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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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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志异 · 瑞根 · 90.9万 字

戊卷 第九十三节 再遇,喜悦

  云蜃真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估计没有真正接触到或者进入的,谁也说不明白。

  自己适逢其会,会不会有什么机缘,陈淮生还是很期盼的,当然这不能影响做正事儿。

  看着陈淮生变化的神色,公孙胜也能理解。

  若是能遇上这种机缘,谁不愿意去碰碰运气?

  不经意间便破境晋阶,尤其是对于那种处在关键门槛上的修士,比如筑基巅峰或者炼气巅峰这一类的,又或者紫府蕴髓高境、凝魂高境甚至紫府巅峰的,一跃而成,比起在山中苦修经年或者世间游历感悟而不得,那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不过作为过来人,公孙胜倒是不太主张专门去碰这种运气,尤其是像陈淮生这种处于筑基中段的情形,本身可以靠修行历练而晋阶,为何要冒偌大风险去这个现在都没有什么眉目的云蜃真境撞运气?

  如果说你是一个群体,有几个紫府真人护驾来帮助你去尝试,那还可以一试,但你现在单枪匹马去还未确定的秘境中闯荡,那风险就太大了。

  “嘿嘿,还真是令人神往啊,不知道这云蜃真境出现可有什么规律?”陈淮生问道。

  “若是有规律倒也简单了,但现在还看不出来,我是半个月前听闻的,不过半个月之前我从云州归来,所以这云蜃真境的消息应该有一个多月了,不过都是众说纷纭,只有人见到了蜃龙幻境,但是却未能进入,云天荡本来就水情复杂,这天时云蒸霞蔚,变幻万千,芦苇野荻遍地,绵延数十里,其中还有多个小岛,到底是看迷了眼,还是天时变化所成,甚至是不是有人故意造谣,想要在其中作祟,谁也说不清楚。”

  陈淮生此番出来,就是想要历练感悟一番,现在他修行已经到了筑基六重,短时间内理论上是很难再突破,筑基高段也不是随便就可以跨越的,但自身的特殊情形又让他自己觉得自己该有底气,如果能够从中寻找到一条路径,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无论是云蜃幻境,还是双蛟甚至三蛟聚集与这通天泊,加上这河北、西唐、大赵、苍海和北戎的强者云集于此,都意味着在这通天泊周边,在这东元镇,肯定是会掀起一场滔天巨澜的,对于陈淮生来说,这就是一场最好的历练。

  有公孙胜的这个切入点,也是再好不过,有经验,有见识,能够帮助自己了解熟悉这边的情况。

  陈淮生现在是筑基六重,以法术战力来论,他发动筑基八重的法术不在话下,紧急情况下能达到筑基九重的爆发,哪怕是一个紫府真人,只要不是凝魂境的,蕴髓境的要想轻易杀死他,也非易事。

  这种情形下,就算是冒一些风险,陈淮生觉得都是值得的。

  “小兄弟,看样子你是真的想要掺和进去了?想去云天荡碰碰运气?”公孙胜也知道这种事情诱惑力太大,自己劝恐怕也劝不住。

  “前辈,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啊,再怎么也想去看看啊。”陈淮生也不讳言,“前辈没有必要去,晚辈去也会小心,若是不对,也是要以逃命为先的。”

  “就怕那种情形下,你无路可逃啊。”公孙胜一边摇头,一边道:“我可以把我所了解的一些情况告知,但也仅止于此了,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进去过,进去过的了解情况的,也不会将其公之于众。”

  公孙胜是自然没法去云天荡的,他这炼气三重的实力,去送死都不够份儿,敢去云天荡碰运气的,几乎都是筑基以上层级的强者,就连炼气高段和巅峰的都不多。

  云天荡在湖西,但从东元镇这边过去,需要绕行。

  直接入湖太远,而且要过湖心的话太危险。

  湖岸东西最远处相距一百八十里,南北最远处相距二百二十余里,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绕行,要么乘船沿着湖岸边上走,要么就直接走陆路绕行。

  陈淮生选择的是走陆路。

  水路太慢,而且不方便。

  在陆地上,视野更好,进退裕如,真有什么不测,也可以迅速逃脱。

  虽然心中痒痒想要去碰运气,但陈淮生更看重自己性命,不必要的险能避免则避免。

  天色尚早,陈淮生启动灵觉,已经能发现在周围三里地内起码有五名修士,想必人家也都发现了自己。

  按照公孙胜的说法,如果真的云蜃真境的开启了,那大概是在巳初到巳正之间,也就是早上九点到十点之间,天色向着最亮的时候。

  一旦过了午初,云蜃真境就会进入幻境状态,这个时候要想进去就会面临极大的危险,稍有不慎就会陷入迷幻中。

  所以一般说来过了午初,就没有人在会去冒险,宁肯等到第二日。

  公孙胜从云州回来这半个月里,也只听说过云蜃真境开启过一次,而在之前也应该有两次的开启机会,但下一次什么时候开启,谁也不清楚,大家就都只有守在这里每日去云天荡周围碰运气了。

  靠近云天荡的时候,陈淮生就感觉到了压力。

  云天荡是一个湖水深入到内陆的凹陷区域。

  如果单从形状来说,就像倒置的喇叭,一条狭窄的水道深入进来,然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域,而这一片水域并不深,据说最深处也不过四到五丈,更像是一个独立的水域通过一条长十里,宽四里的水道与主湖水域连接起来。

  不过这种水深其实是最适合蛟类戏水的区域,因为这个区域是最适宜灵鱼生长栖息的深度。

  陈淮生站在距离水岸大约百步开外的高地上,远远打量着。

  这里是喇叭形的云天荡靠南的下半边沿,也是能够观察到云天荡中天时异动,云雾变化的一处好地方。

  这一处高地大概有五六十亩,就像是一块垄地俯瞰着云天荡中。

  同样在北面的喇叭形上沿也有这样一处高地,陈淮生先是去了北面,但那边人太多了,他不得不选择走了这边,但这边人也一样不少。

  时间就这么两个时辰,等到午初如果没有动静,就意味着今日不会出现云蜃真境了,各自打道回府。

  陈淮生安静地盘腿坐在泥地上,注视着水中。

  天气炎热,这水泽边上更是水汽蒸腾,让人如处蒸笼中。

  正北方八十步处,有两人。

  一名紫府,一名筑基巅峰,也是盘腿打坐,那名紫府真人半闭双眼,而筑基巅峰修士则是双目炯炯,注视着湖中。

  东南五十步处,有五人。

  一名紫府真人,三名筑基巅峰,一名筑基九重。

  紧挨着陈淮生不到二十步,还有两人,一男一女,都是筑基九重,年龄不大,看起来就是五十上下,很难得。

  在再往北,还有影影绰绰一些人影,陈淮生就没有心思多关注了。

  这湖岸边上能来的,筑基中段以下的几乎没有,像自己这种实力的,都比较少见了,大多都是筑基高段以上的。

  当然,紫府真人露面的也并不多,但陈淮生知道,紫府真人们应该都在周围一二十里地里,如果云蜃真境出现,以他们的速度,也就是转瞬即至,完全来得及,没有必要这么早就要在湖岸守着,毕竟绝大多数时候,这都是跑空。

  又有几道身形从天而降,陈淮生瞥了一眼,忍不住站起身来:“凤谦?!”

  声音不小,几个刚落定的身影同时转首望过来,尤其是居于后边的拿道俏丽身影,更是惊喜过望:“淮生?!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淮生心中大喜,疾步过去:“果然是你,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可是河北,是燕州,是卫怀道,我不该在这里么?该是我问你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于凤谦也是满眸喜悦,但又有些傲娇地昂首道:“我们圣火宗,天下何处去不得?”

  “嗯,也是,我算半个地主,热情欢迎圣火宗的朋友前来河北燕州,……”陈淮生也打趣道,目光落在于凤谦身后,还真有熟人:“见过曲师伯,这一位怕是秦师伯吧?”

  曲禅和秦昭业。

  对曲禅,陈淮生是见过一面,有些印象的,当初在桃花岛,圣火宗宗主燕赤行与另外两位紫府曲禅和燕云行共同感谢了陈淮生和唐经天,所以陈淮生对曲禅是有印象的。

  而另外一人,陈淮生虽然没见过,但是也感觉得出来,应该是筑基巅峰的实力,但是却又有着不逊于筑基巅峰的气势,如果所料不错,就应该是当初出征雁山道受伤跌落紫府的秦昭业才对。

  圣火宗当初的五紫府,燕赤行,曲禅,燕云行,姚云骏四人,陈淮生都见过,只有秦昭业没见过,所以能猜得到。

  而上一次与于凤谦见面是两年前在洛邑城,圣火宗倾巢出动,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要促成秦昭业重返紫府,但现在看来,北邙秘境的崩溃也没有能让秦昭业赶上机会,于是才又往通天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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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九十四节 故人喜,情谊深

  圣火宗众人见到陈淮生也是惊中带喜,尤其是曲禅和秦昭业二人,但都是惊远远大于喜。

  倒不是说对陈淮生有什么看法,而是这种反差实在太大了,让他们不得不惊,而且是大惊。

  几年前曲禅见到陈淮生的时候,陈淮生才炼气七重,当时他就断言几年内陈淮生必定能筑基。

  前年他也在洛邑城中,虽然没见着陈淮生,但也知道陈淮生就已经筑基四重了,当时就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可没见着真人,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太愿意相信。

  可今日一见,陈淮生已经是筑基六重了,这个进境速度,连号称圣火宗几百年来的第二人的于凤谦都要瞠乎其后了。

  秦昭业的心情也差不多,对陈淮生之名,他是早就如雷贯耳了。

  桃花岛一战,他因为出征雁山道,没见着陈淮生,随后就因为重伤一直在岛上疗伤,也隐约听闻门中有人说于凤谦似乎和这个陈淮生关系特别亲密,心中也对此人大感兴趣。

  他也很想看一看能让一代天骄的于凤谦心折的男子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遮奢人物,今日一见,却已经是筑基六重,要知道他所知晓的这家伙不该是筑基四重么?

  难道这家伙是一年一进境,这岂不是意味着三五年后,这家伙就要和自己一样冲击紫府了?

  可这家伙有四十岁了么?

  一番寒暄,陈淮生也在于凤谦的介绍下,和曲禅、秦昭业以及另外两人一一见礼。

  圣火宗来了五人,除了曲禅这名紫府凝魂高境的强者外,秦昭业仍然还在徘徊于筑基巅峰,未能突破。

  剩下三人,除了于凤谦,筑基四重,一名也是筑基巅峰,席大峰,还有一名是筑基六重,是于凤谦的师兄,英若成,和陈淮生实力相若。

  圣火宗也是一个月之前得到的消息,所以立即乘坐飞槎一直到黄河岸边,然后渡河而来。

  和于凤谦交谈之后,陈淮生才得知其师柳垂杨也在前年就突破飞升,入登紫府了,也就是在北邙秘境中获得突破的。

  但秦昭业却很遗憾的没能在北邙秘境中赶上机遇。

  在柳垂杨入登紫府没多久后,京师四大家就与天云宗等几家宗门重新控制了北邙秘境,彻底封闭了北邙秘境,其他从外地赶来的修士们也都纷纷被撵出,失望而归。

  圣火宗算是有所斩获,很多宗门世家都是白跑一趟。

  虽然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马上就要巳初了,也就是云蜃真境最有可能开启的时段,所以陈淮生也只是和圣火宗众人简单说了几句之后,大家又都把注意力放向了湖中。

  只可惜今日的运气和以往一样不太好,一直等到午初,整个湖面仍然只是一片白晃晃的阳光映射在水上,没有半点动静。

  于是乎,湖岸上的众人也都只能纷纷离开。

  返回东元镇的陈淮生也很高兴,遇上于凤谦这样一个大金主,很多原来觉得没法做到的事情,就可以考虑了。

  “你要借灵砂?”替于凤谦泡茶的陈淮生一句话就让于凤谦差点儿破防,没想到这家伙第一句话就是想要借灵石,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陈淮生,“这杯茶看样子不好喝啊,烫嘴呢。”

  于凤谦知道对方开口借灵砂灵石肯定就不会是小数目。

  圣火宗众人都知道现在陈淮生已经算是“半脱离”了重华派,而入主了大槐山。

  而大槐山在明面上已经算是燕州六道之一的卫怀道的排面了。

  就算是月庐宗在卫怀道势力更大,天鹤宗也在偷偷摸摸渗透卫怀道,道中还有诸多小宗门宗族世家,但是真正在明面上的头号宗门势力,仍然要算是重华派。

  凌云宗并入重华派是获得了大赵道宫的认可的,重华派也在与月庐宗的一战中捍卫了其对凌云宗的承诺,确立了其对卫怀道的主权。

  现在陈淮生居然可以带着一大帮人从滏阳道西进卫怀道入主大槐山,已经隐隐有点儿竖旗的味道在里边了,就算这是获得了重华派认可和支持的,但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是难以做到这一步的。

  单单靠陈淮生现在的灵境实力还远远不够,这也意味着重华派内部对其的看法可能是复杂的,既期待,也有些冷眼旁观的味道,否则不会在重华派可能主要实力都要南返的情况下,还会支持区区数十人伫立在卫怀道,真当天鹤宗和月庐宗不存在么?

  但不管怎么说,陈淮生作为大槐山的领头人,肯定不会缺灵石,三五万,甚至十万八万灵石,这家伙应该随便能拿得出来吧?

  可现在这家伙居然要找自己借,而且是初一见面就开口,很显然这是很紧急了。

  “嘿嘿,凤谦,若不是遇上你,我还真不知道在哪里去寻摸呢,这东元镇我还真不熟悉,嗯,是整个卫怀道我都还不熟悉,虽然到大槐山有两年了,但是你们也知道这两年的情形,妖兽潮改变了整个局面,让大家的联系似乎都一下子少了许多,说实话,我们在卫怀道这边还没有站稳脚跟,现在还只能守着大槐山养蓄积力,……”

  “再困难,不至于缺点儿灵石,还要来找我借吧?”于凤谦也注意到了陈淮生对自己的称谓发生了变化,以前都是于师姐,但现在直接叫凤谦了,嗯,有点儿不忿,又有点儿心安,还有点儿窃喜。

  “正巧了,在东元镇需要买几样灵宝,可囊中羞涩,还差点儿,正琢磨找谁呢。”陈淮生笑了起来,“这么巧,凤谦你们就来了,这不是有缘天助么?”

  “买灵宝?”于凤谦鸦眉一扬,“什么灵宝?”

  “青云玉藕和妖莲脉叶。”陈淮生没隐瞒,“差几万灵石。”

  “青云玉藕和妖莲脉叶,原来九莲宗里边都应该出产吧?怎么突然想起到这里来买了?”于凤谦不解:“唐经天现在不是和你在一块儿么?难道他不能帮你想办法寻觅?何须要到这里来买?”

  “急用,赶上了。”陈淮生知道于凤谦不是不想借,而是觉得不划算,这种赶着买的,价格都不会便宜。

  于凤谦白了陈淮生一眼,也不多问:“差多少,到底几万?三万也就是几万,九万也是几万,差距大呢,我自己身上肯定没有那么多,还得要去师伯、师兄那里去借。”

  陈淮生盘算了一下,“六万吧,差不多了。”

  于凤谦点点头,自己有两万,再到师伯、师兄那里去借四万,倒不是难事。

  圣火宗也是吴越大派,出来几个紫府筑基强者,肯定身上都会有足够的灵砂灵石,不过你要说谁动不动带数万灵石灵砂肯定也没有必要,一两万灵石也就是极限了。

  谈妥借灵石的事儿,陈淮生心情也更加放松。

  好不容易和于凤谦见面,自然是无话不谈。

  “……,昭业师伯在北邙秘境中没有能突破,反倒是师父突破晋位入登紫府了,也算是失之桑榆收之东隅了,师父很高兴,这一次没来,还在岛上闭关了,希望能早一些进入蕴髓中境,……”

  和陈淮生谈话让于凤谦感到很轻松,许多在宗门与师伯师兄他们不能说的话,在这里可以脱口而出,没有多少顾忌约束。

  “看样子这几年你们圣火宗实力壮大很快啊,如果你们秦师伯也重登紫府,你们宗门里紫府真君都要有六人了吧?”

  陈淮生之前就知道圣火宗当初紫府真人数量虽然不多,但是后备力量却很强,好几个都在筑基九重和巅峰徘徊,包括于凤谦的师尊柳垂杨,现在柳垂杨入登紫府,使得秦昭业受伤之后只剩下四名紫府的圣火宗重新恢复了五名紫府,在吴越,多一个紫府,意义都不一样。

  “不,怀生你说错了,我们现在就有六名紫府了,辛志扬师伯三年前就已经入登紫府了,比师父还要早一年。”于凤谦满脸自豪,“吴越境内,我们圣火宗实力稳居前五,说到这里,我们还要感激你,如果不是你当初给我们出主意消灭雁山道而又让出雁山道的山门、渔场、坊市、码头,我们也不会获得这样好的环境,所以我们才能有余力出来寻找机缘,”

  “……这几年吴越境内为争夺雁山道留下来的那些坊市、渔场、码头闹得不可开交,一些盟友之间也都纷纷龃龉不断,雁山道的山门所在更是成了必争之地,现在都没有落定,……”

  对这一阴招陈淮生还是颇为自豪的。

  圣火宗的野心没那么大,或者说当时的实力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其他想法,所以用这一招就成功地搅起了吴越境内诸宗门世家的内乱,让对圣火宗不怀好意的吴越王室钱氏难以挑动诸宗门对圣火宗发难。

  现在看来这一手很成功,为圣火宗赢得了好几年安稳发展的时间,若是秦昭业也重登紫府,吴越钱氏要想对付圣火宗就得要好好掂量一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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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九十五节 迫不得已,独立

  “那最好不过了,吴越也是一个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的地方,钱氏一直在其中兴风作浪,搅风搅雨,……”陈淮生歪着头问道:“你们圣火宗究竟算是东海一脉,还是吴越一脉,自己好像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定位,也难怪钱氏要针对你们。”

  陈淮生的这个问题也让于凤谦有些尴尬,瞪了陈淮生一眼:“我们两边都算,不行么?”

  “呵呵,两边的好处都想占着,哪有那种好事?”陈淮生打趣:“钱氏肯定就是想要把你们逐出吴越,又或者干脆把你们给征服,总而言之不能让你们在这里边左右逢源,……”

  “行了行了,别老说我们圣火宗的事儿了,好歹我们还要借给你几万灵石呢,嘴下积德吧。”于凤谦不满地摆手:“说说你自己的事儿吧,怎么好好的卧龙岭不呆,却要来这大槐山,卫怀道可距离你们重华派的山门越来越远了,和宗门里边闹得不愉快?还是受排斥了?……”

  “哪有那等事儿,我可是掌门亲传弟子了。”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来大槐山的行径肯定在重华派内部还是引起了一些非议,外界了解到这些情况也是迟早的事情,但远在吴越的于凤谦能这么快就知晓,肯定也是因为关心自己。

  “是有些缘故,但是更多的还是我自己的一些考量,主要还是宗门势力膨胀太快,弟子太多,宗门内资源有些跟不上了,再加上千年妖兽潮给宗门造成的损失太大,宗门觉得留在河北恐怕难以兼顾,毕竟重阳山那边的条件也不差,必须要有所取舍。”

  陈淮生的话也在于凤谦预料之中,但这有所取舍大概就是指重华派要重返大赵了,但于凤谦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

  “外界都在传你们重华派现在大肆整饬重阳山,是真的打算要放弃河北么?不该啊,济郡虽好,但是济郡里边清光道和星火宗实力都不亚于你们重华派,你们要想壮大,势必与他们发生冲突,与其和他们相争,何如就留在河北?河北的情况不差啊,好不容易才在燕州扎下根,却又要离开,这不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么?”

  于凤谦对重华派意欲重返大赵的意图很是不解。

  “宗门有宗门的考量,毕竟主要弟子还是以来自大赵的为主,他们都更希望回到大赵。”陈淮生也是无可奈何:“宗门诸公也不得不考虑下边人的意见,人心散了,就很难再聚起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人心思归,无论是原来老重华还是老凌云宗,亦或是九莲宗的弟子,大多数人都如此想,原来是没条件,现在有了济郡重阳山这个依托,自然大家就都希望能回去了。

  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聪明人看到了一旦所有人都涌回重阳山,宗门会承受很大的压力,重阳山和济郡根本没有那么多资源来供给保障,到时候越是下边的弟子恐怕就会越艰难。

  而近几年河北燕州籍的弟子恐怕就会更艰难,他们资历浅,层级低,又没有什么得力大佬照拂,必定会陷入困境。

  不说丁宗寿原籍是济郡,他虽然在河北这边呆的时间不短,但是心思也都在丁氏一族身上,不可能关心得到其他河北弟子身上,到时候这些河北弟子恐怕都会生出后悔南下,而更渴望北返了。

  要知道这几年间重华派每年招收的河北弟子数量都不少,尤其是初到河北那几年,每年招收的河北弟子都超过百人,后来几年因为考虑到九莲宗弟子进来,重阳山也纳入囊中,招收的河北弟子才大幅度下降。

  “那你留在河北,还出走大槐山是何意图?”这才是于凤谦最关心的问题,重华派都要南返了,就这么几个人,难道还能替重华派扛起在河北当桥头堡,保持影响力的大旗?

  “没别的意图,大槐山条件更好,我拉来这帮人其实也不算拉,就是大家都觉得回重阳山回很难熬,不如冒点儿风险,来大槐山打磨锻炼,搏一把,再不济,不看僧面看佛面,重华派只是主力南迁,又不是死绝了,这几年间月庐宗和天鹤宗还不至于就对我们大开杀戒吧?”

  “几年?”于凤谦听出味道来了,凤目圆睁,连声音都扬高了几分,“那几年后呢?你这么有信心,几年时间就能入登紫府?好,就算是你入登紫府,你一个紫府蕴髓境,就敢单挑月庐宗或者天鹤宗不成?你不会觉得重华派都南返几年了,月庐宗和天鹤宗还会在意他们?除非你们重华派能在这几年间就变成超级宗门!你觉得可能么?考虑问题怎么不考虑长远一些,现实一些?”

  见于凤谦发急,陈淮生当然知道对方是替自己着急,但看到于凤谦情急的模样还真的有些让人暖意融融,心动不已。

  “凤谦,我想过,真要待不下去,我也不会强撑,大不了就南撤回济郡便是。”陈淮生随即又道:“但我总想要搏一把,回济郡或许我还能勉强熬过,但其他人都会很艰难,没有足够的灵材丹药资源,大家都只能按部就班修行,进境会很慢,大家都不满意,所以才愿意跟随我来卫怀道,我这么说你能理解么?”

  于凤谦知道这种事情陈淮生早已经拿定主意,没谁能改变他,她只是下意识地担心。

  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一旦重华派离开河北,月庐宗和天鹤宗是不会容忍陈淮生他们这帮人卡在大槐山这个卫怀道的中心灵山福地不松手的。

  陈淮生唯一的机会就是他自己能利用这几年迅速提升灵境实力到紫府真人层级,也许他能做到,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大槐山还得要有一两位紫府真人坐镇,才有资格让月庐宗和天鹤宗坐下来考虑一下,一旦撕破脸面临大槐山这边的反击,可能带来的伤亡究竟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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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九十六节 道心关情,宗门宗族

  见于凤谦脸上忧色不减,陈淮生心中一暖,“这么担心我撑不下去?再不济,夺路逃命的本事我总还是有的吧?”

  “你是那种人么?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淮生明亮的目光,于凤谦脸颊微微一烫,心思骤乱。

  出来的时候,曲师伯和秦师伯都意味深长地提醒自己,自己是圣火宗圣女,莫要失了身份,她当然明白其中含义。

  圣火宗圣女不允许双修,更不可能与外宗门弟子双修,当然圣火宗的规矩也并非没有变通,若是因为提升灵境实力而需要双修,可以卸任圣女一职,曲师伯和秦师伯的提醒也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并不是说曲师伯和秦师伯就赞同自己和陈淮生走到那条路径上去了。

  再说陈淮生帮过宗门,但是桥归桥路归路,自己要与他日后走上双修之路,他们肯定还是不赞同的。

  更何况林圭贤这么多年对自己的心意宗门里无人不知,他才是他们心目中与自己双修的最合适人选。

  奈何自己对林圭贤完全就是只把他当做自己一个普通师兄来看待,心中半点涟漪都翻不起来,这是于凤谦不可能接受的。

  于凤谦心目中的道侣,除了修行相通之外,她更看重心意相通,嗯,现在这样的人选却恰恰落到陈淮生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十来岁的小男人身上,这一度让于凤谦都有些不能接受。

  但于凤谦是个理性之人,她能清醒认识陈淮生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分量,同样也不会掩耳盗铃般地去躲避这段感情,只是现在时机尚未完全成熟罢了。

  自己的圣女职位尚未找到合适的人选,几个候选人,于凤谦感觉恐怕还难以让宗门诸公满意,而陈淮生现在却还在为了大槐山的生存而奋斗。

  对自己和陈淮生而言,现在都还不是最合适的时机。

  于凤谦粉靥生晕,美眸流盼,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更是勾起陈淮生心中滔天情焰。

  他也记不清怎么就和于凤谦看对眼了。

  或许是那一战临战证道?

  又或者是在桃花岛上的相处?

  可好像还有唐经天在场啊,似乎也没有能影响到自己和于凤谦的眉来眼去,情意相通?

  好像也不是啊。

  陈淮生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和于凤谦就这么“意气相投”了,这种默契甚至不需要言语,两人就能眼神中明白。

  看到陈淮生火热晶亮的目光投射过来时,于凤谦心中一颤,还没等她作出反应,陈淮生原本搁在桌案上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握住了她的柔荑。

  于凤谦的双手不像其他女子那般纤细柔巧,而是充满着一种柔媚丰腻的圆润。

  握在手中暖入温玉,纤毫毕现。

  于凤谦呀了一声,猛然想抽回手,但是却被陈淮生牢牢握住,一时间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素来明朗大气的面庞也变得绯红。

  不过也仅仅是这么一瞬间的慌乱,于凤谦便恢复了正常,只是脸颊依然滚荡,但目光却沉静了不少。

  陈淮生也不说话,也没有更多的其他动作,就这么静静地端详着眼前如花丽人。

  残灯断雨,静户幽窗。

  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倒是让整个客舍中平添了几分宁静。

  “怎么,突然这般孟浪之举,就不怕我翻脸?”许久之后,见陈淮生握着自己收不肯松开,于凤谦这才抿嘴带着几分娇嗔:“若是被人看见,又如何解释?”

  “何需解释?”陈淮生发问:“犯了天理王法么?还是重华派与圣火宗是不共戴天之敌?我仰慕凤谦,凤谦心中有我,这有罪么?”

  “谁心中有你?!”再说是爽朗大气的性子,但面对陈淮生这般话语,于凤谦也觉得有些吃不消,美眸圆睁,鸦髻微颤,“再要胡说八道,……”

  “我是胡说八道么?这里就我们两人,凤谦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陈淮生轻笑道。

  被陈淮生的话给堵得忍不住猛抽手抽回,于凤谦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你和你屋里的其他人也是这般张狂无忌么?方宝旒,宣尺媚,嗯,还有一个闵青郁吧,还不够,却还要来扰我心志?”

  “道心何须扰,相知总关情。”

  陈淮生幽幽一句,却让于凤谦一时间有点儿恍惚,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陈淮生嘴里出来。

  细细咀嚼了几遍,于凤谦才吐出一口气,目光里充满了探索。

  “你这个人总让人看不穿悟不透,不知不觉就被你给吸引住,初看讶然,再看淡然,久看盎然,嗯,也不知道你身上这种味道是从何而来,蓼县一个乡野村寨也能出你这样的人么,难道是弋郡这地方真的物华天宝,地灵人成,……”

  这个问题陈淮生也无法回答,他只能说一切遵循本心了。

  陈淮生重新探出双手,张开放在桌案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于凤谦。

  于凤谦把脸扭在一边,假作不理,但却在陈淮生执着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脸扭了回来,把手放入陈淮生手中。

  孤灯如豆,摇曳明灭不定。

  雨夜中这样静谧的时光流逝,却让二人多了几分温情。

  不需要多余的话语,也不需要为日后考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滋生暗长。

  “好了,我要回去了。”于凤谦终于收回了手,眉目间却多了几分留恋。

  “这么早?”陈淮生皱起眉头。

  “还早?是不是该留在这里过夜你才高兴?”于凤谦揶揄,“还得帮你去筹齐几万灵石呢,真以为我们圣火宗人人都是腰缠万贯啊。”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那就拜托凤谦了。”

  第二日依然是空跑一趟,云蜃真境仍然杳无音讯。

  但于凤谦却把两千灵砂送了过来,算是多为陈淮生预留了一些。

  陈淮生也没有客气,两千灵砂不是小数目,但对二人之前的情谊来说,却不算什么。

  无需借条,情意更重。

  腰包鼓胀,陈淮生就没有在拖延,直接登门,买下了妖莲脉叶和青云玉藕。

  陈淮生感觉得到,像东合派这青云玉藕应该不止这一段,而钟家手中的妖莲脉叶也一样不止这一叶,这也让陈淮生对这东元镇这几家的财力刮目相看。

  青云玉藕就要卖八万灵石,若是东合派有三五段,那都是三四十万灵石了,这还不谈其他,这东合派的财力岂非是数以百万甚至千万计?

  一个只是蜗居于卫怀道西南一隅东元镇的地方宗门,都能有这样厚实的底子,不能不让陈淮生怦然心动。

  倒不是说对东合派起了什么歹念,好歹东合派背后还有月庐宗呢,而是觉得这种地方宗门家底都能如此厚实,青云玉藕说卖就卖了,看那架势没准儿就还藏着几段。

  再看看自己好歹还占着大槐山呢,前年为了十多万灵石就带着一帮人四处奔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四处“捞钱”,这之间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点,让人难以释怀。

  看样子这钟家的情况恐怕也差不了太多吧?

  陈淮生越发意识到这些地方宗门宗族底蕴的厚实,像丁家虽然加入了重华派,但是人家自身底蕴十足,除了能从宗门里获得必要的资源外,还可以依托原有的底蕴来不断提升自己族人。

  也难怪丁宗寿在宗门里越发强势,在朱凤璧逝去之后,已经稳居第二人,连商九龄都要尊重其几分。

  如果不是其徒李明昊在前年的妖兽潮中战死,现在弄不好也冲击紫府了,那就更不得了。

  但即便如此,其子丁元高现在是筑基六重,正在冲击筑基七重,其孙丁立人也已经在年初筑基,其孙女丁润瑶也已经炼气九重,其孙女婿王驰也在前年就已经筑基,自己离开大槐山之前就听得李煜来信说王驰已经筑基二重了。

  丁熹蓁的进境也相当快,据说年初已经突破炼气七重,其资质禀赋并不比宣尺媚逊色,又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也难怪进境速度已经甩开了闵青郁,紧追宣尺媚。

  当然像丁家这样的势力也还是有不同,丁宗寿数十年前就是紫府真人这一点没几个人比得上,稳居白塔铺独占资源,自然能把丁家经营得这般。

  哪怕是以前自己不太看得上的孙家,现在感觉似乎情况也不差。

  以前陈淮生没太在意孙家,但现在充分感受到了荷包干瘪的滋味,也才意识到孙家这种以贸易立族的宗族一样是资产丰厚,也是他们现在族中没出禀赋上佳的苗子,但是只要资源还在,所欠缺的就是几个具有禀赋的子弟而已。

  一旦族中出几个像样的天才能一跃而起,立即就能让孙家成为丁家,甚至超越丁家。

  所以这宗门与家族,对个人来说,究竟谁优谁劣,还真的不好说。

  你觉得宗族更好,但看看没落的京师四大家,再看看洛邑宓家这样的惨状,你又觉得或许宗门才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了。

戊卷 第九十七节 太乙五宝,注灵之术

  要让欧婉儿注灵重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太乙五宝已经凑齐,但这也是一个具有相当挑战性和风险性的过程。

  首先需要将太乙五宝组合起来,完成一个灵体设置,在这一点上陈淮生早就揣摩过。

  当初承诺过欧婉儿之后,陈淮生在汴京就专门寻找过这类书籍,揣摩和尝试这种灵艺,为此也曾经向苟一苇请教过。

  苟一苇当时也很好奇陈淮生怎么会突然“迷上”了这门冷门灵艺,或者说也都算不上什么灵艺,纯粹就是一种尝试。

  而这门灵艺其实也并不算复杂,只不过在完成过程中需要掌握好节奏分寸,防止灵力注入尺度没有把握好,破坏了灵宝,另外也需要与阴灵沟通协调好,让其最佳时机置入。

  既不能太早,那样会让灵宝灵能没能完全释放,也不能太晚,否则灵能流失,也会让灵宝之能大打折扣。

  五宝集齐,接下来的注灵过程也不能受到干扰,也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来完成。

  究竟是在野外选择一处僻静之地,还是就在东元镇内找一处合适之地,陈淮生都是破费思量。

  现在东元镇内和周边云集了太多的宗门宗族修士以及散修和异修,如果要在野地中找一处安全之地,就需要离开东元镇远一些,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保证安全。

  同样留在东元镇,也一样不安全,注灵期间,需要将太乙五宝的灵力提升到极致,而灵气难免外溢,若是被某些灵觉特别灵敏的修士觉察到,循迹而来,那免不了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是风险。

  可这种事情,陈淮生又不可能去请于凤谦或者公孙胜护法,这东元镇内也没有其他值得信赖之人,最终陈淮生还是只能选择走远一些,选择一处山间幽静之地来完成这样尝试。

  陈淮生一直往南走。

  西面通天泊周围修士太多,方圆几十里内,稍不注意就会遇上紫府真人,他们的灵觉太过敏锐,太乙五宝注灵释放出的灵气太浓,一二十里内弄不好都会被其觉察,所以只能选择远离。

  往南就是邗山道地界了。

  一走五六十里地,开始进入山区。

  邗山道本来就是山地为主,与滏阳道、卫怀道、漳池道、翟谷道和汤水道这些地方比,邗山道的平坝地区所占比例很小,大多是一些山间谷地盆地,面积都不大,但也就成为人口聚集的所在。

  邗山道周边的这些山岭比起绝域禁地周边的山岭要低矮许多,但是比起周围的平原坝子来说,又要险峻得多。

  可以说,所有的山岭几乎都和绝域禁地有某些联系,它们或者通过地底龙脉,或者通过地面余脉,又或者江河溪流,一脉相承。

  邗山道的这些山岭向西一直延伸进入晋州,与南五行最南端的天屋山连起来,但山势又要比天屋山低矮和和缓得多。

  清晨的林间,充斥着或浓或淡的灵气,偶尔有低阶灵兽和妖兽从树梢间飞掠而过,又或者从草丛中钻过。

  这是典型的阔叶针叶混交林带,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区域,陈淮生也搞不明白,本来这也和原来自己印象中的世界不太一样,这气候、地质条件、植被都发生了变化,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头铁鬃野猪从前方疯狂地冲击而来,大概是感受到了陈淮生的存在,粗壮锐利的铁鬃怒发勃起,而巨大的獠牙从嘴缝中露出来,一双小眼睛闪动着凶光。

  一道白光掠过,倚天剑回鞘。

  铁鬃野猪的颈间一道细不可见的血痕渗出,带着余威的猪身一直冲到陈淮生面前,才算是轰然倒地。

  差不多一千多斤的躯体扑倒在自己面前,陈淮生用脚踩了踩,觉得可惜了,年岁不大,不到一甲子,没元丹,纯粹的肉食供应商,对自己来说意义不大。

  若是在大槐山,自己还能直接甩回去,也能供山中众人吃几天了。

  虽说铁鬃野猪肉的品质逊色了一些,但那是针对筑基以上的修士来说,对道种和炼气初中段的修士们来说,却是绰绰有余了,甚至寻常小宗门小家族的炼气高段每日能够有足量铁鬃野猪肉供应,也会满足了。

  搁在东元镇,扛着这头铁鬃野猪去市场售卖,按照十斤铁鬃野猪肉五颗灵石的价格,也能卖到五六百灵石。

  若是专门出猎能遇到这样一头夯货,也算是运气不错了。

  陈淮生也不嫌弃,直接用剑割下两腿最精猪肉,大概有一百五六十斤,用专门的粘胶拔除肉腿上的猪毛,然后再找了一处附近的浅溪,用溪水将猪腿洗干净,这才取出储物囊中的各种香料开始涂抹浸润。

  出门在外,陈淮生是从来不肯亏待自己的,加上原来还得要考虑碧蛟元君这个口味极刁的角色,所以陈淮生已经把《三庭御膳谱》上的各类菜式做法精通无比了,所以对这样一条猪腿,自然是要好生炮制一番。

  注灵之术大概需要三日时间。

  既然出来了,陈淮生自然就要考虑周全,把一切安排好。

  花了一个多时辰将猪腿处理好,这才不慌不忙地在林中选择了一些松枝柏丫,在地面上挖出一个坑来,将四周用松枝柏丫铺好,再搭起一个木架,将两条猪腿置于其上,点燃,熏烤起来。

  三个时辰后,两条油脂饱满却又未损灵力的铁鬃野猪熏腿便新鲜出炉了。

  而利用熏烤猪腿这段时间,陈淮生也在周围设置了三个小型预警禁制,以防万一。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将太乙五宝取出,按照古法所述,开始摆设五宝。

  首先是将灵石铺筑在地面,让整个地面保持着一种灵力蕴积。

  此时将青云玉藕拿出,折成六段,头,身,四肢,分别摆好。

  然后再把神元荷茎拿出,剖成几条,置入每一段青云玉藕中。

  再将净芙妙根拿出,将根须一根一根系在头、身和四肢之间,保持每个部位的灵力联系。

  紧接着,再将妖莲脉叶拿出,将其覆盖在每一段青云玉藕上,再用净芙妙根的根须穿过钉住。

  最后将幽魂鬼蓬的蓬实拿出,嵌入居中那段玉藕中。

请假一日。

  明日争取补上。

戊卷 第九十八节 阴灵鬼种,重生之炼

  等到这一切做好,陈淮生注入一点灵气,沿着整个摆放出来的灵体循环一圈.

  通过净芙妙根连通的各段部位都能畅行无阻,也意味着太乙五宝设置成功,现在就等着合适的时机让欧婉儿附体注灵了。

  附体注灵需要在夜间进行,因为欧婉儿是阴灵之体,是一枚纯粹的鬼种,准确的说是二鬼合一的鬼种。

  她把自己儿子的鬼种也融入了自己身体,这么些年来多少也吸噬了一些灵力来充实自己,但却未必和她的鬼种阴灵合契。

  现在要将其鬼种阴灵重新直入灵体,便需要让其鬼种阴灵彻底出体,白天阳气过甚,会影响注灵附体。

  此时还藏身在陈淮生体内鼎炉中的欧婉儿已经感受到了太乙五宝成形带来的汩汩灵气。

  作为阴灵,她对这种非道体而是先天灵宝铸成的灵体格外敏感。

  天生不带阳力,乙木体性则具有很好的成长性,可以容纳阴灵,进而融为一体。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喜事,让欧婉儿忍不住瑟瑟发抖。

  陈淮生的承诺已经有好几年了,她也悄悄询问过,但陈淮生都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

  但这一次却是真的了。

  哪怕欧婉儿也知道陈淮生的初衷未必就是要履行承诺,安置自己,但论迹不论心,无论如何,这份重生的恩情,都足以让她铭记肺腑。

  “还早,天还没黑呢,别那么激动,而且注灵之术我也只是学过,还是第一次尝试,其间一样有风险,你要考虑清楚。”

  陈淮生通过灵识传递过来的意图让欧婉儿欲哭又笑:“都这等时候了,您还和我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虚伪了?”

  “再虚伪也得说一声,注灵之术我初学初试,另外你该知道注灵过程会非常煎熬,我指的是对你,灵力会一点一点抽离鬼种,彻底置入灵体中,你的鬼种会湮灭消失在五宝本体中,只留下一份记忆的印痕,……”

  时间还很宽裕,陈淮生需要好生和欧婉儿沟通一下,他说的也并非虚言。

  欧婉儿跟随那名鬼师修炼了二十年鬼术练就的鬼种也不是一件简单之事,至少可以确保她在夜间出体不会受太大影响,远胜于虎猿二灵。

  当然论灵力实力,她是远不及虎猿二灵的,但在夜间体外坚持上,她却远胜没有经过鬼种淬炼之术的虎猿二灵。

  “也未必。”欧婉儿沉默了一阵之后才道。

  “也未必?什么意思?”陈淮生惊讶地道。

  “鬼种湮灭倒也未必。”欧婉儿淡淡地道:“我二十年用特殊秘炼之术炼就的鬼种岂是如此容易被融灭的?这还是我和我的孩子融为一体之后的鬼种,炼我鬼种那个死鬼虽然是依附于白石门的鬼修,但实际上与白石门并没有多少瓜葛,无外乎就是白石门有时候需要他出面做一些不方便出手的勾当让他出手罢了,白石门也能给他提供一些方便让他能在霍州那边立足罢了,各取所需而已,……”

  “那个家伙很厉害?”陈淮生还从没有问起过之前摄炼欧婉儿的白石门鬼修,“叫什么名字?”

  “钱庸,估计你们都不认得,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吴越钱氏子,但不知道是被逐出还是被争夺王位失败之后流落到大赵这边来的,但外人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当时摄住我时,他大概也就是五十来岁,筑基六重,后来把我炼成鬼种,一直到紫府,但在入登紫府之后就徘徊不前了,后来他死也是被吴越那边的两名紫府真人围堵住了,力战不敌才死的,他是鬼修,能和两名紫府真人一战,大概实力不差吧,大概久在蕴髓中境水准,……”

  钱氏子?被吴越来的修士围堵击杀?

  保不准这里边又有无数让人扼腕叹息的故事了,但却和自己无关,陈淮生也懒得多问,但能和两名紫府真人一战,那也足以说明此人的造诣了。

  “他一直鬼修?”陈淮生问道。

  “这却不知道了,或许是后来修行的吧。”欧婉儿对此不了解,“我只知道他在摄住我的阴魂时就已经相当精擅炼鬼之术了,对我的阴魂十分满意,连带着把我的孩子也炼制了,但我的孩子死的时候太小,刚明道骨,还没有来得及觉醒灵根,……”

  这个时候回忆起自己当年的惨景,欧婉儿已经能用相对平和的心态来对待了,但陈淮生依然能感受到对方起伏的心境。

  “你说鬼种未必泯灭,那鬼种如何存在?”对于以太乙五宝重铸灵体置魂复生这种手法,陈淮生也只从古籍中习得,但究竟能不能成,其中会有什么变化,又或者还有什么没有记载或者考虑进去的东西,也不得而知。

  “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阴灵魂体中这枚鬼种很强大,太乙五宝是木性灵宝,对鬼种并不排斥,或许并存也可以呢?”

  同样欧婉儿对这种事情也一无所知,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恐怕自己被炼鬼之术修炼了二十年的鬼种怕是没有那么容易就以为你灵体重铸就湮灭了的。

  当初钱庸对这鬼种修炼极为看重,甚至不惜放缓了他自己的灵境修行,足见他对自己身上的鬼种修炼多么看好。

  虽说太乙五宝重铸灵体乃是道法秘术,但是不是就会彻底泯灭鬼种,还要看实际操作下来变成什么样。

  “并存?”陈淮生有些懵了,“可以么?你的阴灵渗入太乙五宝所铸灵体,便只剩下一颗鬼种,不被灵体融灭么?”

  欧婉儿依然只有摇头:“我不知道,只有等到你试过才知道了。”

  一人一灵都是从未接触过这类灵艺,都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陈淮生更是如此,全凭自己自学的古籍中法艺,那古籍中也纯粹就是介绍,具体如何操作也都是一笔带过,最后结果如何也都是用了“大成”、“化境”、“圆满”这类虚化的词语来形容,但究竟怎样才算是“大成”、“圆满”,就不得而知了。

  天色终于暗了下来。

  哪怕是盛夏季节,但在山中,依然可以感觉到温度迅速下降。

  陈淮生选择的灵力阴气极重之地,就是要最大限度地减少外气对即将出体的欧婉儿的影响。

  阴灵鬼种哪一样都容易被阳气所影响削弱,所以白天是不能启用注灵之术的。

  一直等到子正。

  陈淮生掐了掐时间,在看了看天时,觉得差不多了。

  四枚鲛珠置放在四面的树干上,均匀细腻的乳白色光芒洒落下来,将这一地照得透亮。

  陈淮生默默吸气,鼓动炉鼎。

  欧婉儿也知道到时候了,内心也一样无比紧张。

  这是新生之始,能不能成,便于今夜就能见分晓。

  凝灵,聚魂,锁种,……

  欧婉儿回忆着自己的炼魂之术,将自己整个阴灵凝集起来,从陈淮生鼎炉中出来,沿着经脉滑出。

  陈淮生只感觉自己丹海一松,一抹润泽细腻的幽光青雾渗透出来。

  陈淮生不敢怠慢,双手合拢,两根拇指和食指相对,形成一个心形,将这一团幽光青雾聚拢锁住。

  这便是欧婉儿聚缩之后的阴灵,自己这时候只需要喷吐一口丹气便能将其彻底湮灭。

  缓缓推动双手,陈淮生跪在放置好的太乙五宝所铸灵体面前,小心翼翼地将这团阴灵放在了居中镶嵌在青云玉藕中的幽蓬鬼实之上。

  这一团幽光青雾宛若实质,冉冉地在幽蓬鬼实之上浮动,陈淮生深吸一口气,收回双手,纯粹用灵识控制阴灵不动,这边才从囊中再度取出几根净芙妙根之须,运指如飞,将其插入这团阴灵之中。

  欧婉儿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有如灼烧般的剧烈疼痛遍布全身,但她不敢乱动,依然牢牢锁定自己的阴灵,防止散泄。

  “忍住,现在你的阴灵和太乙五宝所铸的灵体还不兼容,需要以净芙妙根之须来接引,让幽蓬鬼实先行适应接纳,这会很难受,但要挺住,……”

  陈淮生灵识传递过来,欧婉儿明白:“我知道,您尽管施为,我忍得住,……”

  陈淮生也知道这个时候不是忍手的时候,连续几枚根须刺入欧婉儿的阴灵,当根须从下部露出时,陈淮生才催动灵力将根须末梢纠合在一起,变成一根粗针,缓缓下沉,刺入幽蓬鬼实之中。

  幽蓬鬼实就是一颗宛如红枣大小的乌黑色果实,但表面幽光明灭不定,与雪白的青云玉藕镶嵌在一起,更是显得格外诡异。

  当根须聚成的粗针刺入幽蓬鬼实时,幽蓬鬼实犹如活物一般躁动起来,表面的幽光更是飞速流转。

  整个根须粗针都开始颤栗起来,陈淮生提聚灵力全数注入。

  他是中性灵根,灵力注入可以对两边都能承接吸纳,也能起到缓冲融和之用。

  要稳住,这是第一关,要让欧婉儿的阴灵之性与幽蓬鬼实的灵性相融相适应。

  这一关过不了,那一切都无从谈起。

戊卷 第九十九节 玉汝于成,功不唐捐

  一个是二十年的阴鬼之灵,夹杂着无数怨念凝合炼成,一个纯粹的是先天灵宝,从无浸润别的气息。

  从本性上来说,两者怎么都搭不上界,更不可能融和,但是现在陈淮生却需要让这二人结合在一起,最终实现融合。

  阴鬼之灵是纯阴之力,而幽蓬鬼实是水木至宝,但是它却沾了一个幽字,就是因为幽蓬鬼实产自于幽潭极之地深处,正因为如此,它才能勉强与阴鬼之灵的纯阴之力接触,不至于产生排斥和对决。

  透过净芙妙根的根须缓缓打通,陈淮生聚积灵识,用意念潜入欧婉儿的阴灵之中,催动其阴力开始下沉进入净芙妙根的根须,丝丝缕缕注入幽蓬鬼实中。

  欧婉儿感受到了陈淮生的灵识潜入了自己阴灵中,开始主导自己的阴灵,此时的它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只让自己牢牢聚灵一点,避免阴灵溃散,功亏一篑。

  陈淮生也很紧张,幽蓬鬼实能不能接受外部阴力的进入,会不会产生激烈的抗拒,他不确定,这种先天灵宝灵性纯正,对于外部潜入的阴力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他也不得而知。

  但根据古籍上所记载,幽蓬鬼实作为水木至宝,其对阴力的反应不会太激烈。

  但这也只是记载,是否会有其他意外,就要看这一刻了。

  陈淮生稳稳地驱动灵识引导阴力沿着根须进入,当那一份阴力缓缓注入幽蓬鬼实时,整个幽蓬鬼实发出了剧烈的颤动,表面的硬壳倏然绽放出青灰色的异芒,乍隐乍现。

  陈淮生也早有准备,灵力反复在幽蓬鬼实内引导纾解,促成一缕缕阴力缓缓进入然后在幽蓬鬼实内部游动,每到一处,幽蓬鬼实内核都会出现强烈的反应,但都还在陈淮生的可控范围之内。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幽蓬鬼实对阴力的排斥,虽然几经轮回,但始终是泾渭分明,这才让陈淮生也感觉到棘手。

  虽然幽蓬鬼实没有发出太过激烈的对抗排斥,但是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就让两者融合会陷入困境中。

  陈淮生意识到这种注灵之术的复杂性,古籍中并没有记载这一情形,似乎所有注灵之术,只要以太乙五宝作伐,便能将阴灵注入,促成灵体彻底复生,但现在看来,并不是那么一件简单的事情。

  他需要让阴灵之力的性质变得更圆融,以便于让幽蓬鬼实能够适应,不至于太过抵触。

  灵宝也是有一定灵智的,它天生有着自适应性,但不能太过。

  猛然驱动灵识,将已经进入幽蓬鬼实的阴灵之力重新抽回,通过净芙妙根的根须重新回来,直接进入自己的体内,在自己体内运行周天。

  阴灵之力在陈淮生的体内一样激起了很大反应,这种阴寒陌生的阴力哪怕是陈淮生中性灵根也一样不太适应,不过陈淮生强压着自己道体的不适,让其在自己的经脉中运行。

  三个周天之后,阴力终于变得相对温和平稳了一些,丧失了一些阴戾,但却多了几分温润,这就是中性道体的功效,在陈淮生刻意的洗练下,使得其不再具有那么强的特性,可能会丧失一些法力,却能更快地与五宝铸灵之体融和。

  这一次当陈淮生重新将这一股阴力注入幽蓬鬼实时,幽蓬鬼实的反应就小得多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意识到这一种方法果然能起效果时,陈淮生便依葫芦画瓢,不断将欧婉儿的阴灵之力驱动抽出,直接进入自己的道体经脉中运行。

  不过他就有些难受了,强劲的阴力不断在他的体内循环,将他的整个道体凝结成有如一团冰坨,头发眉毛全数浸染成白霜,连身上的衣衫都被冻得如铁片一般咔嚓作响。

  陈淮生不得不催动灵力来应对,巨大的消耗让他也只能通过服食丹药来弥补。

  好在这种方式效果不错,当欧婉儿的阴灵之力终于抽取完毕进入幽蓬鬼实之后,整个悬浮在太乙灵体之上的就只剩下那一颗云雾缭绕宛如琥珀的鬼种了。

  手指触及这枚鬼种,一股子淡淡的阴凉感透过手指传递过来。

  对于如何处置这么鬼种,陈淮生还没有想好。

  二十年以炼鬼之术修炼成的鬼种,如果丧失了阴灵,实际上就更像是一个无主之物,它能融入到太乙五宝所铸的先天灵体中去么?

  可如果融入不进去,这枚鬼种该如何处置?

  留下来?

  怎么保存?

  日后或许可以用于其他上?

  陈淮生对这种东西还真没有太多了解,如何役使运用,他都没有多少头绪。

  不过在这之前他都还需要先把阴灵注入,让整个阴灵与太乙灵体彻底融和。

  陈淮考虑是让其重入自己道体还是用储物囊中的玉盒盛放,重入道体,还得担心被虎猿二灵所觊觎,置放与玉盒中也许短时间可以,但时间一长,没准儿就会让这枚鬼种丧失活力了。

  那就先试试,能不能让鬼种与太乙灵体融和,也免得欧婉儿还觉得是自己贪图她这枚鬼种了。

  幽蓬鬼实里的阴力注满,整个阴灵都充斥在这鬼实中,当阴力激发到极致时,幽蓬鬼实的灵性也被激活,开始与阴灵融和。

  但这还不够。

  幽蓬鬼实相当于整个太乙灵体之魂,它和阴灵结合,成就了整个灵体的生命,但若是没有其他四宝,那么这具灵体就是不完整的,也无法真正复活。

  此时的陈淮生全力以赴催动灵力让阴灵和鬼实融为一体,经过了在陈淮生道体内的运行酝酿,阴力已经祛除了许多在鬼修时候的杂质,变得更加纯净,又有在陈淮生道体内的适应,现在终于能被鬼实所接受。

  沸腾的阴力飞速流转,使得阴灵的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如欧婉儿那凄婉的面孔,时而如她那妖娆的身体,时而还有一道隐隐约约的孩童之躯,不断在阴力波涛中沉浮翻滚。

  而幽蓬鬼实则如同一朵缓缓升腾的莲蓬,开始不断吸纳着翻滚沸腾的阴灵之力,渐渐将其牢牢地吸附在莲蓬之上。

  陈淮生注视着这种奇异的变化,他想把鬼种也趁机植入,但是很可惜莲蓬上犹如有一道无形的隔膜,将鬼种拒之门外,几度尝试未果之后,陈淮生也只能遗憾地将其收回。

  索性将鬼种拿起放入玉盒中,存回储物囊中。

  他不敢轻易将鬼种置入体内鼎炉中,万一被虎猿二灵所觊觎,趁机吞噬消化了,损失了一枚鬼种倒在其次,万一这二灵趁机壮大,超出了自己掌控,要夺舍了,那自己才真的是天下最蠢之人了。

  莲蓬上乌黑的云气变得清澈油亮,有如炼制之后的液汁,浓郁凝脂,渐渐变成了一朵如同心房般的蓬实,开始有节奏地舒张收缩,……

  这就是太乙灵心了。

  也是整个灵体的关键,只有这枚灵心存活,整个灵体才能真正存活。

  当灵心活动起来的时候了,整个青云玉藕组装起来的灵体都开始玉光流盼,变得生动起来了。

  陈淮生催发灵力,让已经从引力转化为灵力的气息开始沿着净芙妙根根须向神元荷茎、妖莲脉叶和青云玉藕输送,宛如被注入了生机,这一刻整个灵石铺筑所在都开始熠熠生辉。

  气运九转,当光芒洋溢在整个灵房中时,陈淮生缓缓退出到一丈之外,任由整个太乙灵体开始自行生长。

  灵力所至,妖莲脉叶和神元荷茎开始嵌入青云玉藕中,而青云玉藕也像是吸食了养分,开始迅速生长。

  首先是头部那段玉藕开始从若隐若现云雾弥漫的模糊状态变得清晰并壮大起来,欧婉儿那张娇嫩绝美的玉靥开始成形,但比起陈淮生印象中的那张脸似乎要年轻许多,这应该是她十多岁的时候的容颜。

  陈淮生看到了那张似乎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脸,懵懵懂懂,还有些迷茫。

  但是很快欧婉儿就清醒了过来,脸上露出震惊、狂喜之色,在看到负手站在一丈外的陈淮生那一瞬间,那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投射在眼眸中,让陈淮生心中都是一颤。

  紧接着居中的那一段玉藕也开始膨胀,玉光孜孜,殷红两点,一抹幽草,纤毫毕现,惑然生姿。

  欧婉儿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自己的身体先成长起来,面对着陈淮生,她已然恢复了少女时代的羞涩,想要遮掩妙处,但是却因为四肢尚未长成,无法行动。

  面对着陈淮生目光灼灼,欧婉儿檀口轻启:“您就不能稍微收敛一些么?”

  陈淮生笑了,还是这个味道,虽然已然恢复成少女的身体,但是灵智未失。

  “我所铸成的灵体,难道还会有什么避讳不成?”陈淮生笑着道:“这是一场难得的经历,日后我便明白该如何来制作了。”

  渐渐地四肢也开始饱满丰润起来,一句美轮美奂的胴体就这样呈现在陈淮生面前。

  当随后一抹玉光终于绽放时,以手遮住胸前和腹下妙处的欧婉儿这才气咻咻地问道:“难道您就没有替我准备一身衣衫,打算让我裸体见人么?”

戊卷 第一百节 先天灵体,炼气八重

  欧婉儿的质问让陈淮生也有些懵。

  他还真没想到欧婉儿重生之后会以全身赤裸妙体横陈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自然也就没有想到还要替对方准备一身衣衫。

  谁能想到重生会是这样一种方式,整个身体彻底重塑,而欧婉儿原来就是一个阴灵魂体,一团没有实质的阴灵之体,何谈什么衣衫蔽体?

  只是这骤然间,却又去哪里寻一套合适衣衫来替对方遮蔽身体?只能是现在储物囊中随便寻了一套自己的内外衣衫,勉强让欧婉儿穿上了。

  待到欧婉儿穿好衣衫,来到近前,陈淮生才示意对方伸出胳膊,他要仔搭脉一审,细观察了解一下,这青云玉藕、神元荷茎与妖莲脉叶化成的骨肉经髓究竟是什么样的,是否于寻常的人体完全一致。

  欧婉儿的胳膊细嫩而略显瘦弱,白皙如玉的肌体上青筋隐约可见,比起寻常同龄女子,她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灵体所展现出来的身体应该是欧婉儿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的身体。

  灵根道骨尽皆完美,俨然一个炼气层级的灵修。

  灵根灵性十足,但是木性灵性,道骨沉凝,经脉通畅,血髓润实。

  陈淮生不确定这具身体现在灵境状态达到了什么阶段,或许炼气一重,或许炼气高段,皆有可能,还要看欧婉儿自己体悟。

  她的灵体足以支撑其她在整个炼气层级的状态,关键是要看她自身的灵悟能够达到什么层次。

  欧婉儿显然也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她的阴力浸润入灵体,依然融和,但是她的灵觉灵悟却还没有彻底融入进去,这限制了她的灵境层级。

  不过欧婉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需要立即转化心境,尽可能让自己体悟当初那名白石鬼修和现在陈淮生修行与战斗的状态,才能让自己迅速突破灵悟能力这一关。

  否则无论自己的灵体条件有多么好,都只能在灵境低位徘徊,白白浪费了这样好一具灵体。

  看到欧婉儿迅速盘腿而坐,开始瞑目调息,陈淮生也暗自点头,这女人的悟性还是相当敏锐的,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太乙灵体那先天灵宝所铸,其灵境层级不定,完全取决于驾驭这个灵体的灵种处于什么状态。

  但这个状态不会持续太久,一旦状态固化下来,那么即便是你能在灵识灵觉上有所突破,那么也只能如同修行一般,一层一级地逐步破境晋阶来实现跃升了。

  而在此之前,也就是灵体尚未定型之前,你的灵悟感悟能力就决定了你的灵境层级处于什么阶段。

  欧婉儿也显然觉察到了这一点,没有半点犹豫就开始调息修行。

  灵体固化的时间很短,如果不能抓紧时间让自己的灵悟提升与灵体相结合,那么日后可能就会多付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修炼。

  陈淮生原本是打算提醒一下欧婉儿的,但是欧婉儿反应太快了,快得连陈淮生都没来得及提醒。

  只见欧婉儿迅速进入灵悟状态,只是几息之间,就听到欧婉儿的身体一阵噼啪细响,陈淮生定睛一看,炼气一重,……

  紧接着又是几息时间,再是噼啪脆响,炼气二重,……

  这种状态接连出现了好几遍,欧婉儿的灵境层级迅速就突破晋阶到了炼气七重,才开始平缓下来。

  看着欧婉儿彻底进入了修行状态,在她炼气六重下,再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迅速突破炼气七重而晋阶炼气高重,现在她需要一些更直观的观察体悟,来实现灵悟的破境破阶。

  欧婉儿沉静下来,陷入了冥思之中。

  对陈淮生来说,他已经满足了,欧婉儿骤然就跃升成为炼气七重,而且看这个态势,可能还会进一步提升,就看时间早晚而已。

  现在欧婉儿显然还有些不满足,还在努力地琢磨着此番修行出山的种种因素。

  迈过了炼气七重,其实也就意味着真正进入了实战实力为王的时代,欧婉儿希望借助这样一次灵体改天换命,来为自己的灵境再上一层楼。

  看着欧婉儿明灭不定的面庞,陈淮生也没有在意。

  炼气七重基本上达到了陈淮生的预期目的,当然如果再能上几重,就再好不过。

  但一旦上升到了炼气高段,修行就都会进入一个瓶颈期,有的人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也再难寸进一步。

  欧婉儿突破了炼气七重,现在还希望再能来一次突破,陈淮生也希望如此,只要能突破这一关,起码在灵体固化之后再来修行可以节约两三年了。

  为此,陈淮生宁肯让欧婉儿能趁着这个机会多修行体悟一些时间,哪怕这种可能性并不大了,但总还是有几分机会。

  ……

  看着欧婉儿仍然微闭的双眼,陈淮生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一入定就是两日,再有一日如果还是不能突破的话,那灵体基本就固化,再要如此坚持下去,就意义不大了。

  他也知道欧婉儿还心有不甘,一直在瞑目沉思,希望能获得领悟突破,但这却非人力所能改变,能悟就能破,不能悟,再是坚持也意义不大。

  伴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失,陈淮生都几度想要唤醒欧婉儿,但还是忍了下去,多一个时辰,也许就多一分机会,也许就是在这一个时辰里顿悟了呢?

