物,这通天泊虽然没有云梦泽那么大,但是在北地却是首屈一指的,而且也是北地水泽灵气所钟,论出产不会比云梦泽逊色才对。
自己还有一些时间,完全可以去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这几样灵宝,而公孙胜的情形也不急于在这几日里就要有一个结果。
原来陈淮生想的就是如何能帮公孙胜一把,结下这份香火缘,日后也能算是多一个奥援。
在河北这片土地带上,大槐山是在太幼弱了,而碧蛟元君和熊壮毕竟是异修,他们有他们自己的修行路,所以不可能一直常伴在大槐山。
延引一些有足够实力的伙伴朋友,也是势在必行,尤其是想要在卫怀道这片土地上迅速打开局面的情形下。
这家伙原来居然是紫府润魄中境的大佬,算起来实力比重华派中任何一个长老都还要强悍,算下来自己认识的人中,大概只有碧蛟元君能和这个家伙匹敌,连商九龄和令狐醉都无法比。
只不过现在跌落至斯,但如果能将其体内阴魃之魂拔除,他的道骨问题反而简单了。
无外乎就是灵药丹药的补养,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而他跌落到现在这种状态并非走火入魔,也不是那种恶战所伤,也是因为道骨被阴魃魂力侵蚀导致的虚弱所至,只要道骨恢复,再有足够的灵物滋补更上,要重返紫府可要比渡果这种被外力伤及灵元容易得多。
前提就是得帮助公孙胜将其丹海中的阴魃魂体拔除,陈淮生一度想过用炼化之术是否能行,将紫阳内炼要术传授于对方,看看是否可行。
但转念一想,公孙胜本身就是以火阳灵根,焚天之钟炼化了阴魃本体,再用锁阳术来封死阴魃魂体,以他现在虚弱无比的道骨,根本无法运用这种内炼之术。
如果可以让欧婉儿重修灵体,用太乙五宝铸体,其阴灵注入,这就是一具以灵木异宝为本元,以阴灵为魂体的纯阴灵体了。
可以说在面对阴魃也好,妖尸也好,鬼祟也好,甚至各种水木属性的修士和妖兽,都基本上立于不败之地了,可以游刃有余地应对以水木阴性发动的法术攻击带来灵力,甚至直接吸噬汲取都可以。
当然这只是陈淮生设想的一种理想境界,但最起码欧婉儿铸就纯阴本体,是值得一试的。
如果欧婉儿以灵体侵入公孙胜丹海,面对阴魃魂力的冲击,能不能抵挡得住,如她自己所言和自己所愿的那样吞噬汲取阴魃魂力,彻底将其溶蚀化为自己的灵力。
“怎么不可以?”欧婉儿反问:“我若是以幽蓬鬼实、青云玉藕、神元荷茎、妖莲脉叶、净芙妙根铸体,我这数十年的阴灵便有了依托,太乙五宝乃水木圣物,但关键在于需要一个幽魂本体,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敢说我自己的这具幽魂阴灵是天下独此一个,但也敢说鲜有能遇到如此机缘凑成于我了,如果有了太乙五宝铸体,阴魃又如何,它的阴魂之气对我反而成了好处,它要逃出冲击,我尽可盘踞封死其外逃的经脉,让其冲击洗礼我的五宝灵体,强化一番,彻底将其吞噬销蚀掉,……”
的确,欧婉儿敢说这番话也是有底气的,这阴魂能附体与灵修,却还相安无事的,大概也只有陈淮生身上才能做到了。
连陈淮生自己都还是懵懵懂懂,三灵就已经在他的道体内铸就了这样一个鼎炉,也成就了陈淮生这几年来在修行上的突飞猛进。
但说实话在这个过程中,欧婉儿更多的是充当了一个旁观者,跟随者,这几年里虎猿二灵都发挥了重要作用,唯独欧婉儿这具怨灵却更像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添头,可有可无。
如果不是欧婉儿牢记着太乙五宝的可能性,她也早就绝望了,但现在她从陈淮生话语里听到了希望。
如果不能展示出自己的作用,陈淮生不可能为自己凑齐太乙五宝。
她也知道陈淮生身上曾经有过青云玉藕,但却被陈淮生毫不客气地给别人用了,现在身上还有幽蓬鬼实和神元荷茎,但她也相信一旦有用,陈淮生也不会考虑自己的希望而用于其他方面,所以她必须要抓住机会。
太乙五宝没那么好凑齐,也行苦陈淮生与九莲宗渊源甚深,所以才会有最难找到的幽蓬鬼实,至于其他几样,反而还好寻觅一些了。
既然拿定了主意,陈淮生也就不再纠结,按照目标先干起来。
至于公孙胜这边,他也暂时不和对方说,就目前的情况,起码公孙胜对于河北四州的情况可谓相当熟悉,几瓶宝芝三堂丹,算是结交一个河北四州的情报通了。
苟一苇对大赵乃至南楚的情况都很熟悉,但是对河北的熟悉就远不及公孙胜了,尤其是幽云二州和北陌,公孙胜要熟悉得多。
“你想要买妖莲脉叶和净芙妙根,还有青云玉藕?”公孙胜讶然地看着陈淮生,“怎么会突然想买这几样灵宝?这可都是水木双性灵宝,号称太乙五宝啊,但用处其实没多大啊。”
“我只想知道如果要买这几样,这东元镇能不能买到,什么地方能买到,当然,价格如果合适,就再好不过了。”陈淮生没有多解释:“前辈既然在燕晋二州来往颇多,应该了解这边的情况吧?”