  灵境多提高一重,在对阵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之力时,也能有更大的胜算。

  此时的欧婉儿一身男装,却显得越发瘦弱和楚楚可怜,明灭不定的珠光将她那张俏脸映得格外白皙,一抹赤红在欧婉儿额际泛起,陈淮生心中一紧,可千万别因为苦修灵悟急于求成而走火入魔了。

  伴随着那一抹潮红泛起,欧婉儿身体上的青衫也是一阵轻微的波纹浮动,骤然间,欧婉儿睁开双目,一抹湛然跃动,两道白色的气柱从鼻中缓缓而出,整个身体也是一阵晶华泛动,木色闪耀。

  炼气八重,过了。

戊卷 第一百零一节 灵体已成,剑指阴魃

  没想到欧婉儿的坚持终于还是取得了回报,竟然在走火入魔的关头突破了炼气八重,陈淮生也不由得佩服这个女人的坚韧不拔和大胆。

  之前自己就提醒过她,不要急于求成,因为刚入先天灵体,她还不能完全驾驭,虽然灵体未固之前是一个突破的好时机,但是也要择机而行,不要过于冒险,避免走火入魔,适得其反。

  但这女人显然有她自己的主见,并未完全接受自己的意见。

  想想也是,能苦心孤诣卧薪尝胆二十年都要复仇的女人,岂是那种轻易为人言所动的性格?

  好在她的坚持终于还是获得了回报,就怕这女人一直如此,次次一意孤行,终究要是吃大亏的。

  看着欧婉儿终于起身,然后活动着自己的肢体,陈淮生也不打扰,就看着欧婉儿自行调整。

  重新获得一具身体,一切都是那样陌生而新鲜,同时重入修真境,她需要从头开始适应这一切。

  纤细白嫩的手指在自己身体每一部位逡巡,欧婉儿神色激动而复杂,从脸颊到发梢,从颈项到胸前,从小腹到四肢,每一个部位都是那么陌生遥远,但却又真实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从今日开始,她便不再是鼎炉中的那一团阴灵,阴灵已经不复存在,而是彻底融入到了这具灵体中,让这具灵体也得以获得了生命,自己也真正复活了。

  “有铜镜么?”许久,欧婉儿才整理了一下散乱披落下来的乌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陈淮生也愣了一愣,从自己储物囊中拿出铜镜递了过去。

  欧婉儿接过,小心翼翼地对准自己面孔,那张充满了元气青春的姣靥呈现在铜镜中,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自己还是童稚未失的娇俏少女时代,这是自己多少岁的模样?

  一时间有些失神,欧婉儿怔怔地看着铜镜中这张面孔,浮想联翩。

  陈淮生也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对方适应这一切。

  良久,欧婉儿终于从迷茫和回忆中惊醒过来,一只手拢了拢散乱的青丝,抿着嘴把铜镜递回来:“不好意思,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觉得好像这几十年似乎就在短短几息之间就掠过,然后又重回到了原点。”

  “婉儿,时过境迁,不必纠结于原来的那些了,坦然畅快地面对现在的一切吧。”陈淮生也故作轻松地道:“一切重来,但是要面对的挑战可不少,他们可不会因为你才重获新生,就对你我放一马。”

  “我知道,这么多年,我以鬼灵的身份颠沛流离,一样经历了许多,再后来失了残体被你收入鼎炉中,也一样见识了不少,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具灵体,我当然会珍惜,没有谁能夺走我这一切。”欧婉儿语气里充满了决绝和坚定。

  “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原来只是先天道种,从未感受过灵修的状态,能不能适应?”陈淮生也还有些担心,骤然拔升到了炼气八重的境界,欧婉儿能不能适应还不好说。

  “差不多,我原来虽然是被鬼修役使,但感觉是差不多的,只不过是那个鬼修掌握着我的生死,一切要按照他的意图来行动罢了。”欧婉儿对这一点倒是很自信:“就是日后如何一步一步再提升灵境实力,我还需要慢慢学习,因为原来我实力提升都完全是依靠鬼修修炼我本体来实现,现在要靠我自己了。”

  “这倒不是什么问题,你虽然是先天灵体,但注入阴灵之后,两者吸收,实际上你的灵体和我们的道体已经无异了,只不过你的灵体是木性灵根,或者说你就是一个木性道体,你所修行的法诀法术就要围绕木性来进行而已。”陈淮生解释道:“届时我替你寻找几册木性经诀功法,你自行筛选一下,选择最合适自己的即可。”

  “嗯,我明白,不过最紧要的是不是还是要先把那位公孙前辈体内阴魃拔除?”欧婉儿也还惦记着那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之力,那对于自己来说,无异于一场盛宴。

  “呵呵,婉儿,你倒是真的迫不及待啊,就怕你吃不消啊。”陈淮生笑了起来。

  “得趁着我的灵体还处于转化过程中,赶紧吞噬掉这阴魃之力,否则就真的浪费了,我还琢磨着看看能不能借这阴魃之力冲击筑基呢。”欧婉儿信心十足地道。

  这也是当务之急。

  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之力已经到了几欲破体而出的境地了,以公孙胜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有宝芝三堂丹服食,也抵挡不了多久,公孙胜自己说可以坚持一年半载,但陈淮生觉得很难,三五个月已经是极限,弄不好一两个月就破体而出,亦未可知。

  但现在就要好办多了。

  欧婉儿的阴灵已经与太乙五宝所铸的灵体融和,现在正处于状态最好的时候。

  太乙五宝是水木灵宝,尤其是幽蓬鬼实极为珍贵,而欧婉儿则是阴灵之体,同时还被鬼修之术修炼二十年,甚至炼成了鬼种,其阴灵可以说已臻化境了。

  炼气八重不算什么,但是现在欧婉儿现在的灵体却具备了极强的容纳能力,陈淮生觉得已经具备了可以尝试着对公孙胜体内的阴魃魂力进行抽取的条件了。

  当然这也有极大的风险。

  千年阴魃虽然本体被公孙胜烧蚀灭失,但是其吞噬许多灵物所修炼的魂力一样极为骇人,只不过因为本体的灭失而受到了限制,无法发挥出其全面的攻击力罢了,才被公孙胜以锁阳神术所在丹海之中。

  但即便如此,一个几近要冲击金丹的灵修,现在竟然被丧失了大半攻击力的阴魃魂体将道骨侵蚀得千疮百孔,几乎就要被夺舍了,也可见这阴魃魂体的强悍。

  这也是正巧对路,才给了陈淮生和欧婉儿机会。

  如果只有欧婉儿和陈淮生自己,陈淮生觉得这个险他还不敢轻易下决定来冒,但有虎猿二灵,那么这一宝他就敢赌一赌了。

戊卷 第一百零二节 双向奔赴,搏一把

  陈淮生带着欧婉儿返回东元镇时,已经是他出门的三日后了。

  凭空添了一个炼气八重的女子在身边,陈淮生却没有多少担心,盖因他已经用灵识查探欧婉儿几次了,完全觉察不出半点端倪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眼前的欧婉儿就是一个木性灵根的灵修,年龄上更是难以猜测,既像是十七八岁,又像是四十岁左右,从外表是分辨不出来的,这也符合灵修的表象。

  欧婉儿死的时候距离现在大概就是二十五六年前,当时应该是二十来岁,如果从这个角度来说,她的年龄应该在接近五十岁,而如果从灵体复活来说,则应该是十六七岁,所以才会有这样一种情形。

  出现在公孙胜面前时,公孙胜也完全没有觉察到异样,只是以为重华派中人,不过还是觉得这样一个年轻女子就已经是炼气八重,也相当惊人了。

  怎么和公孙胜沟通,让公孙胜来放开锁阳神术,适当释放出阴魃之魂,让欧婉儿来以融合了阴灵的太乙灵体来吸纳阴魃魂力,这也让让陈淮生煞费思量。

  公孙胜不是寻常修士,想要随意糊弄对方是不可能的,可要让对方接受自己带来的这位炼气八重修士可以吞噬销蚀掉藏匿在他丹海中的阴魃魂力,就得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问题是陈淮生觉得自己与公孙胜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达到如碧蛟元君或者熊壮那样的程度,贸然将欧婉儿的秘密告知对方,会带来什么,也需要考虑清楚其中风险。

  “您担心什么?”欧婉儿本人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他以前虽然是紫府真人,但现在已经衰弱到了炼气初段,可以说再不解决体内阴魃,他迟早是被夺舍的命运,而这头阴魃是千年老尸吞噬灵物修炼而成,而且多半是保留了一些灵智的,这种情形下,他不想死亡,就只能选择和我们合作才对,而且看他这么些年的坚持,都没有绝望沮丧,说明他的决心毅力之大,这不正好么?”

  “话是如此说,可你是灵体重塑复活之身,可以说至少在我能接触到的范围内,还从未听说过有如此情形,太乙五宝固然宝贵,但是能与其融合一体的单独阴灵才更是罕见难得,现在我们做到了这一点,若是被外人知晓,会带来什么,谁也无法预测。”陈淮生摇头,“公孙胜从现在来看,似乎对我们并没有敌意,但日后呢?”

  “我觉得您考虑太多了。”欧婉儿觉得陈淮生在整个问题上似乎太过谨慎了,公孙胜现在可以说已经是濒于死亡了,哪怕是一根稻草,他都想要握着救命,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又岂会错过?

  至于说自己这具灵体与阴灵的由来固然令人惊艳,但是对公孙胜来说,却没有太大意义。

  而且在欧婉儿看来,公孙胜就算是将体内阴魃之魂体彻底拔除,他孱弱的道骨也需要花许多心思才能修复,也才谈得上他的重返紫府路,这期间,他仍然会相当虚弱,以现在的情形,他应该更倚重陈淮生的帮助才行。

  “公孙胜既然有过紫府经历,他会百般珍惜这样一个机会,还有,您表现出来的前景,难道他会看不出来?天下只怕没有谁会做那等不智之事吧?再说了,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若是担心这样害怕那样,我们就什么都不敢做了,岂不真的成了因噎废食了?这和您当初的初衷也不符吧?”

  思前想后,陈淮生也觉得自己现在怎么变得这般谨小慎微了,比起欧婉儿的豪迈果敢,自己反而更畏首畏尾了。

  “也罢,你说的也对,这等时候,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选择的,他身上的阴魃之魂力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如果真的如你所言,能彻底将其体内阴魃魂力吸噬炼化,化为己用,你的灵境水准绝对能在较短时间内获得突破,没准儿还真能破境筑基呢。”

  做出了决定,陈淮生也就不再纠结,邀请了公孙胜一唔。

  不出所料,陈淮生提出愿意为公孙胜拔除体内阴魃之魂时,公孙胜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妙龄女子竟然是用太乙五宝所铸的灵体与阴灵相融而重铸的先天灵体。

  “这,这,这不可能!”其实公孙胜内心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他还是有些不能接受,“你要买太乙五宝,就是要注灵灵体?注灵之术,你怎么学会的?我都从来没有听说过,……”

  “注灵之术其实并不复杂,太乙五宝除了幽蓬鬼实着实罕见,难得寻觅到外,其他四宝相对要好得手一些,恰巧我又有幽蓬鬼实在手,所以我原来也就习练过注灵之术,加之婉儿阴灵一直藏于我体内,我也相当熟悉,所以……”

  陈淮生没有细说欧婉儿为何藏于自己体内,藏于体内何处,以什么样的一种方式存在,但千年阴魃都能被锁死于公孙胜体内,那么一个阴灵存身于陈淮生体内,似乎也说得过去了,至于说是不是存于丹海内,公孙胜觉得大概率应该是。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关键在于眼前这个炼气八重的灵修,竟然是以先天太乙灵体与阴灵融和而成,这就太惊人了。

  这种情形下,有阴灵作后盾,尝试吸噬自己体内阴魃之魂,也不算太过,自己只需要控制好锁阳术,防止阴魃之魂体趁机窜出逃脱就行了。

  见公孙胜凝神苦思,陈淮生也不催促。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欧婉儿要想彻底吸噬销蚀这头阴魃,非一朝一夕之功,既要公孙胜全力配合,另外也需要欧婉儿这边扛得住阴魃之魂的冲击。

  “真没想到你会给我带来这样一个‘意外惊喜’。”许久,公孙胜自我解嘲地笑了笑道:“这等时候,我若是还畏首畏尾前怕狼后怕虎,我想那我就真的该死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也好,咱们就搏这一把!”

  ***

  这几天有事耽搁了,更得少一些,望谅!

戊卷 第一百零三节 孤注一掷,二灵为助

  敲定了一致意见,接下来就是如何来解决问题了。

  现在的公孙胜完全是依靠锁阳神术来封住阴魃魂力的爆发,但随着他的道骨被阴魃魂力侵蚀渗透几近殆尽,他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阴魃了。

  他现在甚至都不敢轻易解开锁阳神术,就是担心一旦解开,万一没能控制住,阴魃魂体直接窜出来将自己的道体盘踞,那自己瞬间就会变成一具尸魃,也就是失去了自己原有的灵智,而被身体被这具前年阴魃给彻底占据,真正成为一个邪祟了。

  这样一个邪祟,究竟会嬗变成什么样,就连公孙胜自己都无法预判,他也一样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形,甚至可能变成连紫府真君都难以制约的妖孽邪祟。

  “那公孙前辈,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陈淮生也觉得棘手。

  他也一样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

  原来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还觉得就让公孙胜徐徐解开锁阳神术,这样让阴魃魂力可以逐步释放,这样欧婉儿便能以现在的灵体承纳吸噬阴魃魂力,炼化纳为己用。

  谁曾想公孙胜虚弱至斯,对这锁阳神术能不能用逐步解开的方式来放出阴魃魂体都没有把握了。

  一旦失手,这阴魃魂体逃出来,夺舍了公孙胜之躯,谁人能制?

  只怕立即受害的就是陈淮生和欧婉儿两人了。

  “我现在心里也没底啊。”公孙胜也是苦笑。

  他内心自然明白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阴灵鬼体修炼了二十年,现在又融合了太乙灵体,可以说这是他所知晓最能够承纳阴魃魂力的道体了。

  换了其他灵修,面对这种天生妖鬼之气,直接就是被侵蚀而亡的结果。

  除非你是紫府润魄境以上的真人,但那样以来直接反噬压制,自己的道骨只怕就立即崩灭,自己一样也会成为受害者,不死也会彻底沦为凡人。

  “我现在的灵体太虚弱,锁阳神术很强,但是只能锁死,如果要放开,我没把握能控制住那种徐徐展开的尺度,那阴魃虽然本体已毁,但灵智未失,一旦发现我驾驭不住的话,恐怕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释放其魂力来突破锁阳禁制,到时候我没有把握能重新封锁住,……”

  这种事情,公孙胜不敢撒谎,只能实话实说,否则误判局势,只会让三人都彻底陷入绝境。

  而且公孙胜有一种感觉,就是眼前这个陈淮生,虽然只是一个筑基六重,嗯,可能在法术战力上已经接近了紫府,但其似乎还蕴藏着自己所不知晓的某些神秘力量。

  就像这个鬼灵合体的女子一样,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做到让这样一个怨灵附体于他身上,而且好像还是很多年了。

  也就是说在这个家伙可能还是炼气修士的时候,这具怨灵就附体了,怎么这怨灵却没有反噬这家伙?

  而且还这么心甘情愿地听从他安排。

  现在居然还搞出了太乙五宝重铸灵体来合一。

  公孙胜自认为自己算是见过世面的角色了,像这样离奇诡异的事情,他还真的是第一次见到,甚至第一次听说。

  正因为如此,他才对眼前这个家伙有着莫名的信心,连怨魂他都敢坦然附体,还能履行诺言做到替对方重塑灵体,最后复生合一,那么对付自己体内的这具阴魃,他也多了几分信心。

  “也就是说,这阴魃也会窥测我们的行动,一旦发现我们的漏洞,就会伺机窜出,而婉儿一旦压制不住倾泻而出的阴魂之力,就有可能被其突破,进而导致其逃出来?”陈淮生摩挲着下颌,思考着该如何应对。

  这种可能性很大,因为现在公孙胜太虚弱了,炼气三重,如果公孙胜能有一个筑基三重的实力,大概都能控制住锁阳神术的释放尺度,但现在他肯定驾驭不了。

  阴魂之力一旦突破,自己是使不上劲儿的,阴魃会直接击碎公孙胜那孱弱无比的道骨,彻底霸占这具身体。

  能使上劲儿的只有欧婉儿,她可以脱离灵体进入公孙胜体内与对方搏杀,如果能扼制住尺度,就是最好不过,她可以游刃有余地将对方阴魂之力彻底慢慢吞噬炼化,但控制不住,就需要帮手。

  幸好有帮手。

  那就得虎猿二灵了。

  但虎猿二灵虽然能出炉进入公孙胜体内,猿灵为阳,它只能销蚀压制阴魃的阴魂之力,对它本身无益,虎灵属阴,也能吞噬炼化,但是这种阴魂之力与月华之力还有区别,与欧婉儿这种阴鬼属性正好与阴魃魂力相合不一样,其吞噬炼化的程度可能就远不及欧婉儿那么得心应手了。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虎猿二灵出手,将阴魃之力压制在公孙胜体内的把握就要大得多,不敢说十拿九稳,但七八成几率是有的。

  欧婉儿的目光望过来,陈淮生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还是要赌这一把。

  话说回来,都走到这一步了,前期买太乙五宝,然后注灵复活,这一切都准备齐当了,现在能退么?

  不可能。

  公孙胜有些好奇地看着陈淮生和欧婉儿,很显然二人还有自己所不了解的秘密,现在就等着陈淮生的判断和决策。

  “如果锁阳神术难以扼制,阴魃窜出,我们就不能让其夺舍,同时要迫使其退回丹海,到那时候,公孙前辈,如果阴魃退回丹海,你还能重启锁阳神术,继续将其封锁在丹海中么?”

  这也是一个问题,如果可以,见势不妙,在其尚未完全释放出来时,将其迫入丹海中,再用锁阳神术封死,这也是一个办法,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意味着,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死战了。

  公孙胜不明白陈淮生怎么就有把握将窜出来的阴魃重新迫入自己丹海中,单凭眼前这个欧婉儿是肯定做不到的,陈淮生本人更不可能,那还能怎么做?

  不过他也没想太多,径直摇头道:“这我不敢打包票,因为我的道骨状态如此,锁阳神术再强,也要有所依托,就怕到时候道骨出现缺口,再也难以彻底封住它了。”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

  光靠宝芝三堂丹是固化不了道骨的,若是真的走到这一步,只怕自己囊中的元鲑和肉莼就又要折损一部分了。

  二人目光都落在陈淮生身上,陈淮生微微点头:“那就干吧,选个好地方,这一战,咱们得要有充分的准备,三五日都未必能行,弄不好需要十天半个月呢。”

  的确需要选一个好地方,这一战看起来就是在公孙胜体内,但是一旦失败,被阴魃占据公孙胜道体,那就会立即早就一个紫府层级的妖鬼邪祟,而陈淮生和欧婉儿能不能逃生,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不约而同地选了当初注灵之地。

  位置远近合适,而且处于山中,不虞被人打扰。

  依然用了法术禁制,防止被人干扰,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相对而坐。

  陈淮生提前就和虎猿二灵进行了沟通。

  欧婉儿的脱离鼎炉,获得了太乙五宝铸就的灵体,也让虎猿二灵相当羡慕。

  虽然也知道他们不属于同类,欧婉儿的阴灵本身就是人类怨灵,所以才能与太乙五宝合体复生,但它们俩不一样。

  一个是香火愿力所念的神灵,一个是吞噬了灵修的凶兽又遭遇了天劫残存的妖灵。

  它们俩现在都没有本体,而且也几乎不可能再获得本体,但它们却又还残存着记忆和灵智,它们要想像欧婉儿一样获得新生,那就只能学公孙胜体内的阴魃一样,反噬宿主,成功夺舍,这样才能有希望。

  但陈淮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从吞噬金须鳌王的丹元开始,陈淮生就有意识的加强了对二灵吞噬灵元的反哺炼化。

  这样一来一方面可以让自己始终保持对二灵的优势,同时又在二灵之间不断制造龃龉,哪怕虎猿二灵也隐约感觉到陈淮生的意图,但是天生的敌对让二人不可能妥协,能够维持现在这种不和不战的状态已经很不容易了。

  谁不听招呼,那么就联络另一方打压对方,同时利用鼎炉来限制对方。

  现在欧婉儿脱离了鼎炉,成功地获得灵体合一,灵境实力迅猛飞升,现在陈淮生更是有意要用吸噬阴魃之魂力来帮助欧婉儿提升实力,这如何不让它们眼红?

  但眼红归眼红,却由不得他们,尤其是虎灵,虽说它也能吞噬一部分阴魂之力,但他要炼化这种阴力耗费不小,远不及欧婉儿的吸噬那么顺畅。

  猿灵则更是只能充当一个陪练和底线的角色。

  不过陈淮生也给二灵承诺,此番过后,他会想办法再让二灵获得吞噬如金须鳌王丹元那样的机会。

  对于陈淮生的信誉,虎猿二灵还是信得过的,欧婉儿现在的局面就是最好的了,它们不清楚自己的未来如何,但能够有机会继续吞噬妖兽灵兽的丹元肯定是好事。

有事请假一日。

  这几天有事耽搁了,望谅。

再请一日假。

  抱歉,明日恢复更新。

戊卷 第一百零四节 对决,风险与机遇

  公孙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盘腿而坐,一身道衣卸掉大半,裸露出上半身一直到肚脐眼处。

  精瘦的身体松弛而衰老,肉皮皱纹密布,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曾经的紫府真人,即便是炼气三重修士,也不该如此状态。

  也可见这阴魃魂体存于其道体内,给他带来了多么大的伤害和压力。

  陈淮生和公孙胜侧向相对而坐,灵识刺入对方体内,观察着丹海中的变化。

  一进入公孙胜体内,就能感觉到那种阴祟幽玄的气息,甚至已经密布了公孙胜整个身体。

  陈淮生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这才没几日,似乎公孙胜的道体内阴气又重了几分,连忙问道:“前辈,你道体……”

  公孙胜苦笑:“嗯,我的道骨又虚弱了几分,现在我的灵境之有炼气二重了,也许再有半月就要滑到炼气一重,到时候就随时可能道骨崩毁,阴魃出体夺舍了。”

  “你不是说还能维持半年么?怎么这才半月不到,……”

  陈淮生心中暗自喊侥幸,幸亏自己还算果断,否则拖上一两个月,真的可能酿成大祸。

  “我也没料到,滑入炼气初段之后,锁阳神术的封锁之力似乎更依赖于道骨,而道骨受损太大,就有些支撑不住了。”

  公孙胜满脸苦涩和不甘,解释道:“炼气中高段的时候还勉强能抵挡得住,谁曾想一落下去就变得这么糟糕了。”

  陈淮生也不多计较了,现在事已如此,更该考虑怎么做好这桩事情了。

  灵识缓缓刺向公孙胜丹海,而丹海内的阴魃似乎也觉察到了有外力在窥测自己,开始躁动不安,一轮接一轮的阴魂之力在丹海内冲击,不过锁阳神术依然相当稳固,如海堤一般牢牢锁住阴魃魂力的冲击。

  陈淮生需要让虎猿二灵明晓下一步的打算,让它们感受到这阴魃的强悍,避免在一旦被突破时出手不够果断,迎击不够全力,酿成祸端。

  收回灵识到自家道体,陈淮生这才与虎猿二灵交流:“感觉如何,这阴魃魂力的水准,你们以为达到什么程度了,一旦你们与它在道体经脉内遭遇,你们有无把握?”

  虎猿二灵都是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好一阵后还是虎灵先回答:“先生应该觉察得到,这阴魃起码有千年修炼了,其魂力已经有渗透浸润之能,所以这位灵修的道骨才会被侵蚀得如此厉害,紫府真人的道骨,等闲邪祟是根本靠不上边的,可居然在一二十年间就被这阴魃弄成这样,可见其难以对付,……”

  猿灵则回应道:“单论魂力,我们在座恐怕都难以抗衡,不过是怨灵打主力应对,我等不过是在后端辅佐,而且是几方协力,如此主要还是看怨灵这边首当其冲的境况了。”

  两人的态度都是模糊的,尤其是猿灵这边,照理说它是最有把握的,但也没能得到一个肯定回复。

  陈淮生也觉得棘手,但现在也等不下去了,他也只能吩咐公孙胜准备发动。

  锁阳神术如同一道大闸,拦住了汹涌的巨浪,但是要让锁阳神术缓缓落下,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公孙胜只觉得自己额际冒汗,全身也微微颤抖。

  几度试探之下,都感觉到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陷,那种想要徐徐放开的设想几乎不可能做到,很大可能就是一放开,就是一个缺口崩裂,再想要封锁住,可能就很难了。

  不说全军崩陷,恐怕弄不好就是一个大口子,其余魂力会倾泻而出,更为艰险的是,连剩余的大半能不能一直坚持,公孙胜自己也没有把握。

  他迅速将这一情形传递给陈淮生,陈淮生也觉得棘手。

  现在已经势成骑虎,不得不为了。

  也只有咬牙一试了,陈淮生迅速将虎猿二灵换气,做好戒备。

  他也再度向虎猿二灵转达了自己的意思,就是只要扛过这一关,自己定会兑现诺言,以确保这二灵能全力以赴应对。

  这边欧婉儿也是将自己的灵体阴力提升到极致,准备迎接这一波冲击。

  太乙灵体与阴灵的结合,并未泯灭阴灵的吞噬之能,现在就该是展示这一能耐的时候了。

  伴随着公孙胜在陈淮生的指引下,缓缓将锁阳神术放松,早就在丹海内躁动奔涌的阴魃魂力立即随着那阴魃魂体咆哮而出。

  公孙胜心中暗叫不好,在放松那一瞬间,便立即提肛缩精,想要将锁阳神术重新收紧,但是这等时候却哪里来得及。

  纵虎容易缚虎难,这锁阳神术只是这么一松,那徘徊二十年早就饥渴难耐的阴魃便不顾一切的冲出。

  哪怕这一松一紧,只是一瞬间,而公孙胜也算是反应迅速,但也被阴魃撕裂开了一个大缺口。

  幽冷阴祟的阴魃魂力瞬间充斥在公孙胜的道体内,疯狂地扫荡着公孙胜道体内的经脉,冲击着公孙胜体内的道骨血髓,如果不是陈淮生早有预备,立即发动,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防护,光是这一冲击就会直接让公孙胜的道骨崩灭。

  但这远远不够。

  面对着阴魃猖狂地冲击,陈淮生哪怕是全力以赴,也难以持续多久,现在就要看欧婉儿和虎猿二灵的作为了。

  欧婉儿在第一时间发动了。

  她的阴灵鬼体修炼了二十年,与生俱来的吞噬本能并没有因为与太乙灵体的合一而消失。

  如果是其他道体,或许她的鬼体本能不能难以续存,但是太乙灵体本身就是为其阴灵鬼体而设,可以说完整且完美地将其所有本能保存了下来,甚至还与太乙灵体相结合而得到了提升。

  否则陈淮生也不敢让其来挑起首当其冲的大梁,她也不敢憧憬着要靠这一波吞噬阴魃魂力来实现灵境的提升,可以说这样一个机会就是为其量身打造的。

  与此同时,陈淮生也将警讯传递给了虎猿二灵,让它们务必在这一刻全力发动,不惜一切代价。

戊卷 第一百零五节 阴魃之威,化为我用

  坐在公孙胜左侧一身道装打扮的欧婉儿此刻微闭双目,通体阴灵与太乙灵体融合起来的灵力全然发动,透过公孙胜尺关向着整个经脉形成一个密集的巨网迎上。

  凶猛暴卷而来的阴魃魂力第一刻就把欧婉儿的灵力从膻中一直打到了尺关,险些直接出体,这才是阴魃魂力的强悍力度,哪怕经历了二十年的磨蚀消融,但来自于千年老尸积炼成魃的底蕴也不是欧婉儿所能抵挡得住的。

  公孙胜的道骨顿时摇摇欲坠,陈淮生不得不强顶着阴魂之力的洗涤而耗用自身丹力来保住公孙胜的道骨不在这第一时间被摧毁。

  与此同时,见识到陈淮生都耗用自身丹力来应战,虎猿二灵也终于意识到局面的严峻性,开始发动。

  虎灵冲体而入,从另一侧爆发吞噬阴魃魂力,而猿灵不敢入体,它的火阳属性灵力一旦被卷入,会消耗相当大,但它却能在经脉末梢启动,全力吸引和炼化对方的阴力。

  阴魃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这样一种局面。

  它一开始是以为公孙胜的道骨终于被自己削弱到了难以维系的地步,才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但现在它发现并非如此,。

  对手是有备而来,甚至是有为而来。

  阻挡在自己面前甚至主动对自己发起进攻的对手居然可以在公孙胜的经脉内与自己缠战,虽然在节节败退,但是却退而不逃,尤其是越往外,其坚韧反弹之势就越强,甚至到最后就是力战不退了。

  这也罢了,让阴魃感到心惊胆战的是对方竟然可以销蚀,不应该是吸噬自己的魂力,这更让它感到恐惧。

  对手也是妖灵阴魂?!

  这怎么可能?

  虽然他未出体,但是同样可以感受到这个对手是从一具木属性的灵体沿袭过来,分明就是一个灵修,为何却呈现阴灵怨魂气象?

  与此同时还有两个附属的灵体也在从侧面袭击自己,一个同样也是阴性妖灵之气,虽然和自己魂力不同,但是究其本性却相差不大,同样也在疯狂地吞噬自己的魂力,这简直让阴魃感到不可思议之余也是惊骇万分。

  反倒是另外一个灵体只是在外围袭扰,但是让他感到害怕的是对方表现出来的火阳灵力也正与自己阴魂之力的相克相蚀属性。

  对方虽然不像另外两个灵体那样凶悍冒进,但是却是稳扎稳打,步步紧逼,每推进一步,都能让自己感受到那灼灼阳气带来压迫感和烧蚀力量,这同样让它感觉到了危机。

  还有一股力量。

  阴魃意识到了对方的道骨并没有崩灭,那么它就想趁着对方破口之际彻底摧毁对方的道骨,这样一来,道体为自己所控,无论那三具灵体有多么强悍,到时候都只能在自己掌控下,届时自己反而可以游刃有余地来消灭对方。

  但那看似孱弱无比的道骨竟然还有丹力保护,很显然这是来自外部的一个人类灵修。

  如果可以其他干扰,它可以径直摧毁对方,可现在三重灵力都是或硬刚,或侧袭,或稳扎稳打,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也没有一个自己能放手不管,这种态势让阴魃也意识到了这似乎是一个特别针对自己的局?

  但问题是自己能放弃这样一个机会么?

  枯等二十年才等来这样一个机会,哪怕明知道里边有陷阱,自己也绝不可能放弃,一旦让宿主找到了办法固化自身道骨,自己难道又要等上几十年?

  这种幽闭枯守的生活它可是过够了。

  它不是没有智慧的蠢物或者丧失灵智的妖尸,它是阴魃,差一步就可以夺体成修!

  对于阴魃来说,它没有选择,唯有一战,哪怕有一分机会,它都要牢牢抓住搏一把。

  那个阻挡在自己面前的阴灵实力与自己还差得远,如果不是另外二灵的牵制,它已经将其制服或者逐出了。

  它要拼这一回。

  雄劲的阴魂之力将欧婉儿挤压得快要窒息了,虽然她的阴灵之力可以容纳和汲取乃至吸噬对方的阴魂之力,但是当你只能吸纳吞噬涓涓细流而来水却如同巨潮时,那就可能把你给淹死。

  凶猛的阴力浪潮涌来,压得欧婉儿步步后退,在后退之余,她也不断发动吞噬汲取之力,阴寒的魂力被她吞入然后转入灵体内,还需要吸噬炼化才能为己所用,但现在对方涌来的阴力太强了,她根本吃不消。

  她只能以空间换时间,从膻中一直退缩到了尺关,直到退伍可退,再退就只能弃守,将整个压力交给陈淮生防护的道骨和另外二灵,一旦成了这种局面,二灵是难以扛起大任的,而陈淮生的实力还不足以独扛阴魃。

  所以她不能退。

  此时太乙五宝重铸而成的灵体优势便开始显现出来了,无论是阴魃如何凶猛地进逼,整个灵体似乎都要被彻底压扁或者胀破,但是最后那一关,却总能死死卡住,绝不退缩。

  风雨飘摇中,就差那一线就能突破压倒,但是就是不倒。

  陈淮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欧婉儿危在旦夕,但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寄希望于虎猿二灵上,尤其是猿灵。

  虎灵固然可以吞噬炼化阴魂之力,但是其性与千年妖尸修成的阴魂之力还是有些区别,吞噬炼化能力有限,可能连欧婉儿的三成都不到,猿灵虽然无法吞噬,但却可以直接以自身火阳之力熔炼销蚀阴力,其烈度更强。

  但对猿灵来说,这却是绝不划算的,欧婉儿和虎灵都可以用吞噬炼化来滋补自身,而猿灵则会因为其性相克而在熔炼中损失自己的元力,它当然不愿意,能应付牵制一下,就算是不错了。

  现在陈淮生就是要逼着猿灵全力以赴主动进击,而不是退守牵制袭扰,只有主动进击,才能迫使阴魃将更多的压力转移到猿灵这边,而陈淮生知道猿灵的潜力足以承担起更强的攻势。

  “老猿,你挺进迎击,若是此番事了,我承诺用灵宝弥补你在此役中所受的丹元损失,若是不然,咱们可就是人财两失了,我可见不得这种场面,……”

  灵识传递给猿灵,就看猿灵愿意不愿意接受了。

  但语带威胁,它不接受也得接受。

  若是此战不顺,它该明白后果。

  猿灵也是憋气无比,这种最后通牒几乎没得选择,除非自己能摆脱这个宿主的控制,否则只要自己寄居于其鼎炉内,便始终要受其制约。

  当然,宿主的信誉还是可靠的,这一点也能聊做安慰,不至于白白损失了丹元而一无所得。

  终于公孙胜感觉到一抹火烫之力从自己另外脊背大椎处渗入,迅速向体内四处乱窜。

  阴魃终于感觉到了威胁,那一重火阳之力一钻进来,就立即熔解了周遭弥漫的阴魂之力,这也让它感到无比震惊。

  这股灵力明显就是阴灵所出,但为何如此强悍,而且还是火阳之力?

  难道是某个修炼成大道的灵兽炼化而成?但炼化却又怎么能成为没有本体的阴灵?

  但已经容不得它多想了,如果再不抵挡住这快速渗入的火阳之力,一旦被其透入丹海自己的阴魂所在,那自己就是灰飞烟灭彻底陨灭的结果。

  阴魃不得不抽出部分魂力抗衡猿灵的逐步推进,阴阳二力在诸条经脉交错接战,让公孙胜的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红之色。

  当猿灵发动进攻分散了阴魃攻击力时,欧婉儿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先前阴魃的一阵狂攻已经将她逼到了最后一刻,如果阴魃再继续推动,她就不得不消耗灵体元力来抗衡,而那样就会让太乙灵宝所铸之体迅速损耗,这具灵体才刚刚铸成不久,尚未真正补髓壮骨,一旦耗损元力,几乎就没有可能在恢复,这也是欧婉儿绝不愿意见到的。

  现在终于好了,腾出这一口气来,她就可以面对着阴魂之力,以灵体承纳,以鬼炼之术来炼化着源源不断涌到自己面前的阴魂之力了。

  几息之间,陈淮生就听得呈斜三角形的欧婉儿灵体发出一阵“噼啪噼啪”细碎响声,再定睛一看,一抹白气从欧婉儿鼻尖冒出,脸色更见生动。

  炼气九重!

  真的是炼气九重,竟然一跃而过!

  陈淮生震惊之余,也是喜出望外,还是欧婉儿最了解她自己,阴灵之体,再加太乙灵体,还有她苦修二十年的鬼炼之术,果然用来对付这阴魃的阴魂之力,才是最佳的手段,而且这阴魂之力有如无尽的养分,源源不断输送而来,供她修炼成道。

  事实上连欧婉儿自己都没想到这阴魃的阴魂之力竟然精纯若斯,这一被自己吞噬炼化,只在几息之间就突破了炼气九重,大大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既然有如此机缘,她自然不会放过,趁着阴魃尚未反应过来,更是不顾一切地吞噬炼化仍然滚滚而来的阴魂之力,瞬间就感觉到了自己灵体不断充盈壮大。

戊卷 第一百零六节 僵局之势,筑基二重

  鏖战正酣!

  阴魃同时在几条战线上面对着冲锋和反冲锋。

  在最正面的欧婉儿这条线上,沿着奇经八脉,它力图在最短时间内突破,一度都将欧婉儿逼到了尺关穴处,险些就将欧婉儿的灵力逼出,但功亏一篑,被猿灵打了一个反冲锋,逼得它立即抽出部分阴魂之力来面对猿灵火阳之力对丹海根基处的突袭。

  而虎灵则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地迈进,不断吞噬炼化四散溢出的阴魂之力,不过它的吞噬力度远不及欧婉儿,只能算是从侧翼的一个策应。

  而陈淮生则是牢牢护住公孙胜的道骨不被汹涌而来的阴魂之力摧毁,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陈淮生也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损耗自身丹元,他也要保住这一关。

  阴魃从一开始的兴奋无比和信心百倍,很快就感受到了局面的变化。

  欧婉儿坚韧不拔,猿灵的咄咄逼人,虎灵的稳步推进,加上陈淮生的不动如山,都让它觉察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对欧婉儿这一线,它无法做到平推解决,因为它没法全力以赴。

  一旦不管猿灵这边,猿灵可能一击必杀,直入丹海,那就是灰飞烟灭,可它又没法横扫猿灵。

  猿灵表现出来的强势让它心惊,尤其是其火阳之力展现出来的熔蚀之势,自己的魂力如泥牛入海,化为灰烬,除非全力以赴,但一旦全力扑向这边,对方就会稳步后撤,伺机反击,根本做不到彻底灭杀。

  至于说虎灵这一线,虽然它有把握将其扫地出门,但却毫无意义。

  对陈淮生所捍卫的道骨,它也两度冲击,但都无法撼动。

  这种僵持局面变得异常尴尬而难受,让阴魃竟然有一种缩手缩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感觉。

  阴魃的处境艰难,对于欧婉儿来说却正是大好时机。

  滚荡汹涌的阴魂之力,简直就如同无尽的甘泉在面前,既没有先前那种压迫得自己难以坚持的浩荡,却还丰足无比,任由自己在最舒适的程度下吞噬这阴魂之力。

  鬼炼之术发挥到极致,每一口吞下的魂力都在第一时间被吸入欧婉儿祭起的鬼炼之术中,迅速炼化,进而转化为能为己所用的灵元之力。

  这种僵局对欧婉儿来说就是最美好的局面,她渴望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陈淮生也明白这一点。

  他看到了欧婉儿整个灵体已经晋入了一种无我的状态中,整个全身上下灵光流淌,宛如处于一个冉冉升起的莲台中,太乙五宝所铸成的灵体变幻万千气象,这是灵力不断注入才能产生如此形态。

  半个时辰过去,陈淮生又听到了欧婉儿身上传来的噼啪脆响,陈淮生讶然间才发现欧婉儿竟然已经晋入了一种虚无缥缈的飞升状态,这是炼气巅峰了?!

  还没有等他回过味来,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细碎的骨质紧致强固后的收缩,然后在放松,全省上下一层乳白色的液汁泌出,将整个道衣浸润湿透。

  这是要筑基的前奏!

  陈淮生虽然早就知道阴魂之力对拥有太乙灵体的欧婉儿来说是大补,特别是能用鬼炼之术活炼直接吞噬吸入的魂力,对于急速提升有莫大裨益,但是如此迅猛快捷,还是让他震惊。

  伴随着欧婉儿胸脯起伏越来越急剧,整个面部呈现出一种光彩夺目的生动,一时间陈淮生竟然觉得这丫头居然有观音旁的龙女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即将筑基带来的质的飞跃。

  不出陈淮生所料,不到一刻时间,欧婉儿灵体冉冉漂浮,全身上下木香盎然,当那白气再度从起耳鼻中袅袅而出时,筑基成功!

  一直到这个时候,如同困兽般的阴魃才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危局。

  进退两难。

  进,无法平推彻底解决正面的这具阴灵,侧翼的那头火性灵种更是步步紧逼,不断烧蚀熔灭自己的魂力,一当自己全力以赴,对方又稳步后退,哪怕直接退出宿主之体,但一当自己撤离,便重新冲入,让自己无从下手。

  退,它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退。

  难道退回丹海中去重新龟缩起来?二十年的枯守已经让它受够了,它宁肯一搏。

  可问题是一搏的局面居然变成了这样,这分明就是被对方设计了,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一时间它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甚至就根本没有选择,退回去的话,一旦那个火性灵种逼入进来,直达丹海,自己该如何是好?

  它高估了猿灵的灵力,真要退入丹海,猿灵也无法直入,否则以阴魃千年所修的魂力可以直接将猿灵闷杀其中。

  但现在它却是束手无策。

  虽然局面上它看起来仍然占据主动,似乎游刃有余,甚至它也不在乎自己失去的那些魂力,但关键是需要破解这个局面才行。

  而且它也感觉到了正面这个阴灵力量越来越强,已经隐隐有了反击的迹象,这让它也是又惊又怒。

  陈淮生在感慨之余也很期待,已经突破了筑基这个门槛的欧婉儿并不满足,依然在疯狂地吞噬炼化着阴魂之力,观其表现,看样子是要一直坚持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他就能突破筑基一重,晋阶筑基二重了。

  问题是阴魃会一直这样束手无策地僵持下去,任由欧婉儿如此吞噬掉它的一切么?

  阴魃肯定不甘心,但是却又能如何呢?

  这种对峙的局面一直持续,阴魃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甚至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随着欧婉儿在第二天晚间终于突破了筑基二重时,局面更进一步开始转向。

  晋阶筑基二重的欧婉儿不再局限于守势,而开始利用灵体之力转守为攻,更为主动地吞噬阴魂之气,这个时候虎灵也通过两日的吞噬和炼化也对自己的灵元有了一定提升,反倒是猿灵考虑到自身丹元的消耗,适当放松了进击的力度,这种一松一紧的态势使得整个局面依然保持着一种僵局。

戊卷 第一百零七节 跌落,两败俱伤

  突破筑基二重的欧婉儿表现得更加强势和积极,转守为攻,沿着公孙胜道体内的灵脉开始反扑。

  但此时的阴魃论实力仍然远强于欧婉儿,可问题是此消彼长,阴魃发动的攻势只要无法彻底压倒欧婉儿的灵力,就会变成源源不断的养分,被欧婉儿吞噬掉,炼化成为其灵力,这种情形阴魃之前一直未曾认清,一直到欧婉儿破境筑基,才恍然大悟。

  不过这个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而且即便是阴魃发现了这一情形,在面对欧婉儿的进击时,也一样只能依靠魂力来抗衡,否则欧婉儿就要直入丹海,掏其根基了。

  这一战可以说是陈淮生与猿灵受损,两家都不得不耗用元力丹力来炼化和抗衡阴魃的阴魂之力进攻。

  得利的是欧婉儿和虎灵,欧婉儿不必说,从炼气八重不断突破,三日内已经从晋阶到了筑基三重,而虎灵也不无小补,它的阴灵与阴魃同性不同属,只能稳步小噬,但无论如何,三日下来也让他阴灵之元丰沛了不少。

  阴魃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持续下去了,对面这个阴灵之体实力不断膨胀,甚至转守为攻,那个火阳之灵虽然有所放缓,但是也顶不上正面这个敌手的威胁增加,而且那个火阳之灵仍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加强攻势的余力,同样剩下那个阴灵实力也在增长。

  唯一就是那个人类灵修,用元力护住了宿主的道骨不倒,这也是最让阴魃痛恨的。

  早知道它就该一上来对这一家发起攻击,也许已经彻底摧毁了对手,只可惜当时没能明悟过来,白白错过了大好时机,而现在咄咄逼人的两具阴灵和那个虎视眈眈择人而噬的火阳之灵,已经不给自己全力以赴的机会了。

  这种困境让它几乎要彻底绝望,也许唯一的机会就是孤注一掷了。

  当直觉告诉陈淮生自己恐怕才是最虚弱的一环,可能会成为阴魃绝地反击的目标时,阴魃已经发动。

  但提前的感知还是救了他一命。

  除了在第一时间立即耗损丹元将灵力立即提升到了筑基九重,甚至逼近筑基巅峰外,他也用灵识高境猿灵全面发动。

  这个时候无论是欧婉儿还是虎灵都没有这个实力围魏救赵,只有猿灵。

  只有它的火阳之力可以直入丹海,彻底摧毁对方,迫使对方退守。

  但他还是小觑了阴魃的决绝。

  滔天的阴魂之力汹涌而来,有如海啸,浪起千顷。

  猿灵瞬间发动,赤火阳力奔涌入海,撞开了锁阳神术的半边封禁,将阴魃存于丹海中的鬼种包围燃烧。

  凄厉的魂叫声在公孙胜的道体内回荡,赤阳玄火围绕着那跳跃的鬼种翻涌,宛若妖魔之眼的鬼种左冲右突,不断释放出妖力,试图冲破,激荡而起的劲气在公孙胜的体内四散奔逸,将公孙胜的经脉冲得寸寸断裂。

  欧婉儿和也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异常,悟性极高的她没有选择进攻,而是立即反扑道骨,觉察到了阴魃意图的她明白,只要保住阴魃意图不能得逞,这一战就算是胜利了。

  虎灵明显要慢一步,或者说它的意识也没有那么快,还在攻击阴魃席卷而来的魂力,但很快它也觉察到异变,却有些来不及了。

  “轰!”

  公孙胜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就像是被高高抛起,直入云霄,火热,阴冷,炸裂,漂浮,种种感知撞击着他的身体每一处,尤其是经脉和骨髓,就像是分崩离析,寸断尺裂,……

  同样处于这种状态下的还有陈淮生,阴冷凶暴的阴魃魂力瞬间将他沉心护住公孙胜道骨的丹力彻底包卷,猛烈的魂力巨浪刹那间几乎把他的元力彻底摧毁,也幸亏他在最后关头的疯狂提聚,才让这一切在摇摇欲坠中支撑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那渗入本体的冲击波,依然直接让他倒地不起。

  ……

  陈淮生醒过来的时候,周遭一片寂静。

  公孙胜依然盘腿坐着,但是微微低垂的头颅显示其仍然陷入昏迷中。

  欧婉儿那边,陈淮生吃力地挪动颈项,看了看,也是盘腿而坐,但身体姿态显示似乎处于一种气息平和的状态下。

  不过欧婉儿似乎是被动地进入了这种状态中,还没有能醒过来,甚至可能需要借助外力才能醒来。

  身上传来的剧烈空虚和疼痛感让陈淮生有些心惊,他下意识地提聚灵力自检,心中一沉。

  经脉和道骨都受损了,而且不轻,灵境跌落!

  嘴角和鼻腔内的腥气让他意识到自己被阴魃所伤严重程度超出了以往,自己居然灵境跌落了?

  稍稍稳定了一下心境,陈淮生催动体内灵力检视了一番,略微安稳了一些,现在自己的灵境实力只有筑基四重了,也就是说,这一战自己居然被打落了两重。

  他也没想到自己为了护住公孙胜的道骨,居然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唯一让他心安的是灵根无损,受伤的道骨和经脉,这都关系不大。

  自己的道骨本来根基牢实,而且潜能巨大,总有损伤,只要花些时间,在用灵宝丹药加以滋壮弥补,修复不是问题,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打击还有利于潜能的挖掘。

  至于经脉,也不是问题,修复起来更快。

  这种灵境层级的跌落与那种灵域层级的跌落,比如筑基到炼气,或者紫府到筑基这种跌落,还是大不一样的。

  那种断崖层级的跌落,要修复就难得多,而且断崖式的跌落,基本上都是灵根道骨都遭受了重创。

  特别是与灵根息息相关的心境上遭受了影响,要想重新晋入那种状态,也就是从灵根衍生出来的悟境,难度就相当大。

  很多人甚至终生都会受到这种创伤影响,难以突破那种悟境。

  最典型的就是宣尺媚的师伯渡果,这都多少年了,到现在都还没能走出来,同样于凤谦的师伯秦昭业,也是几年了,还在筑基层级徘徊,无法重登紫府。

戊卷 第一百零八节 得益,互好

  昏迷前的种种记忆开始涌入脑海中,陈淮生忍不住摇摇头。

  小觑了阴魃的疯狂和决绝,但也幸亏自己的灵觉感应精准和反应迅捷,否则自己受伤是一回事,而公孙胜可能就真的要被其摧毁道骨而夺舍了,那才是不可收拾了。

  但现在,阴魃的鬼种如何了?

  陈淮生审视自己体内鼎炉,虎猿二灵均已归位,并且陷入了沉寂中。

  猿灵是消耗巨大,沉睡修复中;虎灵则是吞噬过多,需要炼化。

  公孙胜的道骨已经孱弱到只能维持炼气一重的最基本能力,但自己总算是将其护卫下来了,只要道骨基础尚存,要恢复起来就不难。

  他这种跌落又和重伤之下那种跌落不一样,至少他的悟境不存在影响,只要有足够的灵宝丹药来滋养补壮,他的重修进度甚至比渡果和秦昭业这类重伤之下的情况都要快得多。

  公孙胜丹海中的鬼种仍存,但是却已经被赤阳玄火被烧灼得只剩下一枚种珠藏匿在丹海中,这是用火精灼炼之后封闭了神识的鬼种阴珠。

  陈淮生用灵识进入公孙胜丹海,将鬼种阴珠驱出,置于手心。

  乌黑澄亮,仍然能感受到内里的阴寒气息。

  赤阳玄火的灼炼将阴魃的记忆全数抹去,只剩下纯粹的魂晶,也就是鬼种阴珠。

  这种鬼种阴珠也不具备复活的可能性了,但是如果和欧婉儿复活时遗留下来的鬼种叠加,却能大幅度提升鬼种的本元之力。

  当然,这种叠加也需要特殊的法术来实现,陈淮生现在还不具备这种能力。

  瞥了一眼欧婉儿,灵识略作查探,陈淮生也吃了一惊,居然是筑基四重了,和自己现在实力相当了?

  没想到这最后一击,竟然让欧婉儿再度破境晋阶,直入筑基中段了,也不知道这阴魃怎么成了欧婉儿的吉祥物了,几乎所有一切好处堆砌到了欧婉儿身上,硬生生将她从一个炼气八重推到了人类修士需要花几十年才能提升到的筑基四重上。

  不过这种情形推升的后果就是欧婉儿可能需要花费相当长一段时间来慢慢融合与适应,否则她的灵境实力也许达到了筑基四重,但是其法术战力也许还只能停留在筑基三重甚至筑基二重上。

  也算是有得有失吧,陈淮生不无自嘲的自我安慰,自己跌落二重,而欧婉儿则成为了一个筑基四重,也能成为自己一个得力帮手了。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陈淮生更看重的是现在看起来“不名一文”的公孙胜。

  只要有足够的灵宝丹药,公孙胜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就恢复到筑基层级。

  当然,要想恢复到紫府层级,就需要足够的高阶灵宝,但是相较于要培养出一个从筑基到紫府,尤其是紫府润魄层级的真人,这点儿付出就不值一提了。

  陈淮生不得不考虑更长远一些。

  公孙胜或许是自己最有可能“招揽”到的紫府层级修士了,哪怕他现在还差得远,但从条件上来说,公孙胜可能比自己跨入紫府的时间都要快得多,条件也要好得多。

  虽说陈淮生对于自己冲击紫府也充满信心,但是这需要时间,而现在的大槐山却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供自己猥琐发展。

  陈淮生很担心一旦重华派从卧龙岭撤离,大槐山可能就会面临天鹤宗与月庐宗的威胁,尤其是后者,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大槐山这样一处灵山福地,在重华派离开河北之后,他们肯定不会容忍自己这几个人还占着,哪怕是冒与天鹤宗交恶的风险,只怕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夺走。

  没有实力就是原罪,一帮筑基层级的修士也的确不配享有大槐山这样一处灵山宝地,这就是陈淮生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风险也要帮公孙胜解决难题的一大原因,当然欧婉儿的问题也是其中之一。

  只不过这一次居然是以自己跌落两重的结果来实现,就让陈淮生有些郁闷了。

  好在道骨无损,唯一吃亏的就是灵宝了。

  加上如果要尽快促成公孙胜的实力修复,陈淮生感觉自己囊中的灵宝只怕要所剩无几了。

  注入一股灵气,让公孙胜先行清醒过来,陈淮生却没有管欧婉儿。

  欧婉儿现在的状态正好,正需要靠她自己的调息行功来巩固和适应刚步入的筑基四重,这一步跨得太大,欧婉儿恐怕一时间还难以适应,如何尽快进入状态,让她自己从各方面都来接受这种状态,只有靠她自己去摸索了。

  公孙胜很快就苏醒了过来,不过他和陈淮生一样,也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现在的情况。

  在发现自己竟然因为道骨的衰竭而跌落到了炼气一重的谷底,公孙胜反而舒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自己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一切从头开始罢了,不过他也觉察到了陈淮生的状态变化。

  “不好意思,看样子你也是受累于我,受了重创?”虽然灵境状态跌落谷底,但是并不代表公孙胜的眼力也丢了,他的灵识已经无法观测出陈淮生的状态,但他知道陈淮生应该是跌落了灵境层级。

  “嗯,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形,从筑基六重跌落到了筑基四重。”陈淮生不太在意地道:“也不是受累于你,我也有收获嘛。”

  公孙胜也是闯荡世间百年的老修了,险些就有资格要问道金丹的强者,人情世故自然是比谁都明白,

  陈淮生能如此帮自己,肯定是有所图,旁边这个还处于行功调息期的女子,得授灵体,居然就能凭借与阴魃的这一战就直入筑基,也这肯定算是一个陈淮生口中的一个“收获”,但若是单单因为这个,就能让陈淮生冒这么大的风险,显然不可能。

  那么所图的“收获”,多半还是落在自己身上,但公孙胜不认为以自己现在的情形,值得对方“垂青”,如果一定要落到自己身上,那可能也就是自己曾经的紫府真君历史,让对方有了某些想法。

  “小兄弟,可能要让你失望了,现在我这般情形,要恢复到让你期望的状态,恐怕会相当遥远,而且我现在的道骨已经几近毁损,纵然根基还存,但要补损滋养起来,代价会很大,……”

  公孙胜看着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道,他要看看对方究竟有多大的诚心。

  “呵呵,前辈太妄自菲薄了。”陈淮生神态自若地道:“紫府真君不仅仅是灵境实力,更在于这一段经历所带来的经验和体悟,至于说道骨毁损,前辈也说了,根基尚存,那就不是问题,难道前辈反而对此没了信心?”

  陈淮生的态度让公孙胜心中微动,对方能够买下太乙五宝来铸成灵体供一个怨魂复生,这大手笔连他都感到惊叹,现在又用这个女子以这种方式来破解了困扰自己二十年的难题,也就是说,对方是真心要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当然,这帮助自己肯定有所图,很正常,无亲无故,凭什么帮助自己?

  他也能理解,无亲无故,凭什么帮助自己?

  但对方有什么条件?需要自己付出什么?

  可无论自己付出什么,公孙胜都觉得值得。

  自己都这样了,人家帮了自己这一把,甚至可能还要会继续帮自己,让自己实力提升起来,自己又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我当然有信心,但是现实困难确实如此。”公孙胜正色道:“大恩不言谢,承蒙小兄弟的这番帮助,我公孙胜不是不知感恩之辈,铭记在心,奈何现在状态如此,这份恩要报,恐怕要假以时日了,只要我日后能有造化,定当回报,……”

  “前辈,虽说你我相交尚浅,但也算有缘,婉儿跟随我有些年成了,但一直未得机缘,所以未能复生,此番不管怎么说,也算是了了我和她的一份心愿,而前辈也掺杂其中,算是一番缘分吧,前辈道骨虽弱,但我亦有手段让其尽快修复,而前辈若是能在道骨恢复的状态下重新振作,未必不能再获新生,……”

  公孙胜心中噗噗猛跳,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饶是他也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但是那却都是二十年前的故事了,而这二十年的日渐没落消沉,经历的种种,更是让他刻骨铭心。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历过辉煌巅峰,却慢慢沉沦入谷底,这种滋味一尝二十年,恐怕没有几个人真正感受过,但他却是太知其中三味了。

  稍稍收敛了一下心中的滚荡心境,公孙胜正视对方:“小兄弟,虚言无益,若是小兄弟能让某重返云霄,某这一辈子便是卖给小兄弟又如何?”

  陈淮生自然不会被对方这样一番话语所打动,都是千年老狐狸了,这些话听听就好,若是要得自己的好处而飞升重举,那么肯定也要有实实在在的利益才行。

  当然,这个中细节还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但有这份心思,便可往下走下去了。

戊卷 第一百零九节 功成,收获

  对于这样一个结局,陈淮生是乐于接受的。

  公孙胜不是雏儿,不是给点儿甜头或者许个空头愿就能拉拢搞定的,得有实实在在的利益。

  而从现在的实力来说,一旦对方真的重登紫府,自己并无制约的手段,这是一大弊端。

  但问题是现在自己也并无他策,自己一帮人占住了大槐山,要在卫怀道乃至燕州生存下去,就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纵然是自己能在未来两三年里入登紫府,但是光靠自己一个人也难以扛得住来自天鹤宗和月庐宗的重压。

  除了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压力外,还有来自妖兽的威胁。

  前年的情形记忆犹新,去年情况略好,但今年乃至明年会变成什么样,大家心里也都没数,如果再度遭遇三阶妖兽的袭击,如果碧蛟元君和熊壮还在还好说,但如果二人不在的情形下,那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回到东元镇,从离开到返回,一晃就是七八日,可谓物是人非。

  欧婉儿虽然一身翩翩佳公子打扮,但是却已经是筑基四重的强者了,单论灵境实力和跌落了二重的陈淮生相当了,当然在法术战力上,她还与陈淮生差得远。

  公孙胜变得更加虚弱,落到了炼气一重的最低层,但却成功地拔除了体内的阴魃。

  阴魃被炼化为只剩下一粒鬼种阴珠,赤阳玄火炼化鬼种,将其一切都封入了这阴珠中。

  从现在来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但陈淮生对尸鬼魈魃这类阴物知之不多,也不清楚这粒看起来似乎被烧蚀封禁了的阴珠还有没有什么古怪。

  但他用灵识探察了这枚阴珠,确认其内部没有异动了,应该说阴魃的魂体在继二十年本体被公孙胜以焚天钟烧毁之后,现在又被陈淮生几人联手给毁了,仅存这枚阴珠了。

  云天荡中仍然没有云蜃真境的消息,但每日去云天荡中蹲守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并不见少。

  对陈淮生来说,反倒是来通天泊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

  原来是想要来通天泊寻觅一下金须鳌王等灵物的踪迹,看看有无机会,未曾想到现在通天泊群雄云集,就算是有金须鳌王,只怕也没法碰上了,或者就只能通过灵砂购买,但现在看起来也很难遇到这种机缘。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金须鳌王遇不上,却碰上了公孙胜,还连带着把欧婉儿的事情也给解决了,可以说结果比想象的还要好,哪怕自己付出了跌落二重的代价,也值得。

  现在还多了公孙胜这样一个意外之喜。

  这意外之喜最终能蜕变到什么程度,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达到自己所希望的那种高度,还要看自己愿意花多大代价,而公孙胜自己有愿意付出多少努力了。

  但公孙胜的天赋不言而喻,一百一十岁就能达到紫府润魄境的角色,才回到东元镇第二日,一夜过去,紧紧依靠几粒宝芝三堂丹,他便已经固化了自己道骨,一夜之间就从炼气一重晋阶炼气二重了。

  单凭这一点,都足以让陈淮生对公孙胜未来这段时间变化充满了好奇和兴趣。

  “前辈,看样子你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好啊。”陈淮生看着生机盎然的公孙胜,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宝芝三堂丹效果有这么好么?”

  “淮生,不是宝芝三堂丹效果有多好,而是我现在道骨已经跌落到了最低点,而本身根基未损,所以宝芝三堂丹才会一下子就显现出这么好的效果来了,这么说吧,宝芝三堂丹在我炼气中段之下,都能对我道骨有相当助益,能够迅速地恢复道骨状态,不过一旦过了炼气六重,我估计宝芝三堂丹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就会徘徊不前了。”

  公孙胜目光幽幽:“若是要想继续在炼气高段甚至筑基以上的修行上迅速取得好的效果,恐怕就需要大量的灵鱼兽肉和灵植来滋壮了,而且也需要时间来固化道骨,……”

  他没提灵宝。

  能强化道骨的灵宝也不少,但那就太贵了,以他现在连吃灵粟灵植都够呛的状态,不敢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能尽快恢复到筑基状态,这样,他就能有机会自行去狩猎或者寻找挣取灵石的机会了。

  以他和陈淮生之间达成的默契,陈淮生肯定会为其提供充足的灵鱼兽肉和灵植,让他能在较短时间内提升道骨状态,进而在修行上也能顺利推进。

  陈淮生好歹也是大槐山现在的主事人,虽然大槐山上这群人可能在天鹤宗和月庐宗乃至幽州宁家这些人眼里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但占着大槐山之地,些许兽肉灵鱼和灵植这些东西,应该是供应得起的。

  公孙胜都想好了,如果现在就能跟陈淮生回大槐山,只要鱼肉灵植保证供应,他有把握在年底之前就能把道骨强化,顺带通过修行把灵境层级提升突破筑基,甚至到筑基中段。

  至于更高的筑基高段、巅峰乃至于要晋阶紫府,那一方面也需要时间,但更重要的就是要在道骨上予以扶持,单单靠诸如宝芝三堂丹和灵鱼兽肉这些就不够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要有合适的灵宝来补养道骨。

  问题是这合适道骨壮化的灵宝上哪儿去找?即便是能找到,那价格也绝对不菲,陈淮生也买不起,更谈不上给自己使用了。

  但对陈淮生来说却不是这回事。

  用于滋壮道骨的灵宝他手中其实不少,尤其是元李。

  其余几样如肉莼、青芝和元鲑都有限,尤其是青芝,已经用得殆尽,肉莼少许,元鲑略多,但也够呛了,唯有元李一直没动,数量也有那么多,现在正好拿出来。

  陈淮生也想看看元鲑、肉莼、元李在公孙胜这种几乎崩灭的道骨上能绽放出多耀眼的光芒。

  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等待公孙胜自然而然地恢复,他需要尽快让其道骨恢复灵境实力也要提升上来。

戊卷 第一百一十节 押注,南下

  “这是五条元鲑,十枚元李,……”

  当陈淮生将手中的鱼皮灵囊交给公孙胜时,公孙胜都禁不住站起身来,有些不敢接受。

  公孙胜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这些东西即便是放在自己还是紫府的二十年前,也还是相当可观的一笔小财富了。

  元鲑和元李都是滋养道骨的绝佳灵宝,你说一条两枚还说得过去,五条元鲑,还有十枚元李,这对于现在的公孙胜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横财,甚至是比横财还要夸张。

  这真的是要买自己性命的节奏啊,平复了一下澎湃的心境,公孙胜并没有立即接过,而是沉静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淮生,这些东西太贵重了,……”

  “贵重是贵重,但如果所用非人,那就是浪费,但前辈觉得用在自己身上是浪费么?”陈淮生不以为意,含笑问道。

  “这……”公孙胜摇头苦笑,伸手缓缓接过,但仍然道:“淮生,这些东西对我的确有大用,说句不为过的话,有这些东西,我可以在三个月内,重新冲击紫府,能不能成不好说,但我自己觉得几率很大,……”

  公孙胜的话让陈淮生心中也有些苦涩,这就是有过紫府经历的底蕴,而且和渡果与秦昭业那种还不同,道骨根基未伤,既能迅速起势。

  相比之下,这些元鲑和元李用在自己身上,也顶多就是让道骨再凝厚一些,并无大用了。

  现在自己虽然跌落两重,但陈淮生也同样有信心,一个月内,就能重新恢复到筑基六重的水准上。

  丢开这些不必要的心情,陈淮生灿然笑道:“这不正好?我正期待前辈的大放异彩,大槐山上正缺前辈这样的强者帮衬,……”

  公孙胜明白陈淮生的意思,但是他仍然觉得陈淮生这一波赌得有点儿大了,叹了一口气:“淮生,你就不怕我入登紫府拍屁股走人,你又能奈我何?”

  “若是前辈要走,那肯定也是前辈有必须要走的原因,权当交一个朋友,修真界山不转水转,总会有碰面的时候,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不是么?总胜过这些东西落入我腹中发挥不了什么用处好吧?”陈淮生仍然是笑意盈面。

  公孙胜都不得不在心中暗赞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大格局。

  不管他内心如何想,但人家敢这么做了,做得如此漂亮,自己能不承这份情么?

  只要自己不是狼心狗肺之辈,加上之前替自己拔除阴魃之魂的恩义,这本本子自己只怕都还不清了,他内心其实是不愿意欠这份情的,但眼睁睁地却看着自己越陷越深了。

  “唔,淮生,多余话我也不说了,我收下了。”公孙胜略作思索,“这一个月我恐怕要回之前我们呆的地方去,我想尽快把我现在的灵境实力恢复起来,在没有提升到筑基巅峰之前,我不打算出来,……,另外我想先在你这里再用一些灵石,买些宝芝三堂丹和其他灵材,以便于……”

  陈淮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有此机遇,自然要尽快提升,而且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也是有意让自己放心,索性一客不烦二主,连带着再买一些宝芝三堂丹和灵材都烦劳自己了,也算让自己放心。

  “行,我也不打算再在东元这边呆了,云蜃真境究竟能不能出,什么时候出,我看也没个准信,我还要先南下去大赵那边,前辈就安心入山修行,待我从南边回来,再来联系前辈。”

  二人约定,便再无啰嗦,陈淮生拿出灵砂交予对方,便与欧婉儿径直南下。

  原本就想一个人轻轻松松地来一趟自由行,没想到在通天泊这里却发生了大的变化。

  公孙胜也就罢了,留在了这边,但欧婉儿却重生复活,独立成人,骤然间自己身边就多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难以断言年龄的妙龄女子,也让陈淮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来。

  独行有独行的自在,结伴有结伴的热闹。

  以前陈淮生和欧婉儿的对话基本上都局限于具体事务,很少言及其他,但现在两人却要相伴万里,这一趟走下来怕不是要两三个月,所以陈淮生也觉得有必要让二人更熟悉一些,自然就要谈及一些个人隐私。

  事实上欧婉儿藏于陈淮生体内这几年,对陈淮生的隐私多少还是知晓一些。

  她和虎猿二灵不同。

  这二灵是真正的妖灵,对于人类社会的东西未必太了解。

  但欧婉儿不一样。

  她在欧家寨长大,天生丽质不说,也极其聪慧,却被族中长辈觊觎,最终沦为欧庆堂的猎物,直接导致丈夫和儿子的丧命,后又被白石鬼修控制奴役二十年,日复一日的煎熬修炼,才最终出头复仇雪恨。

  可以说这人间恩怨情仇她都是亲身经历过了,而人间人性的肮脏腌臜黑暗卑劣她也早就品尝无数,正因为如此,陈淮生的心思心机在她这里都不太好使。

  所以陈淮生在她面前也就主打一个坦荡坦诚。

  “……,我知道公孙胜对你很重要,但是你这付出如此之大,人心叵测,他原来就是散修,习惯了山野生活,未必受得了约束,别说他修成紫府,就算是这两三个月之后我们回来,他修成筑基,不知所踪,我们又能如何?”

  欧婉儿的质问让陈淮生也觉得挺有意思,斜睨了对方一眼,一边御风飘飞,“婉儿,若要这么说,你现在要直接走人,我也一样束手无策,可你也没有走哇,还不是一样不离不弃陪在我身边?”

  陈淮生话语里多了几分暧昧的味道,不过对于早已经为人妻过为人情妇过为人母的欧婉儿来说,却不值一提,轻哼一声:“先生这般话语最好当着方姑娘和宣姑娘她们面去说,我倒是无所谓啊,这先天灵体固然是新嫩,但我这心境却早就沉静如湖了,你若是这一路上真的按捺不住,我也可以献祭这具身体,……”

  虎狼之言!

  简直是小觑自己!

  陈淮生被欧婉儿的话语给弄得无言以对,好半晌才硬生生回怼:“你不同,毕竟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知根知底,……”

  欧婉儿噗嗤一声,还真乐出声来了:“先生,你这是一人在外,放飞自我么?这等话换了别的女孩子恐怕早就掩面而逃了,可对我来说却不值一提啊,也好,晚间咱们就可以知我深浅知你长短了,如何?”

  这话真没法再接下去了,陈淮生都没想到欧婉儿如此“豪迈狂放”,但想想也是,几十年风雨,啥没见过经过,何惧自己这种语言上的撩拨挑逗?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公孙胜这边,我算是押宝,但我觉得值,真要看走了眼,那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几条元鲑几颗元李而已,我还折得起,可今冬和明年大槐山可能都会面临种种挑战和压力。”陈淮生毫不讳言:“除非你我能在今冬都跃升紫府,否则一旦遭遇三阶妖兽或者明年月庐宗挑衅,我们便无法应对。”

  “那为什么不退回卧龙岭去?”欧婉儿反问:“你不是说重华派要南撤回大赵么?明年,还是后年?咱们正好回去接手,……”

  这个问题陈淮生其实也考虑过。

  明年,最迟后年可能李煜就会带着所有人南撤,卧龙岭若说是论基础,肯定比大槐山这边好,周遭这些宗族势力都已经归附于了重华派,现在回去正好接手,而且在名义上也更正当。

  但这边大槐山就此放弃?现在还不足以支撑起两边都要兼顾的实力,陈淮生也没如此痴心妄想过。

  大槐山本身条件比卧龙岭那边好,卧龙岭太散,对于一个大宗门来说更适合,但自己这种小势力,并不合适。

  何况卧龙岭周边并非没有敌人,幽州宁家,翟谷这边的凤翼宗,以及西北的天鹤宗。

  如果是重华派在卧龙岭,这些势力自然不会生出什么异心,但换了自己这档人,那恐怕就不好说了。

  “现在还不适合,归根结底还是咱们实力太弱了一些。”陈淮生叹息一声,“婉儿,你现在都筑基四重了,但千万莫要自满,阴魃魂力带给你的机会也仅止于此了,下一步,每一个台阶可能都会艰难得多。”

  欧婉儿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我自己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二十年冲击紫府。”

  还算靠谱,欧婉儿有太乙灵体的禀赋,现在筑基四重,以二十年为期冲击紫府,应该是比较稳健的路数。

  不过陈淮生还是觉得欧婉儿未必会拖这么久,她的鬼修二十年也是一番难得的经历,有幽蓬鬼实为核心的灵体,如果与鬼修相结合起来,这个进度完全可以更快,而且太乙灵体还能汲取更多的外部力量,这也是陈淮生的一种直觉。

  对陈淮生来说,二十年肯定太遥远了一些,十年之内,他就要入登紫府,他有这个信心。

戊卷 第一百一十一节 人聚财散,深入越囵

  南下先去越囵山。

  没办法,越囵山藏着陈淮生急需的东西。

  在赤鲫血数量急剧减少,而当下一大批筑基和炼气高段修士都亟需赤鲫血来提升灵根领悟力,进而提速突破的能力时,只能寻找更合适的替代品。

  七索银须虾就是最合适的。

  虽然七索银须虾的效果比起赤鲫血要逊色不少,但是赤鲫血现在已经无处可得。

  据陈淮生所知除了金明池和华林园,暂时还不知道哪里能找到赤鲫。

  更何况七索银须虾完全能够满足炼气层级的修士所需,这样腾出来的赤鲫血就能专供筑基层级的修士所需了

  而七索银须虾的来源也很稀缺,但起码还能有来源,这越囵山的七星坑算是自己独享秘密,若是能稳定地保住这条渠道,那日后大槐山的发展就有了一个稳定强劲的动力源。

  另外去越囵山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那九元雷豨的幽魂。

  陈淮生给人家留下了一个念想,对方也表现出了积极的意愿,无论如何他都要去见一面,商计一下未来的打算。

  再说了,七星坑上一次他并未真正认真考察,拿九元雷豨的话来说,内里应该还有许多值得深挖细查的所在,起码在灵鱼和灵植方面,应该还有不少惊喜在等着自己。

  对陈淮生来说,这些活儿对自己来说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自己要想从重华派里独立一派,而重华派本身又不像其他宗门那样重视这些“旁门左道”,加上大槐山又独立在外,你要想站稳脚跟,就只能自己亲力亲为,不遗余力地来挖掘各种机会丰富自身资源了。

  这样做的效果也很明显。

  现在大槐山上的这些人,除了极少数是最早跟着自己的外,绝大部分都还是冲着自己的名头,冲着觉得跟随自己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能够在同龄和相同禀赋的同门中先声夺人出人头地。

  否则人家凭什么会远天远地距离宗门那么远,甚至背离了宗门南迁回大赵故乡这个宗旨来卫怀道?

  谁都知道这里的风险远胜于卧龙岭,更远胜于重阳山,冒这种险若是没有足够的期望值和回报值,谁肯来?

  而且这些人很多都还是在宗门中禀赋不俗而且具有一定影响力甚至被看好的弟子,在来之前肯定要被同门、长辈劝诫过,但人家还是来了。

  这种情形下,如果不给人家足够的厚遇,大槐山不会有前途,这些人也迟早会离去。

  所谓财聚人散,人聚财散,其实也就是这样一个最真实的写照。

  陈淮生当然希望人聚,所以那就只有在财上多散一散了。

  一路南行,陈淮生才逐渐发现这欧婉儿其实很健谈,不但思维清晰,颇通人情世故,而且对许多事情也有她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看法,绝非那种人云亦云和没有主见的女子。

  对于这样一个女子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境地,陈淮生还是颇为好奇的。

  欧庆德他见过,固然狡谲奸诈,但是论实力不值一提,便是欧氏一族中有些势力,但以欧婉儿表现出来的智慧和心智,不应该毫无还手余力才对。

  “先生,几十年前的和我和现在的我能是一个人么?”欧婉儿叹息了一声,“我那时候虽然也有些天分,但哪里斗得过欧庆德这种老贼?可以说他盯上了我,就没有给我任何机会,把我的一切机缘都给切断了,至于我原来的夫家那边,更是无法与欧家抗衡,还有那二十年鬼修生涯,才造就我现在的这种心态心思,所以你不能这样来对比,……”

  “听你这意思,白石门鬼修对你的影响也很大?”陈淮生算是大概明白了欧婉儿所说,她现在的表现其实就是几十年颠沛流离所熏陶出来的。

  “很大,也可以说改变了我这个人。”欧婉儿淡淡地道:“他控制着我的一切,我想‘活’下去,就必须要按照他的意图去行事,一切都必须要按照他的意图去做,而且需要及时领会他的心思,……”

  欧婉儿的话匣子打开,对陈淮生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甚至对鬼修淬炼怨魂的修行技艺也都和盘托出。

  这一路行来,倒也是多了许多话题,也让陈淮生长了不少见识。

  与此同时他也通过欧婉儿在白石门中的种种见闻,对白石门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虽说现在重华派与白石门现在相隔甚远,重华派短期内也没有想要重返弋郡的可能,但陈淮生也清楚,这种仇恨恐怕会一直藏于重华派心中,一旦有机会,便会迅速萌生出来,成为双方战争的推进剂。

  抵达越囵山,陈淮生与欧婉儿就直接进山了。

  谢氏兄弟与大鸦鹘寨那边的明争暗斗因为妖兽潮的来袭而自动终止了。

  陈淮生得到的消息是前年冬季的妖兽潮中大鸦鹘寨遭遇了袭击,损失惨重,但是谢氏兄弟也没有能讨得好,三兄弟中老大遭遇了重伤,跌落到了练气初段,几乎丧失了恢复的可能性。

  这种情形下,无论是谢氏兄弟还是大鸦鹘寨现在没有太多心思再来争夺越囵山了。

  事实上整个河北之地的各家宗门世家乃至散修,现在都还处于一种惴惴不安的状态下。

  虽然夏季到来使得妖兽潮退潮,似乎完全看不出与以前有什么不同,但是所有人内心都明白,一旦入秋,数着那日子一天天过去,妖兽终将出现,到那时候大家都得要熬过那一关留下性命才行。

  除了一些大宗门和大世家还有底气,其他寻常宗门和小宗族,其实反而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大多聚居在一起,有自己的家园和地盘乃至势力范围,论实力又无法和大宗门世家比,正是妖兽袭击的最佳目标。

  相比之下,那些无牵无挂的散修反而没那么多羁绊,可以随时走人跑路。

  谢氏兄弟和大鸦鹘寨就是最好的例证,都有自己的地盘族人,都无法跑路离开,面对妖兽袭扰时,尤其是不确定妖兽规模层级时,他们也只能全力对抗,至于说真的到了局面无可挽回的时候,他们便是想要逃离,也未必能行了。

  一进入越囵山,就能感觉到天时的变化。

  外边是暑热逼人,但入山之后却是幽凉阵阵,委实时避暑纳凉的好去处,只可惜阴气很重,凡人是受不了的,便是道种也无法长久居留。

  进山之前,陈淮生和欧婉儿也还是做了一些准备。

  不确定经历了妖兽潮后,像越囵山这种阴地会有什么变化,特别是七星坑中,保不准就有一些不愿意退回到绝域禁地的妖兽觉得在这七星坑中可以藏身留存,索性就在这里居留下来,等到天时转冷,就直接出山了呢。

  越过逸天峰,气温又骤降了几度,整个那一片连绵不绝的洼地看上去云锁雾罩,下意识地就能感觉似乎和周边不太一样。

  沿着山脊向下,陈淮生和欧婉儿这个时候都不敢轻易御风而行,一旦被山中妖兽袭击,猝不及防之下,没准儿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山边崖旁的罅隙里伸出几株粗壮的冰菇,在崖下,还有一大片蓝茵苔和赤力藓生长,一头肥壮的幽獭正在上边贪婪地吞食着。

  幽獭是二阶灵兽,其毛下油脂肥厚膏腻,乃是通经洗髓的绝佳之物,对经脉和血髓有大益处,虽然其战斗力不行,但其逃匿能力却超强,陈淮生想要活捉这头幽獭并无太大把握,不过有欧婉儿在一旁,那又另当别论了。

  陈淮生一停步,欧婉儿就明白了,“活捉,还是诛杀?”

  “这是一头母幽獭吧?而且还是一头怀孕的母幽獭,你看它腹部都要拖地了。”陈淮生瞄了一眼,“这种灵兽若是能捉到,一胎能产三到五头幼崽,拿回去饲养起来,对咱们大槐山大有益处啊。”

  欧婉儿点了点头:“这玩意儿我知道,但不好养啊,光是饲养它的阴性灵植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有舍才有得,大槐山中灵地不少,可供种植灵植的地方我都筛选了一遍,有好几处都很适合种植阴水性灵植,现在正在试种,等两个月就能大规模铺开,届时除了山中众人所需外,也能有些富余,可以饲养一些灵兽了。”

  陈淮生吸了一口气,“这头幽獭我要定了。”

  欧婉儿不再多言,身形一矮:“我在西侧埋伏,你把它驱赶过来就行,……”

  陈淮生明白欧婉儿的意思,幽獭嗅觉极强,但欧婉儿身体是太乙五宝所铸的木性灵体,天生就对这些灵兽有亲和感,这些灵兽很难辨识出木性灵体和树木之间的区别,这也就是捕捉的机会。

  对付一头战斗力不强的二阶下品灵兽,即便是没有欧婉儿,陈淮生也能捕捉到,尤其是这头幽獭还是怀孕的母兽,不过要费些周折罢了,但有欧婉儿相助,就简单了。

  只是一个简单的暴起追逐驱赶,将惊慌失措的幽獭撵到了西面的崖壁旁,幽獭正待沿着崖壁逃窜,就被隐匿在崖壁边上的欧婉儿探手捉住。

戊卷 第一百一十二节 巧遇,囵池

  出门前陈淮生就专门定制了特殊的储物灵囊。

  和一般的储物袋不一样,储物灵囊制作成本要高得多,售卖价格也要昂贵得多,单论储物数量和体量,却还不及一般的储物囊,但却能存放活物。

  储物灵囊分成几格,可以置放灵兽灵禽,只要注入水,就能存放灵鱼。

  同时储物灵囊还能存放新鲜的灵植灵草与兽肉,虽然不及专用玉匣玉瓶这类盛物灵器储存时间更长,但是能存放的数量却要大得多。

  像现在捕捉到的幽獭就被陈淮生直接置入了储物灵囊中,再放些灵植进去,就能让幽獭在储物灵囊中生存下去了。

  看着眼前这虽然分散,但是却四处触手可摘的多种阴性灵植,陈淮生都忍不住有想要留下来采摘一番的冲动。

  七星坑阴气极重,对于冰菇、蓝茵苔、太阴白芝这些阴性灵植十分适合,除了这七星坑,便是这越囵山中其他地方,都未必能采摘到这些售价不菲的灵植了。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陈淮生只能随手抓了几把周围的灵植,就与欧婉儿一起沿着蜿蜒的坡道,下了七星坑的第一坑。

  再往下走,越来越冷,冰丝鹿角蕨、三叶雪蕨、冰心朱莲等冰性灵植次第出现,陈淮生和欧婉儿也不可客气,一路走来一路摘,能摘多少算多少。

  没有在第一坑逗留多久,陈淮生和欧婉儿都是轻车熟路,直接越过第一坑,进了第二坑。

  还没有进第二坑,就能感觉到坑中的躁动。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吃了一惊,难道还有人也选在这个时候进了七星坑?

  七星坑并不好找,可能除了安家集谢氏兄弟外,也就只有大鸦鹘寨的人能知晓了。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立即熄灭了焰烛,开始全凭夜视目力来看路了。

  虽然要耗费灵力,但却能隐蔽前进。

  进入第二坑,传递出来的声音忽远忽近。

  陈淮生已经能听出,这不是一两个人,起码在三五人以上,应该是一个团队,或者说是一群人,而且多半是一起结伴而来的。

  不过他们怎么知晓七星坑的情况?除非是专门安排而来的。

  两人沿着坑壁小心地前进,两百步之外,隐约可以看到灯光,应该是对方手持的火把或者灯笼。

  崖壁很潮湿,苔藓四处可见,就算是这等情况下,陈淮生和欧婉儿依然能在跟着崖壁边沿走的过程中收获颇丰。

  实在是忍不住,总不能让就在手边的这些灵植日后凋落化为尘埃吧,顺手为之自然是理直气壮的。

  小心翼翼地靠近,很快就能听到争吵声了。

  “你们先来?呵呵,这是什么地方?越囵山,若是魏氏兄弟说这话,倒也勉强可以一听,你们孤山堡什么时候要接管安家集的地盘了?莫不是觉得谢家老大死了,你们就想吞下越囵山这片无主之地?”

  “哼,你们云峰门的手也未免伸得太长了一点儿吧?”一个有些尖厉的声音反驳道:“隔着几百里,不在你们北边好生经营,却要跑到我们南边来,就不怕凤翼宗把脚踩进你们地盘?”

  “哟呵,没想到你们孤山堡现在也抖落起来了,居然也敢在我们面前指手画脚了,凌天桥才入登紫府,就这么妄自尊大了?”接话的声音毫不客气:“你都说了越囵山是无主之地,你们孤山堡来得,我们云峰门为何不能来?无主之地,有德者居之,……”

  “那也是我们先来,这一囵池是我们先发现的,那我们就有权先得,……”

  “你们先发现的?这囵池汪洋数十丈,你们在南边,我们在西边,何曾就成了你们先发现的了?真是笑话!”

  “我们去年就发现了这里,这是我们昨年打下的界桩,……”

  “去年就发现了?界桩?不是你们的地盘,这狗屁界桩有个屁用?谁认?那你们有大赵道宫的宫书地契,还是北陌金帐的羊皮血契?只要有一样,我们拍屁股就走!”

  “你!”尖厉声音大怒:“陆云中,这一处囵池一出也就是几年,几年即逝,……,再说了,北戎人早就不管这边了,大赵道宫哪里有心思过问这边?你说的什么宫书地契和羊皮血契,只怕连整个越囵山都没有吧?你找这种理由未免太荒唐了一些吧?”

  双方的争执让陈淮生大略明白了双方的来历,孤山堡和云峰门。

  这是汤水道的两大势力。

  他听魏鹏详细介绍过,也询问过魏鹏,与大鸦鹘寨争夺越囵山时为什么不求助孤山堡和云峰门。

  云峰门是有意南下,魏氏兄弟怕鹊巢鸠占,而孤山堡那边则是关系一直不睦。

  云峰门的势力范围在汤水道北部,靠近翟谷道那一片,是汤水道北部最大的宗门,或者也可以说是汤水道最大的宗门之一。

  孤山堡位于汤水道中部偏西,势力范围与安家集接壤,如果说放在以前,孤山堡肯定是无法和云峰门抗衡的,但孤山堡堡主凌天桥已经入登紫府,那又另当别论了。

  汤水道和燕州其他几道情况略有不同,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宗门和家族控制着地方局面。

  在重华派进入河北之前,汤水道能现身确证还在世的甚至只有一个紫府真人,就是云峰门的掌门曹训忠,所以云峰门就成了汤水道最强的宗门,但实际上云峰门实力并不比如孤山堡等其他势力强多少,像孤山堡这类堡寨和宗族也都有一些如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这样的强者,距离踏入紫府层级也就差那一步。

  所以当凌天桥去年入登紫府之后,孤山堡的实力立即就跃升一步,并不太惧怕一度压制着孤山堡的云峰门了。

  至于囵池,陈淮生也是知道的,魏鹏和他介绍过,就是越囵山中一种特有的地理现象。

  在一些洼地中,会突然出现渗水现象,出现一个可能面积会是几亩甚至数十亩上百亩的池沼水潭,持续时间会长达三年。

  而这种水潭的水质灵力极其丰富,会迅速生长出许多特殊的灵植,而这些灵植又能吸引很多地下的灵兽灵鱼在其中生活,一直到囵池之水突然在某一天重新渗入地底,彻底消失。

  这种囵池因为盛产灵植和灵鱼灵兽,所以一直是许多人追逐的目标。

  只可惜这种囵池出现的情况相当罕见,偌大一个越囵山,绵延纵横数百里,每年出现这种囵池的情况也不过就是那么一两处,然后三年后就消失。

  也就是说,整个越囵山中能每年维持着的囵池大概就是四五处,而且这些囵池基本上都是藏匿与山中深处,如七星坑这样的坑底中,所以很难被发现,往往发现的时候都已经变成遗迹了。

  所以每年也都有一些周遭的灵修要入越囵山探险,就是希望能发现囵池,然后囵池维持这三年中能捞一把,无论是稀有的灵植,还是捕捉到灵鱼灵兽,那都是相当于发了一笔横财。

  今日这种情形大概也是两边都进了越囵山,下了七星坑,在这里恰巧都赶上了囵池的出现,所以都想要独占这囵池的利益,这才争执起来了。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谁先发现囵池,那么这囵池几年的利益自然就归发现者所有,但这也只是明面上的说辞,你说你一个实力不济的修士发现了囵池,除非你能隐藏这个秘密,自己悄悄攫取,一旦被外人发现,你能保得住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立即献给某个势力,这样你能在其中分一勺羹就是最圆满的结局了,否则你的结局多半是横死。

  现在这两边都是汤水道的势力,而且看样子现在双方实力相当,而且关系并不好,这就好玩了。

  不过陈淮生还是有些遗憾自己来晚了,若是自己早几日来,也许自己就能发现这一汪囵池,而囵池乌豚可比先前捕捉到的幽獭强太多了,不是一个层级的。

  陈淮生也从未见过囵池,内心也还是有些好奇,不过现在似乎不是露面的好时机,这两边为争夺囵池究竟会走到哪一步还不确定。

  不过朱武能这家伙不是一直幽居在这第二坑中么?怎么闹得这么大也没见动静?

  陈淮生还没有说话,欧婉儿已经想到了:“先生,召唤那九元雷豨来问问吧,这囵池我们必须要插一手。”

  没想到欧婉儿态度居然如此强横,让陈淮生都有些意外,这家伙现在才开始释放天性么?

  “也好,把朱武能叫来问问。”陈淮生随即催动灵识开始在周遭寻觅。

  在陈淮生看来,这种热闹,朱武能这家伙不可能不凑,只不过这家伙是阴灵,没有本身,但如果这两拨人都是筑基层级的修士,如果没有特别的法术,是很难对其造成威胁的。

  不出所料,很快就发现了藏匿在山壁下的阴灵,朱武能似乎也早就期待着陈淮生他们的到来,一得召唤,便立即潜隐过来。

戊卷 第一百一十三节 阴手,投名状

  感觉到这一道阴灵靠近,陈淮生也有些感触。

  一别两年,妖兽狂潮的袭击,改变了整个河北的态势,恍如隔世,但在这七星坑中,却一切如故。

  当然,变化也还是有的,比如眼前的囵池出现,立即就引起了众多势力的争夺。

  现在自己就该好生把“自己人”派上用场了。

  说来也是,像九元雷豨朱武能这种阴灵,本身是无法进行沟通的,但恰恰因为自己体内有三灵,虽然现在欧婉儿已经脱离自立灵体,但是自己体内还有虎猿二灵,一样可以通过它们进行沟通。

  同样欧婉儿也因为自立灵体,阴灵与太乙灵体融合,自带特性,也可以与阴灵沟通。

  这种情形可谓万里无一。

  催动猿灵,借用猿灵灵识,陈淮生与九元雷豨迅速沟通起来。

  朱武能对于陈淮生的到来可谓是欣喜若狂。

  这两年里,他可谓盼星星盼月亮,却一直没盼到陈淮生的到来。

  虽然他也知道可能对方是因为要应对妖兽狂潮而疲于分身,但是来一趟就这么难么?

  他一度也怀疑对方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或者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可你丢下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

  勾得自己神魂颠倒,现在却又不管不问了?

  自己当时回答得还是中规中矩啊,怎么就不中对方意了?

  这种疑神疑鬼的心态一直困扰着它,让它茶饭不思,只可惜它是妖灵,不食人间烟火。

  守得云开见月明,今日总算是盼着对方来了。

  它再也不想在这鬼地方幽居下去了,虽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几十年了,但一当想到自己有机会可以脱离这里,那份热切之心简直就再也难以压抑。

  尤其是当他辨识出眼前这个妙龄女子就是当初那个怨魂时,这更是让它的心态几乎要扭曲了,这家伙真的做到了让这个怨魂复活重生?

  这怎么可以?!

  如果自己可以跟着他出去,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有可能获得新生?

  诸般心思在朱武能心中翻滚,以至于在他面对陈淮生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当他体内另外一个妖灵不耐烦地把神识传递过来时,它才清醒过来。

  人类修士是无法和失去了本体的妖灵直接对话的,只能通过其他阴灵,看来眼前这个态度极不耐烦的阴灵应该就是存身于他体内的另一个阴灵了,这个家伙体内究竟存着多少阴灵?

  陈淮生却没有那么多想法,他只想搞明白眼前孤山堡和云峰门之间的纷争具体情况,以及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

  在两边人到来发现囵池之际,朱武能就一直藏身于一旁。

  如果来的是紫府真人,它还要忌惮几分,但对方来的最高层级也就是筑基高段,对它有些威慑,但在这谷底深处,正是它这种妖灵藏身的好去处,除非这些修士都是专修对付妖灵邪祟的灵修,否则他并不惧怕。

  所以这些人如何发现对方,如何争执不下,它都洞若观火。

  之前它还以为陈淮生也在其中,但后来发现不是,所以也还颇为失望,没想到陈淮生却是随后而来。

  现在终于能和陈淮生会面,也是让朱武能喜出望外。

  “……,囵池是一个月之前出现的,最早是那孤山堡的人无意间发现了,但当时囵池刚开始渗水,还未完全形成,所以他们就离开了,几日后云峰门的人也来了,同样当时尚未完全形成,大概是所以今日他们先后来到,这才发现囵池形成了,而也被别家盯上了,所以就争执不下了,……”

  一直呆在七星坑中的朱武能自然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囵池刚形成一个月,应该要三个月之后才正式进入最佳状态,但现在囵池中已经有不少灵植了,像水星竹、云水萝、幽月环藤,这些灵植都是乌豚、牙蚌这些灵兽最喜欢吃的灵植,而且你们人类修士也很喜欢,……”

  “乌豚、丹蚌、赤丝白鳅这些什么时候产出?”陈淮生更关心这个。

  “乌豚一旦闻到这些灵植的味道就会循迹而来,如果灵植丰富,半年左右,乌豚就能长到三百到五百斤,而丹蚌也差不多,三到五个月就能长到一百斤左右,其蚌肉对根、骨、经、髓都大有裨益,是少见的能全方位大补之物,人类修士筑基以下的层级,这些东西都能有很好的效果,赤丝白鳅生长时间短一些,一个月时间就能在泥中潜伏,便可捕捉,其血乳白,益根壮骨,虽然无法和赤鲫血比,但与七索银须虾比,还要强一些,而且还能兼顾壮骨,可以说这恐怕才是今日这两帮人不肯罢休的主要原因,……”

  这个时候朱武能要全方位的展示自己对这些情况的熟悉了解,知识的渊博,强化自己在陈淮生心目中不一样的印象。

  它很清楚这恐怕是自己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能脱离这一处幽暗之地的机会了。

  如果自己的表现能让陈淮生感觉带走自己有价值,那么自己就能附体而入,寄居对方体内,只要走出这个沉沦之地,自己就有机会,无论是像那个冤魂那样,又或者以其他方式来生存,它都很期待。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争这些其实都还没有多大意义,真正如乌豚、丹蚌这些灵兽灵鱼其实还早,今日争也无益,现在他们就想要瓜分池中的赤丝白鳅?”

  陈淮生这才明白为什么孤山堡和云峰门虽然争吵的厉害,但是并未动武。

  现在池中还只有赤丝白鳝,而且刚一个月,估计数量都还很少,为这个现在就大打出手,不值。

  这样看来他们双方打起来的可能性就小了,但对自己却不利了。

  心思一转,陈淮生神识就传递了过去:“可有办法能让双方交手起来,老朱,这事儿我觉得你可以做到,最好能让双方两败俱伤,这囵池我倒是觉得我们掌握在手中更合适一些,你琢磨琢磨,看看行不行。”

戊卷 第一百一十四节 谄媚,猪猡精

  陈淮生现在还不可能与孤山堡或者云峰门交恶,一来相距甚远,二来,孤山堡和云峰门现在都有紫府真人,实力强于己方。

  但再隔几年,实力对比可能就能倒转,但如果现在没介入,日后说不清楚会不会有其他势力先行控制了这里,再要来挑起战端,那就投入更大,更不划算了。

  自己好不容易现在有插手汤水道控制越囵山这样一处别具一格灵地的机会,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但眼见得这囵池成熟在即,白白从手中溜走,委实太过可惜了,所以他才会考较一下这朱武能,看看它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来保住这个囵池。

  “两败俱伤怕是有些难处,我看孤山堡和云峰门似乎也不愿意彻底撕破脸相斗,主要还是因为他们现在实力相当,怕是分不出高下来,听他们的对话口气,貌似他们自家背后的势力好像也相若,难分高下,所以要让他们殊死相搏,恐怕不易。”

  朱武能不蠢,准确的说它的心思还相当细腻,和它“豨”这个身份还真有些不相类,或者说就是人家所说的那种扮“豨”吃老虎,面带“豨”相心中嘹亮的角色。

  原来也曾经是几十年的异修,他和碧蛟元君与熊壮都还不同,在人世间饱实烟火气,以厨子的身份流连在几大都市里,甚至在一家超级宗门里都干过十年厨师。

  若非九元雷豨这个特殊出身,当时的他早就以异修身份加入某个宗门也未必不能行,可九元雷豨出身是在太过敏感,让其不得不隐姓埋名藏匿气息在人间走动,以防被人觊觎,一直到临近大成,才想要搏一把。

  结果就是被无数筑基巅峰和紫府巅峰盯住,都想要一举建功,最后结果就是它身死灵存,其他人类修士是喜忧参半,一举得道的固然是欣喜若狂,而更多的人是死道消者无人问津。

  陈淮生也有些惊讶于这家伙的分析能力,居然能从这两帮人的对话和表情神态中看出双方实力相当。

  若说是着在场的双方几人实力相若也就罢了,可能观察出他们各家背后的势力实力也不相上下,那就不简单了。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陈淮生感觉出朱武能还有未尽之意。

  “或许可以将他们暂时逐出这里,让他们暂时熄了霸占这里的心思?”朱武能想了一想道:“不过还有些麻烦,须得要精心准备,……”

  “哦?如何做到?”陈淮生来了兴趣,如果能将这两帮人都逐出,还能熄了他们的心思,那就再好不过,可这怎么能做到?

  陈淮生不相信朱武能判断不出自己与对方两帮人实力差距。

  他先前就观察到了,两边一共七人,孤山堡一方四人,一名筑基八重,一名筑基五重,还有两名是炼气高段,云峰门一名筑基九重,一名筑基四重,还有一名炼气巅峰,所以才是实力相当。

  自己这边,自己现在跌落到筑基四重,就算有了欧婉儿相助,要和这两方任何一方相搏,都怕是没多少胜算,而且除非将这两方斩尽杀绝,一旦走漏消息,那就成了大槐山这边的祸患了。

  “第五坑那边那头冰鼍已经苏醒了,不过这头畜生懒惰,不喜外出,除非将其引来,否则它很难到这边来。”朱武能寻摸着考虑,“不过这里有囵池,日后囵池内里会有许多灵鱼,却是冰鼍的上佳猎物,所以若是有人来将其引过来,这家伙也许就能在这囵池边上扎根了,……”

  冰鼍是三阶妖兽,而且是三阶中上品妖兽,其战力或许比不过火鬃狮,但却比恐狼和鳌龙强不少,与鬼渊莽蜮在伯仲之间。

  只是这家伙懒散了一些,鲜有在人间出现罢了。

  如果没有紫府层级的修士来,冰鼍对现在第二坑中的这些人,都是碾压之势横扫。

  这朱武能倒是心思灵动,居然能想出把冰鼍引过来这一招。

  但是冰鼍来这囵池扎根了,那还有自己什么事儿?

  孤山堡和云峰门固然没戏,可自己不也白干了?

  “冰鼍性子极懒,而且喜好睡眠,这囵池固然对它有吸引力,但现在池中尚无灵鱼,所以它顶多巡视一番就会入眠,若是你有意要觅些灵植,呆两日便能得逞。至于日后这囵池的乌豚、丹蚌赤丝白鳝以及其他灵鱼,那就得要有紫府层级的修士才能压制住冰鼍,不过冰鼍并不喜好这几样,它也捕捉不到乌豚和丹蚌,只是它不能容忍外人来它地盘上活动罢了。”

  有这样一个活地图就是好,这家伙在越囵山中生活了几十年,对越囵山中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自己心思一动,它便能明白,而且极为识趣,当然也可能是有求于自己。

  只可惜这家伙失了本体,它也和欧婉儿不一样,太乙五宝所铸灵体它也无法用得上,不然陈淮生还真愿意花些工夫去再铸一枚灵体来为其所用。

  不过若是让其藏于自己鼎炉中,日后未必寻觅不到合适的办法来解决这一问题。

  “如何将冰鼍引来这里?”

  “冰鼍现在就在第五坑活动,只需要激怒它,它便会追逐而来,这等事情我去却是没法做的,只能有赖于你们有本体的才能做到了。”

  朱武能话语里的酸味儿便是欧婉儿都能感受得到,虎灵同样也觉察到了,难道宿主要把这家伙也引入到鼎炉中来?

  这么一想,还越想越像。

  怨灵走了,自己现在和猿灵井水不犯河水,但这位宿主好像从来就不是安分的主儿,没准儿就是要把这头猪猡精给弄进来,到时候鼎炉里怕又是不得安生了,而且它也感觉到了这头猪猡精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要比怨灵麻烦得多。

  心中再是不愿,但这却由不得它,它现在就是一个工具人,被宿主借用灵识来与这头猪猡精沟通。

  “那冰鼍是三阶妖兽,老朱,你可别坑我啊。”陈淮生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那哪儿能呢,我还指望您呢。”看不到朱武能的模样,但是能感觉到他一脸谄媚。

戊卷 第一百一十五节 乱入,老狲八戒武二郎

  “婉儿,你留在这里看着,老朱带我去第五坑找冰鼍。”陈淮生没有犹豫,径直做了决定。

  冰鼍虽然是三阶妖兽,战斗力也强,但是其性格懒散,除非被激怒,另外其行动远不及火鬃狮和鬼渊莽蜮这都些妖兽那么迅捷,自己还可以操作一番。

  绕过那一帮还在争执不下的家伙,陈淮生循着朱武能带路,一路向北。

  七星坑并不是一条直线的天坑,而是呈北斗七星状排列,首坑就是天枢坑,现在所处的第二坑就是天璇坑,紧接着就是天玑坑和天权坑,第五坑就是玉衡坑。

  从天璇坑出来,陈淮生跟着九元雷豨的阴灵疾驰,这一路坑中云气弥漫,虽然是大白天,但是深达数十丈的高度,让阳光根本无法照射坑底,只能隐约通过一些散射的光线透下来。

  穿过形状狭长,长达近十里的天玑坑,就进入了呈椭圆形的天权坑。

  天权坑的坑底要比其他坑更低一些,或者说天权坑外部地势也要低矮一些,第二坑也就是天璇坑底距离周围的陆地大概只有天权坑的一半不到,这个地方的光线情况更糟糕。

  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就感觉到从朱武能那边传来的神识:“咦,慢!”

  “怎么了?”陈淮生也觉察到了浓烈妖兽气息传递过来,“啊,鬼渊莽蜮?!”

  “啊,真的是鬼渊莽蜮!这头孽畜不是已经离开了两个月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朱武能也震惊莫名,“去冬这头孽畜就在这一带盘桓,据说还袭击了西边临近邗山道那边的一些寨子,吞噬了不少修士,但三月份的时候就已经走了啊,怎么又回来了?我还以为它不会回来了呢。”

  陈淮生也是一凛,按照朱武能上一次和自己谈及的说法,虽然七星坑中也有妖兽出没,但除了在玉衡坑中那头长期藏于地底休眠的冰鼍外,也只有一些一二阶妖兽在坑中游荡,甚至连二阶妖兽其实都不算多,更谈不上三阶妖兽了。

  这鬼渊莽蜮应该是北面绝域禁地里出来的,照理说现在这个季节,它们早就该返回绝域禁地中去休眠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已经把这越囵山当做了可以休憩之地了?

  这可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征兆。

  这意味着妖兽现在可能已经不局限于在绝域禁地中度过春夏这段蛰伏期了,甚至可以选择一些条件更接近于绝域禁地的区域来蛰伏养息,等待着冬季的到来,就能更方便地出来猎食。

  如果真的这是一种普遍现象,那就意味着无论是禺山还是恒天山或者五行山的周围地区,无论是大赵还是河北,一些原来大家觉得不可能出现三四阶妖兽的地方,都可能有这种凶兽藏身了。

  按照品阶越高的妖兽就越是对生活的环境,尤其是灵气有着越高的要求,它们就越是难以在凡尘之地生存的原则,这些三四阶的凶兽只会在冬季里出没,而且原来是基本不出绝域禁地四周。

  但现在这头鬼渊莽蜮的出现打破了这个禁忌,虽然这只是在条件较为特殊的七星坑底中,但一样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突破。

  还好,因为朱武能发现及时,果断停住了脚步,陈淮生也小心隐匿了身形,鬼渊莽蜮未能发现陈淮生的行踪,但是这家伙出现在天权坑中,想要绕过这家伙去玉衡坑,就不可能了。

  心中一动,若是能将这头孽畜引过去,岂不是效果更好?

  但一样存在着风险,那就是万一这孽畜也看中了囵池,就在囵池驻扎下来,那自己这一趟不也白跑了?

  朱武能似乎猜到了陈淮生的想法:“那边地势要高一些,只怕这鬼渊莽蜮未必能在那边留得住,不过现在引过去倒是能立即见到效果,只是这头孽畜可比冰鼍要危险多了。”

  鬼渊莽蜮的危险性要比冰鼍大得多,它的脾性凶暴,而且奔行速度远强于冰鼍,陈淮生也得掂量一下究竟一旦招惹了这头孽畜,引导这厮往天璇坑那边跑,到最后自己能不能脱身。

  尤其是这天玑坑狭长,这鬼渊莽蜮发起疯来,这十里地,自己能不能熬过去,拖到天璇坑?

  已经不容陈淮生多想了,鬼渊莽蜮的嗅觉相当灵敏,当阴森的目光怀疑地朝着这边瞄过来时,陈淮生来不及多想,便在猛然抓起身旁一株不知名灌木连根拔起朝着右手边投掷而出,同时一个遁地术先行入地而逃。

  他很清楚一旦被鬼渊莽蜮锁定,这种遁地术毫无用处,但在相距还有十五丈之遥的距离层面上,这种遁地而行还是能为自己遮掩一下行踪,加上那投掷而出造出巨大声势的连树带泥,或许能分散一下鬼渊莽蜮的注意力。

  不指望能脱身,逃脱反而失了目的,但也绝不能让这家伙追上,否则太危险了。

  从泥地中连续潜行十丈后陈淮生跃身而起时,就感受到背后传来愤怒的嘶叫声,那股子浓烈的腥臭气息,更是夹杂着喘息仿佛马上就要逼近到自己背后。

  肝胆欲裂的陈淮生已经来不及后悔自己的冒失之举太过愚蠢了,现在他只想逃命。

  十里之遥其实如果不顾一切的驭风飞行,其实连一盏茶时间都要不到。

  当然,在这陌生的环境中驭风飞行无异于自杀,之前哪怕有朱武能在前面探路,陈淮生也不敢如此。

  但是现在,陈淮生已经顾不得了,哪怕前面可能就有一头火鬃狮埋伏着,他现在也只能玩命狂奔,因为背后真有一头鬼渊莽蜮,而前面只是可能。

  短短几息之间,陈淮生已经冲入坑口,不顾一切地闯入了绵长的天玑坑中,背后一头咆哮如雷的鬼渊莽蜮尾随而来。

  这一盏茶时间,在陈淮生看来,从未有过如此漫长,那种毛骨悚然随时可能被鬼渊莽蜮的舌头卷住自己身体的恐惧感让他几次想要翻身爆发一击以抵御这种恐惧感。

  好在这天玑坑的地势的确蜿蜒盘曲,陈淮生忽起忽落,忽左忽右不断变幻方向,还时不时地向背后扔出几枚灵符,总还是干扰到了鬼渊莽蜮的一些追击。

  但当陈淮生冲入天璇坑时,鬼渊莽蜮也已经成功地将距离拉近到了三丈之内。

  这边的动静当然逃不过正在囵池边上还在争执的两拨人,但是来势太快,甚至没有等他们做出反应,陈淮生已经毫无心理障碍地朝着他们冲去,然后再是一个飞跃,跃入囵池中。

  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冰凉入骨的池水几乎要把陈淮生冻僵,但是哪怕冻僵也胜过背后那随时可能沦为莽蜮口中食的恐惧感,起码在钻入水中之后,那种危机感就消失了。

  一口气在水中窜出十丈,陈淮生催动灵识,确认危机解除,才悄然露头。

  此时的囵池边上早已经是一片狼奔豕突,乱成一团。

  陈淮生已经没有心思在观战看结果了。

  毫无疑问面对鬼渊莽蜮这种三阶凶兽,这几日没有胜算,更别说这还是先前还是敌人的两拨人,这种情形下恐怕人人都存着让对方当替死鬼,自己先逃的心思,再留下来就是等死。

  以最快的速度出水,隐匿身形逃到崖壁边上,拉起欧婉儿便直奔第一坑方向逃窜,而一直在其身旁朱武能也在陈淮生的示意下紧随其后。

  此时的朱武能心中大定,这等时候招呼自己跟上,无疑已经明确了自己的去向,也不枉自己这么久来的苦等和今日的卖力表现。

  至于结果如何并不重要,自己的态度已经被对方所接受,这就够了。

  一口气冲到了第一坑坑口的盘山道上,朱武能再不敢往上走了,再往上走,阳光就会对他的魂体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

  陈淮生也明白,深吸一口气:“进来吧,进去先和那两位打个招呼,……,你们两位,婉儿走了,你们也该认识认识新朋友了,老朱,朱武能,雷豨,老狲,老武,见客了,……”

  一团阴灵从陈淮生肌体经脉中缓缓渗入。

  九元雷豨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沿着尺关穴而入,魂体化为涓涓细流,……

  当进入到丹海时,它立即就感受到了有如一枚宝瓶般的空间似乎如须弥芥子,呈现在自己心间。

  深知自己是新来者,它也弄不明白这二位与宿主之间究竟是一种什么关系,但想必能在这宝瓶鼎炉里生存,起码也是相依相存的,而宿主无疑居于主导地位罢了。

  “朱武能见过二位兄台,……”

  一句老狲把猿灵差点儿喊破防,它也不知道怎么这一位就用老狲这样猥琐的叫法来称呼自己,可它又不可能自诩自己就是淮水之神无支祁,实际上自己也不算,顶多是七十二分身之一罢了,而且还是连存身之地都失去了的分身。

  而被唤作老武的虎灵更是一脸郁闷,咋自己就姓武了?据说还给自己起了名儿,武二郎,这个名字寓意什么,自己咋就成了二郎,它也不清楚,宿主似乎也懒得解释。

戊卷 第一百一十六节 再入重阳,举步维艰

  陈淮生才懒得去管这三个家伙去打肚皮官司,把雷豨撵进自己鼎炉,给它一个落脚之处,就算是兑现承诺了,至于说它能不能与虎猿二灵和睦相处,那不是他关心的事儿。

  不睦最好。

  他就希望有这样一根搅屎棍在里边,不过观察朱武能应该没那么蠢。

  “不等了?”欧婉儿也是有些紧张,鬼渊莽蜮的实力不是他们能应付得了的,现在趁着鬼渊莽蜮被孤山堡和云峰门的人所吸引跑路才是正经。

  “还等什么?云峰门和孤山堡的人都未必能跑得了,我们上也是白白送死。”陈淮生摇头,“何况这种环境下,正适合鬼渊莽蜮这种凶兽活动,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

  两人未作停留,直接奔出越囵山。

  那边七星坑里打生打死也不关自己的事儿,至于说囵池,那也只有日后再说,若是这鬼渊莽蜮真的要盘踞囵池附近,也只有等以后再来考虑如何应对。

  只可惜妖兽之间极少互斗,否则倒是可以把冰鼍引来与鬼渊莽蜮一战。

  只可惜本来还想去弄一些七索银须虾的,但现在也只能暂时放弃了。

  好在七索银须虾就在那里,可以等到从大赵回来的时候再来看一看,只要鬼渊莽蜮离开了,也还有机会去捞取一把。

  一口气逃出越囵山,二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到这等时候,陈淮生倒是越发觉得这实力不济,走到哪里都束手束脚,若是自己的灵境实力入登紫府,哪怕就是紫府蕴髓境,自己也完全可以与鬼渊莽蜮一搏,诛杀这头孽畜,也能独霸囵池,可现在眼睁睁看到囵池这等美地,却是只能眼馋流口水。

  说来说去,还是得加紧苦修,力争早日入登紫府,只是这却又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而要想做到这一点,没有充裕的灵宝灵植,那时间还得要无限延长。

  不过陈淮生相信越到后边会越来越好,就凭着自己体内这独有的鼎炉,再加上又变成了三灵的体内妖灵,自己修行的路径都要比别人多得多,也宽得多。

  渡河而过,从天王渡登陆,看着一马平川的济郡大地,陈淮生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从华林园一战之后返回河北,也不过才两年时间不到,怎么感觉却恍如隔世。

  前年的妖兽狂潮带来的冲击太大了,相比之下去年的妖兽潮放在以往仍然是令人恐惧的,但与前年相比又不值一提了。

  反倒是大赵却遭受了一两百年来最惨烈的一波妖兽狂潮袭击,哪怕是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似乎能在这片土地上感受到妖兽肆虐带来的伤口阵痛。

  “不去重阳山么?”或许是已经完全接受和适应了这具灵体,欧婉儿似乎也把自己带入成为了重华派的一员了,对陈淮生打算过门而不入,颇感惊异,“你不是说去冬重阳山上也损失极大么?没道理你过门而不入吧?若是被宗门中人知晓,只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先生你可还是掌门亲传弟子呢。”

  陈淮生也有些头疼,怎么这一位现在比自己似乎更热切啊,这上重阳山能得到什么?是去问候,还是安慰?

  可欧婉儿说的也没错,不去无论如何好像也说不过去,首先在欧婉儿这里就落了一个不好印象,陈淮生也不想被人视为忘恩负义之辈。

  可他内心真不太愿意去重阳山。

  去了也于事无补,徒乱人意。

  现在也没人知道今冬的情形会是如何,是河北妖兽潮再盛,还是大赵这边继续妖兽肆虐,又或者河北和大赵今年会都遭浩劫,谁也说不清楚。

  “那就走一遭吧,不过我可能不会在山上逗留多久,也就是一宿吧,然后准备去汴京,在南下弋郡那边。”陈淮生见欧婉儿满脸期盼的模样,实在不忍打击对方:“重阳山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在我看来可能除了人多,还不及大槐山呢,你想象十倍于我们大槐山的弟子,可这灵田宝泽还不及大槐山,就该明白在这里寻常弟子会过得多么拮据了。”

  “从这里往东就是繁苴山,天云宗的后花园,也是青木门的主要灵地,条件比重阳山更好,而且地力尤其肥沃,几乎各种灵植都能在山中选到合适的灵地种植,也是天云宗最重要的灵植种植基地,……”

  陈淮生望了一眼东去的道路,从这里向东四百多里可达繁苴山。

  对于像天云宗这样的超级大宗门来说,多达两千人的弟子,每日的灵植消耗都是海量的,没有一个稳固的灵植基地,那就不可想象。

  繁苴山中负责种植的道种就有数百人,凡人数千人,单单是负责的修士都有近百人,虽然没有紫府常驻,但是每年都有轮值巡视的紫府轮番前往繁苴山,也没有谁敢去繁苴山捋虎须。

  可对比一下重华派,弟子也有千人了,可连像样的灵植基地都没有一个,基本上都是靠在重阳山或者卧龙岭的田边地角来种植,这两相对比之下,就能明白超级宗门之所有是超级宗门,不说其他,单单是在这一方面就可以碾压重华派。

  十多年前他的最大梦想就是去繁苴山学种高级灵植,只可惜青木门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他,只想把他当低阶灵农用,种一辈子灵粟、嘉禾和玉麦。

  可哪怕是一个道种,也还是有一些幻想的,种一辈子糊口用的粟麦米,未免太低看人了。

  “天云宗势力最大,那去冬天云宗的山门岂不是遭到袭击的力度更大?”欧婉儿突然想起了这样一个问题问道。

  陈淮生一怔之后点点头,“理论上是该如此,妖兽都是选择灵修气息最浓烈之地作为袭击的目标,但是要手中一样有部分颇具灵慧,若是觉察到目标所在威胁太大,它们也会退缩和另选他地,天云宗的紫府势力何其强大,妖兽也应该感受得到,不会无脑地去送死,与其去闯山送死,不如在外围游荡寻找机会游猎,或者袭击周遭那些实力更单薄的宗门宗族,若是天云宗的人来救,这不正好就成了围点打援了?”

  “妖兽有这么高的智慧?”欧婉儿意似不信。

  “呵呵,你今冬试一试就知道了。”陈淮生也懒得多解释,在他看来三阶妖兽中几乎都有一定智慧,加上其天生敏锐感知能力,所以才会给人类修士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抵达重阳山时,陈淮生心境也平静下来。

  说实话,的确也该来一趟。

  朱凤璧一死,李煜又还暂时驻守卧龙岭,估计要过了今冬才会正式撤离卧龙岭,正式放弃在河北的地盘,在这期间,整个重阳山上就只剩下商九龄、丁宗寿、令狐醉和齐洪奎四长老。

  在渡果尚未重修紫府之前,他始终无法以长老身份履责,重华七老现在就变成了重华五老。

  更何况在去冬这一战中,重阳山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袭击。

  李煜给陈淮生的信中语焉不详,陈淮生只知道去冬重阳山上光是修士就阵亡了近两百人,道种更是超过了三百人。

  原本光是弟子就有一千一二百人的重阳山,加上道种数量突破了两千,结果就是锐减到了弟子只剩下八百余人,而且重伤者也不少,道种也只有六百余人。

  重华派现在虽然看上去弟子数量颇多,但是遭遇了去冬的劫难之后,宗门的士气还是遭遇了很大的打击和挫伤。

  商九龄作为掌门,现在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尤其是重华派这十年里可谓历经波折,其向心力和凝聚力都已经滑落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地步了。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陈淮生都觉得自己该去见一见商九龄,给对方打打气,鼓鼓劲儿。

  盛夏的重阳山,从山外就感受到了浓烈的人气,哪怕是遭遇了去冬的袭击劫难,但是在山门处,仍然热闹非凡。

  可以想象得到,近千号弟子,还有差不多的道种,一千多号凡人,这加起来差不多三千人云集在重阳山内外,在外围还有一些来自四面八方想要靠着重华派做生意的商贾和农夫,林林总总在重阳山内外这一片的人口绝对超过了五千人。

  对于一座城池来说,五千人口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一座居于山间的灵山来说,就相当可观了。

  看到这一切,陈淮生欣慰之余也忍不住叹息。

  光是这两千号弟子和道种,每年消耗的灵粟、嘉禾和玉麦,就是一个天文数字,重阳山周围的灵地是绝对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消耗量的,这就逼得重华派只能向外部购入灵粟灵米,而且数量还相当大。

  以重华派现在的财政状况,陈淮生觉得恐怕会日益艰难。

  济郡不是新辟之地,清光道,星火宗,加上还有天云宗的附庸青木门,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要想靠打出一片天地,夺取灵田或者商贸利益来替重华派增添收入,维持现在庞大的弟子规模,几乎不可能。

戊卷 第一百一十七节 感慨,离心

  陈淮生见到商九龄时,也有些震惊。

  感觉到才两年不见,商九龄似乎就苍老了不少。

  毫无疑问去冬的妖兽暴潮给重阳山和重华派带来了巨大的伤害,也让他这个主事人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不过此时商九龄正在和一干人议事,陈淮生还要等一等。

  好在王垚和徐天峰都在,不虞无人和他说话。

  王垚伤势恢复之后,很快就突破了筑基三重,应该是这场战事让他受创匪浅,但同样也得了一场难得的历练,才能迅速突破筑基三重。

  像徐天峰就只能还在筑基二重徘徊。

  一别两年,几人也都是感触极深。

  妖兽狂潮的袭击在前年冬天使得卧龙岭损失惨重,但那个时候重华派已经开始把主要心思放在重阳山上了,虽然大家也都很震动,尤其是朱凤璧阵亡触动极大,但是毕竟大部分人还是没有亲身经历,没有那么直观。

  但去冬重阳山遇袭那就是人人都亲身经历了这一场劫难,山门被突袭,同门在身旁罹难,那一幕幕场景,无论是紫府筑基,还是炼气弟子,都是刻骨铭心。

  “……,不仅仅是我们,整个济郡,整个大赵的宗门世家,都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单以济郡为例,清光道和星火宗遭受的损失也不比我们小多少,只不过我们太集中了,都在重阳山上,固然能集中力量防御,但是一旦被突破,带来的伤害和损失也是前所未有的,……”

  王垚的话语里满是唏嘘,“也许唯一幸运的就是宗门的紫府层级修士能在这场劫难中幸免于难,令狐师叔虽然重伤,但是好歹还留在了紫府层级,丁师叔伤势还不算太重,现在也已经痊愈恢复了,……”

  “可是筑基和炼气高段的同门,就损失太大了。”徐天峰脸色有些悲戚,“可以说伤筋动骨,伤了宗门的元气,看着山中仍然是人声鼎沸,但是你仔细观察,就看得出来,基本上那个都是这几年新进的年轻弟子,炼气初段的占了大半。”

  陈淮生是从卧龙岭李煜那里了解到重阳山这边去冬遭受妖兽袭击的情况的,不过他只了解一个大概,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说实话,他也没有太多兴趣,盖因重华派这边与他有瓜葛有联系的弟子,基本上都到了大槐山,剩下也就是如王垚、徐天峰这样没法离开的,以及如袁文博、卓一行这样虽然有旧交,但关系并不亲近的了。

  朱凤璧战死之后,商九龄接收了朱凤璧的几名年轻弟子,包括卓一行。

  陈淮生不想去提那些让人伤感的事儿,有意岔开:“卓一行入门掌门师尊门下,朱师伯罹难,掌门师尊肯定会倍加关爱,他现在应该炼气七重了吧?”