“你真要买?这些灵宝可都不便宜啊。”
公孙胜隐隐约约感觉到对方突然要买这些灵宝似乎是和自己有些瓜葛,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这几样虽然是水木灵宝,但对于解决自己体内阴魃魂体毫无用处。
你说是要买什么火性灵宝或者什么火性功诀,或许还靠谱一些,这水木灵宝,有何用处?
陈淮生的问题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这二十年里,他一直在河北四州流连,东元镇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幽州鼋头坞和燕州东元镇以及云州的灰腾梁堡更是他这么些年来经常来往之地,盖因这三地都是贸易货物集散之地,尤其是灵植灵草灵材和丹药都在这几地进行大宗交易。
近十年他的灵境实力缓慢下滑到了炼气层级后,囊中羞涩,就不得不考虑怎么以最俭省的方式来维持自己丹药所需,这三地因为贸易量大,也算是能以最便宜价格获得最合适的丹药了。
“真要买,但是我手中灵砂有限,实在不行,也只能售卖一些灵材来,看看能不能换取灵砂了,不过首先得搞清楚,这东元镇能买得到这几样灵宝么?”
陈淮生没有多废话。
“买怕是能买到的,通天泊水通黄河,太乙五宝中,怕是除了幽蓬鬼实不容易碰上外,其他几样一年总还是有些灵农渔户会在碰上,这浩淼千里水泽中,什么异宝没有?”
公孙胜沉吟着道:“药铺药行未必有,他们不会采买这些灵宝,采买了也早就送回宗门家宅了,不会留在这里,要找只能去找东合派或者八大家,……”
“那怎么打听,或者如何去求购?”陈淮生不太清楚这边的规矩,“能打听到么?”
“不难。”公孙胜点点头,“我找人打听打听就行。”
对于公孙胜来说,这的确是小菜一碟,但对陈淮生来说却是感触万千。
一个紫府润魄境的强者,居然沦落成为了一个“包打听”,要靠这个来维持生计了,这种落差也不知道公孙胜是如何承受下来的。
公孙胜似乎也注意到了陈淮生神色的变化,淡淡一笑:“是不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可比起我兄长被赤蛟吞噬,比起那些在去年妖兽潮中沦为妖兽腹中物的人,我觉得我好像也算是命比较硬的了,既然死不了,那就要挺着活下去,没准儿就能熬出一个机会呢,这不就遇上你这样一个也算是我的‘贵人’吧,几瓶宝芝三堂丹又能让我挺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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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九十二节 云蜃真境,机缘巧合
很难想象一个紫府润魄境的超级强者能够以这样的心态面对现实,陈淮生都不得不佩服对方。
自己若真的是处于这种状态下,能否也能保持这种乐观向上的昂扬态度,还真的很难说。
不过公孙胜的确对这边情况很熟悉,很快就拿回来消息,太乙五宝中除了幽蓬鬼实外,其他四宝都应该在东元镇采买得到,当然价格上就未必便宜了。
三样灵宝中最便宜的是净芙妙根,这种灵宝是净芙的根须,其效用就是疏导经脉,但净芙很罕见,所以才物以稀为贵,但真的论其舒经效用,并不比其他一些灵植灵材强太多。
陈淮生用一万二千灵石买下了这一头净芙妙根。
算是相当便宜了。
但对于后两者就没有那种好事了。
妖莲脉叶被八大家的钟家开价四万灵石,而青云玉藕只有东合派手中才有,人家不卖。
“不是不卖,而是人家觉得你可能出不起这个价格。”公孙胜陪着陈淮生走出东合派所在的东合庄时,笑着摇头:“如果要买下一段青云玉藕,估计不会低于六万灵石。”
六万灵石就是接近两千灵砂,相当可观了,陈淮生想起当初自己在鼋头坞出售寒泉石芯时,也卖出了六百五十灵砂,大概折下来就是二万一千多灵石,相较之下,这青云玉藕要六万灵石似乎也就不算太贵了。
两样折下来就是十万灵石,陈淮生根本拿不出来。
陈淮生所有身家大概能凑出这么多,但是他的灵宝除了留了几样在身上属于应急备用外,其他都留在大槐山中了,现在这些就算是全数售卖,大概也就是三四万灵石,连妖莲脉叶都买不起。
有了路径,却又因为囊中羞涩无法实现,这让陈淮生很是气闷。
东合派不算什么,一个地方宗门而已,其掌门也就是一个筑基巅峰的实力,而钟家作为八大家居首的地方宗族,族长钟繇也就是筑基八重的实力,族中大概有几个筑基,也不过如此。
问题是这些宗门宗族背后都有背景后台,牵一发动全身,自己总不能直接打上门去公然抢掠吧?