  提及卓一行,王垚和徐天峰脸色都好看许多,点了点头,徐天峰才道:“上个月才破境炼气七重了,让师尊本来不好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淮生,我看此子的天赋比起你都差不了多少,师尊估计五年内一行就能冲击筑基了。”

  陈淮生心中一惊。

  他知道卓一航天赋奇佳,也知道卓一航好像是前年底才突破炼气六重,没想到这才过去一年半,居然又突破炼气七重,晋阶炼气高段了。

  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你不得不承认。

  像卓一行,陈淮生对其印象不太好,总觉得此子性格狂妄偏激,但人家天赋就是好,现在看来都还是低估了。

  尺媚突破炼气九重陈淮生都觉得相当惊人了,但没想到卓一行比自己还小八九岁,比尺媚都要小两岁,入门时间更短,但已经隐隐有追赶上尺媚的架势了。

  “这么快?”陈淮生感慨道:“他才多少岁,刚过二十吧?五年之后也才二十五,就能冲击筑基,就算他两年冲击筑基成功,也才二十七八,咱们宗门中,谁能比肩?”

  “呵呵,除了你之外,还真的没有谁能和他比肩,赵无忧,苗淼,杜清源,霍元宗,崔授夫,还有秦宗亮和邵云泉,看起来都还要略逊一筹啊,但是相差也有限,……”王垚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出怅惘,“这几年里,宗门里年轻一代人才辈出,淮生,你可千万莫要骄傲自满,这些小师弟们一个个雄心勃勃,天赋好,而且极为努力,加上宗门现在也格外重视他们,或许一二十年后,就该是他们的天下了,……”

  陈淮生感觉到王垚的情绪似乎不太高,一时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照理说战后他他晋阶筑基三重,而徐天峰甚至还在筑基二重徘徊,情绪不高的该是徐天峰才对,怎么却还是他郁郁寡欢了呢?

  一直到来人召王垚入内,只剩下陈淮生和徐天峰时,陈淮生才问起。

  徐天峰也是苦笑。

  “这怎么说呢?也说不上心情不好吧,大概是王师兄觉得压力太大吧?”徐天峰淡淡地道:“还有现在这么多人挤在重阳山中,而山间的各方面灵植灵材都捉襟见肘,甚至以往从未担心过的灵粟灵米现在都有些接济不上了,虽然还不至于要大家伙儿饿肚子,但是若是一直这样持续下去,找不到解决的方略,估计宗门就要考虑淘汰一些资质不佳或者进境滞后的弟子了。”

  陈淮生一愣,立即道:“这怕是不合适吧?不管这些弟子情况如何,既然他们来投,宗门同意接受,或者是宗门主动去宣召入门,都代表了宗门对他们的认可和承诺,岂能因为一时的不顺而抛弃他们?这会对宗门的威信造成极大的伤害,绝不可行!”

  叹了一口气,徐天峰压低声音道:“宗门诸公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现在宗门这么多弟子,而且大多都是低阶炼气弟子,花销甚大,而短时间内他们都还需要宗门承担起保护他们的责任,却难以发挥作用,加之去冬宗门损失巨大,一旦今冬再出现去冬那样妖兽来袭的情形,宗门担心照顾不过来,酿成更难以收拾的惨烈局面,那才会让宗门信誉受损,甚至成为众矢之的啊。”

  徐天峰的这番话让陈淮生也不禁默然。

  这话不无道理。

  去冬宗门折损了不少筑基和炼气高段的修士,这才是宗门的中流砥柱,而低阶弟子只能说是有可能是未来的希望,准确的说宗门未来的希望会在他们中产生,如果真的是表现上佳的,肯定不会被劝退,其他如果现在也表现平平的,则大概率难以成为宗门日后的栋梁,那么劝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花销甚大也是一个理由?既然如此,为何放弃滏阳道?就因为它偏处河北?”陈淮生反问:“滏阳道除了卧龙岭外,更有周围不少灵地能够出产不少,最起码灵粟玉麦这些是不缺的,可现在宗门骤然放弃,不但对河北民众是一大打击,日后再想要在河北立足,几乎就不可能了,这一点难道宗门就没有考虑过?也不知道是谁如此鼠目寸光,短视若斯!”

  徐天峰长叹,“其实宗门内部对是否放弃河北也是争论颇大,令狐师伯和丁师伯力主放弃,加上渡果师伯也是这个态度,掌门师尊因为朱师伯之死也有些动摇了,只有齐师伯和李师叔不赞同,但最重要的是绝大部分弟子都是咱们大赵这边的人,不愿意偏处河北,认为百年之内河北还难以纳入大赵道宫管辖,觉得咱们宗门要想在济郡立住脚,还是要全力以赴扎根重阳山,……”

  徐天峰所说的这一点是关键。

  其实在几个紫府真君中,态度还是较为均衡的,丁宗寿想回济郡老家,玉菡宗本身就是立足济郡,令狐醉当然支持,渡果与令狐醉态度一致,而李煜的视野眼界显然更深远,齐洪奎则是还对凌云宗在卫怀道被月庐宗所败耿耿于怀而不愿意离开河北,商九龄本来是倾向于留在河北的,但奈何朱凤璧的阵亡对其打击太大,让他丧失了信心。

  但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让宗门彻底放弃河北。

  关键在于像筑基和炼气高段这样一个群体,他们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层级几乎没有河北人,无论是原来九莲宗的,还是凌云宗与老重华派的,而他们几乎都是来自大赵,自然倾向于重回大赵发展,这就成了最重的砝码。

  这一点足以决定重华派最终的决定,哪怕是商九龄也难以改变这个群体的态度,而只能尊重。

  陈淮生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的确,若是因为这个,那重华派就只能选择大赵这边了,哪怕河北条件更好,当然孤悬河北,风险看似也更大。

  “徐师兄,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大槐山?”陈淮生看了一眼殿内仍然还在讨论没有结束的迹象,邀请道:“前年你说你不好走,但现在,重阳山中大家都艰难,何不来咱们大槐山,到时候若真的是想回重阳山,小弟也绝不阻拦,如何?”

戊卷 第一百一十八节 人才辈出,底蕴实力

  面对陈淮生的邀请,徐天峰若是没有半点动心,那是假话,但是他也知道现在商九龄的处境并不好,而他是商九龄现在最为倚重的亲传弟子。

  和陈淮生不一样,他是真正受过商九龄经诀传授的亲传弟子,不像陈淮生、袁文博、佟童这种李煜代为收徒未曾真正花多少心思授艺的情形。

  像陈淮生与商九龄之间的关系甚至还不及与李煜来得亲近。

  现在几个弟子中,刘纯阵亡,陈淮生渐行渐远,就只剩下王垚、徐天峰、袁文博、丁熹蓁以及卓一行几人,而袁文博一门心思修行,与商九龄也并不亲近,丁熹蓁不必说,那是丁氏女,权宜之计而已,反倒是卓一行还成了商九龄最亲近的弟子了。

  当然王垚和徐天峰早已成年,有自己的观点,不可能像卓一行那般,但对自己师尊的感情犹在,所以现在要让徐天峰离开,除非商九龄主动支持,徐天峰很难自己提出来。

  陈淮生也能明白这一点,所以也只是一提,见到徐天峰面露难色,便一笑置之:“呵呵,这话说到这里,日后徐师兄只要觉得合适了,愿意来,小弟都不胜欢迎。”

  徐天峰长吁了一口气,点点头:“看吧,若是文博和一行能迅速成长起来,也许愚兄还有机会出去走一走,但现在恐怕还不行。”

  “哦,文博现在怎么样?”陈淮生才也想起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师弟,似乎已经在自己脑海中消失了许久了,看样子在山中的表现也不差。

  “很不错,他都炼气八重了。”徐天峰顿了一顿,声音更低:“师尊在他身上很是花了一番心血,所以他的进境很快,……”

  陈淮生大吃一惊,炼气八重?

  这么快?

  这怎么可能?

  但转念一想,徐天峰话语里的“花了一番心血”也是大有文章,原来如此!

  看样子朱凤璧一死,商九龄也感受到了压力。

  除了李煜外,他能依赖的就只有区区几人了。

  马道春和尤少游死了,原来的筑基中,吴天恩和苟一苇年龄太大,而且都跟着自己走了,就剩下一个筑基了的曹人本,以及这几位弟子了。

  而丁宗寿、令狐醉、齐洪奎这些人貌似以他为尊,但是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就未必会退让太多了。

  像丁宗寿,有丁氏一族人,令狐醉和齐洪奎也都各自有身后的一帮人,现在重阳山上资源有限,如何来合理分配,也是让人头疼无比。

  整个山门里,要想底气硬说话有人听,那就打铁首须自己硬,除了自家灵境实力要够强,另外也还有一帮能听自己话,符合自己意图的人为自己摇旗呐喊,率天之下,莫不如此。

  陈淮生不相信袁文博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一下子冲起来,居然有撵上宣尺媚的势头,虽然说这每个阶段每个人的表现不尽相同,袁文博的禀赋也称得上绝佳,但是正常情况下骤然爆发表现出了赶超宣尺媚的架势,他还是不信,除非商九龄的特别“照顾”。

  往他身上堆砌资源,各种灵宝灵材用在他身上,那倒是的确能在短期内起势,迅速提升起来。

  陈淮生暗自点头,也难怪连徐天峰话语里都有些说不出的味道来。

  袁文博的天赋恐怕要比王垚和徐天峰都更好,那卓一行可能更强,虽说就现在来说,王垚和徐天峰肯定比袁文博、卓一行更有价值,但从长远来看,也许十年后,袁文博、卓一行就能逐渐赶上王垚和徐天峰,二十年后,袁文博和卓一行大概率就能超宇王垚和徐天峰了,而商九龄要想在重华派里牢牢坐稳这个位置,就更需要袁文博和卓一行这样的人。

  原本自己应该是商九龄的最佳选择,只可惜自己过早暴露了自己的“野心”,让商九龄有了警惕,或者说看出了自己“脑有反骨”,所以自然而然就放弃了自己。

  陈淮生也很无奈。

  自己和宗门中许多大佬的格格不入,尤其是事关宗门未来的路径上态度相反不是秘密,像要发展灵植种植养殖以及符箓丹药炼制这些“旁门”,放弃大赵这边,全力经营河北,这些都和宗门中这些人的想法截然不同,这种情形下,自己“出走”,在外别立分院就成了最好的结果。

  其实这样也未必不好,好歹自己这一支也算是重华一脉,在外边替商九龄摇旗呐喊,或许作用更大。

  “呵呵,文博和一行,他们俩现在岂不是称得上咱们重华派新一代的双星,这可比当初我和嗣天的表现耀眼多了,五年内,他们俩都要冲击筑基,文博也才三十岁不到啊。”陈淮生忍不住啧啧赞叹,“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啊,数百年夸张了,这才几年,咱们这代人都该要被淘汰了啊。”

  “淮生,你这话怎么这么酸啊,我和王师兄都还没说啥呢,你还在这里吆喝起来了?”徐天峰没好气地道:“他们俩现在势头虽猛,但和你还差得远,但实话实说,现在宗门里也涌现出来了一批年轻俊才,有些是原来不显山露水,炼气初段默默无闻,进入炼气中段才开始昂扬而起,还有的则是在原来九莲宗或者凌云宗里表现平平,可进入咱们重华派之后,得了指导就开了窍,一飞冲天,还有的是一进宗门就惊艳绝才,和你当初一样,这大概是这两年唯一能让掌门师尊心情好一些的消息了,……”

  对这些情况,陈淮生这两年就有些忽略了,心思都放在自己大槐山上来了,而且多是着眼在曾国麟、季怀江、朱燕华、燕赤霞燕青霞兄妹这些人身上,毕竟他们都已经逼近筑基层级,一旦突破,就提升大槐山的实力。

  至于说对炼气中段以下的弟子,现在还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当然对重华派来说,一个大宗门,紫府层级不用多说,筑基层级是中坚力量,炼气层级,尤其是炼气初中段亦不可忽略,他们是宗门的未来,要从数百炼气初中级弟子选拔出未来能够一跃而起的潜力新星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持续关注,不断挖掘。

  “除了文博和一行,还有谁?王师兄提到的几个?”陈淮生沉吟着问道:“赵无忧我知道,的确很强,当初尤师伯对他也极为看重,现在应该是炼气六重了吧?”

  “炼气七重了,现在也跟着师尊了。”徐天峰摇头,瞥了一眼陈淮生:“比一行还早一些,当然他比一行年龄要大许多,淮生,你对宗门里的事儿有些忽略了啊。另外还有苗淼和杜清源,你应该也听说过,苗淼被丁师伯收为徒弟之后,这几年也是突飞猛进,才四年时间也开始冲击炼气六重了,李师叔的徒弟杜清源,十七岁,上个月据说也破境晋阶炼气五重了。”

  杜清源陈淮生知道,是李煜这几年里最得意的弟子,十七岁,炼气五重,估计二十五岁就能冲击筑基,这个架势也不比卓一行逊色多少。

  至于苗淼他也听说过,丁宗寿极为看重,在李明昊战亡之后,丁宗寿就把苗淼当成了仅次于丁家人之外的重点,甚至不亚于丁熹蓁这个嫡亲曾孙女,全力栽培,现在也才十六岁,也炼气五重了。

  应该说这几年宗门还是有些变化的,那就是对那些已经表现出了天赋的弟子越来越看重,资源也越来越倾斜,这也就意味着对其他普通弟子甚至天赋不错的弟子都带来更大的压力,只有表现得更加优秀,你才能获得足够的优遇,否则在本身就缺乏资源的环境下,你可能会更艰难。

  这一点,无论是商九龄、丁宗寿,还是齐洪奎和令狐醉,以及李煜,都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突出。

  “还有么?”陈淮生也很好奇,对山门这边关注少了,对很多情况就不清楚,说起这些人,都是一知半解,但现在看来,重华派的底蕴并不差,哪怕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一旦这种选拔培养机制确立起来,立即就能有不少惊艳之才冒出来。

  “霍元宗和崔授夫,这两个是原来凌云宗的弟子,在炼气初段时表现只是较好,但是归入我们重华派之后就开始耀眼,现在齐师伯将这两位视为衣钵传人,霍元宗才二十二,已经炼气七重了,崔授夫二十,正在冲击炼气七重,而且他们的法术战力也都很强,齐师伯现在走到哪里都把他们带着去历练,……”

  “还有令狐师伯的几个弟子,也有一男二女十分出彩,陈天琪,俞允中,陈天琪刚满二十,炼气六重,俞允中十四,炼气三重,舒兆华,十二,炼气二重,后面这两个都是入门一两年,表现很耀眼夺目,……”

  陈淮生点点头,“我记得尤师伯原来还分别收了一个滏阳和朗陵弟子,好像也表现不差吧?”

  徐天峰点头,“你说是黄兴堂和齐俊峰吧?也表现很好,不止这几个,还有李煜师叔也收了两位,……”

戊卷 第一百一十九节 酝酿,讨要

  看得出来,重华派虽然面临着很多麻烦和挑战,但是依靠着良好的体系机制,还有充分的底蕴,仍然在不断涌现出大批的人才。

  陈淮生之前还觉得像宣尺媚、任无尘这样的绝才惊艳人物的表现很难复制,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只要给这些弟子以充足的机会,他们便会如同春雨后原野中的野草,疯狂地涌现出来。

  像徐天峰所提及的这些弟子,不少都具备了三十岁之前就可能冲击筑基的实力,这在几年前,陈淮生都觉得不可想象,但是当重华派的年轻弟子数量超过千人之后,弟子基数大了几倍,那么能够在其中雀跃而起的人才无论是在数量还是品质上都增加了许多。

  以前觉得每年能有一两个值得惊艳的高禀赋人才,但现在可能就会有五六个甚至十来个,再经过几年的千锤百炼筛选,可能就会出现那么一两个绝才惊艳的天才了,十年下来,这种天才的数量累计起来也相当可观了。

  陈淮生原来还觉得自己在大槐山采取的这种方式更合理,重华派的这种情形不乐观,但现在看来,小门户有小门户的路径,大宗门有大宗门的优势体现,情况不同,选择自然也就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相比之下,大槐山这边虽然在筑基初段和炼气高段这边显得更为突出,但是在炼气初中段的弟子储备上就显得很单薄了,当然现在这一点还不太重要,但是如果大槐山日后想要做大做强,也需要及早考虑这一点。

  想到这里,陈淮生也明白无论如何先要考虑如何让大槐山这几年能生存下来,才能说得上其他,但是这也并不代表就不考虑吸收年轻弟子了。

  卫怀道那边需要考虑建立起与地方宗族的联系,吸纳地方年轻弟子入门,同样在李煜他们即将退出卧龙岭的情况下,滏阳那边的联系自己这边就可以考虑去承接下来。

  也许大槐山无法像重华派那样每年动辄接受上百弟子进来,但是选取最优秀的一二十人进来未必不可以。

  要知道滏阳道和卫怀道都是数百万人口的大道,单轮人口,已经相当于大赵那边一个的一个人口大府了,原来重华派也不过就是占据了朗陵府,而朗陵这种小府的人口甚至还不及卫怀道和滏阳道的一半。

  和徐天峰的交谈也让陈淮生意识到了大赵这边形势的变化。

  在遭遇了妖兽狂潮的洗礼之后,几乎每个宗门都承受了不小的损失,高端战力的重要性越发明显。

  大家都发现像修士聚居的山门重地或者城镇堡寨,一旦高阶妖兽闯入,像筑基以下的修士几乎发挥不了多少作用,即便是筑基修士也需要联手借助法器或者法阵才能抵挡得住,而一旦被突破,高阶妖兽对普通中低阶修士几乎就是碾压式的屠戮。

  所以这种情况下,重华派也开始着力培养和提升筑基修士中的法术战力,以往宗门更希望修士能潜心修道来提升灵境实力,但是发现不少筑基修士虽然灵境层级看上去还不错,可进入与妖兽接战状态中却表现不佳,损失惨重,甚至出现过灵境层级高于同门,但是在对战中表现却远不及同门的情况。

  这也导致在安排作战布置中出现差错,酿成惨剧。

  陈淮生发现现在外边世界也是日新月异,稍稍时间长一些没有出来,就会发现有许多东西自己就不了解了。

  就像白石门,短短两年间,白石门的势力越发庞大,已然有了南三郡第一宗门的气势。

  年初趁着妖兽潮刚刚退去,白石门在砀国发起了对还真道的决战。

  还真道包括道宗在内的三名紫府战死,白石门一名紫府战亡,三名重伤,但是却成功地灭掉了还真道,将砀国府纳入白石门控制范围。

  现在整个弋郡五府,霍州、朗陵、宋州、砀国四府皆成为白石门的地盘,只有义阳府还在紫金派的控制之下。

  而在对还真道一战中,京师四大家的寇家也拉拢了四大家想要干预,但是却被白石门强势回应所吓住,只敢暗中支持,没有敢直接出面,结果就是还真道的彻底灭亡。

  据说现在白石门的紫府真君已经多达九人,其中有三名润魄境的真君,另外这九人中也还包括一名主动投效的原还真道紫府真君。

  另外还传闻白石门外还有三到四名异修以客卿身份加入,这也是因为道宫尚未开禁允许异修加入宗门的这一规则。

  可以说现在的白石门已经具备了挑战超级宗门这一门槛的实力,就看道宫是否愿意承认接纳这一现实了。

  单就目前白石门的状态,重华派还想要重返朗陵,几乎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了。

  “白石门现在如此强势,难道道宫,以及如京师四大家和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这些大宗门就没有任何动静?不该啊。”

  对此,陈淮生也是难以理解。

  照理说像白石门这样异军突起的势力是不可避免地会伤及其他超级宗门的利益的,不可能这些宗门毫无反应吧?

  就京师四大家这种早就没落的货色来吆喝几句就作罢了?

  “去冬各家都遭受了巨大损失,天云宗和太华道据说损失很大,对外都是秘而不宣,今年以来的活动都骤减,太华道估计也差不多,汴京城和洛邑城也都遭到了妖兽入侵,死亡盈野,……”

  徐天峰一边摇头一边道:“白石门也许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才会发起了对还真道的决战,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一当这些大宗门缓过气来,就未必允许其如此猖獗了,……”

  “那徐师兄觉得白石门会不会趁机解决义阳府的问题呢?”陈淮生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老家,“紫金派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及白石门了吧,白石门想要把弋郡打造成为其根据地,就不会放过义阳府才对。”

  “未必,紫金派背后还有整个南楚呢,而且这笔交易也是得到了官家和道宫的同意,白石门要这么做,不是要与道宫做对么?”徐天峰觉得不太可能:“真要触怒了南楚,南楚那边联合起来,白石门也吃不消。”

  陈淮生却觉得未必。

  他始终觉得白石门的异军突起有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因素,虽然看起来白石门的崛起好像顺理成章,就是优胜劣汰的一种表现,但直觉却总让他觉得白石门太过顺利了一些,每每都能让其赶上了好的机遇。

  但这终归只是他个人的一种感觉,并没有任何依据。

  商九龄召见他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了。

  看得出来商九龄有些疲惫,很显然庞杂的庶务让这位已经是凝魂中境的紫府真人也有些吃不消了。

  “坐吧,你们在大槐山的情况我都大体知晓了,你在按照你的想法实施推进,看样子还做得不错啊。”商九龄目光里还有些余味,“吴天恩和苟一苇在那边也觉得很好?曾国麟和赵嗣天也是如此?”

  陈淮生能感受到商九龄话语里的几许怨念,自己这一走带走这几位,除了曾国麟外,包括自己和吴天恩、苟一苇以及赵嗣天,都该是他的支持者才对,现在却落到了外边,支持力度看起来就大减,关键时候就排不上用场了,起码在声势上都弱了许多。

  “吴师伯和苟师伯是去帮我,当然他们年龄大了,留在宗门所获资源肯定也会有限,否则也会让师尊为难,至于国麟和嗣天他们,或许在大槐山那边获得历练的机会更多,他们也看中这一点。”陈淮生斟酌着言辞:“弟子始终觉得宗门不该放弃河北,但也理解师尊的难处,明年李师叔就会回来,师尊有了李师叔帮手,就会好得多,再说了,王师兄和徐师兄也还在,师尊不妨也和丁师伯多联动一下,……”

  商九龄目光闪动,李煜替自己收的这个弟子可比王垚和徐天峰强太多了,不仅仅是灵修之道,更在心思眼光上,只可惜野心太甚,留不住。

  当然,现在让他在外边也不是坏事,或许某一日这家伙就会回归,这就要看宗门未来的发展了。

  他提到了丁宗寿,商九龄也明白意思。

  丁家毕竟只有一族人,数量不多,而齐洪奎和令狐醉以及即将重入紫府的渡果都代表着更大的群体,要维系重华稳固,自己需要和丁宗寿联手。

  “你此番回大赵来,除了回山门来一看外,可有什么需求?”想到这里,商九龄也改变了心思,“虽说现在宗门遭遇许多难处,但是和你所处的大槐山比,总还算稳定,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和为师提出来,若是能帮得了你,为师自然不会吝惜。”

  陈淮生笑了起来,“师尊若是要这么说,那弟子可就不客气了,大槐山寒酸鄙陋,哪方面都缺,山门拔根寒毛都比弟子那边粗不少啊。”

戊卷 第一百二十节 大礼,割舍

  从商九龄那里离开,陈淮生改变了最先的想法,打算在重阳山呆几日。

  向商九龄,或者说宗门讨要一些东西,应有之意,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更何况,陈淮生觉得自己的讨要对宗门来说未必是坏事,或许还是替宗门分担压力。

  没错,陈淮生就是打算向宗门讨要一些优秀的年轻弟子。

  在得闻大家都在从这山门里数百弟子里挖掘优秀人才之后,陈淮生也动了心思,所以他才会在与商九龄的见面时提出来。

  山门中年轻弟子占据了八成以上,但在经历了连续两年,尤其是去冬的妖兽潮袭击之后,整个重华派现在实际上是处于一种有些混乱的状态下。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炼气高段以下的弟子现在就是累赘,三五年,甚至十年内,都难以发挥大作用,特别是那些炼气初段的弟子,除了极少数已经崭露头角未来可期的弟子,绝大多数都只会浪费资源,还得要专门保护,哪怕是其中一些禀赋上佳者,也都难以获得青睐。

  现在最受重视的,除了已经筑基的,就是那些已经步入炼气高段的弟子,只需要三五年或者十年的打磨培养,他们就能迈入筑基,成为宗门的中流砥柱。

  正因为如此,现在数百年轻弟子中,许多人都茫茫然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定位,看不到未来的前途。

  出来之前,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等人也曾经和陈淮生谈到过,虽然大槐山初立,但也应该要考虑年轻弟子的入门储备了,不在于多,但是每年都应该考虑物色一二或者三五个优秀者,这样也可以形成梯次结构,逐渐培养起来。

  只不过鉴于才在卫怀道立足,陈淮生也是打算等到今冬过了之后,看看兽潮的走势如何,如果没有太大的变故,则可以在明春启动在卫怀道和滏阳道的选拔招募弟子行动。

  但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宗门里边选择几个自己中意的人才,陈淮生当然不会浪费。

  陈淮生对山门这边的情况已经有些陌生了,能够为陈淮生提供帮助的也只有王垚和徐天峰。

  好在陈淮生也并不打算选太多,一来也要人家本人愿意,二来选太多的话,自己也委实没有那么多精力来培养,三五个足以,最多不超过八人。

  “没想到师尊居然同意了你这个要求,这么做只怕是要在其他几位师伯那边引来指责攻讦的。”徐天峰一边倒吸一口气,一边连连摇头:“再说是炼气初中段的弟子,但也是宗门精心挑选出来的,也培养了几年,你这么带走,算什么?”

  “呵呵,师兄,这是不是太见外了?大槐山也算重华一脉啊,难道重华派不承认我们大槐山属于重华派么?”陈淮生含笑道:“几个弟子,难道就能对整个宗门造成多大影响,何况真的是出类拔萃特别优秀的,几位师伯也早该相中先行纳入囊中了吧?去了大槐山,难道就能让山门这边坍塌了不成?”

  陈淮生的话让徐天峰也直翻白眼,“淮生,你这话太难听了。有些话说起来冠冕堂皇,似乎的确是那么回事,但是内里大家心里都明白,你以为几位师伯都是不通世务的么?数百弟子,要说都是各地接引人士选出来的,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的?现在未露风采,不代表两三年后不会锋芒初露,更不代表七八年后一飞冲天,诸位师尊师伯也不是神仙,就能看到每一位弟子的未来,若是几位弟子离山去了你大槐山,日后大放异彩,那他们岂不会被扣上不识人才拱手让人的愚鲁之辈?”

  “徐师兄,你要这么说,那就是直接把我们大槐山从重华派里边出名的味道,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师尊都没有如此,我们还指望着替宗门在河北占据一席之地,未来宗门如果要重返河北,我们也正好为宗门充当先锋和桥头堡呢。”陈淮生话语里半真半假,半嗔半开玩笑,“我不希望师兄这种观点影响到其他人,也希望师兄能帮助小弟物色三五个优秀弟子,纵然小弟驽钝,但也还有吴师伯、苟师伯和嗣天兄他们可堪造就,……”

  听出了陈淮生语气里的郑重其事,徐天峰也意识到自己话有些重了,虽然这的确是他的看法,大槐山现在还算是重华一脉,但十年二十年后呢?

  以陈淮生的雄才大略,还会心甘情愿地充当重华分支?纵然他愿意,但其他跟随他的人呢?

  哪怕是自己若是去了大槐山,与重阳山相距万里,还会一直把重华派放在心上,还会一切以重华派的利益为重么?

  这一点师尊想不到?

  肯定能想到,或许就是觉得这是无可奈何花落去,还不如就此结一段善缘吧。

  想到这里,徐天峰也只能收拾起诸般心思,考虑起陈淮生提出的请求来了。

  陈淮生希望选择三五个优秀弟子,最好在天赋上更好一些的,哪怕现在还不显山露水,只要前景看好,就可以。

  这些年轻弟子其实都已经经历了这些紫府真人和筑基强者们的几轮挑选了,只不过他们人数众多,而且很多时候要经过一年半载,甚至两三年的考察,才能看得出究竟是否适合某一方面的修行,所以遗珠肯定不少。

  王垚和徐天峰这几年里也接触了不少年轻弟子,他们其实也都有意要挑选一二俊杰来作为自己的弟子培养,但妖兽潮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期,现在他们俩也没有太多精力来培养弟子,所以这倒是白白成全了陈淮生。

  王垚和徐天峰都不是那种狭隘之辈,考虑到现在他们没有时间精力来授徒,与其搁下来被别人选走,还不如交给陈淮生,所以很快就拿出了一份名单来,都是他们这几年相中看好之人,其中有两名称得上天才,在交给陈淮生时,都颇为不舍。

戊卷 第一百二十一节 噩耗,如焚

  徐天峰交给陈淮生的名单很详尽,林林总总罗列了十余人。

  名单上不仅把这些年轻弟子的基本情况逐一介绍,而且也分析了他们的优缺点,以及看好他们的原因。

  应该说这十四名弟子都相当优秀,但陈淮生知道自己不可能接受得了这么多人。

  原本陈淮生敲定的规模就是五人为极限,但在仔细筛选之后,陈淮生还是选了八人,实在是有几人难以抉择,所以干脆都选了,多一人也不在乎了,不过有两人拒绝了邀请。

  六人中,四男两女,两人来自九莲宗,一人来自凌云宗,还有三人分别是来自滏阳道和义阳府的新弟子。

  所有人尽皆是炼气初段,除了一人是炼气三重外,其余五人都是炼气二重或者炼气一重,入门时间都不超过五年。

  陈淮生事先甚至都没有去见他们,而只是通过徐天峰发出了邀请。

  在获得同意之后,陈淮生才见了他们一面,基本上都符合徐天峰给他的这些情况介绍,这件事情就算是敲定。

  在报经了宗门之后,商九龄与其他几位大佬协商之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决定。

  至于商九龄如何说服其他人的,陈淮生没有关心。

  现在看起来这不过是一步闲棋,十年之内这些弟子都还难以发挥出大的作用,还需要苦心栽培,但从长远来看,这些弟子会日渐挑起大梁来。

  相较于现在大槐山上的弟子,他们的禀赋可能要好得多,成长起来的前景也要好得多。

  陈淮生在重阳山逗留这两天,欧婉儿也跟随着以同伴的身份在一旁。

  但她暂时还无法以重阳弟子的身份出现,而只能是以加盟大槐山的散修身份来表明身份。

  这也在山中引起了很大的震惊。

  现在大槐山居然有筑基四重愿意加盟大槐山了?而且这一位筑基四重看起来年龄并不大,到底是二三十岁,还是四五十岁还不太看得出来,但是顶多也就是四五十岁罢了。

  这个年龄对于筑基来说,绝对是过于年轻了。

  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给了山门这边一个提醒和暗示,那就是大槐山的局面或许并不像他们之前所想象或者认为的那么糟糕,并非是如风中之烛,随时会熄灭而垮掉。

  或许他们在河北那边的确很艰难,但是也有可能就像大石下的野草,能够顽强地坚持下来,等待属于他们的机会。

  陈淮生还要继续自己的行程,那六位弟子就只能暂时让他们在重阳山中呆着,等到他返程时再来带他们回河北。

  下一站是汴京。

  陈淮生想要亲眼目睹一下汴京城在经历了去冬的妖兽潮袭击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境况。

  按照徐天峰的说辞,汴京城的四大家加上几大宗门没能在妖兽袭击中表现出足够捍卫百姓的能力,使得汴京城遭遇了极为惨重的伤害,这甚至导致了道宫的威信也遭到了很大的损害。

  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都在汴京城中有总坛设置,虽然不是山门所在,但总坛其实也代表着这几大超级宗门的存在,再加上四大家立足于此,依照大家的看法,哪怕是四阶妖兽冲击汴京防线,也一样会铩羽而归才对。

  但好像情形并非如此。

  几大宗门在保卫汴京城时显得心不在焉,而四大家则极大地暴露了其虚弱的一面。

  超过十三轮的妖兽袭击,仅有四轮是被完全拦截在了汴京城外,予以击退。

  有六轮都是突破了外城防线闯入了城中,在城内才将妖兽予以击杀。

  而还有三轮则是溃败,妖兽闯入了内城肆虐,甚至一度威胁到了皇宫,造成了很大的损伤才退去,而围剿妖兽的修士们甚至最后都未能将妖兽完全击杀。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淮生觉得自己亲自走一趟看一看,才能最直观地了解情况,同时去汴京城中也还有一些商业上的考量。

  当重华派彻底退出河北之后,大槐山该如何在河北成长和发展壮大,修真宗门离不开财法侣地,财字始终绕不过去,而商业贸易就首当其冲,汴京城作为大赵的中心所在,陈淮生希望能建立起一条渠道来,哪怕这条渠道开始可能会单薄弱小。

  从济郡到汴京,一路行来,看得出来商旅数量似乎并没有比前几年减少,但陈淮生也观察到了一些变化。

  那就是路上行旅的神色都要紧张了许多,几年前那种轻松潇洒意态闲适的情形不见了,而且夜间赶路的情形也少了许多,有也是那些自认为实力足以自保的修士们,大多都是结伴而行。

  可以说妖兽潮彻底改变了大家的心态,哪怕现在是盛夏季节,但大家都宁肯小心为上。

  到汴京城,这种感觉就更甚。

  以往城楼上何曾有过岗哨,但现在不但可以清晰的看到各种法术禁制与预警法术装置,还可以看到游荡巡逻的修士,甚至在还没有抵达城墙时,就能发现有修士飞行而过。

  离开重阳山时,陈淮生的灵境实力已经恢复到了筑基五重。

  再怎么拜会一下师尊,也能得些好处,一枚丹药之后,伤势修复了不少,灵境层级迅速恢复大半,至于筑基六重,陈淮生倒也不在意,估计一两个月内基本上就能恢复。

  重华派依然在汴京城里有联络处,但陈淮生就没有联络了,他联系了碧蛟元君。

  碧蛟元君离开大槐山后就返回了京师城,变成京师城中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他依然需要体验人间烟火,不断提升自己对人间世情的理解感悟,寻找突破自我的契机。

  但联系没有得到回应,估计碧蛟元君应该是出京了。

  “这就是寇家?”看着高耸的牌坊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绵延院墙,陈淮生有些恍惚。

  他经过过此地,但是却没有进去,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而现在虽然牌坊和院墙如故,但却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那样黯淡而寥落。

  “你没来过?不是说寇家女子和你暧昧不清么?”欧婉儿对这一切都很好奇。

  虽然她理论上也是来过汴京城的,但那时候她只是一个阴灵,藏身于陈淮生体内鼎炉中,自然是无法感受知晓这座宏城的伟大,对所谓京师四大家的威势也没有太多的感触。

  但藏身于陈淮生体内,耳濡目染,对陈淮生的风流韵事,欧婉儿却是了如指掌。

  她和虎猿二灵还不一样,这二灵对人类之事没那么多理解,但她本来就是女子,便是失体成了阴灵,一样八卦之心不灭,现在有了灵体,就更感兴趣这些事情了。

  瞥了一眼兴致高昂满脸好奇的欧婉儿,陈淮生耐心解释道:“我和寇箐那时候心思都在修行上,并无太多男女之情,……”

  “并无太多,那意思是还是有喽?”欧婉儿心思细腻,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陈淮生话语里的语病,笑嘻嘻地道:“现在时过境迁,一见面是死灰复燃,还是压抑难忍?”

  被欧婉儿的话给弄得无语,这女人自打有了灵体,本性正在迅速恢复,甚至在压抑了几十年之后,女人天性反而报复性地膨胀起来了,对一切都格外感兴趣,表现欲望也特别强烈,甚至有时候都还要撩起自己起来了。

  拿她自己的话来说,她现在是一个全新的自己,而且没有谁能够约束她,她可以按照她自己的心愿来做她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这也包括原来她从未想过的事情。

  这含义太过丰富,弄得陈淮生都难以招架。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就是想要找她了解一下,现在汴京城中的情况,四大家据说损失极其惨重,会给整个汴京城以及所在的司郡带来什么变化,像金明池中的赤鲫,现在有没有恢复,……”

  陈淮生的话让欧婉儿眼睛一亮:“是啊,这都几年了,也许官家早就补上了,……”

  当欧婉儿具备了灵体之后,她一样也需要通过各种方式来增强自己的灵体能力,进而修行提升自己的灵境层级,筑基四重当然不是她的极限,而且她的野心也很大,入登紫府已然成了她当下最迫切的愿望。

  而她的未来又和陈淮生,与大槐山的未来息息相关,任何能够对陈淮生有利,对大槐山有利的消息,都是她乐于听到的。

  金明池的赤鲫比华林园中还多,但是那一次被碧蛟元君一扫而空,可官家不可能让金明池中一直空着,补上是必然,但再想是以前那样防御空虚任君采撷的好事情肯定没有了。

  不过既然在遭遇了妖兽潮的袭击之后四大家都损失惨重,赵氏官家也不例外,像陈淮生这种山野来人可没有大赵这些宗门那么多忌讳,若是有机会,定然不会放过。

  “你说什么?!”陈淮生险些就要扑上去揪住对方的胸襟,脸色更是变得阴戾无比,暴怒之下,目光燃烧欲焚,“寇柏,你想找死?!”

戊卷 第一百二十二节 惊闻,混沌

  一袭藕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已无复有几年前那副俊朗潇洒的气色,当初与陈淮生一战,虽然战败,但是仍然不失优雅气度,但现在看上去却是恁地容颜憔悴,甚至有些颓废沮丧。

  看见陈淮生暴怒,寇柏苦笑着摇头:“何须如此愤怒?这又不是什么秘密,难道这种事情我还会撒谎不成?你若是不信,随便找人打听便知,听说你你一直在河北,未曾回大赵,但在汴京城里寻个熟人问一问还是做得到的吧?我们寇家在去冬的遭遇,尽人皆知,四妹作为寇家一员,难道还能免责不成?运气不好而已。”

  陈淮生目光灼灼,盯着对方,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发颤,不断吸气,想要沉住气,稳住心神,但是却难以做到。

  寇箐死了?这怎么可能?

  被妖兽杀死?!

  虽然在这几年里,妖兽的袭击也曾经给陈淮生身边带来巨大伤害,不少熟人朋友都战亡,但是无论是谁,他们与陈淮生的关系都远未达到与寇箐这样亲密的关系。

  哪怕陈淮生与寇箐、佟童她们的联系时断时连,但是陈淮生却从未担心过,因为只要想见,自然就能见到。

  但现在,这个家伙居然和自己说寇箐死了?

  这不可能。

  “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淮生不信,冥冥中自己的神识从未有过预示,如果寇箐真的死了,自己的神识感应绝对会有预兆,但没有,他就不信。

  “一月初八。”寇柏脸色晦涩,“离火金狨和火鬃狮同时袭击汴京城,后来还有巨彪和恐狼加入,外城防线被攻破,我们四大家全数上阵,那一日我们就有两名紫府和九名筑基阵亡,炼气修士死了三十多人,……”

  陈淮生目光清冷,“寇箐就在这一战中战死了?哪类妖兽所杀?”

  寇柏干咳了一声,“并非为妖兽所杀,而是四妹在对妖兽一战后受了重伤,从炼气七重跌落到炼气四重,一直未曾恢复,到四月的时候,四妹跟随族中另外两位长辈以及其他三家共计七人前往北邙秘境,但却在秘境中失踪,我们派出了多轮人手前去寻找,均未发现踪迹,怀疑是遭遇了秘境漩涡,而被吸入到其中丧命了,……”

  陈淮生听得这么一说,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去北邙秘境了?然后就失踪了?

  只要不是确定死亡就好,在没有收到神识感应之前,陈淮生不相信寇箐就会轻易丧命。

  听这话的意思是,四大家还有其他几人也都失踪了,而所谓秘境本来就是灵气不稳定容易爆发之地,正因为这样,才容易使得修士在这个环境下被激发出潜能悟性,进而破境晋阶。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四大家一共有七人都在北邙秘境中失踪,也没有发现其他异常,我想问一句,现在北邙秘境的情况究竟如何?比起以往的秘境,有什么变化?”

  陈淮生也对北邙秘境很感兴趣,随着年龄增长和灵境水准的提升,终究有一日自己会晋入炼气巅峰冲击筑基,而那个时候就算是自己不想,但也一样需要面对来自秘境的诱惑。

  寇柏已经觉察出陈淮生身上的气息,这已经是筑基中段的实力了,和前两年的境况相比,眼前这个家伙脱胎换骨的能力简直无人能及。

  “北邙秘境的情况还是比较乱,虽然各家都寻了一些路径和手段,希冀控制住整个局面,但恐怕你也知道,涉及利益太多,官家已经控制不住了,而其他各方也是心思各异,所以谁也无法阻挡谁,谁也无法安排谁,凭实力说话吧。”

  寇家现在已经相当衰弱了,对寇柏来说,并不愿意结怨于陈淮生,而北邙秘境的情况本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崩坏之后,情况大异于崩坏之前,不再受控制,而进入秘境寻找渡劫机会的情况也和以往不太一样了,危险更大,但这也同样没能阻挡外界对北邙秘境的蜂拥而来。

  “也就是说,谁都可以进入秘境,寻找渡劫机遇了?”陈淮生反问道。

  寇柏冷笑:“现在看起来是如此,但是进去的人也许耗上几个月时间,一无所得,也许一进去就非死即伤,或许就再无音讯,现在大家都对北邙秘境既向往,又恐惧,……”

  “但若是都可以去了,对外边的吸引力还是相当大吧?总比在外边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碰乱撞来得好吧?”陈淮生摇头。

  “哼,所以许多人都抱着你这种想法,才会有那么多人仍然纷至沓来,结果就是死伤者甚众,失踪者不计其数,四丫头也就是这种情形,……”

  寇柏叹息不已。

  此时的陈淮生心境已经平静下来了,无论怎样,自己现在激动也好,暴怒也好,都无济于事,而且他坚信如果寇箐死亡自己应该有些感应才对,而到现在自己神识感应并无异常,那么可能就意味着寇箐并没有像寇柏所言那般。在陈淮生看来,秘境可能更像是一个灵气与特殊地理位置交汇的漩涡,当你触及到了某一点位,就会被吸入。

  也许这个点位会带给你各种触感灵悟,让你迅速突破,也有可能带来种种危险,让你命丧黄泉。

  陈淮生也感觉到了寇柏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与以前截然不同,这应该不完全是因为寇箐的因素,还有其他。

  不过现在他对四大家不太了解,寇柏所言他也不能完全相信。

  没有留下来多问的心情,陈淮生和欧婉儿告辞离开。

  本来不想联系重华派在汴京城中的人员,但现在却不行了,不打探清楚,他睡不安枕。

  重华派在汴京城中的联络人居然是熟人。

  乔准。

  一别多年,乔准现在是炼气八重了,但在他这个年龄阶段上,要想再进一步也相当艰难了,留守汴京城,对他来说倒也是一个合适的位置。

  面对着从容淡然的陈淮生,乔准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如此心平气和了。

  如果说陈淮生在炼气层级的突飞猛进一度让他嫉妒得心中滴血的话,但当陈淮生一举筑基并继续前进之后,乔准心就平静了。

  差距太远,不在一个层面,连吴天恩都要去舔陈淮生的臭脚了,赵嗣天这个昔日重华派的一代天骄也都要臣服在陈淮生脚下,遑论其他人?

  商九龄和李煜也要对陈淮生的态度礼遇几分,自己算老几?

  对于陈淮生的登门,乔准还是以礼相待,虽说陈淮生依然留在河北,但是只要是重华一脉,乔准便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陈淮生的要求也很简单,就是想要了解当下汴京城乃至官家道宫以及几大宗门和四大家的境况,特别是在去冬妖兽潮袭击汴京城之后,这几家的表现。

  “前年妖兽潮对汴京城影响不大,总共也不过七八轮的袭扰,像天云宗、太华道、花溪剑宗也都比较重视,只有万象派吃了一些亏,他们有些托大,结果被两头血鹫袭击,死了一名筑基中段,和两名炼气高段,四大家那边也死了几个炼气高段,但都无关大局,……”

  乔准立即去拿来了各类记录文档,详细介绍:“但去冬的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可以说前所未有,其惨烈危害程度胜过前年冬天十倍百倍!”

  陈淮生和欧婉儿都聚精会神倾听。

  乔准也没有问欧婉儿是什么身份,这些情况也不算什么宗门秘密,事实上汴京城中各家也都熟知,只不过各家对了解的重点各有不同罢了。

  “因为之初大家都没有重视,都觉得还是和前年冬天的情况差不多,而去冬妖兽潮第一轮第二轮的爆发来得相当突然,而且是接踵而至,所以所有人都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包括天云宗和太华道这些宗门,他们虽然在汴京城中留驻有紫府,但是妖兽潮第一波就是七头恐狼,而且是抢在小雪之前一天就袭击了城池,大家都完全没有准备,可以说就是一场屠杀,……”

  七头恐狼?!

  陈淮生吃了一惊。

  如此大的规模三阶妖兽,还是第一波,如果是卧龙岭遭遇这种袭击,只怕立即就要覆灭了,大槐山也不例外,就算是重阳山恐怕依托法阵或许能抵挡下来,但是也绝对是损失惨重,不死两个紫府是了结不了的。

  乔准也看到了陈淮生眼底的震惊,连连点头:“的确是七头恐狼,后来是统计过的,分成了两个方向袭城,一北一东,当时划定了防御区域,北面是石家和天云宗负责,但都是按照前年的计划来的,实际上大家都没有怎么重视,也没有料到妖兽会来得这么早,……”

  “紧接着就是一群血鹫来袭,本来就一片混乱,好不容易集结起来的力量正在围剿恐狼,却遭到了来自天上的血鹫突袭,当时就有一名紫府和好几个筑基受了重伤,结果就是导致战线崩溃,给汴京城造成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三节 各有所长,摇摇欲坠

  乔准很详细地还原了整个去冬汴京城所遭遇的多轮妖兽袭击,重点介绍了京师四大家与几大超级宗门在这多轮妖兽袭击中发挥的作用以及遭受的损失。

  对于重华派来说,还没有资格在汴京城里设立总坛这样类似分院下院的机构,但是对几大超级宗门来说,这却是要证明自身地位的必要标志。

  你在汴京城中连总坛或者下院都没有,何以说你自己是超级宗门?

  如何履行对大赵朝廷和道宫的守护职责?

  做不到这一点,你在道宫中的话语权就不够格,更谈不上对其他宗门指手画脚。

  “……,乔师叔,按照您的说法,京师四大家在去冬遭遇了很惨痛的损失,但是像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这些宗门却没有在守卫汴京城一战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或者说,他们没有尽力,保存实力了?所以才导致了京师四大家和汴京城遭受了巨大伤害,……”

  陈淮生的问话让乔准一时间有些不好回答。

  这个家伙嗅觉很灵敏,而且问得很细,每个问题也都问到了关键上,也把四大家和几大超级宗门之间的关系看得很透。

  “我觉得差不多就是这样,其实我们都知道现在京师四大家的实力已经衰退没落了,除了赵家之外,石家,寇家,陶家,每家的紫府真君就是二三人而已,而且其中还有个别都是耄耋老矣战力堪忧之辈,赵家的情况也不算好,据说有六七个紫府真君,但是真正能看到经常露面的也就是那么四五人,另外二三人究竟还是否存活,存活着是否有一战之力,谁也说不清楚,……”

  乔准进入知客院负责汴京城中的联络和情报收集事务之后还是很尽心的。

  他很清楚随着宗门的壮大,他现在的实力在整个宗门中已经完全排不上号了,现在整个宗门筑基就是三十余人,炼气高段更是多达五十余人,而且他自己虽然是炼气八重,但是自己知道自己事,自己的战力恐怕未必比得过那些虽然才炼气七重,但是却正值壮年的修士,所以他很珍惜自己进入知客院后得到这样一个职位的机会。

  对京师四大家和几大超级宗门的情报收集就是他最重要的工作。

  “也就是说,几大宗门实际上并没有在汴京城中的防御发挥多少作用,那他们总该有一个说辞吧?官家和道宫难道就坐视这种事情的发生?如果大家都如此,那大赵朝廷官家,还有道宫,权威何在?”陈淮生质问道。

  “这几家也并非没有解释,据传他们的山门和几处下院分院都几乎是在同时遭到了妖兽的袭击,损失极其惨重,基于此,他们才未能在汴京城遇袭后派出有力的增援,当然他们肯定还是出了力的,但是比较有限而已,像天云宗也只派出了三位紫府真君增援汴京,而其他几家则只派出了两位,像云龙宗也只派出了一位紫府来,……”

  乔准还是很公允地说出了自己掌握的消息,“像天云宗,外界传言它有十六位紫府,但实际上我们了解的有两位紫府实际上应该已经过世,但一直未对外宣布,还有一位也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岁,处于隐居期了,基本没有多少作用了,实际上可能就是十三位紫府较为活跃,但在去冬妖兽袭击中,据说阵亡了三人,而且据说一位还是润魄境,两位蕴髓境,还有一位凝魂境的被打落了紫府,现在正在积极恢复过程中,据说上月已经成功重返紫府了,但要修至凝魂境,可能还需要一两年时间,……”

  陈淮生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了。如果乔准所言都是真的,那他在汴京城中的表现就称得上优秀了,比起原来的郭崇道简直要强到哪里去了。

  这些消息听起来似乎没多么复杂,好像道听途说就能收集到,但你要逐一核实,而且不是涉及到某一家的情报消息,而是设计到方方面面的各类情报消息都要一一收集到然后分类归纳和分析研判,得出结论。

  窥斑见豹,虽然乔准没有说全,但是陈淮生已经大体能看得出来对方在这上边是花了心思下了苦功的。

  “其他几大宗门也在去冬遭受了巨大损失?有多大?”陈淮生对这个情况尤为感兴趣,白石门的膨胀速度惊人,他想看看白石门还要多少时间才能达到可以挑战这几大宗门的水准。

  “太华道的情况略好一些,据说在遭受妖兽袭击时,只损失了一名紫府,而战前他们有十一名紫府,现在仍然有十名紫府,当然其中有一到两位年龄比较大了,这几年露面时间比较少了,……”

  乔准如数家珍,而且显得极有把握。

  “万象派情况最糟糕,他们原来也是十一位紫府,但在去冬的妖兽袭击中损失了两位,另外在前年北邙秘境崩坏的时候,他们有两位筑基巅峰原本是有希望冲击紫府的修士参与到了去北邙秘境中应劫,但就此失踪再无音信,估计应该是失败了不知道死在了那个旮旯里,……”

  “花溪剑宗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它损失了两位紫府,其中一位是跌落紫府,但能不能恢复不好说,据说伤势极其严重,一直处于濒死状态,用了特殊方式才保全了性命,至于现在情况如何,外界也不得而知,……”

  “我听说近几个月里,这几大宗门的活动都减少了许多,……”陈淮生想起了当初在徐天峰那里听到的消息。

  “的确如此,这几月几乎看不到几大宗门那些紫府真人的行踪,连筑基都少见,出来活动的大多是炼气层级的,所以这段时间汴京城里显得格外清静,而四大家这边却因为在弋郡支持还真道而受到了白石门的敌视和挑战,特别是寇家和陶家,据说白石门已经在砀国将寇家原来的根底连根拔起了,而寇家居然不敢吭声,……”

  乔准的话语里也充满了感慨。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四节 门阀,得益

  陈淮生沉吟不语。

  这么看来,恐怕四大家和几大宗门在这一轮妖兽潮的确遭受了极大的损失,而妖兽的袭击目标也的确是选择了聚集的修士越多,产生的灵气越浓,越能吸引高阶妖兽将其作为目标。

  而白石门现下这种状态,已经堪堪跨入超级宗门的门槛了,至少已经不比诸如花溪剑宗和万象派以及云龙宗这些宗门逊色了,但为何白石门却能在这一轮妖兽潮中没有受到太大损失呢?

  陈淮生估计这应该是和白石门暗中邀请加入其中有很大关系。

  异修在对付妖兽袭击时应对更为有力,这可能和他们的出身有很大关系。

  现在大赵这边可能除了白石门外,还没有哪家宗门对异修开这个口子,甚至很多宗门依然对异修另眼相看,但白石门却敢于大胆走出这一步,自然就收获了巨大的好处,在这场妖兽潮中避免了损失。

  这么说来,其实大槐山也是如此,如果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的支持,自己这帮人还在云中山时就该完蛋了,根本轮不到还来大槐山开疆拓土,去冬虽然妖兽潮在河北没那么严重,但是一样需要碧蛟元君和熊壮坐镇。

  不过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陈淮生也很好奇像天云宗与四大家这些宗门门阀会延引异修入门么?

  “那四大家现在还能维持对整个汴京城的守护责任么?还有几个月今冬又要来了,我今日去了一趟寇家,看到寇家情况相当危险,寇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还能挺下去么?”

  陈淮生终于把话题绕回正题。

  “寇家本身实力就是四大家中较弱的两家之一,原来,也就是二十年前,寇家极盛的时候有四个紫府真人,但二十年前一位紫府过世,便只剩下三名紫府,筑基大概有十六七人,不过有一位紫府和三四名筑基已经多年未见踪影,若非过世,就是已经年龄过大失去战力难以出头了,去冬几轮妖兽袭击中,寇家好像死了两名筑基,有一名紫府受伤不轻,但是幸运的是并未跌落紫府,……”

  乔准也觉察到陈淮生似乎对寇家的情况格外感兴趣,所以也就顺着话题向下,“现在寇家主事的也就是其家主寇仲平,紫府凝魂中境,前年刚做了百岁大寿,另外还有一名紫府真君寇仲勋,紫府蕴髓高境,据说正在冲击凝魂境,另外还有三名筑基巅峰和九重,也在冲击紫府,……”

  “那寇家可有什么天才人物?”

  “有两个算得上吧,一个是寇柬,庶出子弟,刚满四十岁吧,筑基四重了,他从踏入炼气九重到筑基四重只用了十年时间,算得上是风行水上,势如破竹;还有一个寇桓,也是庶出,二十八岁,炼气八重,入门用了三年,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三重,用了十年,但从筑基三重到筑基八重,只用了六年,也是一个杰出人物,”

  “……,对了,还有一个寇箐,淮生你应该认识才对,曾经在我们重华派呆了一两年,算是嫡支,但可惜在去冬被一头乌雷豹袭击受了重伤,后来据说寇家多名受伤者都想要借助北邙秘境来加快恢复,可惜一入秘境之后就没有音信,……”

  瞄了一眼陈淮生,乔准注意到陈淮生神色微动,心中揣摩,莫不是就是专为这个寇箐而来?

  “这北邙秘境一年多来,情况究竟如何,乔师叔可了解?”陈淮生语气越发温和。

  北邙秘境在洛邑,照理说这不是乔准的工作范围,但陈淮生觉得乔准似乎不仅止于收集了汴京城的情报,而应该是整个大赵的情报,只要他觉得值得的,都应该是花了心思的。

  不出所料,乔准随口应道:“喜忧参半吧,崩坏之后,整个大赵的修士都往那里跑,尤其是那些面临筑基或者紫府的修士,与其苦熬寻求突破多年未成,那还不如去秘境碰碰运气,甚至到后来一些寻常修士也想去碰碰运气,没准儿就能节约三五年时间呢?至于风险,呵呵,自然就被很多人抛在脑后了,……”

  这个情况对于陈淮生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寇箐进了北邙秘境,现在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消息。

  秘境中机遇风险并存,机遇和风险的比例大概是一比九,但是仍然有无数人甘之若饴前仆后继。

  盖因在外边可能几率更小,自然愿意去冒这个风险搏一搏了。

  只是陈淮生想不明白为何寇箐要去做这样一个冒险,难道她连这点儿耐性都没有了?

  还是寇家已经没落到了没有足够资源支持寇箐修复身体伤势了?

  一时间陈淮生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没见到寇箐本人之前,恐怕很难知晓真实情况。

  陈淮生又询问了京师四大家其他几家的情况,石家和陶家的情况一样很糟糕,在去冬妖兽袭击中,石家死了一个紫府,给石家造成了巨大打击,陶家伤了一个紫府,跌落紫府,但是还算能稳住,据说能够在今年年底重返紫府。

  至于说筑基层级的损失,几家也都不小,尤其是一些筑基中高段的损失,很难在短期内弥补回来。

  现在的汴京城中可以说处于一个最虚弱的阶段,在几大宗门都把重心放在了各自山门的情况下,汴京城中今年冬天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局面,连乔准都很担心。

  从乔准那里离开,陈淮生也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寇箐失踪了,但也不算失踪,至少知道她在那里。可北邙秘境中的失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渡劫失败,死了。

  一种是陷入了某种苦境中,无法脱身。

  当然这种苦境是自己选的。

  这种苦境状态持续的时间或短或长,最短的几日时间就能突破,晋阶破境,长的也有两三年甚至三五年都难以自拔,甚至最终失败。

  一旦陷入苦境状态,外人是无法插手的。

  因为你根本找不到,秘境中几乎是无数个空间叠加的,哪怕你在进入的时候就在同一位置,但是也可以分散到无数个重叠的境域中,哪怕咫尺之隔,你也无法发现和触及。

  自己就算是现在赶到北邙秘境中,一样毫无意义。

  那现在自己似乎就只有等了。

  等寇箐自己的消息。

  收拾起诸般情怀,陈淮生只能和欧婉儿重新上路。

  虽然知道去北邙秘境意义不大,但是陈淮生本来就打算要走一遭洛邑,去见一见宓少华,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买卖”,如果可以的话,去一趟秘境中看看,也并无不可。

  从汴京到洛邑的路是大赵最热闹也是最宽阔的驿道,哪怕是遭受了妖兽潮的袭击,这条驿道的繁盛热闹看起来也丝毫不受影响。

  只用了半日时间,陈淮生和欧婉儿就赶到了洛邑,联系上宓少华时,已经是酉时了。

  小酌一杯,正合适打开话匣子。

  宓少华嗜酒,陈淮生投其所好,而加上今年的情况对洛邑三大家来说似乎更糟糕。

  宓少华的心情一直很差,能遇到陈淮生来访,可谓让宓少华喜出望外。

  ……

  一直到亥时,这顿酒才算喝完,陈淮生将宓少华送回去,才与欧婉儿返回客栈。

  “这样的废物,居然还是洛邑三大家中的重要人物,这些门阀不完蛋,都没有天理了。”欧婉儿愤愤不平地道:“张口就是一万灵石,真把这些灵石是地上随便捡来的不成?他自己都说那些道经法诀都是在他们书斋中积压了几百年无人翻阅了,再等几十年说不定就变成蠹虫的口中食了,你倒好,啥都没看到,就给了他三千灵石,你囊中还有几个三千灵石?”