现在东元镇可是群雄荟萃,按照公孙胜的说法,在这东元镇上,紫府真君的数量至少在二十人左右,往日筑基还可以挺直腰杆在街上粗声大气地说话,但这几日里,那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陈淮生也有些沮丧,唯一买下的就是净芙妙根了,剩下两样现在却只能看着。
所以还得要杀人放火金腰带啊,换了是碧蛟元君在,也许就真的要直接出手了。
但现在却只能看着,好在总算是明晓了东合派与钟家有这两样灵宝,只要灵砂充足,倒也不虞买不到。
“不知道你突然想要买下这几样灵宝有何用处,不过说实话,这几样灵宝的用处有限,也是可能这段时间云集了太多来自各地的修士,可能价格才被推高了,若是换了寻常,这两样灵宝加起来顶多也就是能卖到八万灵石罢了。”
公孙胜对陈淮生突然要买这两样灵宝很是不以为然,就连净芙妙根虽然不算太贵,但在他看来,超过一万灵石这净芙妙根就不值了,不买也罢。
陈淮生也不解释,现在既然买不起,那就暂时不买,如今东元镇和通天泊周边人头涌动,似乎都是冲着赤蛟而来,而赤蛟为何选择这时候来通天泊,肯定还有故事,
“前辈,既然来了这么多紫府真人,总不能就这样各自为政,直接进湖去晃荡吧?”陈淮生看着公孙胜,“我觉得这些人怕并不都是冲着赤蛟而来么?会不会有其他缘故在里边,只是我们尚不知晓罢了?”
“你也看出来了?”公孙胜并不惊诧,他也早就看出来陈淮生灵识感应超人,而且见识极深,虽然因为人年轻可能在见闻略微浅薄了一些,但是总能触类旁通,“我现在还不清楚这湖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若要说都是冲着赤蛟而来,不太像。”
“那会是什么原因?”陈淮生盯着公孙胜,一字一句地问道:“前辈见闻广博,消息灵通,我不信会一点风声都觉察不到。”
公孙胜也知道瞒不过,苦笑着道:“也不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但都是空穴来风,或者说没有任何依据佐证,嗯,传闻说湖湖西靠近湖岸三十里处的云天荡中出现了云蜃幻境,……”
“云蜃真境?!”陈淮生心中一震。
果然如此。
云蜃真境是秘境的一种,说是幻境的一种,但是光是从其真境一词来说,就知道这不是幻境,而是真正的秘境。
也就是说这个秘境中,一切都是未定,所遇所得所见真假未定,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原来如此,那就是说赤蛟也是冲着这云蜃真境而来?”陈淮生喃喃自语,“这赤蛟是想直接通过秘境蜕变,变成龙不成?”
“秘境难寻,北邙秘境,阿房秘境,倒是都存在,可你进得去么?”公孙胜摇着头,“现在得了这样一个消息,谁还忍得住?散修和异修就没人能无视,便是那些大宗门世家的,不也一样想来碰碰运气,……”
“这个消息传出来多久了?”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好像有半个月了,至少半个月前我就听闻了,但最开始是大家都不信,云天荡中的确有大蛤,但大蛤变蜃可不容易,千百年来,有几个大蛤成蜃了?就算是成蜃了,和云蜃真境又有多大关系?总觉得有点儿牵强附会,但云天荡为古战场,当年无支祁纠集蜃龙、犼、狨、暴虎等凶兽助战炎帝,结果为黄帝所败,许多凶兽折戟云天荡,遂成秘境,但这也是古传说,千百年来每隔百十年便有人称在云天荡秘境悟道飞升,然后就再无音信,所以这一次便有人觉得可能是云蜃真境再度开启了,……”
公孙胜话语里充满了憧憬,让陈淮生都忍不住舔了舔嘴唇,难道这也是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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