  没想到欧婉儿突然变得这样愤怒,这让陈淮生也有些惊讶。

  他印象中虽然欧婉儿以往性子有些偏激,但是自打跟随了自己之后,心境已经平复了许多,怎么见了这个宓二公子之后就又开始激烈起来了?

  嗯,似乎她对这些世家望族之人就格外反感厌恶,或许是以前的经历让她深有触动。

  可她姓欧,欧家也是小豪门,只不过她是其中受害者罢了,……

  “婉儿,这些世家门阀的确没落堕落了,但是却不能小觑他们先辈留下来的遗产,我从他手里得到的《紫阳内炼要术》便对我裨益巨大,我得了这书,依法而炼,后又有所启迪进行改良,使得我的内炼之法逐渐成型,否则我这灵境层级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飞跃,……”

  陈淮生耐心解释:“洛邑三大家哪一家都有千年底蕴,甚至比京师四大家历史更悠久,子孙不争气,现在才堕落如斯,但只要他们能维系住不倒,一当家族中有三五绝才惊艳人物涌现,立时就能重新崛起,所以千万不要小看他们现在的狼狈,……”

  对陈淮生来说,宓家死活不重要,能不能重新崛起也不关他事,他现在就是要交好宓少华,才能源源不断地从他手中拿到宓家的功法经诀。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五节 发力,利诱

  欧婉儿气哼哼地道:“这个纨绔子弟纯粹就是售卖自家的家底儿,迟早坐吃山空,……”

  “和我们有关系么?”陈淮生平静地道:“至少到目前,看不到宓家有什么值得另眼相看的英才,而现在是大争之世,无论是宗门还是世家,不进则退,他们若是能维持现状,拖到日后有什么杰出人才来接手,也许就能重新起势,但若是拖不到,亦有可能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这也很正常,这一切和和我们无关,而且我也不认为宓二公子将他们家族中的经诀要义交给我们就是败家子,搁在故纸堆中化为灰烬或者蠹虫之食,那不是更可悲?”

  欧婉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摇摇头:“也是,我只是见不得这种浪荡纨绔子,有如此好的家底儿,却恁地糟践。”

  对这一点,陈淮生倒是没有多少感受,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宓少华本身天赋不算好,也就是生在这个家族里,也是嫡出,所以才能有这样的条件。

  面对其他兄弟姐妹的竞争,他各方面都不及,若是一味苦修勤练,也未必能出头,最终可能还是落得个出局的结果,何苦来哉?

  再说了,你修为高,那面对妖兽或者外敌来袭时,自然承担的责任就更大,说不定就要身先士卒上阵。

  如他自己所言,几个比他更强的堂兄堂弟都在去冬妖兽袭城一战中战亡了,反倒是他实力不济,留守家中,还能存活。

  今日见到的宓少华比上一次见到的宓少华更加颓废,同时也更加渴望灵石,或许是觉得自己在宓家没有前途,他现在更希望有充裕的灵石灵砂傍身,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陈淮生其实囊中也不算丰厚了,解决欧婉儿的问题花掉了太多,但是对于能在宓家这样一个机会捡漏,陈淮生便是掏尽囊中所有,也不会吝啬。

  这一次除了希望宓少华能够从其家族中的藏书里得到一些内炼经诀外,陈淮生也想在一些对于根、骨、经、髓四象上的潜能滋壮和挖掘上有所助益的法诀,另外如果在具体法术上有适合自己和欧婉儿的,他也不吝付出用灵石来交换。

  对于灵修来说,灵根与道骨是最重要的,灵根决定灵感悟性,或者说这就是上限,道骨决定法力承载,这是下限。

  但经脉和血髓也一样不容小觑。

  经脉则决定灵境实力转化为法术战力的释放能力。

  也就是说经脉越壮实,灵境实力就越是能最大限度地转化释放成为法术战力。

  许多修士灵境实力看起来很强,但是一旦进入实战却表现不佳,甚至连灵境实力的八成都发挥不出来,就是因为经脉柔弱,而有的人灵境实力虽然逊色,但是却能爆发出超强的法术战力,就在于经脉厚畅,能把灵境实力超常发挥,陈淮生就是如此,这也是陈淮生最引以为傲的。

  或者说陈淮生的灵根和血髓都很一般,灵根甚至还比较逊色,但道骨和经脉却是其强项,这才能让他在法术战力上释放出远强于他灵境实力的水准。

  血髓则是后续潜力的保障。一般说来随着年龄增长,修士的血髓也会随之而衰退,比如练气层级在八十岁后就开始进入衰退期,需要用各种灵材来补益,避免衰竭导致实力下降,而筑基层级则是在一百二十岁之后开始下滑,同样也要大量高阶灵材来补壮,而紫府层级则是以一百六十岁为基线。

  但实际上真正天赋较好或者身家丰厚者都往往从一开始修行就主动补养血髓,虽然在前期效果不明显,但是这却会极大地弥补和提升血髓本元,为后期修行打好基础。

  只有具备充裕凝实的血髓,修士才能将根、骨、经的潜能释放出来。

  自己是中性灵根,但旧灵根一般,新灵根还有极大的成长空间,不过却和自己体内的鼎炉息息相关,道骨和经脉厚重壮实,血髓也还过得去。

  而欧婉儿现在就算是木水双性灵根,但是木性才是其本元,所以如果有木性法术能修成,对欧婉儿日后法术战力就能有极大提升。

  面对这种情形,陈淮生很清楚沿袭原来的修行模式恐怕不够了,自己需要从几个维度都要来挖掘潜能,而这一切在重华派这种传统模式下难以实现,从多个渠道路径来寻找对策也是必须的。

  除了这些,陈淮生也还在打宓家更多的东西。

  如他和宓少华所言,自己现在所处的大槐山要在河北立足,要面对妖兽和外敌,尤其是月庐宗与天鹤宗甚至幽州宁家的威胁将是长期的,在各方面都需要强化,道经法诀,法器法衣,符箓丹药,甚至一些情报,都可以用来做交易。

  今夜的小酌不过是先开一个口子,下一步陈淮生还准备和宓少华好好谈一谈,这种世家望族的底蕴很厚实,你需要细细酝酿,才能慢慢淘到想要的东西,但绝不会让你失望。

  他甚至要和宓少华暗示了,如果诸如西京三大家甚至京师四大家里还有类似的“朋友”都可以结交一下,在交朋友这方面,自己都素来“大方豪爽”。

  相信宓少华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现在西京三大家这边除了宓家外,其他两家的境况也一样堪忧,甚至在汴京那边的四大家除了赵家略好外,其他也每况愈下,以宓少华的“交游广阔”的性子,想必在这个圈子里应该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才对。

  特别是在经历了去冬的妖兽袭城之后,汴京洛邑七大家都陷入了困境,再没有了几大宗门的支持下,今冬他们的境况可能会更糟糕,这等时候总会有一些“聪明人”想得更“远”一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哪怕是同一宗族,那利益也是天差地别,宓家和宓少华如此,其他几家亦是如此。

  陈淮生相信自己抛出的这份诱惑能够收到回应。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六节 大道初探,明晰自我

  陈淮生离开东元镇之前是去见过于凤谦一面的。

  哪怕再是心有灵犀,两人也都知道各自有各自的目标和任务,决不能自毁前程。

  儿女情长对修士来说,都要放在修行大计之后,更别说对于凤谦和陈淮生二人来说,现在更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

  于凤谦要和圣火宗的师门长辈一道等待云蜃真境的出现,而陈淮生已经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有自己的行程,但考虑到因为太乙灵体的巨大花销,哪怕于凤谦帮他借了几万灵石,仍然是所剩无几。

  而要继续南下还要去汴京和洛邑,保不准可能还有其他需要,陈淮生又在圣火宗这边借了二万灵石,才觉得踏实。

  在汴京城没花出去,但在洛邑城,陈淮生就打算要把这二万灵石派上用场了。

  “按照你的要求,我选了选,这里有三十二份道经功诀,你自己可以先看一看,如果觉得对你有用,你就留下,……”

  上一次在华林园事情上的合作让宓少华与陈淮生的关系大幅度拉近了,甚至可以说他们二人建立在利益之上的关系比起一般的朋友关系更为紧密。

  谁都知道这种事情一旦泄露,陈淮生自然无法在大赵立足,要面临来自官家赵氏和道宫以及西唐方面的追缉甚至是追杀,而宓少华则有可能是要直接被诛杀的,甚至都要连累各自所在的宗门和家族。

  二人因为这桩事儿被捆绑在了一起,也使得二人的关系远超平常朋友。

  三十二册经诀也是按照陈淮生所提及的范围来选的,对宓少华来说,这些东西都没有多少意义,他早就失去了再在修行上前进的动力了,尤其是在看到陈淮生与日俱进的进境,再看看自己的禀赋,就更是没有了兴趣。

  宓少华现在已经年近五十,膝下也有四子二女,但四子中有两子一女都是寻常凡人,一子是后天道种,仅有一子一女是先天道种,现在刚满十岁。

  照理说,像宓家这样的大家望族,资源并不缺乏,宓少华也算嫡子,他的子嗣自然也能得到优遇,但是宓少华却清楚,大家族也有大家族的难处和痛点。

  单是自己父亲这一脉,自己这一辈就有兄弟姊妹二十余人,即便是所谓的嫡子嫡女,也就是所谓道侣所出也是十三人,他们的子女加起来更是多达六十余人,而其中先天道种就有二十余人,比自己这一儿一女禀赋更好的也有六七个。

  而且大家族中虽然也谈嫡庶之分,但并不那么看重,自己父亲伴侍所出的兄弟姊妹还有十来个,他们年龄也都不小,一样也有三十多个子女,其中先天道种也有十来个。

  也就是说自己这对子女在整个下一辈中根本排不上号,若是一定要论禀赋,宓少华估计要排到十多位去了。

  但这仅仅是自己父亲这一脉,自己父亲还有两个弟弟,也就是所谓二房二叔和三房三叔,他们也有子嗣十余人,他们的孙辈也有五六十人,这样算下来,就更不好论了。

  这还没有计算更远支的子弟们。

  归根到底,都是要以禀赋和进境来论英雄的。

  你想要获得宗族的特别对待,想要获得宗族专门的资源扶持,那你就要证明自己,所谓嫡子嫡女也只能在起步阶段能为你提供一些助力,一旦你在某个阶段落后,那么你所获的资源就会自然削减。

  而随着包括宓家在内的西京三大家的日益没落,大成宗在洛邑城内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掌舵者,三大家现在都要仰承大成宗的鼻息而活,更多的利益资源都被大成宗所攫取,宓家资源也在每况愈下,那么落到族中子弟们的资源也一样要受到影响。

  虽说宓家子弟肯定要比寻常小宗门小家族或者散修的资源多得多,但是和二十年前甚至五十年前的宓家比,那又已经削减了许多了,这种对比也让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正因为如此,宓少华才不能不考虑更长远一些。

  也许三十年五十年后,宓家能够有机会迎来复兴,但是那又和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子嗣没有太大关系了,他需要的是现在有足够的资源和灵石来保证自己和自己子嗣的优厚待遇,自己需要更充足的灵石来为儿女提供灵材支持,以保证他们可以在炼气初段期间就能获得更快的修炼进境。上一次华林园地图和情报的提供,让宓少华挣了个饱满盆满,也让宓少华对陈淮生的信守诺言十分满意,信任度极大的提升。

  要知道在当时的情形下,陈淮生不给,或者随便谎称情况,都能让自己的收益大打折扣,但是陈淮生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如实地支付属于自己那一部分收益。

  所以这一次当陈淮生提出在功法经诀上需求之后,宓少华没有做任何推托便径直回家中尽自己所能替陈淮生张罗。

  这些功法经诀也都是宓少华在族中藏经所在筛选出来的,尽可能地多一些,能让宓少华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陈淮生了,他知道陈淮生不会亏待自己。

  陈淮生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宓少华带来的经诀功法所吸引住了。

  三十多本经册中,他大致翻阅了一下,涉及到四象修行的有十三册,其中壮骨类的五册,通经类的三册,固髓类的两册,养根类的三册。

  这些书籍草草一阅而过陈淮生也无从判断是否就适合自己,但是有几册经诀中的一些奥义陈淮生觉得还是对自己有些启发的,无论如何拿回去之后好好琢磨,也能有较大的的收获。

  “《玄木长生经》和《炼神凝髓法》以及《云和归元洗骨术》这几册是最为重要的,另外《元鼎固神法》、《青阳壮根术》也颇有见地,贤弟不妨好生看一看,……”宓少华叮嘱道:“如果背熟的话,最好能把底稿销毁了,……”

  陈淮生也明白宓少华的担心,这些经诀功法都是宓家祖辈千锤百炼所悟然后手书录注的,一旦走漏出去,宓少华绝对要吃不着兜着走。

  不过他到觉得没什么,修真界的法诀要义大同小异,更多的对大道之术的各自理解,这千百年来灵修何止千万,对道术之义的理解也是百花齐放,有相同相似的也再正常不过了。

  你要说你照抄或者偷窃哪一家的道义,无人会信,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拿到的东西是否就适合你自己,或许人家靠着这一经义就能上达通天,修炼成道,你那这就是走火入魔身死道消也未可知。

  所以这种去偷窃别家经义的情况极为少见,而各家宗门其实也并不禁止一些经义摆在书斋书铺中售卖,相反还有一些大家更希望将自己的经术要义传播更广一些,最好能够见到自己所悟究竟还有哪些可以拓展突破,相当于是用别人来做尝试。

  归根结底还是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在修炼路上更多的还是要自己的悟性与自身的禀赋相结合,即便是师尊也只能起到引路作用。

  但对陈淮生来说,这个情况就不同了。

  因为自身的特殊经历带来了自己的体质禀赋与其他人截然不同,鼎炉的出现和神识内感使得他对自己的禀赋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和理解,他很清楚自己的根、骨、经、髓优劣何在,也清楚自己需要在哪些方面补短添长,甚至对如何来做到这些都有路径,所以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补短增长的具体经诀。

  不是自己知道自己短板强项是什么就能补短添长的,无论是灵根还是道骨,抑或经脉、血髓,你要滋长,健固,舒壮,凝厚,都需要具体的法诀经义来有针对性的修炼才能做到,同样也需要各种属性不同的灵植灵材来配合滋补,才能做到做好最快。

  重华派中的法诀经义陈淮生早早就梳理出来一些,但是他发现重华派中传统的基础性的修行经诀更多。

  也就是说,重华派中更侧重于从一入门就开始常规传统性的修行章序,对于具体的、个性的、特定时期的、特殊禀赋修行的专门法诀经义却很少。

  这也是中小宗门的通病,那就是注重夯实基础,同时看重整体修行水准的均衡发展,对于特别禀赋的人才更多的是通过专门个别指导来实现提升,所以这种修行法诀以文字文档的方式留存下来的就很少了。

  而像超级宗门或者大门阀世家的情况又有不同,它们历史悠久,而且宗门内每隔几十上百年就都会涌现出一批绝才惊艳的人物出来,所以它们对这种人才的培养调教更有经验。

  而这些人在自我成长过程中也会有针对性就自己的情形撰写相关的法诀经义,这一代一代流传下来,几千年中自然就浩如烟海了。

  陈淮生需要的就是这些东西,他可以迅速浏览而过,择其适合自己的,甚至也能替自己身旁人通过神识来探析其根骨经髓,才替她们物色一二适合之诀。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六节 西王母桃,妙用无穷

  “宓二哥,多谢了。”陈淮生粗略浏览了一番,很是满意,其中有几册是对自己有益的,回去之后倒是要好好琢磨一下。

  “没事儿,这些经诀要义我也看了,多是一些具体的修炼之术,对于你来说可能有些作用,但是对寻常弟子却没甚意义了,我也是早早就复制了一些,有几册是后来选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复制,我也专门做了印记,到时候你悟透了,找时间退还给我就行,又或者你抽时间找人复制一份也可以。”

  宓少华也非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他虽然禀赋一般,但毕竟也是出身大家,知晓陈淮生在大道上已经确立了方向,开始在四象上寻求突破提升了。

  这就是在为下一步要冲击紫府做准备了。

  一旦四象提升到一定阶段,再进行统合圆融,那就要冲击紫府了。

  虽然他觉得陈淮生可能还需要十年左右才能达到这个境界,而要飞升紫府,哪怕是陈淮生禀赋再好,也还要看机缘,三五年可能,十年八年也不算长。

  “放心,宓二哥,一切按照你的要求来办,保证不出纰漏。”陈淮生当然满口答应:“那宓二哥可还有其他与我要谈的,但先声明啊,宓二哥,我此番来大赵之前花了一大笔灵石有他用,所以囊中羞涩,宓二哥这边好说,是信得过我的,若是其他人不能信得过的,若是要谈及其他,难免尴尬,除非宓二哥替我作保,……”

  宓少华瞪了陈淮生一眼,犹豫了一下。

  昨日陈淮生和他提及一些情况之后,他就大感兴趣。

  现在洛邑城里的情况很不好,去冬妖兽潮对汴京城和洛邑城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洛邑城这边因为有大成宗鼎力支持,比汴京城略微好一些,但问题是西京三大家的实力却比京师四大家逊色太多,所以对于这三家来说损失更大,这也使得三大家中不少人都人心惶惶,不知道今冬如果面临妖兽再袭的情况该怎么办。

  是先行撤离另寻藏身之处,还是继续固守?现在大家心里都没底。

  正因为如此,宓少华和其走得近的几个朋友,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但无论如何获取足够的灵石和灵材,都是刻不容缓的,只有握有充足的资源,你才能哪里都取去得,到哪里都不至于捉襟见肘,生活艰难。

  “淮生,现在洛邑这边的情况都不太好,我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华林园的事情怕是再无可能了,官家和西唐那边都有两个紫府坐镇不说,而且关键是东西被一扫而空,没有三五年是恢复不过来的,……”宓少华沉吟了一下,这才又道:“另外大成宗现在也对华林园十分看重,……”

  陈淮生心中一凛,“大成宗想要接替官家来掌管华林园?”

  宓少华缓缓点头:“大成宗的确有此意,他们在去冬的妖兽袭击中损失相对较小,仅有一个紫府真人受重伤,而且也都在上个月重返紫府了,据说是大成宗强行向官家索要了一枚西王母桃,用作药引,才使得古剑锋得以重返紫府,而且恢复状态很不错,他跌落紫府前是凝魂中境,在重返之后直接就恢复到了蕴髓上境,听说今年年内就能重返凝魂境,……”

  西王母桃,陈淮生细细咀嚼了这内里的含义,没想到自己手中持有的西王母桃却有如此妙用。    西王母桃对提升灵境实力意义不大,但是却是修复伤势独一无二的圣品。

  若非公孙胜是因为道骨长期孱弱而导致的跌落紫府,西王母桃一枚就能让其重返紫府,而像渡果到现在都没能重返紫府,其实只要一枚西王母桃就能让其伤势大愈,不说直接恢复原状,但绝对可以重入紫府。

  宣尺媚曾经和陈淮生提及过这件事情。

  陈淮生倒也不是舍不得,毕竟宣尺媚开口,但是二人都对如何解释这枚西王母桃的来历感到头疼。

  如果是宣尺媚师尊米仙姑,倒也好说,毕竟宣尺媚是她得意弟子,关系非同一般,但渡果又隔了一层,万一消息泄露,必定会为陈淮生和大槐山带来无穷后患。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和宣尺媚都一直没能拿定主意,所以只能先暂时搁置,反正渡果也只是差那一口气入登紫府,性命倒是无虞,所以倒也不急在一时。

  宓少华瞥了陈淮生一眼,华林园前年被陈淮生他们劫掠,丢失了三枚西王母桃,让宓少华都很少羡慕。

  西王母桃对他来说无用,但是若是出售的话,那就是价值连城。

  像古剑锋若是没有西王母桃做药引,无论大成宗有什么其他灵材丹药作补,都很难让其才几个月之内就重登紫府。

  或者说就算是重登紫府,也绝无可能一步就到蕴髓上境,就算是入了紫府也得要一步一步修行恢复,没个三五年根本不可能恢复到原来的境界。

  但现在,看样子古剑锋到年底就能恢复到凝魂上境,明年差不多就能恢复原状,这在之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西王母桃委实是好东西,淮生你们可得省着点儿,不到关键时候可别乱用。”

  实在忍不住,宓少华还是叮嘱了一句。

  若是这家伙不明白西王母桃的重要性给随意乱用了,太暴殄天物了,纵然自己用不上,也可惜了。

  陈淮生哑然失笑,他当然清楚西王母桃的用处,只是没想到西王母桃居然能对恢复紫府也有如此妙用,倒是让他惊讶。

  联想到圣火宗的秦昭业也是至今未能恢复紫府,若是能以西王母桃来交换,只怕自己欠圣火宗的这六万灵石一笔勾销不说,再让他们拿十万灵石都会兴高采烈吧?

  只是唯一的障碍还是这西王母桃的来历实在太敏感,陈淮生也不确定圣火宗那边会不会将西王母桃的来历泄露出来,现在的自己还承受不起来自大赵官家和西唐皇室的愤怒,所以这事儿也只能想一想,还得要斟酌。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七节 险出,暴露

  “算了,那宓二哥可还有更好的建议?”陈淮生笑了起来,西王母桃他得手三枚,用了一枚,剩下二枚还真的要好生掂量掂量。

  宓少华犹豫许久,才字斟句酌地道:“上一次之后,华林园被洗劫一空,但官家和西唐皇室这一年多还是在逐渐恢复,毕竟这块龙皇之气所聚的宝地浪费了委实太可惜了,但时间太短,估计无论是赤鲫还是元鲑也都还是一些幼苗,倒是元李、月橘这些可能略微有些收成,如果为此而冒险,不值当,……”

  陈淮生摇头:“如果西唐和官家在华林园里都有两名紫府,那我可不敢去送死,我那位朋友这一次并未来。”

  宓少华大失所望,“没来?那肯定不能去,西唐那边的确有两个紫府坐镇,赵家这边名义上有两名紫府,但实际上只有一个,另外一个紫府是来往于北邙和华林园之间,行踪不定,……”

  见宓少华面带失望之色,陈淮生忍俊不禁:“宓二哥,您这现在还成了一门心思惦记着‘不劳而获’啊,这种事儿也得遇缘才行,可遇不可求,若非当时北邙秘境崩陷,吸引了大家注意力,我们也不敢去冒险一击,现在恢复正常,而且所剩无几,不值当,不值当,当然,如果有其他合适的目标,小弟也可以筹划一下,未必就在近期,咱们可以立足长远嘛,这个月不行,下个月呢,只要抢在小雪之前,都可以嘛,再不济,咱们准备充分一些,明年也可以嘛,……”

  这话说得没毛病,连宓少华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着魔了。

  实在是那一回的收益太过丰厚,太让人痴迷而不可收拾了。

  那一回一成的收益,让他足足赚十万灵石,虽然大部分都是用灵宝折抵的,但是也值了啊。

  他花了些心思将部分灵宝卖到了北陌,一部分卖到了吴越和巴蜀那边,要算下来,收益直接可以过十二万。

  其实宓少华也清楚,要再想有这样一场飞来横财,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一次劫掠上百万的收益,不死上两个紫府真人都说不过去,对于自己来说,几乎就是卖了几份情报就得了这般好处,太值了。

  所以他也早就告诫自己别沉迷其中,若是还能有这等买卖,一笔能挣上一两万灵石都该满足了,毕竟自己的实力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唯一所倚仗的,就是这西京宓家,在这洛邑城,在这伊郡的人熟地熟,情报消息不缺。

  “是啊,是啊,不急,不急,……”宓少华口里说不急,但脸上露出来的遗憾还是难以掩饰,陈淮生忍不住摇头:“宓二哥,我这说的是实话,我那两位朋友就在大赵,只是这一趟我南来没有去找他们,若是真有合适的目标,值得下手,我大不了就辛苦一些去联络一下,但时间上却有些紧,现在都快六月了,……”

  见陈淮生目光望过来,宓少华犹豫了一下之后,一咬牙,“还别说,还真有一个合适的目标,但情报不是我提供的,是我一个朋友,……”

  陈淮生不说话,只是听着。

  “……,甄家,有两处祖庭,一在伊阙山,也就是龙门山,一在轘辕山,号称东庭西庭,原来是西庭为主,近五十年,甄家逐渐搬迁到了东庭,也就是伊阙山这边来了,轘辕山便渐渐冷落下来,但那里依然是甄家的一处重要所在,……”

  陈淮生有些不敢相信,宓少华的意思是要对甄家的祖庭下手,这西京三大家可是同气连枝,亲密无间的姻亲啊,难道都割裂到了这种地步?

  他稳了稳心神,故作平静地问道:“甄家祖庭?轘辕山我知道,山不高,范围也不大,甄家应该还有人住在那里吧?可那里有什么值得一顾的?”

  宓少华也有些尴尬,实在不好启齿。

  要知道他的堂妹,他的表姑,他的侄女都有嫁到甄家,同样,甄家也有多女嫁入宓家。

  夏侯、宓、甄,三家千年来通婚无数,再加上荀家、郭家、曹家,司马家,都是如此。

  其实所谓西京三大家其实并不一定是夏侯、宓、甄三家,而是指现在的三大家加上荀、郭、曹、司马四家,这千年来,西京三大家一直是在这七家里产生。

  只不过近两百年里,一直是夏侯、宓、甄家,而在两百年前,却是司马、夏侯、甄家,三百年前则是夏侯家、郭家、曹家。

  基本上就是一家衰落,另外一家便接上,始终保持着所谓西京三大家,而这三大家也一直在这七家里轮转,以便于与京师四大家抗衡与合作,哪怕是大赵王朝的兴起也没有改变西京三大家的这种轮转格局。

  “轘辕山也是灵地所在,其山中盛产玄梅,都这都在其次,轘辕山中有灵砂出产,……”

  玄梅也算是灵宝,主要功效是通经,但不及元李、月橘这些灵宝珍贵,陈淮生也听出了重点在后半句,轘辕山有灵砂出产,也就是说,山中直接可以开采灵砂。

  “灵砂产量很大?”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月产灵砂大概在三千枚左右。”宓少华回答道。

  那就是十万灵石了,年产一百二十万灵石,对于甄家来说绝对是最大的一笔收入来源,但肯定每月所产不会都放在轘辕山中,尤其是在甄家重心移到伊阙山的情况下,大概轘辕山就只是一个纯粹的提供灵砂所在了,当然可能也兼顾了玄梅收获。

  “甄家甄道源与甄道渊二人驻守何处?”陈淮生直接问及关键。

  宓少华抿嘴回答道:“平素都驻守在轘辕山,甄道渊每月会去伊阙山三五日,但是在入冬之后,甄道源和甄道渊就要去伊阙山那边,开采也会停工,……”

  陈淮生苦笑,“宓二哥,入冬了,咱们还敢去四处晃荡么?遇上妖兽不是送死么?可现在你都说甄氏兄弟都驻扎在轘辕山,……”

  “这中间也不是没有机会,甄道源或者甄道源他们中一人每月要去汴京参加道宫例会,基本上会耽搁一日,……”

  陈淮生掂量了一下,还是摇摇头:“轘辕山内部的情况都清楚么?”

  “这肯定是了如指掌的,……”宓少华也觉得有些难办,“每半月灵砂会被送到伊阙山那边,有时候是甄氏兄弟中一人押送,有时候也是其他人护送,一般是两位筑基高段和其他几人,没有定数,……”

  “轘辕山周围除了甄家外,还有其他家么?”

  陈淮生不相信这么简单。

  五万灵石,若是换到去冬之前,陈淮生肯定也就愿意干了,但现在,这就有些鸡肋了。

  久走夜路要闯鬼,这一点陈淮生还是很清楚的。

  洛邑三大家其实是七家,基本上都聚居在这洛邑城周遭。

  轘辕山是甄家的,但周围还多有山峦河溪,都算是灵气所钟之地,如首阳山、龙尾山,黑云山,岑原丘,柏谷坞,九曲渎,陈淮生曾经看过洛邑地图,知道这周遭之灵地,连大成宗都未能染指,被这七家牢牢控制着,都在这方圆数百里内。

  宓少华脸色微变,点点头:“还有两家,郭家,司马家,不过……”

  陈淮生不想再听下去了,也许有机会,但是肯定风险不小。

  这七家族中都是有紫府真人的,宓少华应该是冲昏了头,又或者过于乐观,觉得设计好便能火中取栗,但陈淮生现在不愿意去冒这种不必要的险。

  似乎觉察到了陈淮生的情绪变化,宓少华也只能耸耸肩,“好吧,这桩事儿我还是没有考虑周全,我先前只是想要在今冬之前再……”

  陈淮生倒也没有责怪对方,利之所在,谁都想要咬一口,但谁都不傻,都需要考虑利弊得失。

  倒是在告辞返回之后,一直跟随着陈淮生未曾说话的欧婉儿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感觉这一位宓二公子好像有些忘乎所以了,或者是您上一次给他展示出来的实力让他觉得可以无所不能了,这种事情不该是要几番考量之后才谈得上策划么?怎么他就如此贸然提出来?这太不可思议了。而且胃口越来越大,我感觉他如果不收敛的话,怕是要出事,弄不好会牵连到我们。”

  陈淮生也一震,侧首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说?”

  “这桩事儿明显不应该是他提出来的,而是他可能炫耀过,然后有人顺杆子提出来的,我感觉就应该是甄家之人,你原来也说过这位宓二公子应该有些这方面的狐朋狗友,难免都有这种想法企图,但这样冒昧地提出来,我总感觉像是有点儿急切和刻意了,还好,这位宓二公子应该没有透露你的身份,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做一笔买卖倒也罢了,就怕这里边有什么蹊跷,……”

  欧婉儿的提醒让陈淮生也是悚然一惊。

  宓少华固然有些飘了,但自己好像也有些大意了,他昨日里还在炫耀前年所得,也不知道有没有泄露什么?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八节 陷阱,惊觉

  这一瞬间,陈淮生只感觉一股寒意立即从脊背上毛孔里钻入进来,让他忍不住停住脚步,握紧双拳。

  也许自己还是太善良仁慈了,没有杀人灭口,才会留下宓少华这个漏洞和祸患。

  他很清楚华林园一事闹得有多大,西唐皇室,大赵官家,甚至几大宗门,只怕谁都不可能就此放过这桩事儿。

  不说其他,但是这笔价值百万灵石的灵宝财富,就能让所有人怦然心动。

  而且这对大赵官家的尊严也绝对是一个羞辱性的挑战,没有人谁能忍受得了。

  虽然事情过去两年了,但以大赵官家的性子,这事儿怕是一直要挂在那里。

  更为关键的是,华林园遇袭,明面上看来肯定是外贼所为,毕竟能够击杀整个园中那么多人,如果是大赵内部,或者说就是这洛邑城或者伊郡的修士,扳起指头就能数得出来,谁能做到,查一下就能知晓。

  但能够如此精准而犀利的击杀内里的人员,将整个华林园中的灵宝一扫而空,如果没有内贼提供情报信息,肯定说不过去。

  单就这一点,换了是陈淮生作为当事人,都应该首先要在内部排查。

  陈淮生相信洛邑三大家乃至七家和大成宗都是逃不过调查的,但调查归调查,三大家及其附属四家,还有大成宗,都不是没跟脚的,随随便便就要定人罪肯定不行,但暗中仔细调查,甚至发现端倪隐忍蹲守只怕都少不了。

  陈淮生担心的就是宓少华也许早就被人怀疑和盯上了,只不过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作为宓家的嫡子,要想动他,都得要掂量掂量。

  这两年里,自己都没有来洛邑这边,就是想要避开视线,原本以为宓少华该低调做人,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有些走眼了。

  也许宓少华最初还是隐忍了一段时间,但去冬的妖兽潮袭击对他很是刺激,大概是觉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妖兽和如何渡过今冬的危机去了,这家伙就有点儿忘乎所以,蠢蠢欲动了。

  陈淮生不确定欧婉儿的这番话给自己的提醒是自己过于敏感,还是真的危机临近,但现在自己的直觉很不好,他倾向于是后者。

  一旦宓少华被拿住,陈淮生相信这家伙绝对扛不住,会把自己给吐露出来,届时无论是谁都顶不住来自大赵道宫和官家的压力,如果再把西唐皇室牵扯进来,大槐山的覆灭也就是举手之间的事情。

  这个危险的苗头恐怕得立即掐掉。

  想到这里,陈淮生立即扭头就往回赶。

  欧婉儿吃了一惊,连忙问道:“怎么了?”

  陈淮生沉声道:“你刚才提醒我很及时,我琢磨着这一趟只怕是有些问题,宓少华吞吞吐吐没说明白,我也不想接话茬,就放过去了,现在看来给他提供这个情报并建议的应该是甄家人,但甄家子弟真的丧心病狂到要让外人来袭击他们的祖庭,甚至可能要击杀他们族中长辈,就为了几万灵石?而且这几万灵石他们可能只能分到几千灵石,你觉得这可能么?”    这个时候欧婉儿反而有些拿不准了,犹疑着道:“这怕是也不一定吧?三大家每况愈下,大难来时各自飞,大宗族中总有一些不肖子孙,这位宓二公子不也一样么?”

  “不一样,宓少华之前只是出卖情报信息,而华林园与宓家毫无关系,甚至可以说宓家这些洛邑本土宗门世家还是潜在的利益受损者,华林园乃龙皇之气所钟,本该是他们这些本土门阀所掌握,结果被官家拿走了,甚至还输给了西唐皇室一半,他们心里肯定不满意的,所以出卖这些情报宓少华心里没有半点负担,但轘辕山完全不一样,无论是对宓家还是甄家,这就是挖他们自己的根,宓少华自己都有些犹豫,可甄家那个子弟呢?就这么心安理得?那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狼心狗肺之徒,……”

  陈淮生思路越发明晰,“当然也不能说这种可能性就没有,但是太小了,而一旦我们所料不错,那几乎就是刀斧加颈了,我们不能冒这种险。”

  陈淮生快速返回他和宓少华见面的酒楼,但宓少华已经离开。

  陈淮生心急如焚,立即问明酒楼小二宓少华离开的方向,好在宓少华也是名人,小二很熟悉,立即指了方向。

  陈淮生与欧婉儿急速追赶,终于在距离宓宅百步之处追上了宓少华。

  莫名其妙的宓少华被陈淮生迅速拉入隐蔽小巷中,一头雾水地看着陈淮生二人。

  陈淮生稍微舒了一口气,筹措着言辞如何来向宓少华解释。

  “淮生,你们这是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见陈淮生半晌不语,宓少华耐着性子问道:“不合适,咱们就先不做,……”

  “不是,宓二哥,我有些担心,你得到的这些情报和建议,会不会是诱饵?”陈淮生轻声问道。

  “诱饵?什么诱饵?”宓少华没明白过来。

  “钓你和我的诱饵,你今年是不是有些大意了,泄露了一些什么让人起疑了?”陈淮生耐心地问道:“用过那些灵宝没有?出手的时候,是否远离了洛邑这边?会不会有人走漏了风声?”

  “啊?!”宓少华反应过来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不可能,我出手都是卖给北陌和南楚那边,大赵境内我都全数避开了,不可能……”

  “那你今年花费是不是有些有别于往年?……”陈淮生慢条斯理地问道:“还有甄家这一位,是在甄家受排斥打压,半点前程皆无么?他有子女亲眷么?”

  陈淮生有针对性地询问让宓少华脸色发白,今年他是有些大手大脚了,但要说多么出格也不算,可甄家这边,甄达璋在甄家固然不算什么出类拔萃的,但要说打压排斥好像也说不上吧?道侣伴侍都有,子女还不少,……

  见宓少华脸色不对,陈淮生估计自己是猜对了,那这个消息是诱饵的可能性就急剧放大了。

  而毫无疑问,宓少华是被盯上了,至于甄家这一位怎么会成为人家的棋子,无论是蒙在鼓里,还是与官家合作,都不重要了。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二十九节 南逃,回乡

  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宓少华是被人盯上了,但陈淮生不能也不敢冒这种险。

  再说赵氏官家现在也处于焦头烂额的境况,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情熟视无睹。

  想象得到这种事情对大赵官家乃至道宫打击有多么大,甚至可以说这也是对构建整个大赵修行体系上层这些宗门和门阀声誉的一次重创,处心积虑要找出罪魁祸首也在情理之中。

  对他们来说,外敌可能都是次要的,内贼才是关键。

  其实陈淮生都能想得到,只要花些心思就会把注意力收缩到一个较小的范围内。

  赵氏自身,西唐皇室,大成宗,西京三大家及其附属四家族,只能在这个圈子里,其他人不可能对华林园的情况了如指掌。

  陈淮生还有些好奇当初后自己一行一步的那帮人肯定一样有内应,不知道他们的内应会是谁。

  针对这桩事情的摸排只怕早就开始了,大概率是今年才开始把目光落到宓少华身上,原因就是宓少华的开销不太注意了。

  在妖兽潮之后,大家都在捂紧钱包,你却在恣意花费,不盯上你盯上谁?

  陈淮生定了定神,他还不确定宓少华把自己暴露出来没有,但此番自己来寻他,多半已经是为人觉察了。

  “宓二哥,你要和我见面的事情可有人知晓?嗯,我是说你指的甄家那一位,也包括其他人,……”沉下心来的陈淮生已经开始思考对策和退路。

  宓少华脸色一白,在陈淮生锐利的目光下也不敢怠慢,仔细思索后道:“甄达璋知道我要和一个可能一起‘做事’的朋友会面,但他不知道你是谁,他也打听过,但我没漏过口风,……”

  “宓二哥,你确定?”陈淮生语速很慢,“这等时候无须遮瞒什么,你的每一句话都会对我们日后的应对至关重要,……”

  “绝对没有,这一点我还是明白轻重的。”宓少华很肯定地回答道:“至于其他人,家中除了毓秀知道我有朋友来了,要见面吃酒,对你的身份他们也都不知道,……”

  “那你的这道侣伴侍知道你前年的事情么?”陈淮生追问。

  宓少华额际已经渗出汗珠,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道:“我没和她们说过,但是她们可能隐约知晓一些,因为手里宽裕许多,修行花销少不了,至于具体哪儿来的,我从来不说,她们也不会问,……”

  陈淮生忍不住捂头,一旦被抓获审查,宓少华这些家眷肯定顶不住,虽然不能具体证明什么,但是对有心人来说,心证就足够了,更别说这内里已经有足够的疑点了,否则他们也不会安排甄家这一位充当诱饵来“钓鱼”。

  见陈淮生的表情,宓少华也意识到情况不妙,“淮生,真的……”

  “不会错了,你被官家的人盯上了,可能道宫那边也参与了,你太大意了。”陈淮生叹了一口气,“当初我就专门提醒过你,如果你要灵砂,我们暂时给付不了你,但可以缓一段时间就给你,你说你要灵宝折抵,我们有提醒你售卖绝对不能在大赵境内,绝对不能通过大赵内部的渠道,……”

  “我是没在大赵境内售卖,也没走大赵内部的渠道,我都是找南楚和北戎那边的朋友,……”宓少华辩解道。

  “那好,你售卖所得我也提醒过你,起码三年都不能用,可你自己都说你今年就开始花销了,而且应该是大大超出了你平素的开支吧?连你家人都觉察到了,你觉得会躲得过早就盯着你们的人?”

  陈淮生冷冷地道:“如果我所料没错,甄达璋是他们安排来钓你我的,你原本是打算和我谈好就去见甄达璋吧?你还算聪明,没和甄达璋说见面具体时间和地点,也是悄然隐身出来的,他们可能也没料到我们会觉察,但只要你现在一进宓宅,我估计你就再也难以脱离他们视线,也再不可能脱身了。”

  宓少华身体一颤,但却没有否认陈淮生的判断,“那我该怎么办?”

  陈淮生也在思考对策,“如果你在该回家的时候没有回家,他们肯定也会起疑,顶多延误一时半会儿,拖不了太久,可能他们就会大索全城,我们也许就走不了了。”

  “不至于吧?”宓少华的辩解有些虚弱:“好歹我们宓家……”

  “这等时候只怕想要落井下石的人多得很,不仅仅是其他几家,大成宗,这些恐怕都会趁机想要对你们宓家不利,就算是你们宓家内部,难道就没有对你看不顺眼的?”陈淮生摇头。

  “恐怕宓二公子不能回去了,而且我们也得立即离开洛邑,趁着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我们觉察了,赶紧走。”欧婉儿很果断:“现在就走,如果是我们多心了,宓二公子就算是离开两日,也无关紧要,但如果被他们盯上,只要宓二公子不回府,肯定就会引来骚动,宓二公子可以考虑托人带信回府,找个托辞,就说要外出游历一番,……”

  陈淮生点头认可欧婉儿的建议,宓少华不能在洛邑城中了,认识他的人太多,就算是他匿形隐面,也一样躲不开熟悉他的人以灵识辨析。

  宓少华内心虽然不愿,但也知道现在非同小可,“可是我家中……”

  “现在他们只是怀疑,你家中人也不清楚,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们不可能干什么,何况你们宓家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任由他们将这盆‘脏水’泼在你身上,呵呵,只要一天没有拿住你,确凿证据,他们就永远只有怀疑,……”    陈淮生轻笑起来。

  “难道我这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家里了?”宓少华忍不住哀叹起来,“我一辈子都只能流落异乡?”

  “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陈淮生悠悠地道:“赵氏就能一辈子是官家?他们现在堕落的速度可比任何时候都快。你们宓家也能一直是三大家?没准儿哪一天大赵都烟消云散了呢?”

  陈淮生的预言可谓刻毒,听得宓少华连连摇头,但欧婉儿却觉得理所当然。

  虽然百般不愿,但宓少华还是知晓利害关系的,一旦回去,他铁定走不掉,而且他也清楚自己经受不起折腾,一旦交待,他的命运就会注定,而且肯定会牵连到家中眷属儿女。

  现在他只能跟着陈淮生走,甚至在大赵都没法落脚,只能去河北藏身,寄希望于大赵这边局势的变化,而且还得要剧变,才谈得上其他。

  说走就走,陈淮生一行人不敢耽搁,当即就出城。

  在洛邑这边陈淮生也没有太多的门路渠道,还得要依靠宓少华,但宓少华现在这种状态,是谁都不敢相信,也不敢联系。

  三人在城外野地里藏身一夜,最后还是让欧婉儿进城察看情况。

  毕竟欧婉儿就是一个纯粹的新人,如果真要被盘查,以她筑基四重的身份,寻常人也不敢放肆,如果真要说来历,以弋郡散修的身份也能暂时蒙混一下。

  不出所料,欧婉儿只是从宓家路过就能觉察出宓宅有人监视,除了是因为宓少华的突然“消失”,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了。

  这种情形下继续在洛邑城郊逗留就很危险也毫无意义了,一行三人迅速南下,直插淮郡,然后从淮郡进入弋郡。

  才短短几年,弋郡除了义阳府,其余诸府都已经成为了白石门的天下,好在陈淮生是回老家义阳府蓼县,还是紫金派牢牢控制在手中。

  陈淮生要去的是梯云坑。

  野蜂沟北沟口,一路向北,在山中艰难行进六十里地,就能看到和越囵山七星坑有些类似的地形了。

  但比起七星坑来,这里地势要低矮许多,气候也更炎热,虽然仍然是云雾弥漫,但是更多的还是水汽缭绕。

  陈淮生把宓少华留在了蓼县县城里。

  他不适合进山。

  他的实力委实差得太远,不确定现在这种情形下,梯云坑中有无妖兽,真要遇上诸如鬼渊莽蜮或者血鹫这样的妖兽,突袭之下,也照顾不过来。

  宓少华也乐于留在县城里,对去野地中冒险,他没有多少兴趣。

  “你不打算回一趟你的老家?”欧婉儿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元宝寨,双手抱在胸前,将一对蓓蕾挤压得格外显眼突出。

  “看吧,先进野蜂沟,也不知道熊大哥在不在,多半不在,……”陈淮生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能碰见熊壮的,但大概率熊壮没有回野蜂沟。

  已经入道的熊壮现在更需要的是通过人间烟火气来洗礼,进而不断提升自己的悟性和实力。

  前者漫无头绪,需要在无尽的历练中去寻找感悟,一点一滴,水滴石穿;后者则是长期坚持不懈地积累,一层一重地晋阶,最终在最后一步时与灵悟突破合一,得闻大道。

  熊壮已经过了在山野中修行的阶段了,虽然他在实力上距离碧蛟元君还很远,但实际上他们都处于一个阶段中了,就像是紫府蕴髓初境和紫府润魄高境之间的区别一样,但都已经是紫府境了。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节 梯云坑,命背

  欧婉儿也对陈淮生的这两个异修密友很好奇。

  在她看来,异修和人类修士根本就是两类,是很难建立起真正的友谊的,甚至是格格不入的,没想到陈淮生早早就能和异修关系莫逆,甚至成为大槐山能在卫怀道屹立下去的关键,难能可贵。

  野蜂沟还是那样,虽然是盛夏季节,沟外赤日炎炎,酷暑难熬,但一靠近沟口,就能感受到阵阵凉气。

  一进入沟,气温骤降,阴寒逼人,连欧婉儿这个阴灵出身的灵体都能感受到此地的不同。

  陈淮生到约定的地方看了看,就知道熊壮可能回来过,但是并未逗留太久就离开了。

  沟中其他一切照旧,各类阴性灵植一茬接一茬冒头,无人问津,正好合适二人来顺手采摘。

  欧婉儿难得遇上这样的好事情,喜得手舞足蹈,化身花季少女,全身心投入到了采摘大业中去了。

  虽然陈淮生一路催促,但是还是走走停停,耽搁了许多时间。

  整个野蜂沟不过十余里,寻常御风而行不过就是半个时辰,但这一趟走下来却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一路向北,一直到沟北口,陈淮生和欧婉儿都是收获颇丰,算是没白走一趟。

  欧婉儿的储物囊中盛满了各类阴性灵植,太阴白芝、冰菇、蓝茵苔、腐松元菌都是收获满满。

  陈淮生把这些阴性灵植的采摘都交给了欧婉儿,难得看到欧婉儿这般喜欢,加上时间也不紧,也就由得他她去了。

  但他也一样有惊喜,遇上了两巢天蜂王精,乃是补髓灵物,单是这两巢都能卖出上百灵砂。

  “前面就是熊大哥所言的云岭道,这一路大概有六十里,地势崎岖狭窄,走出头就是梯云坑了。”

  走出沟口,陈淮生目注前方,几次说要来这里,但是都未能成形。

  云岭道阴瘴浓密,一踏入进去就能感受得到,寻常凡人和道种占了即死,便是低阶修士也支持不了几息时间,哪怕是炼气高段的修士,也不敢踏入太久,一两盏茶时间就是极限了。

  当然对于陈淮生和欧婉儿这种筑基修士来说,倒不是大问题。

  但越是往里走,也就越是能感受到来自这种长年阴气与穹顶阳光照射交混在一起,再加上各种灵植腐木周而复始开花结果腐烂后形成的瘴气,就形成了这种禁地绝域特有的阴瘴。

  妖兽开始出没,进入云岭道才几里地,二人就遇上了铁喙山雀、大角奔羊这些一阶妖兽,再往里走,乌雷豹和冰鳞血蟒的踪迹也出现了,这也引起了陈淮生和欧婉儿的警惕。

  这还是在云岭道里呢,二阶妖兽就出现了,再往里走,到了梯云坑,莫不是还有三阶妖兽落足?

  二人加快了速度,但看到这一路行来阴性灵植比比皆是,让欧婉儿也是为之扼腕叹息不止,到后来还是没忍住,停步几次,硬生生采摘了一些才算意犹未尽的走了。

  不得不说这一片已经深入到了绝域禁地中的区域是阴性灵植生长的好地方。    阴瘴对筑基以下的修士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如果要让筑基修士每日来采摘这些灵植未免又太大材小用了,大概就是这个因素才导致这里成为了鸡肋吧,否则陈淮生不相信这一处其实距离凡人聚居地不算太远的地方会没有人发现。

  踏出云岭道,地势又是一变。

  整个云霾为之一空,仿佛天空都变得澄澈透明起来,湛蓝如洗,阳光投射在前方千奇百怪的洼地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之美。

  “好美!”欧婉儿止步远眺,许久仿佛才回过神来,“连阴气似乎都淡了不少。”

  “但事实上这里阴气更盛了,只不过看上去淡了似的。”陈淮生嗤之以鼻,“你看这四周的植物就能看得出来,蓝茵苔和赤力藓这一类对阴气承受度更低的灵植都看不到了,只有太阴白芝、冰菇这一类能看到了,如果在云岭道里能看到二阶妖兽,那么在这里我们就得要做好遭遇三阶妖兽的准备,……”

  欧婉儿也有些紧张。

  获得灵体复活重生之后,她还没有真正与妖兽交手过,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的灵境实力已经到了筑基四重,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法术战力远没有达到筑基四重,甚至连筑基三重都没达到,也就是一个筑基一二重的实力。

  “若是遭遇三级妖兽,我们怎么办?”

  陈淮生表面镇定,但内心一样有些担心,如果是如恐狼或者血鹫这样的妖兽,一头还可以周旋一二逃遁,但若是鬼渊莽蜮或者火鬃狮这一类的,那就几乎没有悬念了,连逃都难得逃脱。

  唯一让他有些倚仗的,就是这里阴气极浓,虎猿二灵都可以短暂地出体一击,但这在对妖兽的战斗中发挥多大的作用,陈淮生心里也没底。

  自己现在才筑基五重,全力以赴能逼出筑基八重的实力,距离紫府都还有些距离,所以还得要步步小心。

  一时间他都有些不想再往前行了,但都走到这里了却又退缩了,心里委实又有些不甘心。

  见陈淮生有些踌躇,欧婉儿反而还壮起胆来了:“先生,走吧,都到这里了,不下去看一看,岂不成了笑话?咱们小心一些就行。”

  陈淮生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走吧,终归要下去看一看才是。”

  梯云坑的情况和七星坑截然不同,地势要和缓的多,从云岭道北上要下梯云坑,四周都如同梯田一般的一层层转折山道往下,虽然草木丛生,但是却很宽阔,对于陈淮生和欧婉儿来说,只需要轻盈一纵,便能下一台,这样连续几十年就可以下到梯云坑的底部。

  两人有意放慢脚步,抵达底部时,仍然感受到巨大的阴气扑面而来,而天际灿烂的阳光竟然半点也感受不到热力。

  确定了玄雷神树所在的雷孤峰所在方向,陈淮生与欧婉儿疾步飞驰。

  这种地方不宜多待太久,除非有碧蛟元君或者熊壮护驾,单凭他们俩,还是早去早归。

  刚走出不到三里,陈淮生神识中就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阴影出现,心中顿时一沉,完了!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一节 狡兔女,小熊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猛然厉吼:“左前方,鬼渊莽蜮!”

  一头满身鳞甲的鬼渊莽蜮从一株古树背后呼啸而起,飞跃于空中,巨大的肉膜使得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在空中滑翔和转向,狰狞可怖的巨嘴露出白石般的锋利牙齿,一条粗若巨藤的舌头带着分叉,朝着陈淮生与欧婉儿席卷而来。

  很显然这头鬼渊莽蜮是嗅到了陈淮生与欧婉儿身上的灵息气息,也辨认出了这就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人类修士,而且看起来这两个人类修士的品级还不低,灵息浓郁,对于它们提升自己的实力也大有补益。

  雷法轰动,瞬间在天际幻化出苍蓝色的电弧,垂落在鬼渊莽蜮头顶。

  与此同时,陈淮生手中两枚金焰炎阳符爆射而出,直奔鬼渊莽蜮的腹部和前后脚之间的膜翼。

  金焰炎阳符是陈淮生专门委托苟一苇在炎阳符的底子下加工强化的灵符,不但极大地强化了原来的灵符法力,同时也委托白塔铺丁家从苍海那边购得了一些与赤岩元浆法力相媲美,但是爆炸攻击力更强的金焰火羽。

  金焰鸟产自北陌和苍海,夏季在北陌深处的捕鱼儿海生活,冬季飞往苍海岛屿上越冬,其性火烈,羽毛呈金红色,鲜艳无比,乃是火性王者,每年会褪掉一些火羽,但大多脱落在水中,沾水即失效,而有极少会落在陆地上,被人捡拾后拿出来售卖。

  丁家从北陌荒人那里购买到一些火羽,陈淮生便用其来强化炎阳符。

  如果说原来的炎阳符在对付二阶妖兽时都显得力有不逮,那么在将金焰火羽的细毛混合了专门的紫桐油进行粘贴后,金焰炎阳符的威力何止增添了十倍,对付二阶妖兽便能发挥出巨大杀伤力,即便是面对三阶妖兽也一样具备了威胁了。

  当然陈淮生从未指望靠两枚金焰炎阳符就能杀死鬼渊莽蜮,甚至都没有能觉得能给鬼渊莽蜮带来多达的杀伤,但是最起码可以起到一定袭扰作用,让鬼渊莽蜮无法全力以赴地来对付自己二人,为自己二人逃跑或者下一步的应对赢得时间。

  雷法电弧击打在鬼渊莽蜮身上,在其带着魔性的粗粝皮肤上绽放出阵阵火花,瞬间撕裂出几道裂口,痛得鬼渊莽蜮连连怒吼,而金焰炎阳符则在其腹部炸裂开来,绽放出来的金色火焰包围了鬼渊莽蜮的腰腹一直到尾部,熊熊燃烧。

  整个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肉体的难闻味道,遭受创伤的鬼渊莽蜮痛得在空中连续翻滚,很显然它没有想到对面的这两个人类修士竟然有如此战力,能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陈淮生也意识到自己在踏入筑基中段之后比起在筑基初段时又有了明显提升,特别是强力爆发下直接把法术战力提升到了筑基高段,虽然比起紫府层级的战力还有不小的差距,但已经能够给这种三阶妖兽造成一定伤害了。

  但他还是看到了雷法在鬼渊莽蜮身上造成的伤口几乎是几息时间就完成了愈合,三阶妖兽超强的抗御能力就体现了出来,而金焰炎阳符发动的火性法力虽然灼烤着鬼渊莽蜮的身体,让它痛得挣扎,但是陈淮生同样清楚,这对鬼渊莽蜮并不能造成太大伤害,甚至可能彻底激怒,让其爆发出更强的战意。

  只不过他也没得选择,不发动,这鬼渊莽蜮已经盯上了自己和欧婉儿,把自己二人视为了最佳的猎物,他只能尽最大的力量来给予对方杀伤,没有别的选择。

  欧婉儿也在第一时间发动,带着天生木性灵体的她在这种环境下充分发挥了匿形优势,化为一道与周围草木完全融合的阴影,瞬移到了鬼渊莽蜮侧背,手中的梭木刺鞭抖得笔直,扎入鬼渊莽蜮侧腰鳞甲与腹部阮肉结合处,木性法力的汲噬之能释放,凶猛地汲取吞噬其体内的妖力。

  这是欧婉儿在接受了这具木性灵体结合自己的妖灵本能开发出来的元力法术。

  妖灵的吞噬,木性的吸收,结合在一起,可以化为如万千藤须一般附体。

  而梭木是一种特殊灵植木,能够强化木性元力,只可惜没有婆娑神木,否则其功效还能强几倍。

  鬼渊莽蜮怒吼声中,全身鳞甲倒竖,妖力崩发。

  汹涌而出的妖力瞬间将欧婉儿撞出十步开外,整个灵体有如巨浪中几欲解体的扁舟,飞上空中。

  而陈淮生也未能幸免,哪怕是元力护盾全力发动,但是在面对碾压式的妖力反扑,口鼻溢血,嘴角睁裂,一口气在地面脱出巨大的划痕,整个周边的泥石草树尽皆崩飞。

  如果不是陈淮生全力正面扛住鬼渊莽蜮这一击,只怕欧婉儿的灵体就面临着解体的风险,一个筑基四重正面抗击像鬼渊莽蜮这种三阶上品妖兽,只能说欧婉儿高估了她自己的实力。

  倚天剑从袖中悄无声息的射出,磅礴的剑气在即体之时才轰然迸发,连续三十六击穿刺爆射,但是在刺入鬼渊莽蜮的鳞甲中时就如同贯入厚革,再难深入。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手中的元力全力再发,极海惊雷第二重再度发动。

  但此时他不再敢直击鬼渊莽蜮的身体,而是形成一道滚雷屏障,横亘在对方与自己和欧婉儿之间,利用这一短暂的间隙,陈淮生急速奔行,接住从空中坠落的欧婉儿,全力奔逃。

  实力相差太大,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命,只能寄希望于能逃出梯云坑,对方不追出梯云坑了。    现在是盛夏季节,只要逃出梯云坑这种阴力太重的区域,哪怕只是进入云岭道,那鬼渊莽蜮也未必会冒着被自伤的风险来追击。

  但陈淮生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头鬼渊莽蜮的报复心和强悍的核心妖力。

  巨大的身体在空中横空而过,喷吐出的丹力直接撞开了陈淮生全力发动形成的雷暴屏障,冒着被雷法即体伤害,鬼渊莽蜮嘶吼着,只是几息时间便已经撵到了抱着欧婉儿刚来得及逃出百丈之遥的陈淮生身后,陈淮生甚至能感觉到那粗壮的舌信带着腥臭的口涎隐隐在自己颈后舞动了。

  猛然侧翻,突隐,及地,再度一个俯冲,躲过了那舌信的席卷,陈淮生心中暗叹,难道又只能自爆丹元来搏命么?

  上一次毁了灵根,促成了新灵根,但这一次呢?

  “把我放下,我来顶住,你快逃!”气喘吁吁的欧婉儿厉声道。

  “你顶住,你顶得住么?”陈淮生知道逃不掉了,欧婉儿这点儿实力,鬼渊莽蜮一个回合就能将她连体带灵给吞噬了。

  “顶不住也只能如此了。”欧婉儿却不惧,死都死过一回的人了,在这个时候反而格外放得开。

  眼见得横在前方的鬼渊莽蜮突然鳞甲再度耸起,头颅微微向后收回,而整个身体一个急刹,浮动在空中,明显是摆出了一个戒备姿态,同时怒吼着望向一侧。

  陈淮生目光所至,一个满头银白长发的女子出现在树林外,不过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姿态,只是瞟了陈淮生和欧婉儿一眼,就要准备离开。

  这鬼渊莽蜮也是有些智慧的,立即觉察到了这点,整个身体收缩,只是低声嘶吼着,不再向对方寻衅,而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陈淮生和欧婉儿身上,似乎是想要和对方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这是异修。

  陈淮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希望,而且是这是一个悟道已成的异修,或许实力还不如碧蛟元君,但却比熊壮强许多。

  发红的眼瞳,冷漠的眼神,只是瞥了己方一眼,对方身形便倏地消失不见。

  猛然间福至心灵,陈淮生怒吼一声:“狡兔前辈!”

  “咦?你认识我?!”空灵清冷的声音袅袅而来,身影再度出现在原处。

  涂瑾讶然地打量着眼前这对男女,没有理睬一旁低吼咆的鬼渊莽蜮。

  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二人,绝对没有。

  但对方居然能喊出自己原来的称谓,而这个称谓百年来只有一个人这么称呼自己,但那时候他还只能说简单的人言,也是自己和他之间的秘密才对,怎么可能?

  赌对了,陈淮生松了一口气。

  若是这狡兔女突然消失了,自己和欧婉儿就真的只能自爆丹元来搏命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此人,也幸亏熊大哥和自己提及过,只是没想到对方在离开数十年后又回到了这里。

  “听熊大哥多次提起过前辈,晚辈此番也是熊大哥介绍来此地,去雷孤峰寻找玄雷神木,没想到会遭遇这头妖兽,也幸亏遇到了前辈,……”陈淮生语气里充满了喜悦和侥幸。

  涂瑾头上的银发无风自动,一双暗红的眼瞳更是熠熠生光,“熊大哥?你是说小熊……”

  小熊?

  陈淮生一阵恶寒,无论是从哪方面来说,熊壮也不该叫小熊才对,连碧蛟元君叫熊壮也都是以老熊来称呼,没想到这一位却以小熊来称呼,这太颠覆了。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二节 爆杀,猛兔

  “呃,熊大哥,我们此番来就是熊大哥告诉我路径而来,……”一时间陈淮生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叫他熊大哥,你和他很熟悉?怎么认识的?”涂瑾脸上露出好奇之色,小熊那憨厚老实和说话结结巴巴的德行,居然还能结交到人类修士?

  她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两人都是人类修士,而且这个女人的身体还有些问题,不纯粹是人类道体,更像是先天木灵体,难道是灵植成精?这可就太稀罕了。

  不过这都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她现在只想知道小熊现在的下落。

  “我就是野蜂沟外边不远元宝寨的人,和熊大哥已经认识多年了,八九年了吧,当时熊大哥救了我一命,就这么认识了,再后来我也入道修行,便与熊大哥一起出山,……”

  陈淮生简单地介绍了一番,“四个月前,熊大哥离开河北回了大赵,……”

  还没有等陈淮生说完,一旁一直蛰伏压抑着愤怒的鬼渊莽蜮却再也忍耐不住了。

  虽然它有些灵智,也觉察到了这个突兀出现的妖物不是善茬,但是这种视其为无物的姿态终于还是将它激怒了,身形猛然一展,便是冰风暴起,有如寒霜覆地,刹那间方圆二十丈内一片银白,……

  咆哮声中,鬼渊莽蜮巨尾一抡,幻化出来的冰刺冰雹漫天飞舞,暴卷而至,每一枚都是催魂夺命,要将连带这整个泥地树木的一切彻底击碎。

  这才是三阶妖兽怒发之威,任何花巧在这种狂暴的绝对实力面前,都无济于事。

  但对涂瑾来说,却成了对自己实力的挑衅。

  银白色的长发在酷冷的风中翻卷飞舞,消瘦的身体化为一道白光,眨眼消失。

  陈淮生只看到狡兔女身形一动,便已经扑到了鬼渊莽蜮面前,迎着那扑面而来的冰刺冰块整个身体突然张开,所有的冰刺冰块在临体那一瞬间立即化为粉末雨雾,四散奔逸。

  “嘿!”

  没等鬼渊莽蜮做出反应,狡兔女已经悍然钻入对方庞大的身躯,贴紧一击,那动作迅猛悍野,陈淮生只来得及看到狡兔女手一晃,就听得那头鬼渊莽蜮发出凄厉无比的一声惨嚎。

  滔天的血雨带着腥臭气息弥漫在整个天际,只看到那鬼渊莽蜮巨大的躯体在空中飞舞翻滚,但那四足和腹膜都已经垂落和萎缩下来,软耷耷地,紧接着便从空中坠地,重重地撞击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整个地面仿佛都颤抖了一下,那头鬼渊莽蜮的怒吼声不绝于耳,但是却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萎靡,如小山般的身体在地面挣扎了一番,便渐渐归于平静,只有那有气无力的呻吟声取代了先前的怒嗥,到最后逐渐微不可闻。

  陈淮生也没想到这狡兔女竟然如此威猛,硬撼鬼渊莽蜮锋芒不说,而且还是劈面一击,直接将对方击毙,甚至没有看清楚究竟是如何将这头鬼渊莽蜮击毙的。

  欧婉儿也被吓住了。    这女人竟然如此之猛,一头三阶妖兽居然被她一招毙敌,而且感觉对方似乎尚未竭尽全力,那岂不是意味着对方要毙杀自己二人,也就是一招击杀?甚至没有逃脱的余地?

  也幸亏认识对方,好像是和那位熊姓异修有瓜葛才对,到这个时候欧婉儿现在是越来越对陈淮生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怎么就和这些异修都能扯上关系,而且个个都十分投缘一般。

  再联想到自己,好像也非寻常人,不也一样现在死心塌地跟随着对方?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几步,观察着那头已经倒地的鬼渊莽蜮。

  胸腹部被剖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似乎是被什么武器直接捅开撕开,海量的血从伤口涌出,但很快就凝结成血团,看不清楚内部,但陈淮生知道像鬼渊莽蜮这样的妖兽生命力极其顽强,不是随便一击就能毙命的,但狡兔女却做到了。

  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这头鬼渊莽蜮体内的要害被击碎了,甚至可能是元丹直接被狡兔女给摘取了,否则不至于这样一击即杀。

  “你看什么?”涂瑾瞥了一眼陈淮生,手轻轻一抖,血雾弥散,一颗橙黄色如卵石般的元丹握在手中,“没错,我击破了它的护体元力,取了它的元丹,这头孽畜有两百年的修行了,不过受妖气侵袭太甚,灵智反倒是差了,……”

  妖兽的元丹很贵重,像这种二阶妖兽,而且是三甲子以上的元丹,更是难得,是炼制丹药的绝佳原料。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却意义不大,他身具鼎炉,要提升元力,更需要如金须鳌王这类灵兽灵鱼,而且要以活取丹元的方式来吞噬炼化,而非获得元丹,这之间差别大了。

  陈淮生拱了拱手:“前辈道法超群,这等三阶妖兽便是熊大哥应对起来也颇为艰难,没想到前辈居然能一击而杀,……”

  涂瑾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小熊也已经悟道了?呵呵,难得啊,我还以为以他那榆木脑袋,就算是再等三五十年也未必能悟道呢,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快啊。”

  涂瑾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

  一眨眼别离就是二十多年了,自己的修行可比小熊早百年,自己出山入世的时候,小熊还懵懵懂懂,而自己那时候早已经悟道。

  那时候自己还觉得小熊起码还要三五十年才能有机会走出去,没想到小熊居然在这个家伙的帮助下提前就入世了,而且才入世几年就悟道了,这可比自己强太多了。

  一时间她对眼前这个俊朗的青年也多了几分好奇和好感。

  如果不是冲着这一点,她才不会去管这等闲事,入世这几十年里,她亲眼目睹的各种生离死别何止十回,从未插手过问过,但今日却破了例了。

  而且她感觉得出来,小熊和眼前此人关系应该不浅,但这家伙是怎么赢得小熊信任的?

  而小熊又怎么敢轻易相信这些人类?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三节 历练之道,精艺八法

  “熊大哥出山入世之后,适应很快,他可能比前辈想象的要快得多,而且他性格开朗健谈,所以入世之后特别喜欢在城市里边居住,每日不是喝茶饮酒,就是下棋听戏,……”

  陈淮生也很坦然地介绍了熊壮的情况。

  他知道眼前这一位应该和熊壮关系很亲近,百年交情,哪怕那时候熊壮还只是一个刚有奇遇懵懵懂懂开始修行化形的熊精,而这一位也应该化形悟道的兔精,但能在那种山野里有缘相遇并肩踉跄前行,也很不容易了。

  所以熊壮经常在自己面前提及这个狡兔女,言语中也是无限感慨。

  “……,熊大哥帮了我很多,我因为宗门之事搬到河北,熊大哥便陪着我到了河北,三月份的时候他回了大赵,我本以为他会回野蜂沟,但之前我去看了,他回来过,但没有停留就又走了,应该是去各地游历了,当时他和我说过,可能会去江陵和余杭那边,但究竟去了哪里,现在在哪里,却不得而知了。”

  涂瑾脸色阴晴不定,许久才道:“那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你和他难道没有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么?”

  “那倒没有,因为觉得无此必要,熊大哥当时也是担心记挂妖兽冬袭,夏秋之间是无大碍的,所以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会在秋末来河北,若是前辈想要见熊大哥,小雪之前来河北燕州卫怀道大槐山即可,……”

  陈淮生的话让涂瑾一怔,“河北燕州?小熊这两年都在燕州?”

  “是啊。”陈淮生见对方似乎神色有些诧异,心中微动,“前辈莫不是也在燕州呆过?汤水道,越囵山?”

  “咦?”涂瑾扬起白眉,“你怎么知道?”

  陈淮生笑了起来,“难怪晚辈总觉得前辈有些熟悉,越囵山谢氏兄弟与晚辈相熟,晚辈就听谢氏兄弟提及过前辈,而且晚辈也去过越囵山,不过谢兄提起前辈姓胡……”

  “哼,他自己听错而已,我姓涂,也懒得和他解释,……”涂瑾不以为然,“没想到居然你和谢家兄弟都还相识,早知道小熊会去燕州,我还不如就在燕州,……”

  随即涂瑾又摇了摇头,“哎,在燕州也没用,汤水道距离你们重华派所在的滏阳道也还有两千里,……”

  “前辈若是想见熊大哥,其实也没多久了,就是三四个月时间而已,已经二十多年未见了,应该也不在乎这几个月吧?”陈淮生解释道:“若是前辈不愿意来河北,届时我和熊大哥见面,告知熊大哥让熊大哥来大赵找前辈也行,到时候前辈约定一个时间地点即可。”

  涂瑾看了一眼陈淮生:“也是,倒也不急于在这一会儿,二十多年都过去了,只是想早些见到他罢了。”

  陈淮生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个躬,“晚辈在这里谢过前辈救命之恩了,若无前辈的援手,我等二人只怕难逃这鬼渊莽蜮之口。”

  涂瑾倒不在意,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过你二人也是胆大,筑基水准也敢闯入梯云坑,若是以往也就罢了,但你们该知晓去冬之后,这些绝域之地,妖兽出没就很寻常了,……”

  陈淮生也很想了解现在这类位于绝域禁地周围甚至已经属于绝域禁地范围地带的情况,遂恭敬地请教道:“前辈,这梯云坑内妖兽很多么?”

  “也不算少了,当然,三阶妖兽还不多,但一二阶妖兽就随处可见了,你们运气不好,一进来就遇到了这鬼渊莽蜮,运气也算好,碰到了我,若是再往里走,恐狼和巨彪都会出现,而且恐狼几乎都是成群结队,……”

  涂瑾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了,你是想去雷孤峰寻找玄雷神木?”

  陈淮生点点头,随即道:“现在这情形,恐怕就只有暂时放弃了,也不是一定要找到。”

  涂瑾微微颔首:“你这么一说,到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小熊的朋友来一趟,我这个当地主的,连地主之谊都尽不到,日后小熊就算是嘴上不说,只怕心里也会嘀咕吧?走吧,我陪你们走一遭,雷孤峰在西面,距离这里大概四十里,然后需要登上,但愿别碰上一些不开眼的,……”

  去往雷孤峰一路平安,似乎连妖兽都发现了这一路人不好惹,悄悄避开了,甚至连上雷孤峰发现玄雷神木也都相当顺利。    雷孤峰遍地焦木,要从其中找到玄雷神木并不容易。

  但陈淮生已经修行至雷法二重,灵根中对雷性也有了敏感的探知,花了时辰最终在山中找到了一段合意的玄雷神木,满意下山。

  这一趟也算圆满,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险些丧命,但是却意外碰到了熊壮的昔日伙伴,而且应该是关系极为亲近的同伴。

  只不过熊壮不在,而对方似乎对自己也没有那么信任,只是有些惊讶于自己与熊壮之间的关系密切。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出手救了自己二人性命,以陈淮生的性格也是希望有所回报的。

  “前辈,照理说交浅不该言深,但前辈救了我们二人性命,而熊大哥与晚辈情同兄弟,所以晚辈还是冒昧想问一句,前辈下一步有何打算?是打算一直在这梯云坑中暂居下去,还是等候合适时候入世再体验,以晚辈所观,前辈入道时间不短,正该是经受人间烟火洗礼,向大成迈进路上,如何来体悟人间,可有其他考虑?”

  拿到了玄雷神木,来梯云坑的这一趟算是达到了目的,陈淮生感觉得出来这一位狡兔女前辈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大概是自己给她带来了熊壮的消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了。

  涂瑾也有些纠结。

  她这几十年里在人世间算是游历了许多地方,但是更多的还是独来独往,对人类的不信任,让她只能隐匿身份,哪怕结识了一些人,但都停留在很浅层的层面上,几乎没有信得过的朋友,所以她对陈淮生与熊壮能有如此深厚的情谊十分不解。

  纵然是熊壮救了陈淮生的性命,但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贪婪和狡谲,难道不该是在合适的时候将异修出卖么?

  对熊壮能如此信任陈淮生,她是感到担心和怀疑的。

  而陈淮生表现出来对熊壮的信赖与平和相处,她同样感到不能理解,人类修士什么时候对异修真正信任过,表面上的热情更是隐藏其背后的冷眼和排斥才对,可在陈淮生身上她还没有发现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哪怕她救了陈淮生一命,她对陈淮生的观感仍然是复杂和抵触的。

  “小熊的历练体悟也是你建议的,不知道你对我的历练有什么好的建议呢?”许久,涂瑾才反问道。

  “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熊大哥化形之后对人间烟火气还有些畏惧,所以我才建议他多流连在茶楼酒肆那等最能感悟人间世情百态的所在,这几年他应该是体会了许多,再往后可能就需要在某些方面来感受了,比如读书,又比如烹饪,抚琴,或者唱戏,下棋,等等诸如此类最能触及修行精义的种种,……”

  当陈淮生提及到了读书、烹饪、抚琴、唱戏、下棋这些更像是人类修士的休闲之举时,涂瑾怔了一怔。

  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有这种建议,和她想象的历练体验世情好像有些不太一样,在她看来,最好的体验世情好像就是游历观察和揣摩人心,怎么却变成了享乐一般?

  似乎是觉察到了涂瑾的困惑不解,陈淮生解释道:“历练世情的初级阶段就是游历观察,这的确能让异修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人间世情,当观察了解足够多的样本之后,就需要自我揣摩和分析,进而体味人情世故,在我的理解,这应该类似于人类修行的紫府蕴髓境,但我感觉前辈应该已经超越了这个阶段,而该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就是我刚才提到的种种,嗯,近乎于紫府凝魂境,前辈现在就在紫府凝魂境中徘徊,但尚未找到正确的突破方向,我不清楚前辈现在的喜好或者专精,……”

  涂瑾若有所悟,停步凝神苦思,许久之后才缓缓道:“我现在颇为喜欢作画,但我一直以为这只是我突然兴起的一种爱好,……”

  陈淮生一愣之后也露出喜色,“前辈,作画也是陶冶情操追求平和的精艺八法之一,前辈若是心中向往,便足以证明前辈已经在无意间摸索到了这条路径,正在向紫府润魄境突破迈进了,……”

  涂瑾心中一亮,之前她还一直为自己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了作画而感到沮丧和困惑,在她看来自己是有些堕落了,没能在游历感悟中找到路径,却被人类那等享乐之风所浸染腐蚀,却没想到会是如此。

  只是想到熊壮明明比自己化形悟道都要晚几十年,但现在居然却已经正在迎头赶上自己,这距离似乎已经相差只有十年了,这让涂瑾既为熊壮感到欣喜,也让她有些吃醋。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四节 回乡,变起

  陈淮生和欧婉儿离开梯云坑时也没有得到狡兔女的回应。

  看得出来这一位疑心还很重,哪怕陈淮生的点拨让她明白了她未来历练该走的路径,但是仍然对陈淮生的邀请婉拒了。

  陈淮生也不在意,这种异修对人类修士的戒备猜疑是情理之中,像熊壮这种与自己相交逐渐成为挚友的情况反而很少见。

  如碧蛟元君这样需要经过多次的交道,然后又看到了熊壮的范例,逐渐放下戒心成为朋友,都算是比较难得的了。

  不可能因为自己与熊壮关系密切,对方也就对自己推心置腹了。

  狡兔女没有说她是要留在梯云坑还是要去其他地方,也没有说她会不会返回河北来大槐山。

  陈淮生也不多问,愿意来就来,不来也无影响。

  他把自己心意尽到,欢迎对方来大槐山作客,就足够了。

  这一趟走下来,除了拿到了玄雷神木,也就是在宓少华那里得到了三十多册经诀。

  在七星坑一无所获,但回程时陈淮生还是打算去一趟,七索银须虾还是太诱人了,哪怕有些风险,陈淮生觉得也要试一试。

  在梯云坑和云岭道,返回路上陈淮生和欧婉儿就没有再纠结了,出来一趟,再怎么也不能空手而归,起码灵植要尽可能收割一把。

  好在这一片几乎无人敢踏足,真正筑基以上的修士又不肯冒着巨大风险就为了采摘灵植,仗着狡兔女就在坑中,不惧妖兽来袭,陈淮生和欧婉儿都是大肆采摘收割,倒是让狡兔女“大开眼界”。

  从野蜂沟出来,陈淮生最终还是决定回元宝寨一趟。

  上一次是和宣尺媚回去的,但匆匆而过,几乎没有做多少停留,对元宝寨的感情似乎也随着陈洛生的离开而渐渐淡去。

  实在是没有太多值得挂念的地方,陈氏一族也好,尹家也好,在元宝寨的兴衰生死现在都很难激起陈淮生多少兴趣了。

  只不过这种过家门而不入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觉得别扭,所以陈淮生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觉得走一遭。

  虽然没有回去,但是宣尺媚安顿在义阳府这边的宣家人却一直和黑木崖那边有着联系,而从宣家那边来信获知的消息或多或少也能了解到蓼县乃至元宝寨这边的情形。

  去冬的妖兽潮中整个弋郡包括义阳府在内也一样没能幸免于难,元宝寨也好,黑木崖也好,罗汉堡也好,还有蜂桶岭,都遭遇了妖兽袭击。

  元宝寨这边陈家、尹家都损失了不少人手,陈崇元和尹衡都应该战死了,现在的元宝寨应该是陈尚雄接掌了寨务。

  沿着长溪步入,远远就能看到元宝寨的哨楼,陈淮生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这种哨楼对付一阶妖兽也许还能有些用处,便是二阶妖兽都作用不大了。

  当然以元宝寨这种就是几个炼气初段的修士外加些道种的角色,灵气浓聚程度也不值得三阶妖兽一顾,便是二阶妖兽都未必能看得上。

  见陈淮生很有些迷惘的模样,欧婉儿也有些好笑:“怎么,师兄也有些近乡情怯么?”

  欧婉儿对陈淮生的称呼也已经变了几变了,从最初的“你”,到后来的“先生”,但陈淮生觉得称呼先生实在太过别扭,所以最终变成了“师兄”。

  这称呼从何来论,陈淮生也懒得多计较。

  欧婉儿要论年龄得比自己大二十多岁,但那是从欧婉儿原来的本体来计算。

  可她本体早毁,相当于已经死了一次,新的灵体算下来也才一个月寿命,这么来计较的话,喊陈淮生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所以这就没法计较了,索性就由着欧婉儿自己来。

  “不至于,前年才回来了一趟,但感觉没多少感情了一般,我自己都觉得惊讶,……”陈淮生语气里有些淡漠和迷茫,“或许和我太早就离开家有关,另外双亲过世太早,而原来亲近的亲友都已经不在寨子里了,……”

  欧婉儿迟疑了一下,“那师兄还要回去么?要不就不回去了,咱们直接去定陵,然后北返吧?”

  陈淮生摇了摇头,“都走到门口了,岂有不入的道理,走吧,进去看看,问一问情况,甭管怎么说,也是我生活了十多年的故乡。”

  哨塔上仍然有人守卫,看到陈淮生二人大摇大摆过来,立即警惕起来,发出了警讯。

  很快寨子里就有人赶了过来,等到陈淮生二人走拢哨塔下时,已经有几人迎了上来。

  看到陈淮生二人,其中一人立即惊呼起来:“淮生哥?!”

  陈淮生看了一眼对方稚嫩的面庞,大概在十二三岁,先天道种,很难得啊,自己当初离开时,应该才五六岁,估计当时连道骨都没明,应该是陈家人。

  “你认识我,是哪一房的?”陈淮生平静地道。

  “我是十九房的陈桂生,……”年轻人脸上满是兴奋,“前年你回来的时候,我见过你,……”

  陈淮生没印象了,上一次回来很仓促,几乎没有和寨子里人有什么接触。

  看了另外两个年龄在六十岁上下的壮年男子,都是道种,印象中应该是尹家人。

  感觉到他们都有些紧张的模样,陈淮生很是好奇,照理说知道自己来历,不该如此才对。

  陈淮生立即环顾四周,然后道:“出什么事情了?”

  “前夜有人潜入寨子里,像是在找寻人,……”陈桂生也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尚雄叔遇上,被对方一击重毙命,后来才知道是来找济生叔的,昨日又有人进寨子里,四处查找,死了好几个人,现在大家都不敢反抗,有人去县里报信,但都杳无音讯,……”

  陈淮生一愣,陈尚雄死了?居然就在前夜?

  怎么回事儿?谁这么大胆在元宝寨来杀人?

  这里虽说偏远,但也算是紫金派的地盘了,而且据他所知陈尚雄应该是和白石门一直有瓜葛的。

  至于陈济生?这个名字都快要淡忘了,这一提,他就记起来了。

  陈济生还来过河北,给自己留了一封信,说有空去伊郡找他,他好像是入赘了伊郡的门阀。

  是哪家?对了,是夏侯家。

  “济生回来了?”陈淮生没想到回来这一趟,居然还赶上了这样的情况,看这个样子,陈济生应该是出了事情了。

  “呃,……”三人都有些紧张,不说话,最后还是陈桂生在陈淮生的目光逼视下一咬牙道:“济生哥前几日回来了一趟,但没在寨子里,去哪儿了没人知道,但这几日一直有人在寨子周围,应该就是来找济生哥的,……”

  “桂生,你见过济生?”陈淮生深深地看了陈桂生一眼,点点头:“不要瞒我,也不该瞒我,我也是元宝寨陈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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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五节 被迫介入,无心插柳

  陈桂生没有再犹豫,点了点头:“济生哥回来的时候我见到了,他行色匆匆,好像不太好,但只是在寨子里呆了一天,就离开了,我问他去哪里,他说不想替寨子招祸,……”

  陈淮生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五天前。”陈桂生立即回答:“但他身上也没有带太多东西,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看样子这侵入寨子里的人应该就是专门冲着陈济生而来的,但这么大阵仗,所为何事?

  陈淮生有些印象,三年前陈济生来过河北,但当时自己不在,宝旒接待的,她说陈济生那时候应该是炼气四重了,算是进境相当快了。

  本身陈济生的禀赋也不差,如果得遇机缘,晋阶炼气中段也说得过去,夏侯家作为当下西京三大家的候补家族之一,也曾经辉煌一时,西京三大家也曾有过他们的名字,陈济生若是入赘夏侯家也算合理。

  只是现在突兀地从伊郡回到元宝寨,而且还引来了外人的追索,甚至连带着寨子里也遭遇了屠戮,连陈尚雄这个寨子里的“当家人”都被杀了,就有些离奇了。

  “这些人是来找济生的?哪儿来的?有多少人?现在还在寨子里或者周围么?”陈淮生一连串地问道。

  陈桂生还没有回答,他旁边的那个壮年道种接口道:“肯定是来找济生的,他们都去了济生老宅几趟,可济生老宅早就荒废没人住了,后来还发现有人藏匿在济生老宅附近,像是在守候济生,……”

  “他们人数大概有五六个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但听口音是北边儿的口音。”另外一个男子也补充道:“这两日没见着了,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寨子外边,……”

  这个北边儿的口音一般是指北三郡的口音,伊郡、司郡、魏郡,都是北地。

  看样子这陈济生是在伊郡那边出了事情,所以逃回老家来,现在人家尾随而至,他一介炼气四五重的修士,如果是夏侯家或者夏侯家的仇家追索而来,怕是很难逃得掉才对。

  好在这元宝寨紧邻禺山绝域禁地,山谷沟涧林立,藏身之处甚多,如果济生若是有心藏匿起来,没有本地的人帮忙,短时间内要把他找出来也不容易。

  “这两日都没见着这帮人了?”陈淮生追问道。

  “前日里尚雄叔遇难,寨子里都派人去县里报信儿了,但紫金派到现在都还没有来人,现在寨子里乱成一团,也没有人出面主事儿,大家都怕对方再返回,寨子里这些人都只能束手待毙,……”

  陈桂生声音低沉,也充满了无奈。

  寨子里这点儿人手对付一下诸如诡狼、山狈或者铁鬃野猪这样的一阶妖兽还勉强凑活,面对着那些炼气修士,那就真的是送死了。

  面对这种情形,陈淮生也有些坐蜡,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陈尚雄死了,现在寨子里缺了主事人,而且也不清楚这些外来强人究竟所为何事。

  找不到陈济生,他们是要一直在这里逗留不去,还是就此作罢?

  万一重返而来,谁要去扛着,没准儿又得要命,谁愿意干这种事儿?

  平素都觉得在寨子里主事说一不二油水丰厚,但现在说要命了,就没人干了。

  问题是陈淮生也不可能在寨里呆太久,他迟早要离开的,现在陈济生的事儿也好,追索而来的外敌,已经呈报给紫金派会带来的影响也好,都和他无关,他也没有那么多心思精力来管这些闲事儿。

  只是处在这个环节上,自己若是不咸不淡地问几句,最后什么也没做,拍拍屁股就走,就未免就有点儿太薄情冷血了。

  好歹这也是自己成长的地方,纵然双亲已故,但陈氏族人或多或少也是和自己沾亲带故,两眼一蒙不管不顾走人,放任元宝寨遭殃,在心里边陈淮生又过不了这一关。

  叹了一口气,陈淮生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做不到不管不问径直走人,早知道就不该回来这一趟,凭空就被拖进了这个漩涡里,究竟是什么事儿,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都还未可知。

  “走吧,先回寨子里再说。”陈淮生无奈地摆摆手。    包括陈桂生在内的三人都是满脸喜悦兴奋,这几日里寨子里群龙无首,陈尚雄死了,原本尹家还有一个尹力丰算是出挑人物,在陈崇元、尹衡这陈尹两家当家者死后与陈崇元争夺这元宝寨的话语权,但看到陈尚雄连声都没吭就被人斩杀,吓得连夜逃遁去了县城,不敢回来。

  原本还指望着紫金派能派人来干预过问,但是两天过去了,却是半点音讯皆无,这寨子里就更是没人愿意出头了。

  步入议事堂,陈淮生忍不住抚摸着门口的门柱,油黑发亮的柱头饱经沧桑,青石板的台阶和地面亮堂堂地映出几分光泽,两排官帽椅纵列,当中的两张座椅似乎还在叙说着往日的历史。

  陈淮生知道那两张座椅原来应该是陈崇元和尹衡的位置,居左者为尊,便是陈崇元,二人死后,大概就是陈尚雄坐了。

  只不过现在陈尚雄死了,尹力丰跑了,估计也不敢坐了,整个议事堂内空空荡荡,多了几分萧索气息。

  “桂生,咱们寨子里现在还有几个道种?”也只是短暂地走神,陈淮生便径直步入议事堂,示意欧婉儿去把两边的窗户打开,透透气,一边问道。

  陈淮生直接就坐入了居左那张座椅,现在除了他,也没有人敢坐,甚至连右边那张座椅都没人敢坐。

  “加上我,还有二十四人,陈家五人,尹家七人,郑家二人,宋家二人,邹家一人,杂姓二人,这十年其实咱们寨子里出生的道种不少,最高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都有将近四十人了,但后来这几年陆续有一些老死,还有几个出去游历入了紫金派和白石门,去冬咱们寨子遭遇了诡狼的袭击,死了九人,这几日又死了五个,就只剩下十九人了,而尹家走了两个去县里,现在还在寨子里就只有十七人了,……”

  没想到陈桂生居然对这些情况如此熟悉了解,倒是让陈淮生颇为惊讶,这小子满十四了么?

  看样子应该还没满,先天道种,但是却没入道,禀赋尚可,但是也谈不上有多好,顶多也就是和胡德禄、桑德龄、魏武阳的水准,甚至都还差点儿。

  “都通知了?”陈淮生点点头:“我记得陈尚雄还有一个儿子应该是先天道种,后来出去游历了,当年我还没有走的时候他还没回来,现在应该都二十出头了吧?对了,他还有一个侄儿,好像也是先天道种,和我年龄相仿,也是外出了,有没有消息?”

  陈桂生一愣之后赶紧回答道:“都通知了,只要在的,都马上会过来,六哥你说的是陈柏生和陈竹生吧?柏生哥被定陵吕家招赘了,一直未曾回来,而竹生哥好像是三年前回来过一回,当时他都是炼气五重了,听说是入了淮郡太元宗,……”

  陈尚雄的儿子被定陵吕家招赘了?陈竹生入了太元宗?

  定陵吕家在义阳府算是一个望族,但是放在整个弋郡就算不上什么了,至于太元宗在淮郡也算赫赫有名,好像在整个大赵宗门中能排到五十位左右,算相当不错了。

  “桂生,你现在满十四了么?灵根什么时候觉醒的?”

  对眼前这个少年郎,陈淮生还真有些感兴趣了,和十多年前的自己何其相似,也是到了十四才觉醒灵根,然后就是出去游历多年,去没能找到合适的途径入道,最终灰溜溜回来的路上却才有了自己的机缘。

  自己的故事可能也成为寨子里经久不衰的传唱了,大概所有年龄未过的道种心中都有着这样的梦吧?

  或许自己这一趟归来,在眼前这个少年郎眼中,就成了他的机缘吧?

  听得陈淮生终于问及自己,陈桂生心中一阵激动。

  这位六哥已经成为了寨子里的传奇,二十岁都还没能入道,在外奔波多年,也没有哪一家宗门接收他,但就是在满二十岁的前夕,一跃化龙,入重华,步步飞升,现在他都是什么状态了,陈桂生也看不出来,但他知道绝对已经是自己难以企及的所在了。

  “六哥,我还有半年满十四,灵根是去年觉醒的,……”心中怦怦猛跳,陈桂生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身上发热,连声音都有些颤栗了。

  他知道修仙一道,没有禀赋一切休谈,但有了禀赋,也一样千差万别,一份机遇也许就能改变人一生,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陈淮生哪能不明白对方的心思,他心中也在暗叹。

  从禀赋来说,陈桂生已经够不上重华派的门槛标准了,更谈不上大槐山的要求,但这个少年郎某些方面和自己有些相似,而且头脑清醒,思路极有条理,单是修行禀赋不能说明一切,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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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一百三十六节 山寨微澜,只手命运

  “唔,还有半年满十四,灵根觉醒了,那你下一步如何打算呢?”陈淮生轻声问道。

  “啊,我还没有想好,原本去年觉醒灵根之后,想要今年出去游历寻找机会,但去冬妖兽潮来袭,寨子里遭受了浩劫,所以就耽误下来了,一直没有想好,……”陈桂生略微有些失望,但是又定了定神,沉声道:“如果没有这一次的事情,我本想是去定陵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加入紫金派,或者去隔壁淮郡那边走一走,听说太元宗也在招收弟子,实在不行,还可以……”

  大宗门都有自己专门的接引人,哪怕是元宝寨这种偏僻山村,两三年里都会有人来寻觅查探一回的。

  陈桂生都十三岁才觉醒灵根,很显然已经被本地宗门,比如紫金派,以及旁边的白石门给排除了,所以陈桂生的情绪才一下子有些低落下来。

  他说要去隔壁淮郡碰运气,也就是想要去一些小宗门试一试,至于太元宗的可能性不大,好歹也是淮郡排得上号的宗门,就算是在整个大赵也排在前五十。

  如果没有其他意外,陈桂生很大几率就是像自己一样,在外边浪荡几年,一无所获,最终归来,然后如果自己努力一些,成为像陈尚雄或者尹力丰那样的山寨主事人,算是一方的小土豪吧。

  看着少年眼中有些不甘的眼神,陈淮生没来由的心中一软。

  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若是没有小庙中那一夜的奇遇,自己就算是加入重华派,也只会成为其中庸庸碌碌的一员,能有胡德禄、赵良奎那样的成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而陈桂生呢?

  他的禀赋比当初的自己应该略好一些,但现在却连加入这些宗门的机会都没有。

  像魏武阳,和陈桂生禀赋相若,但魏武阳当初却能入凌云宗,这里边难道没有其他因素?

  同样,宓少华的禀赋也很一般,但作为宓家嫡子,却轻而易举获得了各种优厚的资源,现在四十来岁也已经是炼气七重了。

  可以他宓少华的禀赋,真要放在寻常宗门里,四十岁能踏入炼气四重都算是异数了,这就是差距。

  陈桂生现在的情形,要出去游历拜门,基本上是没有太大希望的,即便能加入某些小宗门,其结果也不过就是碌碌一生。

  那自己能给他的命运带来改变么?

  自己现在也有资格给他的命运带来变化么?

  如果自己介入的话,好像还真的可以。

  目光在少年的脸上游荡了一圈,陈淮生收了回来,低垂下眼睑。

  他需要考虑一下自己回乡这一趟所遭遇的意外事儿。

  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家乡的这些事儿,怎么都觉得距离自己很遥远,自己的重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在大槐山,在卫怀道,即便是要有所扩张,那也肯定是向东面的滏阳道渗透,那里的基础要好得多。

  元宝寨也好,固镇也好,甚至蓼县也好,不值一提,蓼县不过二十来万人,固镇不过一万多人,元宝寨不过四千人,相距万里,哪里有精力来顾及这边?

  诚如陈桂生所言,连紫金派都对固镇这个偏处山区的镇甸没多少兴趣,甚至蓼县紫金派也都兴趣乏乏,义阳府的重心在北面,蓼县和鄳县是配角,加起来也不到五十万人口。

  让陈桂生跟着自己回河北当然可以,但是他不认为这是最适合陈桂生的道路,现在连魏武阳、姚文仲这样天赋强于陈桂生的,在大槐山都感觉压力山大,陈桂生去了又能如何?

  到了大槐山,自己反而不可能对陈桂生太过优待,为上者须得要秉持公心,否则其他人凭什么来跟随你?

  倒是可以把陈桂生就放在这元宝寨,或许可以当作一着闲棋。

  但前提是要让陈桂生心甘情愿,同时也要给陈桂生以机会和资源。

  还没有等陈淮生考虑清楚,议事堂外人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除了陈家和尹家,其他几家的道种也都到了,但除了这些成年道种外,也还有一些少年道种也跟随长辈来了,很显然陈淮生归来的消息让无数人都看到了希望。

  陈淮生惊讶之后倒也明白了他们的心思,既然都来了,他也不介意见一见这些自己走了这几年里才慢慢成长起来的少年郎们,但他也并不抱多大希望,如果是真的出类拔萃的,恐怕也早就被紫金派或者白石门选走了。    更多的还是那些已然是先天道种,但是禀赋却又距离他们门槛还差点儿的情况。

  情况和陈桂生所说差不多,陈尚雄阵亡,尹力丰逃了,剩下的这些道种都是没有多少主见的,也缺乏扛起这个山寨担子的魄力和能力。

  反倒是这七八号年轻道种都还英气勃勃,他们大部分是尚未满十四,或者满了十四却因为妖兽潮未能外出游历,还有几名是在妖兽潮后觉得外边太危险主动回来的。

  陈淮生没有客气,将包括陈桂生在内的九人叫到自己面前,一一用神识查探了一番,心中也算有了个数。

  九人都是先天道种,两人一人十八,一人十七,都在外游历了几年,但都没能入宗门,也没能入道。

  其余七人都是十一岁到十三岁不等,单从现在来看,资质禀赋都属于中等偏下,陈桂生算是其中最好的了,其余六人也都大同小异,或许还有两年成长空间,但不会有太大变化。

  如无意外,他们或许可以跟随一些散修入道修行混日子,客死他乡,又或者就是回归山寨,二三十年后就成为坐在堂中这些中老年道种一样,寂静于山野中。

  这种情形也在陈淮生的预料之中,如果真的是禀赋好的弟子,不可能到现在都还没被人选走。

  但现在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个群体呢?

  看着一干人眼中的热切期盼,还有其他道种的复杂目光,陈淮生也不得不认真考虑。

  不过首先他需要把众人的心思安定下来,这座元宝寨不会因为外人的影响而崩散。

  “我说一说,除了他们几个外,在座众人都是我的长辈,也是看着我长大的,这几年我出去了,大家可能也知道我入了重华派,但重华派现在已经不在朗陵,朗陵现在是白石门的地盘,重华派先是去了河北,但是前年开始,重华派已经重新在济郡重阳山重立山门,……”

  陈淮生侃侃而谈:“我知道咱们蓼县这边论理该是紫金派来庇护,现在看来紫金派似乎并没有尽职履责,嗯,外敌来袭,尚雄叔遇难,力丰叔跑了躲起来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我本来只是想要回来看一看,然后就北返,但现在感觉好像如果我就这么走了,有些说不过去,……”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陈淮生一个人的声音在回响。

  所有年长这一批人都对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陈淮生感到格外陌生,完全想象不出十多年前离家出走的那个父母双亡的少年郎现在会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在他们面前。

  “我考虑了一下,寨子里的生活还得要继续下去,或许还有几个月冬天到来,妖兽还会侵袭咱们元宝寨,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支持,或许情况会比去冬更严峻,……”

  陈淮生这一番话终于在沉寂的议事堂里激起了波澜,去冬死了九个道种,而且基本上都是年轻力壮的,今冬万一又出现去冬的情形,该怎么办?眼前这帮人能抵挡得住么?

  “淮生,今年你难道不能留下来么?”终于有人说话了,陈淮生认识,陈尚宏,算是他的叔父,当然是远亲,也是先天道种,五十来岁。

  “尚宏叔,我不是一个人,我是重华弟子,需要遵循宗门规矩,我可以留一段时间,但我小雪之前肯定要北返,……”陈淮生摇摇头,“所以我才会希望寨子里在入冬之前拿出一个对策来,怎么让整个寨子安全度过今冬。”

  几声叹息,所有人又都不说话了。

  陈淮生能看到他们脸上的失望沮丧,没有一个实质性的办法,光凭嘴说可解决不了妖兽来袭,哪怕就是些一阶妖兽,对他们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诸位叔叔,寨子还得要靠你们自己来守护,但是我会尽我所能帮寨子里做一些事情,如果力丰叔回来最好,如果他不回来,尚宏叔,你,还有桂生,玉生,还有力全你们几位是可以扛起这份担子的。”

  陈尚宏苦笑,他自己知道自己本事,也清楚寨子里情形。

  陈桂生是他亲侄儿,论禀赋算是寨子里最好的了,可也没被紫金派和白石门的接引人选中。

  陈玉生也是他侄儿,但是血缘远一些,出去游荡几年回来,也一样一无所成。

  还有尹力全,也在外奔波几年,还不是灰溜溜回来,偃旗息鼓。

  本以为陈淮生能留下来,但现在看来也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七节 接踵而至,意外收获

  见陈尚宏默然不语,陈淮生也知道对方肯定觉得是自己在打退堂鼓,想把责任推给他。

  可这本来也不是自己的责任,自己已经离家很多年了,也从未考虑过要在元宝寨定居下来,不能因为自己回来一趟就觉得该是自己的责任了吧?

  现在元宝寨的情形很复杂而麻烦,也难怪陈尚宏不肯接受。

  陈济生带回来的麻烦还没有了结,自己也不清楚这里边有什么事儿,斩杀了陈尚雄那帮人究竟实力如何也不清楚,毕竟杀陈尚雄太简单了,炼气初段也能轻易杀了他,所以无从判断对方水准。

  另外还有几个月就是入冬,妖兽潮在今冬会有多么大的规模,元宝寨这帮人能扛得住么?谁都说不清楚。

  扛不住就可能是元宝寨沦为废墟,其他凡人只能到周边村寨去寻求庇护,道种们可能就会沦为妖兽腹中食物。

  叹了一口气,陈淮生知道现在无论自己怎么说,他们也不会相信。

  好在自己已经打算在元宝寨呆一段时间,距离北返还有几个月,时间相对还宽裕。

  本来是想要拿到宓少华给自己的这些经诀要义尽早回去修炼,现在暂时没法回去,索性就在寨子里安心下来一边处理寨子这边的事情,一边修行,也无不可。

  “这样吧,尚红叔,各位叔叔,我会在寨子里待一段时间,具体如何来做,我们下来再商量。”陈淮生抬起手来,抹了抹茶盏盖子,“济生回来的事情,我也会了解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知晓,也可以和我说一说。”

  听得陈淮生要在寨子里待一段时间,陈尚宏他们心里稍微稳了一些,不管怎么说,陈淮生能留下来,那就还有商量余地。

  众人渐渐散去,但是陈淮生把几个年轻道种留了下来。

  这些人才是日后元宝寨的希望。

  哪怕他们的禀赋和宗门弟子相比有明显的差距,但他们毕竟是先天道种,本身是具备了入道的条件,只是这些宗门接引人觉得在他们的投入花费不值当,所以才会在筛选中把他们淘汰了罢了。

  看着这几张朝气蓬勃的脸,陈淮生又有些走神。

  自己该怎么来面对他们?

  带回大槐山是肯定不可行的,可给了他们希望,却又把他们弃之若敝履,又是陈淮生难以做到的。

  那就把他们留在这里。

  可如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同时又要给他们真正的希望呢?

  分院?下院?副门?记名弟子?

  陈淮生脑海里转过几个念头,都觉得不是太合适,或者觉得有欠缺。

  最大的十八,最小的十一岁,都没有入道。

  或许自己可以尝试着为人师,帮助他们入道?

  这个念头一生起,陈淮生觉得自己好像就有些着魔了,反复琢磨。

  他回忆起自己入道的情形,宣尺媚给自己的一枚行气顺脉丹,当时自己还受了伤,但服下半颗行气顺脉丹之后,不由自主地便摸索到了路径,历练多年的感悟点滴浮起,最终映入心中,水到渠成。

  行气顺脉丹对当时的自己来说弥足珍贵,但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却不值一提了,自己囊中有的是比行气顺脉丹更好的丹药,不妨一试。

  不过陈淮生也清楚,入道并非依靠丹药,而更在于领悟通透那一点天心,而丹药的作用不过是帮助修道者激发根骨经髓的感知,让其能够捕捉到那一点天心。

  这一点说难就难比登天,说易就易如反掌,全凭道者本心了。

  “……,方才我和长辈们说的,你们也应该听到了,可能你们中的人有些失望,但我不会欺骗谁,现在元宝寨的未来只能依靠你们,可能你们会说,你都不留下来,我们这些人,连道门都未入,如何来守卫元宝寨?”

  陈淮生自顾自地道:“我不想遮掩什么,你们都是先天道种,你们自己也清楚,你们距离入道其实就差一步,但入了道,也还面临着修行炼气,这一步同样遥远,修行路就是如此,一步一个脚印,永无止境,在哪里修行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要有这颗修行之心,……”

  “现在我无法带你们回重华派,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利,而你们的禀赋也还不足以让我带你们回重华派,但我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用你们的表现来证明你们能够堂堂正正地踏入重华派山门,……”

  一干人原本黯淡的眼神此时又亮了起来,似乎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隐藏着某些意思。

  “淮生哥……”    “六哥……”

  陈淮生制止了几个欲待说话的人,摆摆手,“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会给你们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你们能把握住,我打算在寨子里住一段时间,这期间,你们几个从明天开始,早上卯正十分,准时来这里,我会在这里指导你们,……”

  把所有人打发走,陈淮生才闭目陷入了沉思。

  这不是他心血来潮,这几个人的禀赋资质达不到入重华派的资格,自然也不可能被紫金派和白石门选中,但这不代表他们无法入道修行。

  自己现在略有资本,算是可以送他们一场造化,能不能改变他们的命运,还要看他们自己。

  行气顺脉丹这样的丹药他拿得出来,而且这种丹药在入道这一道门槛上也不重要,还是要看他们自身的悟性,或者说他们的灵根如何,成与不成,就这两个月时间。

  陈淮生打算在元宝寨呆最长不超过两个月,他会尽自己所能帮他们一把,但他们走到什么地步什么程度,说实话陈淮生心里也没数。

  在他看来,九人中如果能有四到五人入道,而入道这些人中能有二到三人炼气成功,也就不枉自己这一两个月的耽搁了。

  “师兄你真打算在寨子里留两个月?”欧婉儿没想到自己只是建议陈淮生回来走一遭,却引来这么多事儿,现在居然要逗留两个月了,而且还得要承担起这么多人的修行引路重担,这反而让她有些心里不安了。

  “嗯,留下来两个月也没什么,反正现在时间还宽裕,本身回去也是打算修炼,在寨子里也一样。”陈淮生很平静,“只不过还要跑一趟县城里,让宓二哥也来这里,正好可以好生享受一下乡野生活。”

  欧婉儿不关心宓少华,她更好奇陈淮生打算怎么做:“那你是打算收他们为徒么?”

  “婉儿你误会了。”陈淮生苦笑着摇头:“他们的禀赋肯定不适合大槐山,就连重华派他们可能也不够格,但我作为元宝寨人,现在又不可能对眼下的情形视若无睹,所以我才考虑一个变通,我想要试着指导他们入道,然后在传授他们修行之法,能不能行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你真的觉得他们都能悟道成功,修道入门?”欧婉儿追问道:“如果他们真的做到了,师兄你打算怎么办?”

  陈淮生缓缓道:“我都说了,如果他们真的做到那一步,我当然可以把他们带到重华派,甚至大槐山,我对此也乐见其成,哪怕到不了那一步,那起码我也算是为元宝寨留下了几粒种子。”

  欧婉儿也抿着嘴点头:“那师兄需要我做什么?是我劝师兄回来的,却引来这么多事儿,我责无旁贷。”

  陈淮生笑了起来,“这是我的家乡,你劝我回来也是理所当然的,怎么就成了你的责任,婉儿,你无需自责,当然,我也觉得你其实可以尝试着与他们一道探索一下,你的灵体与你的阴灵融入太快,使得你可能基本上没能真正体味从悟道开始的炼气,这一趟也许可以让你重温这种感觉,对你日后的修行也会有所裨益的,……”

  趁着欧婉儿在自己老宅中收拾的时候,陈淮生也独自出门走了一圈。

  寨子的情况依然如故度,并没有太大变化。

  凡人的数量仍然在缓慢增长,每年出生的人数也在增加,同时周边诸如黑木崖、罗汉堡、蜂桶岭这些地方也都是如此,哪怕是妖兽潮也没有能影响到这一点。

  ……

  “你是说淮生回来了?”男子猛然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没离开?”

  “嗯,他和一个女子一道回来的,寨子里的情形他也看到了,尚宏叔希望他留下来,但是他拒绝了,可又说要留一段时间,另外也问了你的事情,……”

  “啊?”男子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知道什么?”

  “不太清楚他知道什么,只说有谁知道你的情况,告诉他,他是元宝寨陈家的人,不会允许外人来毁了元宝寨,……”

  “玉生,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男子苦苦思索,随即脸色微变,“不好,他肯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了,……”

  话音未落,洞外已经响起了陈淮生清朗的声音:“济生,连我都信不过么,还是真的犯下弥天大错,让人从伊郡追到这里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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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卷 第一百三十八节 惊闻,雷动(第四更求月票!)

  洞内一阵慌乱,陈玉生张口结舌,不知所措,倒是陈济生已经沉静下来,“淮生,玉生还是嫩了点儿,没能瞒过你的眼睛,进来吧。”

  “连个禁制都不设,你在夏侯家学到些什么?”陈淮生昂然而入,一进洞就看到了陈济生与陈玉生二人正面面相觑。

  他没想到陈济生与陈玉生二人关系如此密切。

  如果不是看到当自己问到有谁知道陈济生的情况告知自己时神色有异,他也不会起了心思查探陈玉生,没想到陈玉生还是太嫩了,被自己找到了这里。

  “淮生哥……”陈玉生满脸尴尬纠结,却被陈济生打断:“淮生,莫怪玉生,他自小就在我家里长大,……”

  陈淮生笑了起来,“我怎么会怪他?兄弟情谊,理所应当,想当初我不也是在九哥屋里讨饭吃长大的?”

  陈济生微微一怔,点点头:“九哥啊,现在小七还在花溪剑宗吧?”

  “应该还在,我也许久没有见到九哥和小七了。”陈淮生有些怅然,“人啊,一忙起来,就把许多该惦记着的事情都给忘在脑后了,等到想起来,才发现许多事情都过去了。”

  陈济生似乎也被陈淮生的这句话给触动了,默然点头,许久才道:“谁说不是呢?这一辈子也不知道忙乎个啥,修行路遥,又岂是一天两天能抵达的?颠沛流离,追逐奔行,淮生,你说值得么?嗯,你都筑基中段了吧?也算值了,我呢?”

  一句筑基中段让一旁的陈玉生目瞪口呆,筑基中段了?这可能么?

  他一直以为这位在寨子里引以为傲的六哥,或许是炼气高段,甚至也有可能炼气巅峰,已经触摸到筑基门槛了,但万万没想到对方已经筑基中段了,筑基四重,五重,还是六重?这太不可想象了。

  陈济生倒是早就知道陈淮生筑基了,但今日看到陈淮生,才知道陈淮生又迈进了一步,已经筑基中段了,再看看自己,一时间很有些顾影自怜的味道。

  “呵呵,济生,你都炼气五重了,超过了同年龄阶段的八成人了好不好?我不过是运气好一些,入了重华之后,又被掌门收为亲传弟子,另外也碰上了一些机缘,才能如此,你并不比我差多少,只要机缘到来,你也一样可以鱼跃化龙。”陈淮生正色道。

  陈济生无奈地苦笑:“怀生,你我之间就用不着这种话来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自己不差,但和伱比却还有点儿远,机缘这东西有时候你没想到它就会来,但有的时候一辈子也不会光临你。”

  “那我就不废话了,你遇上了什么事儿,那帮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追索你?若是需要我的帮忙,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陈淮生看着陈济生。

  陈济生微微点头,但是却没有接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的确,他需要考虑清楚。

  陈淮生虽然是筑基中段,但是这份实力却还远远不够,但是自己这样藏身于这里,十天半个月可以,再久能行么?

  紫金派现在没派人过问,不代表日后他们听到些风声就会过来,白石门也一样,更为关键的是那帮西唐人会就此离开么?

  陈济生都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卷进了这样一桩惊天之事中来了,这是自己能沾边儿的么?

  可自己真的是无辜被卷进来的啊,欲退不能啊。

  西唐人现在从洛邑一路追索到了弋郡,到义阳府,到蓼县来,足见他们对此事的重视程度,而且如果不是因为他们想要独自解决这桩事情,不肯向外人甚至盟友透露,自己也根本不可能逃到蓼县,早在淮郡就被他们抓住或者截杀了。

  正因为如此,自己才能在家乡仗着地利人和藏匿起来,但这拖得了多久,陈济生也不知道。

  当他们发现事情已经遮掩不住时,他们肯定会把情况通报给他们在大赵境内的盟友或者内应,到那时候,自己还能逃得掉么?

  见陈济生如此纠结,陈淮生还真的好奇起来。

  什么事儿让陈济生这样态度,既不像是不愿意接受自己的帮助,又不像是有什么隐秘难言,既然如此,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或者是觉得自己的实力不够,难以帮上忙?

  “怎么,济生,信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帮不上忙,不愿意拖累我?”陈淮生半开着玩笑道。

  许久,陈济生看着陈淮生,大概是觉得这件事情迟早也要挑开,自己无论如何也躲不过这场劫难,索性就说了。    陈淮生这样自信,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实力,还应该是因为其背后的重华派,听说重华派现在已经重返大赵,在重阳山站住了脚,或许还真的可以作为依靠。

  “罢了罢了,我都到了这个程度上了,还能有什么好遮掩的,只是不想拖累你罢了,淮生,你可想好,你要知道了这桩事儿,兴许也会沾染一身麻烦。”陈济生连连长叹,“玉生都不知道什么事儿,我没告诉他,就是不想把他牵扯进来,白白丢一条性命。”

  “这么严重?”陈淮生讶然,反而越发好奇:“你这样一说,我就更感兴趣了,至于麻烦,我身上的麻烦可够多了,那还在乎多一桩,天大的事情,我们兄弟一起扛,大不了跟我一块儿逃回河北去,……”

  “呵呵,就怕逃回河北也未必能解脱得了啊。”陈济生苦笑:“玉生,你出去吧,走远一些,帮我和淮生看着点儿周围,我和淮生谈一谈。”

  陈玉生也知道自己这点儿本事是什么忙都帮不上,知晓一些事情反而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没多言,径直出了山洞离开了。

  山洞中只剩下二人,虽然天色尚早,但洞中依然燃起了一堆篝火,火焰摇曳,映照着二人身影在地面飘忽不定。

  “说吧,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紧张为难,居然怕连累我,要知道我可是重华派掌门的亲传弟子,现在我也是筑基六重的强者,谁要斩杀我,只怕也要掂量几分吧?”陈淮生开着玩笑:“好歹重华派现在也是拥有六名紫府的大宗门了,难道是天云宗,太华道,还是万象派,或者花溪剑宗?除了这几家,我想象不出,谁会让你都怕连累我了,难道是官家赵氏?”

  “你都筑基六重了?”陈济生没有回答陈淮生的问话,反而惊讶于陈淮生居然筑基六重了,他看得出来陈淮生是筑基中段了,但没想到已经是筑基六重了,面带疑色:“不像啊,筑基五重吧?”

  “现在是筑基五重,但顶多三五日,我就能恢复到筑基六重。”陈淮生泰然自若地道:“前一段时间受了伤,跌落到了筑基四重,刚恢复到了筑基五重,晋阶筑基六重不难。”

  “难怪,我还以为我的神识眼光出了问题呢。”陈济生摇摇头:“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不回山门去休养,还在外边晃荡,回元宝寨来,也不怕遭遇敌手?”

  “济生,你老给我绕这么大圈子说些无关的事儿做什么?怎么,还没想好?”陈淮生笑着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陈济生点点头,“真没想好,淮生,恐怕你一旦听闻,或许就会觉得早知道就不该听了,听了,你也会觉得干脆走人,……”

  陈淮生笑了起来,“济生,你这是在激我,要我说,你都把这事儿说得天大了,可这么大的事情,往往就牵扯着莫大的利益啊。”

  陈济生一惊,打量着陈淮生:“淮生,听你这意思,似乎为了利益可以不惧任何危险?”

  “坐在屋里也得担心突然钻出来一头三阶妖兽把你给吞了,干啥没风险?”陈淮生反问:“好了,如果你真不打算说,我就不问了,但如果要说的话,就说完说透,别藏着掖着一半。”

  陈济生终于缓缓点头:“也罢,这桩事儿的确很复杂也很麻烦,当然也如你所说,可能牵扯利益也很大,但我完全是一個被动卷入者,甚至我根本就没资格掺和,可万事就有这么巧,就落到了我身上,这一个月来,我一路逃亡藏匿,几度险些丧命或者被他们抓住,嗯,抓住的结果可能就是得到他们想得到的,我就成了一具尸体,……”

  一旦开了口,陈济生就不再客气:“事情要从两个月之前说起,你该知道我在夏侯家的情况,也承蒙夏侯家的看重,我在夏侯家虽然是赘婿,但是也算是参与了夏侯家一些重大事务,……”

  “……,夏侯家近两百年来每况愈下,虽然名义上还是西京三大家,但实际上夏侯家和荀家,曹家,郭家的实力差距正在逐步拉大,这也是他们开始用招赘来吸引外来人才的一个重要原因,……”

  “……,除了这方面外,夏侯家一直和西唐那边有往来,嗯,淮生,你不必用这种眼光看我,既然现在我都说了,肯定也是深思熟虑之后了,夏侯家估计现在也该从西京三大家中除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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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三十九节 皇旗,又见皇旗!

  陈淮生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了。

  虽然还没有切入正题,但是单单是一句“夏侯家从西京三大家中除名”就足以惊世骇俗了。

  夏侯家也是千年望族了,也是拥有紫府真君的世家门阀,虽说近百年来没落了,但是余威仍存,谁能让其除名?

  就算是官家或者道宫也做不到吧,而且也没有理由如此。

  至于陈济生所提到的西唐,西唐再嚣张,也不可能跨境到大赵来耀武扬威,真当大赵无人么?

  “西唐和夏侯家有勾连,虽然听起来有些吓人,但其实大家都知道,道宫在西唐那边也有合作者,北戎和南楚一样在咱们大赵内部有潜在盟友,所以西唐在咱们大赵内部有那么一两家内应,也不足为奇,论迹不论心嘛,只要没被抓住把柄,没有做出太过伤及大赵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

  陈淮生盯着陈济生,徐徐道:“其实不少世家门阀都和域外有合作,并非只有夏侯家一家,这也谈不上大逆不道吧?”

  陈济生皱着脸点头:“当然,寻常合作自然关系不大,但有些事情却不一样。宓、甄、夏侯、荀、曹、郭、司马,这个顺序原本是上一次确定三大家时七家实力排序,但近百年来,荀、曹、郭三家实力其实已经超过了夏侯家,一直在谋求重新确定新三大家,宓家和甄家虽然也在没落,但却要比夏侯家要好不少,所以宓甄二家一直在和荀、曹、郭三家撕扯,条件就是先只换夏侯家,十年后再来考虑下一步的调整,……”

  “那三大家和候补家族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或者说,如果被换下来,夏侯家会有什么损失?”

  陈淮生不太明白这些世家之间内部的勾当,但这肯定涉及到具体的利益,而且还不小,才会让他们这么看重。

  “朝廷和道宫对京师四大家和西京三大家都有专门的优遇,比如道宫的执事,京师四大家和西京三大家每家自动获得一席位置,而候补家族里边则要根据道宫的家族排位每五年进行调整,有执事位置,将会获得道宫每年的灵砂补助,这笔补助大概在一万五千灵砂左右,……”

  陈淮生倒吸一口气,难怪,单这一笔就足以让人垂涎了。

  “这只是其中一块,你应该知道有执事位置,才能在道宫对整个大赵灵山福地的分配具有话语权,哪怕是在战事中所获,如果道宫不予承认,那也就意味着你不具有合法权益,其他宗门世家便可以取而代之,……”

  这个权益也不小,如果白石门朗陵和砀国对重华派与还真道的战争中虽然获胜,但未能获得道宫认可,那么其战争获得灵山福地其他宗门便能合法插手,白石门便只能吃哑巴亏。

  所以在道宫中执事职位的多寡,往往就决定着你的话语权,你可以利用你的执事身份与其他宗门世家进行利益勾兑和交换,可如果你没有这个执事身份,那就只能用自家的利益来换取人家的替你说话。

  “唔,我大概明白了,你继续。”陈淮生点点头。

  “夏侯家和西唐那边的勾连有些年成了,我估计至少有三十年以上了,我入赘夏侯家前几年,还不太清楚,但这几年随着他们对我信任加深,所以也就慢慢让我知晓了一些。”陈济生忍不住叹气:“洛邑是龙皇圣地,与晋州只隔着一条黄河,河内之地历来就争执不下,……”    陈淮生心中一凛。

  河内之地归属于何方,一直未有定论,虽说地处河北,理论上也该归于河北,但却又在王屋以南,与晋州和燕州隔着王屋山与五行山,论交通,一河与两山,谁更便捷,还真不好说。

  “河内之地争执不下也不是一天两天,数百年来众说纷纭,北戎人势大时,便说这是河北之地,大赵强盛时,便说这是中原之地,可那又如何?虽说名义上河内是晋州一道,但实际上大赵插手其中甚深,天云宗、太华道都有掺和,估计现在大成宗也有伸手吧?怎么,伱们夏侯家也插了一脚?这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吧?”

  陈淮生看着陈济生,夏侯家这点儿实力要去和这些超级大宗口里讨食就是自寻没趣,不至于这么草率才对,但西唐要插手还隔着伊郡大成宗,拉拢了夏侯家,往河内渗透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你西唐就算是借助夏侯家,怎么插手,目的何在?这也是陈淮生有些不明白的。

  河内之地的确重要,如果西唐在这里落脚,进可以和大赵、北戎争夺晋州,退可以与洛邑联动扰乱大赵心腹之地。

  但大赵很清楚河内的重要性,所以道宫才会让天云宗、太华道与大成宗封死这里,不允许西唐插手,这种情形下,就算是夏侯家勾结帮衬西唐,也很难达到目的才对。

  何况夏侯家与西唐勾搭不过是想要通过利益交换壮大自身,进而稳住西京三大家的地位,不可能真正投向西唐的怀抱才对,它应该清楚其根基仍然在大赵,除非西唐兵出潼关,侵入伊郡,否则在关键问题上夏侯氏也不敢倒向西唐的。

  见陈陈淮生怀疑的目光望过来,陈济生吸了一口气,“淮生,别用这种目光看我,事情的复杂程度你想象不到,夏侯家与西唐勾连几十年,利益牵扯很深了,有些事情也身不由己去做了,陷得太深,无法回头了,夏侯家一旦失去西京三大家的地位,可能会迅速堕落,甚至崩溃,正因为如此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也还是得硬着头皮去做,……”

  “那夏侯家究竟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陈淮生就想不明白了,如果做了,那也该是大赵利益受损,西唐得利才对,怎么这追杀陈济生的明显应该是外来者,而不该是大赵内部来人,否则陈济生一介炼气五重,还能逃得到弋郡来,只怕连伊郡都逃不出就被擒获或者诛杀了。

  “皇旗,气运皇旗,河内道的气运皇旗!”陈济生呻吟着道,几乎要瘫倒在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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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节 淮生,能活么?

  皇旗?!

  龙虎气运皇旗?!

  陈淮生感觉到自己怀中的储物囊里某样物件似乎都轻轻地跳跃了一下。

  怎么又和龙虎气运皇旗扯上关系了?

  你陈济生何德何能能掺和到龙虎气运皇旗这种事情中去,就算是你夏侯家,也无此资格吧?

  不过,这种事情本来也说不清楚,自己不就是在东河鱼市里糊里糊涂就卷进去,才有了这怀中储物囊的龙虎气运皇旗么?

  整个河北就七支龙虎气运皇旗,陈淮生只知道自己手里这一支龙虎气运皇旗是属于河北的,从其旗面上隐约可见的山河地势来看,大概率属于云州,所以才会引来西唐方面的觊觎。

  但陈济生嘴里提到的这支皇旗,又是怎么一回事?

  “哦,龙虎气运皇旗,好东西啊,济生你拿到了?属于河北的?若是大赵的,大赵方面不可能不知晓吧?”陈淮生观察着陈济生的表情变化,面色不变地问道:“是夏侯家替西唐那边取得的?……”

  陈济生说完之后,已经瘫坐在石床上,半晌不语,但是望向陈淮生的目光里还是多了几分触动和惊讶。

  看样子陈淮生不但知道龙虎气运皇旗,而且似乎还知之甚详一般,可问题是这种东西陈济生在半年前是完全听都没有听说过,哪怕是夏侯家族中知晓这玩意儿的人也不超过一只手指数。

  他对陈淮生的观感和底气又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觉,或许这个家伙真的能帮得了自己。

  “具体怎么取得的,我不太清楚,但我知道夏侯家应该是为此事经营了三十年以上了,这也是夏侯淳无意间说漏了嘴,而且也和北邙秘境的崩溃有些瓜葛,好像是这支龙虎气运皇旗就是藏匿在北邙秘境中,这支气运皇旗应该就是晋州河内道的,……”

  陈淮生悚然一惊,“夏侯家将这支龙虎气运皇旗盗出北邙秘境,导致了北邙秘境的崩陷?”

  陈济生苦笑着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听夏侯淳说这支气运皇旗本不该是放在北邙秘境的,是当年北戎人南侵,征服河北之后,大索四方,河北的气运皇旗几乎被北戎人所得,一旦被北戎人得全,那便会江山永固,所以无论是大赵还是西唐,都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形出现,都应该是出手干预了,导致北戎人功败垂成,最后在河北的征伐和统治都变成了烂泥潭,最终黯然落幕,至于这支气运皇旗怎么就跑到北邙秘境去了,夏侯家怎么参与的,还有那些人参与,我就不太清楚了,……”

  陈淮生哑然失笑,这种小作文故事大概也就只能哄一哄陈济生了。

  当然,并不是否认龙虎气运皇旗的作用,修仙世界,一样讲求气运。

  北戎人三百年前南侵,止步于黄河,然后野心勃勃,企图在河北之地建立起他们北戎王朝。

  但是河北素来多慷慨悲歌之士,北戎人在燕赵虽然统治了两百多年,但是始终未能征服河北人心,至于说是不是没有集齐龙虎气运皇旗的缘故,只能说见仁见智,姑妄听之了。

  不过陈淮生觉得多半是有一些这方面的因素,但是不是主要原因,恐怕不是。

  北戎人崛起于北陌草原,一时间实力强横无比,西征南侵,但是后来又迅速消退,可以说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当然现在还说不上亡,但绝对是处于消退期,尤其是北戎人至今还在雍凉那边与西唐争锋,估计这种事情三十年前也是西唐乐见其成的,在河北能打击北戎人的势力,也能减轻在雍凉那边的压力。

  只不过三十年过去,北戎人在雍凉还在和西唐缠斗不休,但在河北这边却已经捉襟见肘,索性都退出了燕州和幽州南部了,即便是在晋州也是半遮半掩地在撤退,只有在与北陌草原接壤的云州和幽州北部还保留着较强的影响力。

  “那些事情都是以前的陈年旧事了,我们可以姑且不管了,但现在你南逃至此,又是怎么回事?追杀你的人又是谁?”

  陈淮生现在更关心当下的事情,包括那支龙虎气运皇旗在哪里。    “唔,说来话长,但简单一点儿说吧,夏侯家拿到了龙虎气运皇旗,按照原来的约定这枚龙虎气运皇旗该交给西唐那边,西唐那边为此付出了很大的利益,……”

  陈济生搓揉了一把脸,“包括我在内也为此得益,但晋州河内道这支气运皇旗事关重大,若是交予了西唐人,那晋州局面恐怕就会不稳,晋州四道,天井道保持中立,河津道被西唐渗透得很厉害,河内道实际上大赵这边影响力更大,晋阳道仍然受北戎人的影响较大,一旦河内道龙虎气运皇旗被西唐所得,西唐势力就可以从河津道向东伸进河内,晋州局面就会反转,所以夏侯淳就反悔了,……”

  “夏侯淳准备把龙虎气运皇旗交给大赵?”陈淮生点头。

  “那怎么可能?”陈济生脸都快要挤成一团了,原本俊朗的面孔无比苦涩,“皇旗就是从北邙秘境盗出,道宫和官家一直在调查,已经开始怀疑是秘境中某样圣物消失才导致秘境崩陷,现在你就算把龙虎气运皇旗交出,但北邙秘境崩塌,难以弥补,这是何等大事,你交出来难道就能将功赎罪?这岂不是自陷死地,现在道宫那边也只是怀疑,却还没有确定究竟是什么圣物消失,更不清楚谁在其中作祟,……”

  “那夏侯淳想要交给谁?”陈淮生讶然,“难道夏侯家想自己独吞,西唐人又岂肯罢休?”

  “夏侯淳想把其卖给北戎人,然后与北戎人共谋,制造出假象被北戎人袭击抢掠而走,……”陈济生挠着脑袋悠悠地道:“但没想到西唐人也早有安排,在夏侯家也不是和夏侯淳交葛,夏侯胜早就和西唐暗通款曲,……”

  “结果就是西唐人在交货现场伏击,北戎来使和夏侯淳被杀,后来我那两个舅子也在南逃路上被诛杀,本来不管我的事情,虽然夏侯淳信重我,但这种事情我也只是知晓一二,并未参与,安安心心在家,……”

  “……,但夏侯延耍了个心机,却早早就把龙虎气运皇旗交给了夏侯妍,也就是我妻子,但却没有告诉我妻子实情,结果就是西唐人发现上当受骗,立即追赶而来,结果就是满门被杀,我在最后时候才知道,……”

  夏侯淳就是陈济生的便宜岳父,也是夏侯家家主,唯一的紫府真人,而夏侯胜是夏侯淳的堂弟,筑基巅峰,陈济生娶了夏侯淳的三女夏侯妍,也就是夏侯延的嫡亲妹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陈淮生忍不住问道自己才从洛邑过来,夏侯家出这么大的事情,外边儿怎么会一无所知?

  “夏侯淳闭关入定,冲击凝魂境了,没有一两年不会出关,夏侯胜暂摄家主之位,至于夏侯延、夏侯廷也都一起闭关了,……”陈济生语气已经变得无比落寞。

  “难道夏侯家族中就无人怀疑?夏侯淳混得这么差,族中没有一個亲信?他闭关入定也就罢了,两个嫡子消失,也没人怀疑?”陈淮生质疑道。

  “夏侯胜素有心机,在族中拉拢了一大帮人,我那位岳父性格刚愎自用,素来桀骜,又妄自尊大,觉得他是紫府真君,可以碾压夏侯胜,所以从来没把夏侯胜放在眼里,没想到被人家借刀杀人,当时卖给北戎人夏侯胜也是点了头的,没想到他转过身就把我那岳父给卖了,西唐那边大概也觉得夏侯胜更好控制,所以也就顺水推舟,……”

  这就是豪门望族的翻云覆雨故事,千百年来每个家族大概都会发生无数回,那种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的故事不是没有,但并非常态,这种故事恐怕才是常态,陈淮生除了感慨唏嘘,还能说什么?

  “我妻已有身孕,我们还有两个儿子,都被夏侯胜拿住作为人质,让我妻向我传信,要我交出皇旗,但我知道皇旗一到他们手,我立即得死,我妻也得死,所以才会南逃,只要他们一天拿不到皇旗,我妻就能保得一天性命,……”

  陈淮生微微点头,陈济生还算是聪明了一回,没把皇旗交出去,就算是西唐人不在乎陈济生夫妻性命,夏侯胜也不会容忍灭了对方一家却还要留着祸根的事情发生。

  从来就是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夏侯胜不可能不明白。

  “也就是说,西唐人现在追到了这里?来了多少人?”陈淮生问道。

  “不清楚,应该有一个紫府,还有两个筑基,……”陈济生满脸颓然,“真看得起我啊,……”

  “那皇旗呢?拿出来。”陈淮生直接问道。

  “淮生,我能相信你么?”陈济生眼巴巴地看着陈淮生,满眼凄楚,“我死不足惜,可我还有两个儿子,他们一个才七岁,一个才五岁,我妻还有身孕,他们能活么?……”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一节 出路,求援

  陈淮生心中并无把握,但此时却必须得态度无比强势地道:“只要你活着,他们肯定就能活着!他们要的是皇旗,而不是你和你的妻儿,就算是夏侯胜想下毒手,西唐人也不会允许他那么做,在没有拿到皇旗之前,你的妻儿就是安全的。”

  其实陈济生也明白这个道理,当初他果断丢下妻儿南逃,也就是看穿了这一点。

  只不过事到临头,他内心依然无比惶恐担心,还是想要从陈淮生嘴里得到这样一句保证,心里才能踏实。

  抿着嘴点了点头,陈济生一咬牙从怀中拿出卷成一根卷轴的皇旗,交到陈淮生手中:“淮生,我一家人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陈淮生点了点头,接过皇旗,不出所料,和他那一面形制一样,都是灵力涌动沿着自己手指向自己身体内传递。

  展开皇旗,杏黄色的旗面宛若有云气浮动,在洞中火光下更显得鲜活灵动。

  陈淮生用左手食指拇指拈住三角旗角,右手握持着旗杆,将其拉直,呈现在面前。

  旗面上青色、苍色、赤色纹线若隐若现,勾勒出一副山河社稷图。

  对于河内道的大致地理状况,陈淮生还是了解的,从这旗面上的图案能看得出,应该是包括河内道在内,但却又不局限于河北的地域,甚至也包括天井道和河津道的一部分。

  这也在情理之中。

  自己怀中这一面皇旗,陈淮生也看过,但他对云州那边的地理情况不熟悉,所以看不出大概来,只感觉应该是以包括了雁门道大部和云中道一部才对。

  算一算也应该是如此才对,整个河北四州十八道地盘,但属于河北的龙虎气运皇旗区只有七面,对应下来,一面皇旗就该是笼罩了两道以上的地界才对。

  手指捏着旗角,那种奇妙的感觉又和自己拿着怀中这一面皇旗时不太一样,但具体哪里不同,陈淮生也说不出来。

  纹线飘动起伏,宛若水波,高耸的山岭,宽阔的河岸,茂密的森林,低陷的沟谷,仿佛都隐藏在这纹线起伏中了。

  确定无疑,这应该就是对应晋州这边的皇旗,包括河北,却不限于河内。

  不知不觉间自己居然握持有两面皇旗了,陈淮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重华派大概率都没有一面皇旗,至少陈淮生从未听闻过。

  而天云宗有几面皇旗?两面,还是三面?又或者一面?

  官家赵氏呢?

  总共就一百零八面皇旗,自己竟然拥有其二,这种感觉太玄妙了。

  把皇旗交给陈淮生之后,就像紧绷了太久几乎要绷断的弦突然一下子就松弛下来,又像是把一个烫手的火炭终于交了出去,陈济生反而一下子就轻松起来,整个人都似乎灵动鲜活了许多,连话都更多起来。

  “淮生,这皇旗寓意重大,但实际上对咱们個人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这一个月我成日里将它揣在怀里,也没见自己修行就有精进,也没感觉自己灵悟有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反而还是这压力弄得我寝食难安,现在交给你,我现在反而觉得一下子通透下来,恨不得现在就躺下睡个安稳觉。”

  陈济生从石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现在它是你的了,我正式将它交给你,伱才能把它留住,留在我手里,我一家人都更危险。”    这个道理陈济生算是明白了,夏侯家已经不是他岳父的夏侯家了,甚至就是西唐彻头彻尾的傀儡了。

  当夏侯家和西唐合作干出了从北邙秘境盗出皇旗时,其实夏侯家就已经沦为了西唐的傀儡和棋子,只能听命于西唐了。

  这件事情捅出来,西唐大不了与大赵的关系交恶,但对西唐并无实质性的损害,因为本来西唐和大赵之间关系就不好,但对夏侯家来说,那就是该诛灭九族的罪魁祸首。

  当然,无论是哪一方现在也不可能把这桩事儿捅出来,谁都没有好处,谁都在投鼠忌器。

  陈淮生点了点头:“也许是吧,但这东西的确意义重大,谁拿在手中,都会感觉到沉甸甸的,我也一样。”

  “不,我感觉你似乎并没有你所说的那样沉重。”陈济生坦然道:“也许你天生就是心大抗压,我做不到,所以交给你是对的,下一步我该怎么办?我感觉西唐来人就在这元宝寨附近,他们没有走远,肯定以某种方式监控着我们,所以我不敢走出山洞,……”

  陈济生藏身于山洞而未被发现,陈淮生也估计应该是这个原因。

  西唐人假意撤离,然后以灵禽驭空,监视着元宝寨方圆几十里地面。

  这山野之地,对灵禽来说,视线良好,无论白天黑夜,只要陈济生一出现,西唐人就能迅速发现,以紫府真人的速度,无论陈济生逃往那里,都会在半个时辰内就擒。

  只不过陈济生也不蠢,也猜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藏身山洞一直不敢露面。

  陈淮生也在想怎么办。

  无限期地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总有一天西唐人会被拖得不耐烦。

  现在他们是不愿意声张,但到最后发现不行的时候,可能就要借助大赵内部的“盟友”了。

  西唐在大赵内部的内应也好,盟友也好,肯定不止夏侯家一家,不过应该主要还是在伊郡、宛郡、魏郡居多,像弋郡这边太过偏远,恐怕还真没有。

  还有,这元宝寨四周也就这么大,现在可能西唐人人手不够,所以没法全面细查和监控,一旦他们有增援人手过来,细细梳理核查,恐怕就不好说了。

  而且也容易被紫金派和白石门觉察,一旦这两家介入,陈济生很快就会露馅。

  陈济生不可能一直缩在这山洞里,像陈玉生这样帮助他联系外边或者替他送日常用物,迟早也是要被发现的,非长久之计。

  陈淮生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趁着现在西唐人增援未到,赶紧走。

  至于往哪里走,除了梯云坑,恐怕没别的地方。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二节 赌,无奈选择

  从元宝寨前往野蜂沟,然后从野蜂沟经云岭道逃入梯云坑,单从这条路线来说,没有问题,但时间上却有些风险。

  从元宝寨到野蜂沟这一段是最危险的,几乎没有什么遮掩,哪怕是选择傍晚或者凌晨最容易隐蔽或者敌人最疏忽的时候,估计能赢得也就是大半个时辰。

  在高空俯瞰监视的灵禽一旦发现,那么消息传递给西唐方面,追击而来,陈淮生盘算了一下,很大可能性是在野蜂沟口外一两里左右处,或者刚进入野蜂沟不远,西唐方面就会追上来。

  到那时候,如果狡兔女不肯出面,陈济生还是难逃一劫。

  至于自己和欧婉儿,陈淮生不觉得自己二人能阻挡得住一个紫府真君,还别说另外还有两个筑基强者。

  就算是能挡住,陈淮生也不敢,那意味着引火烧身,除非有把握将这三人诛杀,否则一旦皇旗落入己手的消息传出去,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事实上陈淮生已经意识到了,哪怕是现在自己不想掺和都不行了,无妄之灾已经落在了自己头上。

  自己回元宝寨这一趟就是最大失策,哪怕自己没见陈济生而离开,但是除非陈济生被西唐人抓获夺走了皇旗,否则只要见不到皇旗,这账都会算到自己头上。

  谁让自己好巧不巧,就刚好卡在这个时候回元宝寨了,而自己的筑基实力和重华派背景,都会被西唐那边牢牢记住。

  若是这样,陈淮生还得要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来处理。

  最初想的若是能借助狡兔女击杀西唐的这几人,现在还不那么稳妥,他们死了,但消息是指向元宝寨的,西唐和其盟友肯定会用各种方式来查明这段时间元宝寨的情况,自己回来的消息瞒不住,那毫无疑问这事儿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西唐方面意识到陈济生是被一名异修所救,而异修却不知所踪了,这样这桩事儿才能拖下去,才能让西唐方面不至于把怀疑转向自己。

  当经过深思熟虑,陈淮生把自己的想法告知陈济生时,陈济生都有些发蒙。

  “你的意思是让我逃入野蜂沟,一路往北,进入绝域禁地?”陈济生嘴巴发苦,“野蜂沟我知道,那里阴瘴浓重,淮生,你筑基了,进去没问题,我去了还能出来得了么?”

  莫不是就让自己以这种方式死掉,对他,对西唐方面都是一個交待?

  陈济生都忍不住要胡思乱想了。

  这太不合情理了,野蜂沟北绝域禁地里有异修会救自己一命,这位异修长期住在野蜂沟北的绝域禁地,和陈淮生有交情,不怕西唐紫府真君,这种说辞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靠谱。

  但此时自己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也只能选择相信陈淮生。

  陈淮生也知道这会子陈济生只怕是满腹疑虑,可这种事情落到自己头上也一样要起疑,但他也没有多余时间来解释。

  在叮嘱了陈济生暂时躲在山洞里不能出门时,陈淮生便马不停蹄地直奔梯云坑。

  没办法,没有狡兔女的接应,陈济生逃不进梯云坑,在野蜂沟就得被西唐人追上。

  现在就得要做这样一个局,让西唐人那边觉得陈济生是早有预谋,在野蜂沟这边有接应,而接应的异修究竟来自哪里,哪个宗门与异修最为密切,就只能由得西唐人自己去想了。

  狡兔女也没想到陈淮生这么快就去而复返,而且是直接找上门来。    当她听完陈淮生的说辞之后,也忍不住冷笑:“你说你这个堂兄被西唐人一路追杀,现在迫不得已要逃进梯云坑来避难,原因呢?西唐人为何要追杀他?”

  陈淮生来之前也想过如何来回答这个问题。

  狡兔女不是寻常人,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角色,对西唐皇室也好,大赵官家也好,甚至天云宗这些大宗门,都没有多少畏惧感,他也正是要利用狡兔女的这一点。

  但这并不代表狡兔女就对这一切都不管不顾,你得要有充分的理由说服对方。

  现在自己能和对方拉得上关系的就是有一个共同的朋友熊壮,单凭这一点让对方就帮自己,不够。

  “他是元宝寨人,但入赘洛邑夏侯家,……”陈淮生知道以狡兔女这种多疑的心理,如果你不拿出足够合理的解释来,很难让其帮这个忙,但涉及到这件事情,委实有太过重大,泄露出去,反而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可他又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解释。

  “夏侯家和西唐人勾结,但是又和北戎人搭上线了,所以西唐人要追杀他,他的一家子已经被杀了,那意味着他身上肯定背负着什么秘密或者巨大的利益,我猜得对不对?”

  涂瑾看着陈淮生,眼瞳微红,眼白却有几分金色的暗芒,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

  “差不多吧。”陈淮生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实话实说,陈济生迟早要逃入梯云坑求得她的庇护,若是说漏了嘴,或者被对方觉得是欺骗了,反而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陈淮生现在赌的就是她是异修,对人类的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也赌她会在今冬去大槐山见熊壮,如果是那样,自己倒是有机会来说服对方。

  不是一直说自己是异修之友么?陈淮生还是有这份自信底气的,熊壮也就罢了,碧蛟元君那么桀骜的,不也一样和自己亲如兄弟?狡兔女也逃不掉。

  “什么叫差不多?”狡兔女不满地冷冷道:“什么秘密?”

  “皇旗,听说过么?”陈淮生淡然道:“关乎人类修仙宗门世家乃至王朝更替的至宝,……”

  涂瑾一愣,歪着头迟疑了一下,“好像听说过,但是没什么印象了,皇旗,有什么用?”

  “若是一家宗门世家,有属于自己的领地,或可以借以凝聚香火愿力,提聚灵气,帮助修行,……”陈淮生简单地解释道。

  见狡兔女没太大反应,陈淮生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

  异修他们在修行方式上与人类修士不一样,所以当从化形到入道,再向着大成迈进时,更多的还是要通过对人间世情的体悟来开启更深层次的灵智,或者说是需要完全像人类那样拥有对人情世故的领悟才能真正步入大成。

  除开这些,像灵宝也好,灵材也好,甚至修行道术也好,对他们实际意义并不大,所以不感兴趣也很正常。

  皇旗对宗门世家意义巨大,在异修眼中却没那么重要,甚至涂瑾也不太明白这种东西的价值,在她看来可能就类似于人类修士制作的法器一类的物件。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三节 逃,生死有命

  涂瑾有些犹豫。

  她对陈淮生印象不错,但并不代表就愿意帮这种忙。

  倒不是说惧怕什么,像她这种已经在朝着大成之境迈进的异修,都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对于人类宗门也好,紫府真君也好,已经没有多少畏惧了。

  可以说除非是遇上人类金丹霸者,其他就算是遇上一两个同级别的紫府真君,她也一样敢硬撼,打不赢,要逃走对他们这种异修来说太容易了。

  可要这么糊里糊涂地帮人忙,而且还不是陈淮生本人,她就有点儿不太乐意。

  看着对方阴晴不定的脸色,陈淮生也约摸能理解对方的心态。

  自己这样做本来就有些不太合适,若非迫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如此冒昧唐突地来求援一个才见过一面,并无多少交道的异修。

  只是事情紧急,若是不如此,拖到后边,反而难以解决了。

  “前辈,此事晚辈也来得有些孟浪,若非却有难处,也不敢求到前辈这里来,若是前辈真有难处,或者觉得不妥,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前辈也无须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话有点儿像道德绑架,但话术却只能这么用。

  许久,涂瑾才勉强点点头:“仅此一次,算是我给小熊一个面子,让那个家伙来吧,你先定好时间和对策,需要我做什么,……”

  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陈淮生恭谨地道:“多些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陈淮生来之前就已经考虑好了,如果对方同意,那就事不宜迟,最好就在今日办妥。

  只要逃入野蜂沟,制造出一個陈济生早有准备,逃入禺山绝域禁地的迹象,就足够了。

  狡兔女在适时露露脸亮亮相,最好能给西唐那边以阻击,让他们留下深刻印象,这事儿就算成了。

  *******

  长孙无庆默不作声地站在山坪上,眺望着东面的群峰,他身后的两名筑基修士正在小声地说着话。

  另外还有几人略远,都是炼气层级的弟子,其中两人,正聚精会神地调动元力行功。

  “三天了,这个家伙躲哪里去了呢?天行斑鵟都把这方圆五十里搜索了一个遍,都没能发现他的踪迹,肯定还是躲在寨子里才对,那么短时间里,若是在山野中肯定被发现了,……”

  “未必,天行斑鵟视野虽好,但是嗅觉却还不够,但咱们带来的几条冥鼬还是太少了一些,多带几条就好了,冥鼬对灵息感应要比天行斑鵟强得多,但寨子里都搜索了一个遍,肯定不在寨子里,但出了寨子范围太大了,冥鼬顾不过来,……”

  “十九叔,那咱们就这样一直守下去么?”一个炼气修士靠过来问道:“这样守株待兔,万一那家伙已经逃出这一片了,岂不是耽误了?”

  “肯定没有逃出这一片,何况八哥来的路上就通知了长安那边,从蓝田和武关过来人,估计也就这两天到,他们肯定带着冥鼬,到时候我们扩大搜索范围,那小子跑不掉,……”

  “来得及么?从蓝田过来起码要五六日吧?”弟子有些担心。

  “算一算日子也该到了。”被唤作师十九叔的壮年男子一身灰白色法袍,看了一眼仍然站在前方不语的长孙无庆,“不要急躁,这蓼县名义上是被南楚紫金派所掌控,但整个蓼县才二十来万人,这固镇又是其靠近禺山绝域禁地的穷乡僻壤,紫金派自己都不太在意,据说反倒是白石门在这边还有些渊源,……”

  “白石门?”另外一名黑袍筑基沉吟了一下,“那我们……”

  灰白法袍男子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别的事情也许可以和白石门通气,但这事儿绝对不行,只能靠我们自己来,我们拿不到,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拿到。”

  “但元氏……”黑袍筑基挥手示意那名弟子离开,这才低声道:“元氏虽然在夏侯家没有暗线,但在曹家有内应,曹家和夏侯家一脉所出,恐怕也得到了消息,会不会也要赶来,……”

  听得后边两个堂弟的对话,长孙无庆也觉得头疼。

  西唐八柱国哪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长孙家固然势大,但是元氏却也不弱。

  别看其排名第七,但是这一二十年来却是暗中培蓄实力,按照长孙无庆的估计,元氏在八柱国中的排序起码可以上升两位,排在第五当无问题。西唐诸家,在对外时齐心协力,但是一旦牵扯到内部利益时,那就绝对是明争暗斗,绝不相让了,甚至其斗争比对外更为激烈凶险。

  长孙氏花了四十年才算是把西京夏侯家给渗透到位,费尽心血终于挖出了北邙秘境中藏匿的龙虎气运皇旗,却没想到这夏侯淳突然发癫,不肯将皇旗交给西唐,居然还想在长孙家面前玩一出偷天换日的把戏。

  如果不是早就埋下了夏侯胜这颗暗子,还真的要被夏侯淳这个匹夫给耍弄了,所以就冲着这一点将夏侯淳一家诛杀就是理所当然。

  只是没想到夏侯淳的儿子还有些小心机,也没想到夏侯淳这个平素不显山露水的赘婿也还有此胆魄谋略,还被他一路逃回了弋郡老家来了。

  自己给老五去的信中也专门提到了元氏可能也派人赶来了,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在大赵境内对元氏派出的人下手。

  当然,要做的话就必须要做得干净,否则日后回去,元氏还得要和本家纠缠不休,虽然不怕,但是总归又要闹得满城风雨。

  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元氏也不会不防着本家这一手,多半也会派出紫府层级的强者,就看老五那边怎么安排了。

  五十里外,两拨人从蓝田开始,在峣山就交锋了一场,然后又在武关前的龙驹寨再度冲突,出了武关之后,一路进入大赵境内,在宛郡白土关、方城山、黄茅关、荆山金厢坪几度恶战。

  原本一方都已经被逼得退却了,但得到后续增援之后,终于在进入义阳府之后酉水旁再度相遇,一番对峙之后,大概是谁都没有把握,只能作罢,一前一后,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接到灵识传信,长孙无庆就忍不住皱眉,没想到老十七和老十九不但没能解决对方,居然还把对方引过来了,但长孙无庆也知道就算是不引来,对方也会追过来,陈济生的老家情况瞒不过元氏那边。

  正待告诉身后的两个堂弟老十七和老十九他们马上到了,天空中发出清越的啸叫声,长孙无庆目光一凛,有情况。

  一直在密切关注天空中天行斑鵟动静的弟子立即紧张起来,仔细倾听着斑鵟叫声中传递出来的意思。

  “什么情况?”灰白法袍的男子最是急躁,忍不住问道。

  “稍等三十五叔,斑鵟有异动,正在往北,但还没有把消息传回来,……”弟子也有些紧张,整个额际满是汗珠,声音都有些变调了,“啊,斑鵟一直在往北飞,出现了,发现目标出现了,在元宝寨北五里地,正在急速向北逃窜,……”

  长孙无庆略微有些惊诧,怎么会选择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往北?这是要进禺山么?

  但现在他也顾不得了,身形拔地冲天而起,“老三十五跟我走,老四十二留下接应十七和十九,他们马上到了,但元氏也有人跟着他们,无论如何挡住元氏那边,记住,一定挡住!”

  陈淮生没有选择凌晨,而选择了傍晚。

  实际上傍晚并不是最好时机,但是陈淮生却不愿意等下去。

  在不确定西唐那边具体情况下,宜早不宜迟,何况狡兔女这边答应得很勉强,万一西唐那边来的势力太强,狡兔女会不会改变主意也说不清楚。

  在指明了路径之后,陈淮生和欧婉儿便埋伏在元宝寨外北边三里地的丛林中。

  虽然知道有紫府真君出现,不是他们二人能阻挡得住的,但是他们还是想要观察一下西唐究竟来了多少人。

  陈济生逃出不到一炷香工夫,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已经驭空飞行而来,在他们上方,一头苍色灵禽正在为他们引路。

  陈淮生心中一沉,虽然早知道躲不过,但是这也来得太快了,陈济生能逃到野蜂沟口么?

  狡兔女会如约在野蜂沟口接应么?

  看着两道人影划空而过,但他和欧婉儿却不敢出面拦截。

  前方那一个身形起码是紫府凝魂境的真君了,如果说是紫府蕴髓初境的,他还勉强敢去阻截一下,但也会暴露自己。

  可这凝魂境的,那就是纯粹的送死,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加上欧婉儿也毫无用处。

  “怎么办?”欧婉儿已经知道了情况,看着空中一闪而逝的两道身形,“只怕你那个堂兄逃不到野蜂沟就要被抓获啊。”

  “那就要看他的命了,如果他在野蜂沟口之前就被拦截住了,我估计他也熬不住会把我交代出来,我也只有把皇旗交出去,看看能不能保得他们一家性命。”陈淮生冷峻地道:“可现在我们出面拦截毫无意义,只能等待观察,没别的选择。”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四节 拦,生死须臾

  陈济生此时正是全力夺路狂奔。

  当陈淮生给他指明了这条路时,他就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无论最终是怎样一个结果,他都只能全力去做。

  但他也相信陈淮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折给自己做这样一个局,来陷自己于死地。

  那位异修实力如何,怎样拯救自己,陈济生都不想多问。

  他只牢记一条,最快速度逃到野蜂沟口,最好能逃入野蜂沟,那就基本上能保住自己不落入西唐人手中,也就能保住整个一家子的性命了。

  此时他的耳际风声呼呼,他驭气贴地飞行,天上的灵禽肯定一经发现了自己,但从灵禽将消息传递给西唐人,西唐人再追击而来,这中间就是自己逃命的机会。

  野蜂沟距离元宝寨直线距离不算太远,正好与元宝寨、蜂桶岭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但从蜂桶岭那边路况地势要好一些,从元宝寨过去则要崎岖不少。

  为了避开灵禽发现,陈济生也小心翼翼先是顶着一顶法衣遮掩自己身上的灵息,当然这种效果未必好,他也不敢赌天上的灵禽能不能辨识出,所以在奔出几里地之后,就索性丢开法衣全力奔行。

  三四十里地对于他一個炼气五重来说不远不近,御气飞行也就是两炷香时间,但问题是敌人会给他两炷香时间么?

  涂瑾已经三度从野蜂沟口出来了,她很不耐烦。

  但答应了那小子的请求,她就会做到,只要目标逃入自己的视线,她就会护得对方安全,但如果没逃入野蜂沟口两三里地内,那自己也无能为力,就只能怪那个家伙的命不好。

  当天空出现了一头灵禽时,涂瑾一愣之后,就意识到了只怕是陈淮生所托之人来了。

  那头灵禽之下两个人影速度极快,正在紧追着地面那个一路埋头狂奔的身影,但是很显然他不可能逃得过追击,双方实力相差太远。

  涂瑾又纠结了。

  如果自己不出手,那个家伙可能在迈过沟口前两里多地的那个山坡前就会被从天而降的对手捕获,没有意外。

  但眼前的局面已经容不得她纠结了。

  叹了一口气,涂瑾知道其实自己没得选择,自己在接受了对方请托时,就已经做出了决定了,近一里远一里重要么?

  自己不想救,目标就是跑到自己面前,自己也可以熟视无睹,因为他没进沟口嘛,自己想救,升空而起,五里地外自己也能看到,一样在自己视线所及,那也可以算是自己可救的范围内,全凭自己怎么想了。

  正准备降落下手的长孙无庆只感觉灵识中如针刺一般一痛,便知道了危机来临。

  下意识地提聚元力,猛然怒吼一声,“三十五小心!有敌人!”

  一道白影有如疾兔爆闪,长孙无庆只来得及眼角余光所及,便感觉到法力及体。双手一记合十,金色的刀气在胸前生成绽射而出,正好迎上了一道白色劲气。

  长孙无庆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彻底剥空一般,那阴冷中带着无数针刺一样的法力撞入他的元力护盾中,瞬间就瓦解了他的护盾,惊得他腾空跃闪,再度发动金陌刀术,横生十七刀,竖斩三十三。

  铺天盖地的凌厉刀气金芒四射,呼啸着在空中密织成一具天罗地网,撕裂着泥地和周遭一切,枝叶横飞,泥地沟壑纵横,土腥气混合着草叶粉碎后的草气弥漫在空中。

  涂瑾也没料到眼前对手实力竟然有凝魂初境的水准,高于她的预料,不过这点实力对她来说还不够看,哪怕对方全力以赴催发了金陌刀术,但在绝对实力面前,也无济于事。

  身形幻动,涂瑾化身为一道白影,倏起倏落,只是短暂地一接触,法力迸发,手指轻点,炸裂的法力瞬间就透体射入。

  长孙无庆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遭遇如此强大的敌人,他甚至怀疑这就是一个陷阱,是专门引自己入彀而来,但从对方射入自己体内的法力来看,却又和人类修士截然不同。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甚至连后面那个筑基都还没有来得及回过味来,双方就已经分立遥遥对峙。

  长孙无庆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时而冰冷,时而火热,很显然对方的法力入体已经伤及了自己的血髓和经脉。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体,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状况,对方实力远超自己,已经是润魄初境,最前也是凝魂高境了。

  关键对方还是异修,在这种山野之地的交锋,异修更是自带三分优势。

  “何人如此大胆,为何擅闯我绝域禁地?”

  涂瑾也知道先发制人的道理,野蜂沟就算得上是绝域禁地,但绝域禁地并非真的禁地,也没有谁规定绝域禁地就不能进,但作为绝域禁地中的半个主人,异修要这么说,也没有错。

  内火从嘴里蔓延而出,让长孙无庆只感觉自己整个嘴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很快又是一阵阴寒从脊背后生出,直透会阴,让他几乎要站不稳脚。

  能确定的是自己根骨尚好,但是经髓俱伤,长孙无庆挥手制止了刚落地的老三十五,嘶哑着声音道:“尊驾为何袭击于我?”

  “我都说了,绝域禁地,未得允许,擅入者杀,我手下留情,不代表我会一直留情。”涂瑾冷冷地道:“你们是哪里来的,难道不知道禺山的规矩么?”

  狗屁规矩!

  长孙无庆根本不相信对方的这些话语,功亏一篑,陈济生已经逃入了沟口,现在在和对方打嘴皮子仗,毫无意义,他只想知道对方是何来头。

  异修也是有渊源的,在大赵开禁异修之后,长孙无庆也知道短短几年内,大赵的异修合法化迅速蔓延整个九郡两都,与西唐这边来往最多的伊郡和洛邑估计异修不下百人,但是有眼前此人实力的不超过五人。

  但对方是何来头,为何要保陈济生?

  陈济生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之前陈济生为什么不直接逃入这里?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五节 碰壁,疑心(大更求票!)

  禺山禁地,绵延数千里,什么时候又变成了谁的私家禁地了,哪怕长孙无庆偏居西唐,也知道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尊驾这么说未免太强横霸道了,我等出入禺山不下数十次,什么时候还要得谁的允许了?大赵官家还是道宫?尊驾又是何人?”长孙无庆沉声反问。

  “呵呵,官家也好,道宫也好,是管不到这等偏僻之地的,但这一片却是我的禁地,你等擅自冒犯,我没有一举击杀你们,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涂瑾阴恻恻地道:“滚吧,踏入这沟中一步,那就休怪我手下无情。”

  明知道对方是故意如此,但实力不如人,这种异修长孙无庆也没有怎么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是喜怒无常,不能以常理来论,真要被对方击杀,那才真的冤枉了。

  而且现在自己体内元力蒸腾,已经有些压抑不住了,这个妖物口口声声说手下留情了,但这一击就让自己经髓俱损,再拖下去,伤势只怕就会损及道骨了。

  不敢再耽搁,长孙无庆不再多言,一挥手,便飞升而起,后边的筑基修士也不敢多问,跟着长孙无庆迅速消失。

  陈淮生和欧婉儿一直埋伏在山坡上,看到了长孙无庆二人又迅速返回,才基本确定狡兔女应该是给了西唐这边以迎头痛击,甚至可能是一个深刻教训了,他也看出了长孙无庆应该是受了重创。

  心中长舒一口气,陈淮生也算是放下心来,只要陈济生逃入野蜂沟,就基本上安全了。

  就算是西唐这边想要进入野蜂沟,甚至云岭道,也无所谓了,这个地方的恶劣环境会让他们戛然止步。

  特别是在梯云坑,阴瘴的影响哪怕是筑基修士都会受到伤害。

  陈济生也不例外,但是他现在是要命,自然就顾不得许多了。

  何况自己也把九哥给自己的赤阳石交予了陈济生,起码在野蜂沟能勉力支撑,至于云岭道和梯云坑,也能最大限度地护住根骨不受伤,至于经髓,受些伤害那也在所难免了。

  陈淮生自然不清楚长孙无庆返回之后与长孙家族其他人汇合之后又与元家一番口舌交锋后的乱象,在悄然静候了半个时辰没见到西唐那边再度北来之后,他才悄悄带着欧婉儿潜入野蜂沟经云岭道进入梯云坑去见狡兔女。

  “不用担心,那人经髓俱损,没有半個月他恢复不了,更不可能进这边来。”看着陈淮生小心翼翼地模样,涂瑾很是不屑,冷淡地道。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小熊怎么会和这样一个谨小慎微胆小如鼠的家伙成为密友,可小熊的很多情况不可能为外人知晓而这个家伙却了如指掌。

  她真的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会什么人类修士特有的惑心术或者给小熊服用了迷魂药,这些情况也只有见到小熊之后才知道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了。”陈淮生代替陈济生再度感谢对方。

  陈济生早就谢过了对方,但对方却对他理都不理,只是挥手示意他一路前行到这里,但是阴瘴已经开始侵袭他的道体,即便是赤阳石贴在心腹处也无法抵挡这种阴瘴的浸润。

  “不用了,举手之劳,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但他坚持不了太久,在这里,两日必残,三日必死,他身上的石头也没什么大用。”涂瑾摆摆手,“你得想办法赶紧把他带出去,就算是你,在这梯云坑里呆太久也一样会受损。”

  虽然语气很冲,但是陈淮生还是能体会得出来对方的善意,不管人家是冲着谁的面子,但也得领情。

  “如果从野蜂沟这边出去,肯定会被那边西唐人发现,不能走这边,那就只能走东西两边了。”陈淮生沉吟着道:“但无论走那边,都要过绝域禁地,我们都从未走过这条路径,风险太大了。”

  涂瑾忍不住瞪了陈淮生一眼,她明白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这是想让自己送佛送到西。

  梯云坑已经深入到绝域禁地里了,往北就是禺山深处了,连她往里走都要小心遭遇三四阶妖兽。

  往西则是数百里群山,也算是绝域禁地,但走过这几百里地就能进入淮郡地界,往东的情况也差不多,同样是几百里山岭,进入鄳县和竹皋县境。

  但她也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留在梯云坑里肯定是死,往南走野蜂沟出去被西唐人抓获也是死,只有往东往西,但是这绝域禁地深处,阴瘴不提,妖兽横行,陈济生一个炼气五重,连一个二阶妖兽都能轻易将其猎食,只怕走不出三十里就得要葬身兽腹。

  就算是陈淮生都不敢走这两条路,遇上三阶妖兽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怎么,你还想我把你们送出山去不成?”涂瑾实在是被眼前这个家伙给气乐了,得寸进尺得陇望蜀啊,而且脸皮之厚,前所未有。

  “嘿嘿,前辈,送佛送到西啊,您忙都帮了,总不能眼睁睁又看着他又落入敌手或者死在绝域吧?”陈淮生却是涎着脸乐呵呵地奉承道:“晚辈虽然没看到先前西唐来人的情形,但是看他离去的状态肯定受伤不轻,但是西唐那边不止他一人,对前辈来说无足挂齿,但对我们来说却就是致命杀手了,所以还真的只有恳请前辈施以援手,帮他一把,晚辈和他都没齿难忘。”

  这等时候,哪怕让陈淮生跪下叩头都没问题。

  西唐方面现在也只能封锁住北面野蜂沟出口这一线,往绝域禁地走,就算是灵禽也不敢进来,这等专门豢养用来侦测的灵禽花费不小,养成不易,一旦遭遇血鹫、摩云白雕这些妖兽,那就是它们的猎物了。

  陈淮生满脸诚挚的态度让涂瑾也是欲拒不能,救都救了,这会儿却又不闻不问了,那之前又何必出手相救?

  她只是不忿于被陈淮生给牵着鼻子走了,一步一步落入对方的人情陷阱。

  到最后,涂瑾终究还是应允了送陈济生出绝域禁地,至于选择哪一边,陈淮生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走淮郡那边更合适。义阳府这边是紫金派的地盘,而且也是白石门觊觎之地,现在紫金派和白石门尚未反应过来,但不代表他们在这边就没有关注了。

  西唐人如果大规模进入弋郡,是肯定瞒不过紫金派和白石门的,现在只要把风声向外一放,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是绝对能吸引各方的目光。

  西唐那边是肯定不愿意让紫金派和白石门知晓他们所为何来的,只要风声一动,他们肯定只能撤离,否则引来紫金派和白石门的关注,甚至觉察出一些端倪来,只怕还会替洛邑那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夏侯家是西唐这边好不容易拉拢过来的内应,现在皇旗尚未到手,而陈济生的妻儿也还在他们手中,这一条线还不能断,会一直追踪下去,纵然现在陈济生逃脱,但西唐方面还是有很大把握能找到陈济生。

  但如果紫金派和白石门都介入进来,尤其是知晓了真实情况,那就真的不好说了。

  “济生,我会请涂前辈把你送到淮郡光州府,那里是太元宗的势力范围,然后往北走是高陵府,那就是万象派的地盘了,只要进了万象派地盘,西唐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伱就尽快北返,千万别回洛邑去,直接渡河去河北,一切等到我回来之后再来做计较,你只需要明白一点,只要你没落入他们手中,皇旗一天没被找到,你的妻儿就是安全的,……”

  陈淮生已经确定了路线,让狡兔女护送陈济生向西进入淮郡光州府地盘,然后让陈济生再北上进入高陵府,这个时候再转道进入司郡,走魏郡渡过黄河去河北。

  “淮生,你不与我一道回河北?”陈济生惊异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陈淮生摇头:“我回元宝寨的事情瞒不住人,紫金派,西唐那边,甚至白石门多半都会知晓,若是我这个时候走了,肯定会引来西唐那边的怀疑,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引来西唐人的怀疑,大槐山那边都不会安全了,所以我必须要在元宝寨呆一段时间,起码让西唐那边释去疑心,……”

  “可你在元宝寨待下去,紫金派恐怕会起疑啊。”陈济生皱着眉头:“你代表重华派,而义阳府原来又是凌云宗的根据地,他们不会怀疑你是来挖墙脚的?”

  “呵呵,只怕紫金派还真没把蓼县打上眼呢,你看看现在的情形,别说小小元宝寨,就是整个固镇甚至蓼县,紫金派也都没有多少心思,我感觉紫金派的重心都在定陵和西阳二县上,他们就是把义阳府当成了一个北上的桥头堡,似乎并没有真正打算要在义阳府生根发芽,你从他们在蓼县基本没有怎么招收弟子就能看得出来,……”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最初大家都觉得紫金派煞费苦心地把手伸进大赵地盘,打入一个楔子进来,肯定是要苦心经营一番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紫金派在定陵和西阳二县的经营还算可圈可点,但是在竹皋、鄳县和蓼县这东部山区三县就有些冷落了,尤其是蓼县更是兴趣乏乏。

  这也让陈淮生都颇感疑惑,这般举动,紫金派想要做什么?

  陈济生也被陈淮生这么一说,也觉得果然如此。

  再说蓼县人口少,人才匮乏,但是毕竟也有二十来万人,每年出生的先天道种也还是有一个基数规模的,若是仔细选拔,未必不能产出一些人才来。

  但紫金派似乎没有多少耐心和兴趣,他们的接引人每年在各地都是草草巡行了事,完全不像凌云宗控制义阳府时那么认真仔细,一年到头来,蓼县被选入招入紫金派的弟子还不及原来的三成,甚至两成。

  这也是陈淮生之所以想要在元宝寨物色和培育一批人才的,下一步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考虑把黑木崖、罗汉堡和蜂桶岭都纳入进来,都按照这个方式来。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太过,你在固镇这边山旮旯里折腾,或许没啥,再要想把手伸到县城里,那或许就要引来紫金派的关注和反击了。

  根据陈淮生从晏紫那边得到的消息,紫金派可能在南楚那边似乎也不太受待见,南楚王族熊氏和芈氏的纷争也延伸到了紫金派身上,也引起了南楚另外几家宗门的围攻,使得这几年紫金派不得不把主要精力收缩回了南楚境内,所以义阳府这边暂时处于守势。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觉得或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在固镇这边先猥琐发展一波,如果不行也没什么大不了,愿意撤回河北的,就撤回去,不愿意的,也了结这一段缘分就地解散,变成散修也无不可。

  至于说紫金派会不会因此而赶尽杀绝,陈淮生觉得还不至于。

  不就是几个村寨而已,而且还是自己的老家所在,这种在老家招募弟子的行径举动在其他地方一样也存在,前几年里重华派不也一样在朗陵和义阳物色弟子选送河北去么?

  等到狡兔女带着陈济生西入群山,陈淮生就与欧婉儿悄然返回了元宝寨。

  长孙无庆身体恢复了不少,带着人重返野蜂沟口,但是并未遭遇那名异修。

  一行人甚至深入到了野蜂沟北,进入了云岭道,但是却不敢再往深处走了,因为他们发现了三阶妖兽鬼渊莽蜮和血鹫的踪迹。

  而且浓烈的阴瘴也让所有人都有些吃不消,越是往北深入禺山深处,阴瘴的侵蚀就越强烈。

  最终长孙无庆不得不退了出来。

  现在这种情形让长孙无庆也有些束手无策,陈济生逃入了绝域禁地中,而且得到了异修的帮助。

  这名异修道法高明,远胜于寻常异修,这也是长孙无庆感到怀疑的。

  怎么就会无缘无故地钻出来一个异修来了,而且这么巧就来接应陈济生了?从夏侯家那边反映出来的消息,陈济生绝对和异修没有往来。

  那只能说明异修是受人之托而来了,在这弋郡地盘上,谁有此能力?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六节 扎根,培蓄

  就在西唐一干人停留在蓼县开始把怀疑的目光转向更东面的弋郡霸主白石门时,陈淮生和欧婉儿却安之若素地开始继续起对整个元宝寨内部的“改造”工程了。

  西唐那边肯定还会通过各种手段对元宝寨这边进行梳理调查的,如果这个时候忙忙慌慌地离开元宝寨北返,势必引来西唐方面的怀疑。

  哪怕是自己会到大槐山,也会为大槐山带来隐患,西唐方面有这个实力。

  那索性就安安心心地留下来,一门心思地“培养”元宝寨中这些子弟吧。

  陈尚宏带着九人到议事堂时,陈淮生已经端坐在堂中了。

  把九人先行打发到一边,陈淮生需要先和陈尚宏交待清楚。

  “……,尚宏叔,这九人大概就是咱们元宝寨日后的种子了,我不瞒你,九哥先天道种中如果能有三五人悟道入门,两三人能炼气成功,我觉得我留下来两个月就算是值了,但我也要告诉你,就算是有两三人炼气成功,他们的修行肯定也有限,一辈子大概都很难企及炼气高段,紫金派和白石门的延引人眼睛也不是瞎的,……”

  在听到陈淮生提到花两個月时间来指导这九人,可能会有三五人悟道入门时,陈尚宏都忍不住眼睛一亮。

  这里边禀赋最好的就是他的亲侄子陈桂生,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陈淮生对陈桂生很看好,但听到一辈子可能无法踏入炼气高段,又忍不住脸色一暗,可随即就释然了。

  如果没有陈淮生回来,恐怕这帮人一辈子都只能是一个先天道种,现在能有三五人悟道入门,还能有两三人炼气成功,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淮生,我明白你的意思,桂生、玉生他们都清楚自己的情况,玉生和力全出去浪荡了几年,还不是一无所获,回来之后都死了心,现在你来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不管谁能出头,但总是有了希望,……”陈尚宏唏嘘中带着几分怅惘,“哪怕是他们不能出头,那也算是跟着你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日后我们元宝寨的发展肯定也要强许多,……”

  “尚宏叔,那是以后,现在他们还撑不起这个场面。”陈淮生摇摇头,“暂时还得要你们老一辈来扶持着,但可以根据情况来培养他们这一辈了。”

  陈尚宏也明白陈淮生的意思,点点头:“淮生,我明白,但我们这些人能力有限,或许一波诡狼来袭就得要我们的命,所以还得要请你多费心,尽快让玉生、桂生他们悟道入门成长起来。”

  陈尚宏的话也是大实话,他们这些年长的基本上都是先天道种,就只有一个曾经悟道入门,但是也未能炼气成功,这么多年来也就在碌碌无为了。

  但现在这一批年轻的道种不一样,有陈淮生这个筑基修士坐镇指导,他们九人极有可能会创造历史,三五个悟道入门,两三个炼气成功,甚至更多,这是元宝寨从未有过的先例。

  哪怕陈淮生所说的打折扣,哪怕就是一两个悟道成功,一个人炼气成功,那也是创造历史。

  所以对陈淮生的安排,陈尚宏无不从命,能提供的环境条件也尽可能地满足。

  和陈尚宏交待明白,陈淮生才又把九人叫了进来。

  最年长的陈玉生,十八岁,还有一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尹力全差一点儿满十八,最年幼的陈道生和郑文允九岁,而禀赋最好的除了陈桂生外,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宋家宋岩。

  陈桂生和宋岩的禀赋陈淮生把脉测试过,大概和魏武阳差不多,这种禀赋,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些小宗门,或许能入门,又或者被散修看上,也能修行道法,如果运气不好,多碰几次壁,也就只能回乡了。

  又重新逐一对九名子弟的根骨经髓禀赋一一作了一次测定,陈淮生心中也才算是有一个大概。

  没有什么意外惊喜,和预测的也差不多,能不能如自己所设想的那样,悟道入门,然后修行炼气法诀,有几个人能走到这一步,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理论上任何一个先天道种都是有悟道入门机会的,但禀赋差想要悟道入门的几率很低,很多人徘徊一辈子还在门槛外,悟道入门之后,能不能炼气成功也一样。

  “好了,从今日开始,你们九人就按照我的安排来静心养气,凝神悟道,……”

  “陈玉生、尹力蕴、郑文允,伱们三人为一组,尹力全、邹凯之、陈道生、尹相普你们四人为一组,陈桂生、宋岩,你们四人为一组,……”陈淮生没有给众人解释分成三组的标准是什么,只简单说了自己会根据个人禀赋来因才指导,任何人都有悟道入门的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沉静下心来,摒弃外界影响干扰,全副身心投入到修行中去。

  在陈淮生看来,陈桂生、宋岩这一组禀赋做好,也是最有希望悟道入门成功的,陈玉生、尹力蕴、郑文允这一组次之,最后一组最次,大概率是无法悟道入门的,但这只是他的一个初步预判,各种可能一样都有。

  当初陈淮生入门时,吴天恩为他准备了三门功法,混元诀,天元镇业法,太乙三象归元诀,前者最是基本,简单易学,而且算是一门打基础的入门之学,而后延展衍生的修行方向也很宽泛,最是适合那等禀赋一般的弟子,后两者都相对复杂,所以他当时出于稳妥考虑,选了混元诀。

  现在对这九人来说,混元诀无疑也是最适合的,对他们来说,也没有选择,陈淮生也只对这门功法最为精通,可以指点他们,其他换一个稍微复杂一些的功法,陈淮生反而没有太大把握。

  但即便是混元诀,陈淮生也不认为这九人就能完全领悟,就能如自己一般顺利悟道,像第二粗和第三组七人,他们的灵根悟性明显不及陈桂生和宋岩二人,所以他准备适当改变一下方向。

  “桂生,宋岩,你们二人先来,……”陈淮生将二人带到静室,先行传授了混元诀总纲精义,让二人背书,自行灵悟,不懂再来问自己。

  把陈桂生和宋岩二人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又把剩余七人带来,对这七人,他没有传授混元诀,而是从太乙三象归元诀中择取了一段修神悟性的法诀让七人背熟,他再逐一将这段话的内容解释给七人,让他们按照自己所说的去体悟。

  陈桂生和宋岩二人,陈淮生觉得是可以直接习练混元诀的,或许会很吃力,但是他们的灵根悟性决定了他们应该可以领悟混元诀的精义,再加上自己的指导,进境不会太慢。

  而剩余七人,恐怕即便是有自己指导,但他们也很难领悟体会混元诀的精义,反而会陷入歧途,白白浪费时间不说,甚至可能磨平他们本来就不算太好的悟性,所以陈淮生要先把他们的悟性挖掘出来。

  怎么挖掘,就是用太乙三象归元诀中的修神悟性精要让他们花大力气领悟,进而凸显自身的悟性。

  “从今日起,你们九人就在这里,不得我的命令,不得出这道门,一切饮食我会让寨子里给你们送来,直到我觉得满意,才可以出门,听明白没?”陈淮生沉声道:“如果有谁觉得枯燥或者无意义,又或者难以忍受,尽可提出来,经过我同意就可以离开,但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一干人这才感受到化身为严师的陈淮生再无平素的亲和面容,只有无尽的严厉。

  就在陈淮生沉下心扑下身体来为元宝寨内的一干子弟的发展琢磨出路时,这边西唐方面终于在长孙无庆的率领下,再次尝试突破的一干人。

  让长孙无庆感到失望的是,他们在里边很是花了心思来尝试,但是却没有能碰见其他人,除了阴瘴浓烈外,其他方面也都难以让人满意。

  “怎么办?”长孙无庆也大感棘手,就像是一切都消失无踪了一般,再也找不到那名异修的踪迹,当然再往里走,他们也没有这份胆魄。

  禺山禁地,易进难入,现在找不到那名异修的踪影,陈济生也失去了音信,再拖下去也没有多少意义,唯一可虞的就是元宝寨的情况。

  但面对白石门和紫金派,长孙无庆也想不出更好的对策来。

  他不敢大动干戈,引来紫金派和白石门,一切都会变得更复杂更烫手。

  现在虽然陈济生没了音信,但是其妻儿还在洛邑夏侯家手中,还可以守株待兔,可让紫金派和白石门知晓,尤其是白石门知晓,那这支皇旗就和西唐没有关系了。

  现在长孙无庆也吃不准这名异修是否就是白石门的暗子,从现在的迹象来看,大赵宗门中对异修最为偏宠的就是白石门,其门中异修数量最多,实力也最强,远胜于其他宗门。

  但这名异修的表现有还有些蹊跷。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七节 释疑,应对

  “老十七,老十九,你们觉得现在该怎么办?”长孙无庆现在也有些坐蜡了,“野蜂沟再往里走的阴瘴太重了,除了你我三人,其他三人根本受不了,再往里走,危险更大,……”

  被叫做老十七的长孙无成与老十九长孙无涯面面相觑,长孙无成犹豫了好一阵,才咧着嘴像是牙疼一般地道:“七哥,那云岭道的阴瘴就很重了,再往里走,就是禺山的腹地了,阴瘴更重不说,都看到了鬼渊莽蜮和血鹫的踪迹,另外我还看到了恐狼群的足迹,再进去,或许我们如果遇上这些孽畜能勉强逃脱,其他人恐怕就难了,万一遇上四阶妖兽,……”

  长孙无成没有往下说,但长孙无涯却没客气,他和长孙无庆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与长孙无成是堂兄弟,所以说话没那么多忌讳:“七哥,咱们挑开来说,这都进去几日了,若是那异修真的帮着陈济生逃跑的话,早就除了禺山了,往东可以走义阳府其他几县,往西就直接进淮郡了,咱们根本就守不住,关键在于咱们没法进去啊,……”

  “那你的意思?”长孙无庆其实也知道现在守在这里已经没太大意义,以陈济生的炼气五重灵境实力,在云岭道以北的阴瘴浓重地区,三日必死,现在已经过了五日,也就是说这家伙恐怕早已经从西面或者东面出山了。

  可这里是大赵境内,龙虎气运皇旗的事情太过隐秘,牵扯利益太过巨大,绝对不能让外人知晓,像白石门虽然和西唐这边有些往来,但这种事情防都防不过来,怎么可能告知?

  “元家那边也大略了解了情形,昨日就撤了。”长孙无涯顿了一顿,“我们在这里守着没太大意义,还不如回洛邑那边去,陈济生若是看重其妻儿,迟早要回来,守着还有些机会,若是不看重,我们在哪里守着都没有意义,他肯定是不会回这边了,……”

  “是啊,七哥,如果我们继续在这里逗留,迟早要引来紫金派和白石门的怀疑,紫金派也就罢了,他们现在没精力顾这边,但白石门现在势头正盛,若是槐荫咱们是否在他们潜在实力范围有什么企图,弄得不愉快,就不划算了。”长孙无成接上话补充道。

  “白石门察悉是迟早的事情,但相信他们不至于这么愚蠢,还会觉得我们会在这里做什么,我已经安排人主动去和白石门对接了,……”

  长孙无庆对引来白石门的猜疑倒是不太在意,等到人一离开,白石门自然就知道长孙家不可能对弋郡这种偏处大赵东南的腹地能有什么想法,更何况这里名义上还是紫金派的地盘呢。

  他始终觉得这个陈济生逃回元宝寨,然后又突兀地奔入禺山绝域中这桩事儿有些蹊跷。

  你说逃回老家,说得过去,可既然你早有接应,不该是直接逃入禺山然后潜逃么?

  何须在这元宝寨周围还和自己几人玩几天捉迷藏,然后再来进山,怎么都感觉有些古怪,但是又找不出合适理由来解释。

  他这几日里也安排人对这周边尤其是元宝寨周围的村寨进行了调查,也通过一些渠道作了了解,白石门在这边有潜势力,可以联系上。

  这样灰溜溜地回去,没有任何收获,而且甚至没有拿出一个像样的解释来,下一步如何打算也没有头绪,除了在夏侯家守株待兔,几乎就没有对策了。

  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老十七老十九他们倒是无所谓,但自己牵头在做这桩事儿,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回去之后怎么和家族交待?

  现在甚至连元家都得到消息还来闹腾了一番,只怕回去之后也会嘲笑不断。

  好在很快去这周围打探的人就回来了。

  “……,七哥,白石门的人还是比较配合,我们联系上白石门在这边的人,传递了消息,他们也问了我们来这边的原因,我们按照您的说辞,只说了陈济生涉及到洛邑那边前年华林园劫案一事,怀疑其向人出卖了消息,他们也就没问什么了,帮我们找了这边的关系人,基本上把这边的脉络情况梳理了出来,……”

  专门去调查的就是那名灰白法袍男子,他带着一帮人花了三天时间来调查了解,有了白石门在义阳府这边的人相助,调查起来相对顺利。

  “蓼县的情况素来不为紫金派重视,人口少,而且又是散居在庞大的山区中,像固镇幅员辽阔,东西相距一百多里,南北相距也近百里,但也不过两万多人口,所以紫金派对这边一直处于放养状态,……,根据了解到的情况,元宝寨陈家这一二十年除了一些人才,其中以陈淮生为首,他是重华派弟子,现在已经是筑基中段了,这也是此番调查重点,因为他恰巧带着人在陈济生逃回元宝寨之后三日后也回了元宝寨,……”

  “哦?”长孙无庆三人都是精神一振,“这个陈淮生也消失了?”

  “没有,现在还在元宝寨,……”灰白法袍男子摇摇头,“他貌似在元宝寨里招收了一批弟子,现在正在传道授业,搞得不亦乐乎,呃,看样子是重华派像是要挖紫金派的根基一般,不过那帮弟子似乎禀赋一般,……”三人大失所望,对重华派挖不挖紫金派的根基他们毫无兴趣。

  陈淮生本来就是在陈济生回来之后几日才返回,现在又还在元宝寨中,诚如长孙无庆所怀疑的,如果陈济生早有预谋,就该直接逃入禺山绝域,但他却没有这么做,而陈淮生如果与陈济生有什么瓜葛,那也该一起消失了,但现在还在。

  不过这么巧二人前后都出现,肯定是有些让人起疑的。

  “那一日陈济生逃入山中时,陈淮生可在?”长孙无成沉吟着问道。

  “在,我也专门差人去寨子里询问过,陈淮生和其女伴都在寨子中,……”灰白法袍男子回答道。

  长孙无成脸上露出失望之色,摇摇头:“也就是说陈济生逃入山中,陈淮生没有动静?他们没有联系?”

  “从打听到的消息来看,陈淮生和陈济生肯定认识,但是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二人都是各自出山游历,也各自走了不同路,陈淮生此番回来时,陈济生已经逃匿失踪了,二人未曾见面,……”

  把这些情况一一问清楚,在汇总之后分析,长孙无庆遗憾地发现陈淮生和陈济生似乎还真的没太大关系,否则几个矛盾解释不了,而且还在自己眼皮子下搞出了收徒传艺这么大的动静来,若是真的和陈济生有关系,就明显不符合常理。

  当然这挖紫金派的墙角倒是选得好时机,趁着紫金派在南楚国内群起攻之的时候来趁火打劫,只不过者却有些失策了,一旦紫金派缓过气来,元宝寨这样的小地方,还不是随手就翻天了。

  甩了甩头,长孙无庆对重华派与紫金派之间的“暗斗”不感兴趣,他现在就有点儿进退两难了。

  没有线索头绪,而且陈济生显然已经逃走了,逃到哪里去了无从得知,而唯一线索就是那個异修。

  但那个异修会不会是白石门的人呢?

  长孙无庆也知道白石门虽然借助异修势力扩张很快,但是白石门对异修的控制力很弱,异修要背着白石门玩什么花样,搞一些私下勾当也很难说。

  “这么说来,陈济生的消息就算是断了?”长孙无庆面无表情地道:“也找不到其他线索,大家觉得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了,何去何从?

  长孙无涯皱着眉头道:“七哥,我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借用白石门的人还得要防着点儿,消息也不敢透露,何况陈济生知道我们守在这里,肯定不会回来,倒是他妻儿那边才要防着,要不咱们还是和长安那边联系一下,先撤吧,守着洛邑那边,或许还能碰碰运气,……”

  “老十七,你觉得呢?”长孙无庆更看重长孙无成的意见。

  “七哥说的也没错,这个陈淮生这么巧和陈济生一起回来,不管怎么说,都有些疑点,就这么放过怕错过什么,但现在又却无依据,要不七哥,安排几个人留下来,咱们守两个月,一边继续监视野蜂沟那边,一边盯着元宝寨这边,除了陈济生的行迹,也顺带看看陈淮生有没有什么可疑,……”

  长孙无成的这个建议深合长孙无庆的心思,他始终觉得陈淮生有些可疑,但却又说不出什么理由来,要这么直接放过,他担心后悔,也心有不甘,长孙无成提出来盯一段时间,正合他意。

  “也好,就盯一段时间,看看这个陈淮生有没有什么蹊跷,若是挖紫金派的墙角,咱们也管不着,但若是他有什么其他古怪,就得要好好挖一挖他的底儿了。”长孙无庆终于做了决定。

  (本章完)

戊卷 第一百四十八节 暴殄天物,物有所值

  陈淮生并不太在意可能针对自己的暗查,事实上在确信西唐方面肯定会怀疑自己的“恰巧”出现之后,他就定下心来了。

  既然不打算马上离开,那就安安心心在元宝寨住下来,一边好生培养调教这帮元宝寨的子弟,一边也开始尝试修炼宓少华交给自己的这一批经诀。

  只有这样毫无顾忌地培养弟子,自己也摆出一门心思修行的架势,才能释去这些暗中调查观察自己的西唐人疑心。

  “入道之悟,贵在感触,平心静气,意境思远,要体悟这一点,各有各的缘法,你们不必去问别人,或者学习别人,感悟一道,千人千境,绝无一样,……”

  对于这帮子弟来说,最难的就是入道了。

  灵顶不开,便是把混元诀背得再顺溜,也是枉然。

  让他们熟悉混元诀,其实也是让他们能借助道诀中的某些经义理解领悟,进而能触及到自身感受,看看能不能灵犀一点。

  “在悟道入道之际,你们不必拘泥于某一种方式,可以打坐冥想,可以徜徉溪畔,可以漫步山林,可以似睡非睡,可以对酒当歌,可以抚琴唱曲,可以拔剑妙舞,一切尽可能由着自己的心境松弛舒畅来,……”

  “至于说,什么感觉才是入道悟道了,我只能说无须刻意去追求,当悟道入道之时,你自然就会明白那种状态和其他截然不同,你也就明白其中奥妙了,我解释你也未必能领会,而且感觉也不尽一致,……”

  陈淮生没有给他们讲述多少玄奥理论,他把自己当初入道悟道时的状态作了一个介绍,也谈到了自己入道悟道时的不经意。

  “悟道入道,最为关键的就是顺其自然,在最不经意间,你越是放松,你越是让自己心鹜八极,神游万里,你就基本上只差那随意的一步踏出了,……”

  陈淮生力图把这样一场指导变成一个午后惬意小叙,当成一个大家都可以在半梦半醒间的交流。

  只有在这种状态下,自己随心所以地表现出来的这种松弛感才能影响到他们,也让他们明白什么状态才是入道悟道的最佳状态。

  几乎每一天都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来教授这几位寨中子弟,陈淮生尽可能地让他们可以进入他们自己的松弛状态,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他们才能充分感受和触及到入道的门槛。

  他也尽可能地将自己的感悟描绘出,但这其实作用不大,每個人的感觉都不一样。

  在指导众人学会感悟之余,陈淮生更多的心思还是放在了自己的修炼上。

  每日指导的时间很短,更多的还是听取他们的一些疑问和好奇,陈淮生也不厌其烦,反正现在也不能离开,不厌其烦地描述自己的体味,总会有所收获。

  《玄木长生经》是宓少华给陈淮生这么多册书中大概是最有意义的了,这本功诀更好地叙述了如何将修行与自身成长所吸引。

  《元鼎固神法》和《云和归元洗骨术》也颇有见地,陈淮生每日里都要花上两个时辰来慢慢习练和体悟其中奥秘,每理解更成熟一步,都能感受到内心中的喜悦。

  一晃就是十多日过去了,陈淮生现在反而有些喜欢现在的这种状态了,无忧无虑,轻松惬意,也没有其他特别的约束,徜徉在飞奔中,可以把自己身体中每一处的感受发挥到极致。

  筑基六重在陈淮生不经意间就重返了,甚至没有经历什么特别,就这样猛然回首,啊,晋阶恢复了。

  第四十日。

  当陈淮生看到陈桂生似乎飘飘悠悠地走出来,整个脸上都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境界中,陈淮生心中终于一定。

  入道悟道了。

  陈桂生甚至找不出合适的语言来描述他自己的这种状态,只知道,当他无意间一脚踩在了溪水中,那沁人心脾的冰凉刺激从足尖一直延伸到背心,然后闯入到百会穹顶,陡然间,整个全身上下肌肤毛孔打开,宛如出生婴儿悬停在空中,任由四面来风洗涤。

  第四十二日。

  宋岩和郑文允几乎是前脚挨着后脚,也入道了。

  他们的感觉也迥然各异。

  宋岩感觉自己就像是突然走火入魔一般,全身上下冷热不一,整个自己的视野中都是云蒸霞蔚,弥漫着金光,但只是一炷香之后,人便是像在温泉水中浸泡了几日,整个筋骨都酥了,仿佛触碰一下自己就会粉身碎骨。

  而郑文允则是一觉醒来,仿佛宿醉之后让整个头脑格外清醒而畅然,对混元诀的理解顿时就通透了许多,……

  对陈桂生的入道悟道陈淮生是有心理准备的,但四十日就悟道了,还是让陈淮生能颇为感触。

  这已经是相当快的一个状态了,或许是自己的指导起到了作用,又或者是天时的变化让整个所有人的气机都变得更为敏锐,所以在入道悟道时,能够更快地进入状态。

  但对宋岩和郑文允,尤其是郑文允也能这么快地悟道入道,陈淮生还是颇感吃惊的。

  陈桂生和宋岩的禀赋,特别是灵根都还是不错的,但郑文允就只能说差强人意,但能前交接后脚地悟道入道,就很让人意外了。

  三人悟道入道,已经达到了陈淮生的预想低限,如果再有一二人能在自己离开元宝寨时悟道,那就算是达到高限了。

  第五十三日,陈玉生也成功入道悟道。

  第五十七日,第五十九日,尹相普和陈道生分别悟道入道。

  这已经超出了陈淮生的最好预期。

  第六十六日,也就是陈淮生准备离开元宝寨的前三天,尹力蕴入道悟道,同日,宋岩炼气成功。

  第六十八日,陈桂生炼气成功。

  如果说七人悟道入道,得益于陈淮生的刻意引导和指点,那么宋岩和陈桂生炼气成功,就纯粹是陈淮生用自家的灵宝催发,大力出奇迹了。

  陈淮生给陈桂生和宋岩分别用了元李、月橘以及千叶墨莲籽,但陈淮生却并未告知二人。

  这让欧婉儿都觉得太过可惜。

  放眼天下,任何一个灵修都绝不可能将如此灵宝用在如陈桂生和宋岩这样寻常禀赋的道种身上,那是匪夷所思,绝对的暴殄天物。

  但陈淮生也有些舍不得,但思前想后,还是用了。

  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为元宝寨众人树立一个旗杆,让他们有奋斗目标。

  在其他几人身上,陈淮生也为他们提供了一些丹药。

  丹药的效果肯定没法和灵宝比,但陈淮生相信只要其余几人能坚持不懈地修炼下去,这些丹药的效果迟早也会慢慢体现出来,或许三个月,或者半年一年,或许两三年。

  他们会瞄准陈桂生和宋岩,奋力向前,而陈桂生和宋岩也会看到其他五人的努力带来的压力,不敢懈怠,伱追我赶,形成一个良性竞争氛围。

  这就是陈淮生所期望的。

戊卷 第一百四十九节 闲子,留下

  看着眼前面色激动但内心却复杂各异的众人,陈淮生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本来我是五日前就准备离开的,但力蕴入道,宋岩和桂生炼气成功,晋阶炼气一重,三桩喜事儿接踵而至,连我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此时的陈淮生显得很安详,悠然轻松地坐在官帽椅中,现在他有资格以这样一种姿态来端详众人了。

  “原本我以为三入道,这是我的预期底线,桂生、宋岩和文允很快就帮我实现了,我就满足了,没想到玉生、相普、道生你们仨紧接着悟道入道,最后力蕴也给了我惊喜,一举突破了七人,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

  “……,我没指望短短一个月里入道悟道的人就能炼气成功,但是我发现我还是小觑了我们元宝寨这个风水宝地,看样子纵然比不上那些宗门世家的灵山福地,但是也相差不远了,我也小觑了我们元宝寨子弟的禀赋和努力,……”

  “宋岩和桂生炼气成功了,那你们文允、玉生、相普、道生和力蕴你们几位呢?还有凯之和力全你们两人,难道你们比他们几位就逊色?我看不是,而是机缘未到,不要觉得我是在安慰你们俩,当初我将你们九人分成了三组,并非因为你们禀赋差异有多大,而是因为伱们的灵根略有区别,但凯之和力全,你们同组的相普和道生不也入道了?甚至比力蕴更早,这说明什么,说明只要用心去体悟,去感受,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径,入道悟道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而炼气成功也不在话下,……”

  这番话陈淮生倒也并非诳言,在自己给九人都专门用丹药进行了益补和调教之后,入道悟道其实并不是难事,甚至炼气成功也不算什么。

  很多禀赋先天道种之所以难以入门,更多的还是没有哪家宗门愿意为他们这类称得上是平庸之材的弟子付出足够的代价,也包括传授和指导,有这份精力,物色寻觅资质禀赋更好有更远大前程的弟子来培养不香么?

  像宓少华这种其实禀赋也很一般的,在陈淮生看来,可能也不比在座几人禀赋强多少,能达至炼气中段已经是极限了,但是人家养尊处优,有家族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跟上,炼气高段也不在话下,只是筑基就要看自家造化了。

  对元宝寨子弟来说,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他们也就只能先天道种身份上徘徊一生了,遇到了自己,那就是他们的造化,可以说自己对他们如再生父母,有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说句不客气的话,在滏阳和卫怀二道,只要自己肯寻觅,随随便便可以找出三五十个禀赋比他们都强的弟子来,从投入成本这个角度来说,自己花费了这般灵宝和丹药,还不遗余力亲自指导传授,其实是绝不划算的。

  但账不能这么算。

  元宝寨毕竟是自己的故乡,他们也是自己族人和乡亲,给他们一份机会和希望,让乡亲族人可以活得更好,陈淮生觉得值得。

  从另外一個角度来说,在紫金派这个外来宗门强势入主几年后开始面临着危机之时,提早谋划一下,布下一着闲子,也并非没有价值意义。

  蓼县和鄳县是弋郡中紧邻禺山绝域腹地的所在,固镇五寨——蜂桶岭、元宝寨、罗汉堡、黑木崖以及固镇驿正好像四指加掌心一样托举着义阳府,陈淮生觉得随着天时变化,可能未来绝域禁地周遭的区域都会有些灵气变化,元宝寨这样的地方日后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比那些所谓灵山福地逊色多少的所在。

  陈淮生也没有打算只让元宝寨的子弟们修炼灵境,他的的考虑就是要利用元宝寨这边的山区,寻找合适地点,培育灵植,饲养灵兽,将其作为日后大槐山在南方的一个副门或者分院来暗中建设。

  而欧婉儿之前向他主动提出来想要留下来,让陈淮生惊讶之余,也觉得正好可以符合这个意图。

  欧婉儿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决定留下来,正好有这样一个理由和机会,她当然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而这也算是对她自己独立做事的一个锻炼。

  元宝寨周围人口稀少,哪怕是相距较近的其他几个山寨——黑木崖、罗汉堡和蜂桶岭都在五六十里开外,而且都基本上聚居在堡寨周围,真正在山区野地中生活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无法确保自身安全。

  这种环境下,其实很多零散的小块灵地并没有被开垦出来,或者说即便是开垦出来,也会因为无人能日常耕种经营而荒废。

  但现在情况略有不同了。

  就以现在元宝寨中这几个弟子作为依托,宋岩、陈桂生已经炼气成功,其他几人,陈淮生觉得大概率都能炼气成功,时间早晚而已,有这几个弟子作为基础,趁着现在紫金派无心也无力在蓼县这边过问乡野中的事务,陈淮生觉得完全可以循序渐进不动声色地在元宝寨左近经营起这样一个灵植灵兽的种养殖基地来。

  之所以像这种山野中虽然能有小块灵地可以垦荒,但是安全成本太高,像在此之前,元宝寨就没有一个炼气修士,凡人和寻常道种在面临常见的一阶妖兽如诡狼、山狈、铁鬃野猪、铁喙山雀都很难应对,所以基本上都不敢脱离山寨太远去开垦种植。

  而如今随着陈桂生和宋岩炼气成功,如果欧婉儿在留下来,那么在元宝寨左近选择一些合适小块灵地来种养灵植灵兽的事情就可以提上议事日程了。

  这种情形有些类似于欧婉儿以散修的形式来驻守在元宝寨,或者说固镇这块地盘上,只不过区区固镇或者元宝寨,值得欧婉儿这种筑基四重的强者来坐守,委实有些小题大作了的感觉。

  对元宝寨左近的灵地陈淮生其实还没有那么看重,他更看重野蜂沟的价值。

  或许像陈桂生和宋岩他们这种炼气初段的弟子去野蜂沟还有些吃不消,但对欧婉儿却不存在任何问题。

  同时陈淮生也准备将一块从赵奕那里取得的玄黄神壤交予欧婉儿,让其在野蜂沟周边选择一处合适地方埋下,培植灵力地力,然后将其作为一个基地来建设。

  有了这样一个规划,陈淮生所以才会对这几名弟子如此上心,既然投入这么大,自然就要把他们好生用起来,修行当然是第一要务,但是经营也不可少。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虽然紫金派在南楚老巢那边遭遇了危机,但是白石门似乎还不打算趁火打劫。

  或许是担心如果在这个时候渗入义阳府会引来南楚那边的忌惮和反弹,又或者白石门希望在妖兽横行期间先行巩固和消化一下已经取得的大半个弋郡地盘,总之现在还看不出白石门要在这边有所动作的迹象。

  所以现在应该是在蓼县这边悄然发展的最好时机,哪怕真的不成功,彻底放弃也没有什么大的损失,大不了撤回河北那边罢了。

  “现在你们还不能说就是重华弟子了,我也没有这个权力擅自将你们直接招纳入重华派,但是我会承诺,如果你们能按照现在的状态一直去努力,能够在元宝寨,在固镇这一片土地上拿出优异的表现,尤其是你们在修行中持之以恒地成长进步,那成为重华一员并非虚幻,……”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都忍不住欢欣雀跃。

  成为一个大宗门的弟子恐怕是他们这些人毕生的追求,因为他们清楚,只有成为大宗门弟子,他们才能有机会更进一步,否则即便是获得一些机缘,恐怕也只能徘徊在炼气初段一辈子,难以踏足炼气中段,更不用说炼气高段这些需要仰望的台阶了。

  “最后,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努力,一切皆有可能,另外,你们也不必担心我离开,欧师叔会留下来坐镇,并知道你们修炼,你们该知道欧师叔现在是筑基中段的强者,有她在你们身后,你们无须担心安全,……”

  陈淮生的话终于让众人心安稳下来。

  陈淮生的这两个月指导和帮助,让他们迅速摆脱了原来的彷徨,终于重新找到了改变自己命运的路径。

  在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悟道入道,炼气成功,虽然不是每个人都达到了最好状态,但是同伴们的成功无疑是最好的鼓励,预示着他们可以一样成功,只要他们肯像同伴一样努力。

  而欧婉儿将要留下来,指导他们修行,也让他们觉得陈淮生对他们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有长远打算。

  当陈淮生提到了要在元宝寨和野蜂沟周围开垦和兴建一些灵田时,他们反而感到很高兴,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这几人的禀赋不足以和其他进入宗门弟子相比,那么你想要成为宗门弟子,那就需要证明你自己对宗门的用处和功劳。

戊卷 第一百五十节 北返归家,满载而归

  “真不打算跟我回河北?”陈淮生侧着脸看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女郎,一时间宛如时光飞逝,几年间的种种,让他有些恍惚。

  “你都向他们宣布了,怎么还问这个问题啊?”欧婉儿含笑问道:“我回去算什么?重华弟子,还是复生怨灵?还是有人知道我吧?”

  陈淮生摇摇头。

  当初知晓欧婉儿的人算起来只有佟童、胡德禄、赵良奎和桑德龄,但胡德禄和桑德龄都死了,佟童不知所踪,而赵良奎现在跟随着苟一苇,但以赵良奎的性子,口风极紧,不可能对人说这桩事儿。

  更何况当时欧婉儿被降伏之后究竟去了哪里,或者炼化消失了,或者彻底泯灭了,只怕赵良奎自己也不知道,他顶多也就是知晓这桩事儿罢了。

  真正可能隐约知晓一些的就是佟童,但就算是佟童也只能猜测怨灵似乎没有那么容易就彻底泯灭了,但她也从来没有问起过陈淮生这桩事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佟童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分寸感的。

  “没人知道,而且就算知道又如何?”陈淮生淡然道:“大槐山不说我一言九鼎,但这些事情上无人会质疑我的。”

  “唔,我喜欢听你这样霸气的言语。”欧婉儿笑了起来:“不过我若要真的跟你回去,你就不怕你身边那几位拈酸吃醋?还是觉得我这份姿色不足以撼动她们地位,让她们感到忌惮?”

  或许是要离别了,欧婉儿也显得越发放肆起来,言语中也没有那么多拘谨和顾忌了。

  陈淮生瞥了一眼笑得有些放浪的欧婉儿,也似笑非笑:“婉儿,你这话说得我好想和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般,或者说就算是我和你有什么,但我是那么惧内的人么?”

  “哟,就算是我和伱有什么?那你是不是想和我有什么呢?奴家可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身子,不给奴家一个名分,那就成了野合了,那可不行,……”

  欧婉儿觉得格外有意思,或许是真的到了要分别的时候才能丢开一切,没什么羁绊地恣意而为了,这番话虽然是开玩笑,但平素里也是打死也说不出口的。

  陈淮生连连摇头,他也知道这女人是在调戏自己了,真要和她真刀真枪做什么,还不知道这鬼女人会干什么呢,她也是筑基四重呢。

  “行了,别在这里口舌无忌了,你留下来也好,我正说让尚宏叔坐镇的话不太合适,桂生和宋岩都炼气一重了,而且有灵宝之助,他们俩或许到明年的时候就能到炼气二重了,倒是我还是有些低估了灵宝和丹药对他们的效用了,我原本以为以他们的资质禀赋,就算是有灵宝和丹药相助,桂生和宋岩能在我离开之前悟道入道就算不错了,明年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他们俩炼气成功就算是成功了,但没想到……”

  陈淮生的话让欧婉儿也收敛了一些,回归正题:“你少在这里遮掩了,你能不知道灵宝之功?灵宝对炼气高段和筑基层面的灵修都功效巨大,对这些还在入道悟道的道种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你这话无外乎就是假意掩饰自己的私心罢了。”

  陈淮生被欧婉儿直截了当的话给弄得有点儿招架不住,“欸,婉儿,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哼,谁让你这么矫情呢?他们是你的乡人族人,你帮补一些说得过去,谁还能质疑你反对你不成?但我还是要说用灵宝有些过了,把宗门里的丹药选些好一点儿的与他们服用便足够了,你现在把灵宝与他们用了,或许他们在这几年间会进境迅猛,或许三五年内就能冲到炼气中段,但是在进入炼气高段之后,他们就会慢下来,甚至十年半年难进一步,那时候他们可能的失落感会更大,导致心态失衡,甚至可能再无进境,……”

  欧婉儿的话是由衷之言,陈淮生何尝不知道,但当时他的确有些私心,也有的确没预料到灵宝之功如此猛烈的缘故。

  但事情已经都过了,再说这些无益,欧婉儿也只是提醒他日后在灵宝使用上还是要慎重:“现在事情都过去了,自然不提,我也认同你的那個观点,灵宝终归是要用出去发挥功效才是灵宝,放在那里不用,就毫无意义,但你可以选取你最亲近最信任的人用,让他们从中获益,而未必要拘泥于族人乡人,……”

  欧婉儿的建议也让陈淮生默默点头,自己最亲近的人,大概就是指宝旒、尺媚和青郁她们了,可能也包括赵良奎、任无垢和云蕾他们,或者还有虞弦纤和魏武阳他们。

  想想也是,他们要么就是自己至亲,要么就是一直追随自己,要么就是已经和自己绑定难以割舍,灵宝固然重要,但自己连陈桂生和宋岩这种不过是占了族人乡人这层关系的人都能赐予,凭什么不该花在他们身上呢?

  见陈淮生目光望过来,欧婉儿白了他一眼,摆摆手:“别看我,我不需要,我是太乙五宝铸就的水木灵体,你的灵宝几乎都是木性灵宝,对我意义不大,……”

  “也不尽然,赤鲫,元鲑,七索银须虾,这可都不算是,……”陈淮生摇头。

  “元鲑对我意义不大,七索银须虾你现在哪里还有?还得要等到去了七星坑看看能不能碰得上把,倒是赤鲫,嗯,若是可以,你留给我一尾吧,或许我可以在尝试冲击筑基高段时用一用,……”

  欧婉儿落落大方地道,自然而然地把自己也划入了陈淮生亲近信任的群体中了。

  “你有把握在明年我来之前冲击筑基七重?”陈淮生挑了挑眉,“也别太急于求成了,太乙灵体虽然不凡,但也需要有一个过程才能逐渐将灵体禀赋发挥出来。”

  “我心里有数,你替我选出来的几册修炼法诀我这几日仔细看了看,还是有些益处的,你说得对,宓家这等千年世家累积下来的底蕴不是寻常散修宗族比得上的,几乎在每一个修行的细微路径上他们都有探索。”欧婉儿坦然道:“能不能成我现在还不敢说,但是到筑基六重之后,我肯定会去尝试冲击筑基高段的。”

  陈淮生想了想:“那元鲑我还是与你留下两条,一来你木性灵体若是修行操之过急,也需要元鲑稳定道骨,二来若真是到要冲击筑基高段时,先用元鲑强化道骨,也可以在用赤鲫血冲击时,一旦不利,亦可避免伤害过大,……”

  陈淮生的周全考虑也让欧婉儿心中一阵暖意融融,也不枉自己替他留下来镇守元宝寨,这等有情有义的男人才值得自己守护。

  把一切事宜安排妥当,陈淮生也就该离开了。

  宓少华在蓼县县城里已经呆得百无聊赖又不敢暴露行迹,还有陈济生现在也应该已经到了大槐山,现在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十月初六,寒露,天气已经开始转冷,陈淮生离开元宝寨,踏上北返之路。

  这两个多接近三个月中,陈淮生能感受到经常有人在元宝寨周围出没,一直悄悄观察着自己一行人的行动。

  应该不是紫金派或者白石门的人。

  如果是紫金派的人,那么早就光明正大地找到自己讨要说法了,毕竟这是道宫明确了的紫金派地盘,纵然没有禁制其他宗门在这里发展,但是紫金派却有权利来查访过问。

  也不是白石门。

  白石门没有必要这样藏头露尾地查探,在蓼县,甚至在固镇和元宝寨,他们肯定都有自己的眼线,可以轻松了解到自己在元宝寨中做什么。

  只能是西唐那边的人,心有不甘,却又苦于无路,只能这样了。

  不过等到自己离开,他们也就该灰溜溜走人了。

  陈淮生先通知宓少华到定陵,自己则到定陵与宓少华汇合,这才一路经司郡,但是并未去汴京,直接进入魏郡到济郡,从济郡北返。

  过了黄河,陈淮生让宓少华在安家集等候,自己则悄然重返七星坑,虽然在远处观察囵池周围并没有发现鬼渊莽蜮的行迹,但是陈淮生还是没敢冒险,悄悄路过,直接去了天权坑中的暗河里。

  运气还算不错,一天一夜捕获到了十余只七索银须虾,陈淮生就没有再敢耽搁,顺手在薅了一些灵植,直接出坑出山,带着宓少华北返回大槐山了。

  这一趟费时几个月,虽然收获了玄雷神木和七索银须虾,拿到了宓家的修行经诀,也让欧婉儿脱胎换骨,还在元宝寨建立了一个根据地,但原本打算去东海却因为时间原因未能成行。

  不过总体来说收获还是颇丰的,雷豨入自己的鼎炉顶替了欧婉儿,现在三方貌似还在观察和磨合过程中,还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但就算是有些矛盾冲突,只要不上升到危及自己修行,陈淮生也懒得多管,由得他们折腾去。

  九元雷豨可不比欧婉儿,论实力虽然还比虎猿二灵略弱,但是去要比欧婉儿强不少,它站在哪一边,哪一边自然就更具优势,所以正因为如此,虎猿二灵都在掂量斟酌。

戊卷 第一百五十一节 降妖伏魔,归家之喜

  从越囵山离开之后,陈淮生也跑了一趟东元镇。

  公孙胜果然依约留在了东元镇,但是当陈淮生看到他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的时候,公孙胜已经是炼气四重,但现在看到公孙胜,这才几个月?筑基巅峰了。

  元鲑和元李的功效在公孙胜身上充分展现出来了,三个月时间,就已经达至筑基巅峰,只等冲击紫府了,连早有心理准备的陈淮生都忍不住心中发酸。

  没有太多多余的话语,公孙胜只说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冲击紫府,但是他承诺会在小雪之前抵达大槐山,而且肯定会是以紫府之身到来。

  陈淮生也不是拘泥的人,和公孙胜约定,顺带询问了一下云蜃真境的情形。

  不出所料,所有人在这里枯守了几个月,都没能见到云蜃真境,都纷纷散去,包括圣火宗于凤谦他们。

  这种事情本来也很难说,或者说这才是常态。

  若是一有秘境出现,大家蜂拥而至就能赶上,甚至得悟天机,那这就不叫修仙,秘境也不配称秘境了。

  云集在东元镇上的修士们随着天气转冷都纷纷离开,大家都需要及早返回各自居所,以便于应对即将到来的冬季和伴随而来的妖兽潮、

  谁也不知道今年冬季的妖兽潮规模态势会是什么样,但都得要严阵以待,以防不测。

  从东元镇离开,陈淮生就与宓少华径直返回了大槐山。

  陈淮生的归来让整个大槐山上上下下都是放松了不少,尤其是承担着代理整個山上日常事务的唐经天。

  在碧蛟元君和熊壮尚未归来的情况下,整个大槐山的防御力还是相当孱弱的,最强的也不过是吴天恩的筑基三重。

  但吴天恩法术战力一般,能勉强发挥出筑基三重的力量已经很不错了,相比之下赵嗣天和唐经天虽然只有筑基二重,但是基本上都能达到筑基三重的战力。

  赵嗣天仍然在闭关未出,足见进入筑基之后,每一重的突破都越发具有挑战性。

  “我还以为能看到你突破筑基七重呢,哎,……”唐经天仔细打量着陈淮生,摇摇头:“高估了你啊,半年没有突破,我都觉得不正常了啊。”

  陈淮生又好气又好笑,“经天兄,你把这个突破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一些,我要再上一步,那就是筑基高段了,哪有那么简单?这一趟出去,我还被打落到了筑基四重,很是花了一些心思才恢复回来的。”

  “啊?”唐经天吃了一惊,跌落二重,又修复了,这可不简单,“怎么回事?”

  陈淮生把情况拣重要的说了,当然,避开了九元雷豨入体和获得皇旗之事,听得唐经天是眉飞色舞加唏嘘感慨,只恨自己没能跟着陈淮生去来体会这么一遭惊险之旅。

  除了皇旗的事情陈淮生没有说外,连帮助公孙胜拔除阴魃与云蜃真境,欧婉儿重获太乙灵体,元宝寨选点作为尝试这些事情,陈淮生都和盘托出,毫无保留。

  在陈淮生看来,整个大槐山上,除了方宝旒和宣尺媚她们几个自己的女人外,自己现在最能够信任且能发挥重要作用的就是四个人,赵嗣天和唐经天,吴天恩和苟一苇。

  其他人都要浅了一层,或者说在能力上来难以扛起大旗。

  如果连这四个人都不能推心置腹,那自己独走出来创设这个大槐山就失去了意义。

  “这么说宓少华现在算是被大赵那边通缉了?”唐经天皱起眉头,“若是道宫查到我们头上,那可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宓少华肯定是被大赵那边盯上了,所以我才让他来河北,其实最好的办法本该是杀人灭口,但……”陈淮生耸耸肩,“所以就只能来这边,暂时隐姓埋名藏身山中,大赵那边暂时还查不到我们这边来,三五年后风声慢慢松了,才谈得上其他。”

  “如你所说,宓少华可能只是一个重大嫌疑,大赵那边也无法确定吧?你说当时还有一拨人也参与了劫掠,我记得你说大概率应该是千机宗的?”唐经天沉吟着道:“那千机宗也不可能对洛邑这边情况如此熟悉,也就是说,千机宗在洛邑这边一样有内应?”

  “经天兄的意思是还有另外一个可疑对象?”陈淮生摩挲着下颌,“可以把目标引向千机宗?”

  “只要引向千机宗,让道宫认定千机宗是怀疑对象,道宫肯定会密查洛邑城中与千机宗关联密切之人,说不定就能找出另外一个可疑对象来,虽然说不能彻底释去宓少华的嫌疑,但是起码浑水摸鱼,减轻了宓少华的疑点,也变相减轻我们的压力。我在想就算是千机宗被道宫查明了,只怕也不会承认的,千机宗也是排名前十的大宗门,就算是道宫要迫其就范也不容易,日后有的是撕扯。”

  唐经天话语里颇多调侃,“我就想知道日后道宫还有没有那份能力迫使这些大宗门就范。”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看来很多人都不太看好道宫的前景,或者说不看好大赵现在的状况。

  “算了,这都不管咱们的事儿,找个机会把风放出去,让道宫和千机宗撕扯去吧。”陈淮生伸了一个懒腰,“嗣天和吴师伯现在如何?”

  “嗣天还在闭关,吴师伯也没有动静。”唐经天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多点儿耐心吧,鲍雀、燕青霞已经韵春她们仨倒是在前两个月陆续突破了,鲍雀晋阶炼气九重,燕青霞和韵春晋阶炼气八重,……”

  “总算是听到几个好消息。”陈淮生吁了一口气。

  他也估计赵嗣天和吴天恩没能突破,否则早就该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了。

  山中还是只有唐经天,说明二人还没有出关。

  好在这几位女将都还争气,一举突破了,只可惜还在炼气层级。

  宝旒也还没有出关,看来也还在潜心修行,陈淮生不准备打扰,一直要到她突破炼气八重,陈淮生才能心安。

  欧婉儿的话给他了一个提醒,事实上三个月前离开大槐山时他也就有这个想法,欧婉儿的建议更是加固了他的这份心思。

  “经天兄,你打算什么时候闭关?”陈淮生突然问道。

  “我?”唐经天惊讶地扬起眉毛,“我这几个月也并没有歇着,只不过嗣天和吴师伯都在闭关,你又在外,苟师伯也有他的事情,我哪里分得了心?再说了,我现在还不具备再进一阶的条件,我心里有数。”

  陈淮生默默点头,赤鲫有限,但是也得要给唐经天和赵嗣天留上一尾,让其日后能在晋阶筑基中段时发力。

  好在还算是弄到了十几尾七索银须虾,没法和赤鲫比,对于炼气层级的修行提振,还是大有裨益的。

  在唐经天这里把这几个月山中情况了解了一个大概,陈淮生又分别和曾国麟、鞠传真、杨虎生等人一一见了一面,又去见了苟一苇,这才回转自己的宅中。

  “青郁也闭关了?”陈淮生没见着闵青郁,只有宣尺媚一人,就知道闵青郁多半也闭关了。

  “嗯,伱走半个月之后,她就闭关了,左右无事,闭关也好。”

  宣尺媚依偎在爱郎怀中,媚眼如丝,姣靥胜火,手指也在陈淮生雄壮的胸膛上摸索着,“怎么,只有小妹一人,淮生哥失望了?”

  陈淮生哑然失笑,这丫头就爱扮演这种委屈模样,内心还不知道笑得多开心呢,也不客气,手掌穿入丽人衣襟下,握住那对日益茁壮成长的饱满,“大胆妖女,还不俯首就擒?”

  宣尺媚也没想到爱郎这么出去走一遭,居然变得这么识趣了,惊喜地一挑眉,“那就要看哥哥有没有这份降妖伏魔的神通了,龙虎三元会诀,小妹可是习练经月,就待与哥哥一战呢。”

  这等虎狼之词一出,陈淮生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好妖女,竟然敢如此挑衅本尊?若是不杀你个丢盔弃甲,定然不能收兵回朝!”

  “那小妹却是不信,……”

  陈淮生朗声大笑,再无多语,抱起宣尺媚,便径直入屋,……

  山呼海啸,灵息滚荡,……

  刚来得及入屋的任无垢忍不住脸红耳赤地“呸”了一声退了出来,正巧碰上一头雾水还欲进门的云蕾,一把拉住对方便往外走。

  “怎么了?师姐?”

  云蕾也非昔日那个懵懵懂懂的女童了,她也满了十四岁了,见任无尘眉目间满是羞恼,似乎还夹杂着几分春情,再联想到入门时那若有若无的浪声,立时就明白过来,但却还只能装出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顺着任无垢跟了出来。

  任无垢还以为云蕾并未发现什么,拉着云蕾走出好远,才故作镇定地道:“师父刚回来,和尺媚师姐有话要说,我们现在不好打扰,等他们先说完,我们再去拜会师父。”

  “是么?”云蕾一脸纯真模样,眨了眨眼,点点头,“师父走了这么久,尺媚师姐都瘦了不少,多半是想师父得紧了,小妹看师姐你对师父也是日思夜想,睡着了都还念叨师父呢,……”

戊卷 第一百五十二节 回山渐变,雄心勃勃

  任无垢吃了一惊,脸微微发烫,迅即睃了一眼这个小师妹。

  没觉察出这个小师妹话语有什么意思,好像只是陈述这样一个事实,心里稍微安稳了一些。

  她本来就是一个大胆泼辣的性子,就算是云蕾觉察出了什么,也不在意,反倒是趁着这等时候,半真半假地透露些许,还是個机会。

  再瞥了云蕾一眼,任无垢轻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我就是喜欢师父,又如何?宗门里也没说不许弟子喜欢师尊,我听闻宗门里以往师尊和弟子结为道侣的情形也不少见,……”

  云蕾吃了一惊。

  她早就隐约觉察自己这位师姐对师尊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以往还觉得是不是因为师尊将其姐弟二人从乡间发掘出来,所以对师尊存着感激之情,所以也只是认为师姐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但没想到师姐居然是存着这样一种“知恩图报”的心态,这就有些大条了。

  师尊可是有着两位道侣和一个伴侍的,便是伴侍身份的闵青郁那都不是等闲之辈。

  方师姐虽然平素云淡风轻,但云蕾这几年接触下来,却知晓方师姐只是不太计较,并不代表她没有手段。

  至于宣师姐,那更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师姐若是存了这种等心思,只怕在宣师姐那里就要难过了。

  “师姐,你真的……”云蕾停住脚步,站定看着任无垢,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哼,胆小鬼,怕什么?”任无垢还是那份桀骜不驯的样子,姣美的面孔却多了几分混不吝的气势,“我喜欢师父是我的事情,师父喜欢谁是师父的权力,难道方师姐、宣师姐她们就能独霸师父不成?若是师父真的不喜欢我,我便把这份心思藏在心中便是,他还是我的师父,若是师父觉得我好,喜欢我,那就愿意给师父当道侣,当伴侍,甚至侍女也可以,……”

  云蕾真的被这位师姐的话给震住了,这是摆明车马要和方师姐、宣师姐“一战”了,方师姐和宣师姐会容忍她这种挑衅?

  “师姐,你就不怕方师姐和宣师姐她们……”云蕾没说下去,但话语里隐藏的意思不言而喻,“而且师父恐怕也不会接受你这样的态度吧?”

  “那是我的事情,方师姐和宣师姐那边,我不会去刻意挑衅,师父这边,我也会寻机会表明心意,若是师父不允或者不喜欢我,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我喜欢师父却是谁也没有权力干预。”

  任无垢的振振有词让云蕾无言以对,这位师姐性子可真的是刚,半点不惧人言,也不怕师姐她们的态度,她只能说祝师姐好运了。

  见云蕾被吓住了,任无垢也不在意,她知道这个小师妹是个质朴性子,不会去搬弄是非,也不会出卖自己,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无所顾忌地告诉对方。

  “好了,这事儿就不必提了,师妹,师尊才回来,接下来怕是要考较你我这几个月的修行进境了,你可准备好了?”

  云蕾叹了一口气,“我可没师姐那么好的禀赋,炼气三重都还早呢,哪像师姐,师父出去几个月你就破境炼气四重了,羡慕死我了。”

  任无垢也知道这位小师妹的资质禀赋不算太好,在大槐山上这么多人里,大概也就只比魏武阳那个胖子和师尊那位跟着苟师伯祖的赵师叔强一些,但师父却因为她父母对她现在格外关照。

  “师妹你也莫要灰心,我琢磨着师父怎么都要对我们有不一样的待遇才对,总不成我们还要和那些才入门的弟子一样待遇吧?”任无垢理所当然地道:“这三个月里,咱们宗门里就陆陆续续招进来了十多号弟子,据说都是鞠、杨、曾几位师叔去招募的,宣师姐给唐师叔建议最好条件高一些,数量少一些,现在我们大槐山上还养不起那么多弟子,一切等到师尊回来之后再来定论呢。”

  任无垢所说的是在陈淮生走之前就开始启动大槐山本土化进程。

  从五月开始,鞠传真、杨虎生与曾国麟就受陈淮生的安排去卫怀道和滏阳道去物色合适弟子。

  现在的大槐山还没法像那些大宗门那样构筑一个完整的接引人体系来为大槐山服务,就只能让山中人主动出击走出去,一个镇甸一个镇甸地去走动拜会,寻觅优秀的人才。

  鞠传真几人这两个月里也是煞费苦心,好在重华派的名声犹在,尤其是大槐山就处于卫怀道腹地,这还是引起了很多地方宗族的兴趣,毕竟能够和月庐宗、天鹤宗、凤翼宗这些河北声名赫赫的大宗门名声实力相媲美的重华派,还是很值得加入的。

  所以这两月下来,陆陆续续还是选拔到了十多名优秀弟子进入山中。

  就在任无垢和云蕾说着山中情形时,陈淮生却和宣尺媚颠鸾倒凤,鱼水合欢。

  ……

  云收雨歇,二人徜徉在余韵中,许久都没有说话。

  酣畅淋漓的一场欢好让别离了三个月带来的陌生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默默的温情和体贴。

  “这一趟怕是艰辛无比吧?感觉你变化不小。”靠在陈淮生怀中,宣尺媚缩着身子,像一个婴儿,感受着爱郎身体鼓荡的灵息和磅礴的气机。

  “三个月光景,委实经历了不少,也许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见识的。”陈淮生悠悠地道:“但总算是挺过来了,嗯,也算是能为大槐山带来不少变化吧。”

  “哦?”宣尺媚颇感兴趣,“这会子说给小妹听听好么?”

  “说来话长,嗯,也好,……”

  欢爱之后的这种喁喁细语,交心共情,最是能让人迷醉,陈淮生同样喜欢这样的相处时间。

  “……,华林园一战收益巨大,但是余波未消,所以宓少华才只能跟着我回来,兴许三五年甚至十年八年都只能隐姓埋名,……”陈淮生悠悠地道:“公孙胜从紫府跌落,但是我给了这样一个机会,他会抓住,对我们大槐山来说,也是机会。”

戊卷 第一百五十三节 疏不间亲?育人唯能?

  宣尺媚听得很认真。

  和方宝旒恬淡的性子比,宣尺媚就要计较得多。

  这种计较不是自私,而是认真,分清楚轻重缓急。

  她很清楚,当陈淮生踏出从卧龙岭离开这一步,其实就已经隐隐与重华派划出了一道界线。

  虽然大槐山仍然是重华派一脉,两边仍然是同气连枝,但是当重华派已经决定要放弃河北,连卧龙岭都要舍弃了,你却要拉起一帮人去卫怀道独立山头,这无异于当众反对。

  要知道你可是掌门亲传弟子,而且还是弟子中最出类拔萃的,你这样做近乎于“背叛”了。

  说背叛有些严重了,但是透露出来的野心和与宗门的不同道,却是不言而喻的。

  如果不是现在宗门中已经有相当数量的河北子弟,如果不是宗门不愿意做得太过决绝让河北子弟失望,陈淮生现在的举动还有点儿留着尾巴日后兴许还能重返的意思,只怕宗门真的要对陈淮生予以惩戒了。

  这一点陈淮生其实内心也很清楚,为此他也和提前和李煜也沟通过。

  李煜不置可否,但也透露出来了愿意替陈淮生斡旋的意思,盖因他其实也不太认同直接彻底放弃河北,只不过时局逼人,重华派只能选择大赵。

  而且商九龄和李煜内心也存着一份心思,那就是“舍弃”陈淮生这样一个看似极具前程的弟子,留在河北,看看能为宗门日后带来一份什么。

  虽说赵嗣天也跟随陈淮生去让商九龄不悦,但也就是一人而已,现在宗门中禀赋资质好的优秀弟子不缺。

  来自九莲宗和凌云宗以及后期选拔出来的英才群星闪耀,就连筑基弟子的份量都在降低,像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这些炼气高段弟子重要性已经大幅度淡化了。

  这种炼气高段弟子能不能筑基还是个未知数,许多人前期表现耀眼,但是都最终沉沦于炼气高段,许多人甚至连炼气巅峰的状态都一辈子未能触及到。

  包括商李二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这几名弟子在进入大槐山之后都迅速获得了资源加持,很短时间内就突破了筑基大关。

  这一点陈淮生也有意对卧龙岭和重阳山方面隐瞒了,至少是在时间上有意无意地向后拖延了许多.

  这样可以让宗门那边感觉他们来大槐山也并没有太多特别的改变,避免生出疑心和嫉妒之意。

  只有在大槐山本来就想要邀请和招揽的弟子那里,才会向他们透露一二实情。

  现在的大槐山,最关键的就是这几年要能挺过去,坚持下来。

  随着今年之后卧龙岭的彻底放弃,重华派全数退回大赵,未来几年里大槐山将独立应对妖兽和月庐宗、天鹤宗、凤翼宗这样的敌人,能不能坚持存活下来,完全需要靠大槐山自己。

  异修的帮助不可能持续永远。

  如陈淮生所言,碧蛟元君和熊壮都有他们自己修行路,他们需要长期浸淫在大都市中感悟历练,修行对他们已经没有太大作用。

  陈淮生也不可能自私到每每一到冬日就要敦请碧蛟元君和熊壮到来,今冬可能也就是最后一次了。

  所以今年是最后的机会,陈淮生需要不择手段不惜代价提升大槐山的实力,以便于在明年可能要独立扛起防御重担。

  这也是他为什么肯花巨大代价把公孙胜拉到大槐山的缘故。

  一旦明春碧蛟元君和熊壮离开,公孙胜作为紫府真君,起码能为大槐山对抗外敌增添足够的底气,无论是月庐宗还是天鹤宗都需要评估与大槐山全面开战划算不划算。

  但陈淮生同样也很清楚,公孙胜对大槐山没有多少认可度,他已经体会过紫府润魄境的超级强者了,现在也就是报恩之心能逗留两年,再久也不现实,大槐山要想留存下来,归根到底还是要山上自己的人。

  异修也好,公孙胜也好,都只是为陈淮生赢得时间而已。

  “那位公孙先生能在大槐山留几年,以客卿身份?”宣尺媚沉吟着:“如果能留上三年,再如果师尊能突破紫府来我们大槐山小住两年,我们未来三年基本上就算是安稳了。”

  陈淮生没想到宣尺媚还在打芈仙子的主意。

  芈灵君一直在筑基巅峰徘徊,始终没能突破紫府,渡果也迟迟未能修复伤势重返紫府,这也成为了元荷宗这一支弟子们最大的隐痛,也使得令狐醉为首的玉菡宗始终压在元荷宗头上。

  要知道在九莲宗时代,玉菡宗这点儿实力根本不被元荷宗打上眼,但现在时移势易,玉菡宗却还强压一头了。

  宣尺媚存着想要以赤鲫血来助自己师尊突破的心思,这一点陈淮生也不反对。

  可他需要考虑这份赤鲫血是等到芈灵君来大槐山之后付出,还是现在就送过去。

  他担心芈灵君如果在重阳山上入登紫府的话,就未必能走得了了。

  “芈仙子能来咱们大槐山么?”陈淮生摩挲着宣尺媚光洁圆润的肩头,手指缠绕着垂落在肩头的乌发,“来之后如果以赤鲫血相助,或许真的能一举而破,尺媚你去信之后,尊师如何说?”

  “嗯,回信里语焉不详,还是以为渡果师伯的缘故。”宣尺媚也是纠结。

  解决渡果师伯的伤势不是没办法,西王母桃就能解决,但是西王母桃的来历呢?还有么?这肯定会引起宗门的疑忌。

  若要让渡果师伯以自行修复这个理由来解释,太过牵强,渡果师伯的伤势都被宗门诸位大佬查探过无数回了,没可能一下子就重修成功。

  “看吧。”陈淮生也只能这么没盐没味的来一句,不好解决,就只能拖下去,如果芈灵君愿意来,陈淮生当然乐于奉上一份赤鲫血。

  “那此番回来,你还带回来一些七索银须虾,听你的意思,是全数都要用出去?”宣尺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身体更舒适地蜷缩在爱郎怀中。

  “嗯,有此意,欧婉儿也建议我这么做。”陈淮生也把欧婉儿的事情告诉了宣尺媚,当然只提了欧婉儿当初是以阴灵珠的形式藏于己身,至于细节他没说,宣尺媚也没问。

  “看样子哥哥很看重这位欧家姐姐啊,太乙灵体,啧啧,那可真的是先天灵体,或许龙虎阴阳三元会诀会大放异彩呢,哥哥都没有把会诀传授给欧家姐姐,让她好好习练习练?”宣尺媚的手指又在陈淮生胸膛前画起了圈儿。

  又来了,又来了,这醋味儿咋这么重呢?

  陈淮生感觉好像宣尺媚不应该是这么爱吃醋的性子,但是却很喜欢在自己表现出喜欢吃醋的模样来。

  这种心态让陈淮生也很少费解,这是要故意警告自己不能不经她的同意就恣意妄为么?

  “都说了没有影的事儿,尺媚你怎么就还这么来劲儿了呢?”陈淮生摇头苦笑。

  “嗯,现在或许没有影儿,那日后呢?”宣尺媚嘴角挂笑,“不说了,没有就没有吧,我替宝旒姐先信你了。”

  怎么还赖在方宝旒身上去了?陈淮生啼笑皆非。

  “那七索银须虾哥哥打算怎么分配啊?”夹子音都快要出来了,还别说,宣尺媚这声音这一夹,还真的有些味道。

  “欧婉儿的意见还是要按照关系亲疏来,得加强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实力,反正只是七索银须虾,自己掌握,可以用在炼气层级,能用尽用,……”

  陈淮生微微仰头,似乎在思索。

  “我也再三思考过,可以综合一下,良奎、虞师姐、芷箬、凌凡、悲怀、武阳、文仲都可以用上,无垢和云蕾也都能用则用,但武阳和云蕾层级太低,有些可惜了,我还要看看其他人,如燕赤霞、朱燕华,他们俩都是炼气高段了,七索银须虾能不能发挥出期望的功效,也还有待考证。”

  七索银须虾触境灵悟之效比起赤鲫血来要逊色不少,在炼气初段用效果最好,一尾足够,但炼气初段又太浪费,。

  气中段效果也不错,但可能就需要两尾才能达到最佳效果,确保成功,说起来这个阶段应该是最值得用的。

  炼气高段就未必了,或许用了三尾也未必能达到目的,就有些可惜了。

  宣尺媚默默点头,按照关系亲疏来,肯定会引来一些非议,情郎现在不仅仅是一個人的问题,这么多跟随伱而来的人,若是太过于偏颇,肯定会让一些人生出离心之意。

  但这也是人之常情,有好东西你不给你最亲近的人用,却给外人,说不过去,疏不间亲,这才是符合常理的。

  “再多一些就好了。”宣尺媚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算是不错了,我这一趟算是把七星坑中的七索银须虾捞取得差不多了,或许两三年间都未必能生长得出来几尾了。”

  陈淮生也叹了一口气,这种灵物,哪是你随随便便就能碰得到的,即便你知晓生长之处,但是从虾苗到成虾,没个三五年根本无法长成,你只能等。

戊卷 第一百五十四节 攘外必先安内

  白日宣淫似乎能带来更好的体验,尺媚已经熟透的身体丝毫不亚于宝旒了,可以任由自己辗转反侧,恣意妄为。

  反正陈淮生起身之后是神清气爽,心境格外愉悦,连带着道体内的鼎炉之砂都涌动得格外稠密了。

  但陈淮生清楚,自己距离冲击筑基七重还差不小的距离,这不是靠灵宝或者丹药能弥补的,还是得踏踏实实每日修行领悟,不断积累沉淀。

  和宣尺媚谈及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基本上获得了尺媚的赞同,陈淮生心里也就更踏实了。

  山中弟子越来越多,亲疏之分会日益显现,陈淮生清楚决定一个弟子前程的还是禀赋和努力,但是资源亦不可或缺,而亲疏却又是影响资源的一个重要因素。

  如何平衡取舍,也是一门艺术。

  就算是亲,也一样有先后层次。

  比如,虞弦纤和无垢就要优先考虑。

  于公,虞弦纤已经炼气五重,亟待提升,于私,虞弦纤对自己有恩,理当相报,而且虞弦纤禀赋也不差。

  一尾也好,两尾也好,让虞弦纤尽快再上一层楼是必须的,陈淮生不打算拖下去,最好能在今冬之前实现突破。

  任无垢这边也一样,作为自己弟子,陈淮生也约摸能感受到任无垢的一些心思,甚至可能宣尺媚也觉察到了一些,但二人都没点破。

  少女情怀总是诗,任无垢都十八了,仰慕自己,倾心自己,都很正常,修仙宗门这种事情不少见,陈淮生也没想过要去怎么干预或者劝阻。

  你去和她说什么?

  劝她另寻佳偶,静候良缘?

  山中还有更适合她的佳缘,不要在自己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又或者说自己身畔女人已经已经够多,实在难以接受这份情意,拜托,这是修仙宗门,一切都是以修行进境为尊,其余都要放在后边,方宝旒和宣尺媚姑且不谈,自己还把闵青郁收为伴侍,要说自己铁骨铮铮,多么不近女色,好像就有些滑稽了。

  所以陈淮生索性不闻不问不管,任其自然。

  但这丫头肯定算是自己贴心人却是毫无悬念的,所以理所当然要优先予以考虑,何况无垢的层级委实太低了一些,尽快帮助其提升到炼气高段也是应有之意。

  按照顺序接下来是谁?

  燕赤霞肯定算一个,主因还是与自己关系良好,另外炼气八重能提升一阶,晋位炼气九重,让其具备冲击炼气巅峰,甚至筑基的机会,也能鼓舞一下山中其他人。

  燕赤霞的玉菡宗令狐醉亲传弟子这一身份能说明很多问题,这种身份在大槐山都一样能获得机会,足以让很多人心安。

  还有谁?

  赵良奎、凌凡、许悲怀,另外可能还得要考虑蔡晋阳和唐文虎,不能冷了原来老同门的心,这同样会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想到这里,陈淮生心中暗叹,这一来二去,十几尾七索银须虾甚至可能还不够啊。

  陈淮生知道修行要想突破,单靠灵物灵宝也是不够的,山中这么多弟子,也不可能人人都依赖灵物灵宝,更重要的还是找准自己属于自己的路径,而要找准路径,根本在与要明晰自己本身道体的情况,才能因材施道。

  山中骤然涌入这么多人,显得杂乱无章,而山中包括自己在内的主事者这一年多来都是忙于应对各种杂务,要么忙于提升自身实力以便于应对妖兽暴潮,要么就是集中精力构建法阵防御体系,对于弟子们的修行并没有真正规划起来。

  这还是体现出了大槐山现在的底蕴单薄,一方面面对外部威胁压力不得不都把心思放在自身实力提振和防御上,其他就只能暂时搁置一边了。

  现在看来这应该是有些失误了,其实只需要稍稍花些心思来梳理安排一下,这方面的事务很容易就能带上道,并行不悖。

  “你打算效仿重阳山那边的模式进行规划?”唐经天看了一眼宣尺媚,眉头微皱,“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早?扛过今冬再来考虑不行么?”

  “经天兄,不能拖了,国麟兄从滏阳道带回来八个弟子,传真兄和虎生在卫怀道这边也煞费苦心寻觅到十個弟子,我看了资质禀赋都不弱,不尽早带他们入道,耽误了就可惜了。”

  陈淮生摇摇头:“其实这之间我觉得不会有多少冲突,只要不需要闭关修行的,就可以合理调配好时间,来把这桩事儿给办下来了。”

  唐经天沉吟了一阵,“你打算怎么做?”

  “我觉得宗门的传功院模式不太合适,过于讲求弟子的释放天性和灵觉自悟,这对于禀赋特别好悟性特别强的弟子来说是一个好路径,但是对于禀赋资质一般的,就很有挑战性,甚至可能会贻误修炼时间,……”

  陈淮生的观点获得了唐经天的认同,“那淮生你觉得该如何改变?”

  “我的想法是把目前新入门的弟子进行一个粗略的分配,仅限于我们来大槐山之后开始进入的弟子,分配到有资格也有意愿收徒的人手中,这个可以是一个双向的选择,根据灵根来选择是一个主要的依据,……”

  陈淮生的意见让唐经天摇头。

  “淮生,这恐怕不合适,年轻弟子当然都渴望选择他们心目中最好的师父,但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多少选择鉴别能力,灵根属性固然重要,但也不是唯一,尤其是接近一半人都是中性属性,这更增添了不确定性,……”

  “还有,收徒者肯定也有选择,那最终总会有一些不太受欢迎的弟子留下来,那该如何是好?”

  陈淮生很爽快地道:“我的意思是,我、你和嗣天,当作兜底,把最后无人愿意选取的弟子承接下来,当然,这不必对外宣示,只有你我三人知晓即可。”

  “至于我所说的双向,当然还是以收徒者为主,至于弟子们,除非有充足的理由需要调换,否则不会另外调整,当然在确定之前,我们三人也可以先行考虑斟酌周全,……”

  这一点上陈淮生也考虑了很久,论天赋悟性,陈淮生觉得自己和唐经天、赵嗣天不能算是最好的,但也出类拔萃了,而且少壮这一批人中三人修行灵境最高,也足以让如曾国麟他们无话可说,所以来兜底也最合适不过。

  唐经天想了一想,“看你的意思是,收徒资格就是筑基以上了?”

  “嗯,目前是筑基即可,五年后则提升到筑基二重,十年后提升到筑基三重,二十年后也许就需要筑基高段了,……”陈淮生泰然道:“这也是一个水涨船高的过程,根据那时候的情形来定,我只是提出一个大概的意向罢了。”

  唐经天想了一想,现在收徒规模还小,今年其实也就收进来十八名弟子,而有资格收徒的就只有陈淮生、吴天恩、赵嗣天、自己、苟一苇、曾国麟、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区区九人,其他人都还差些火候。

  而且也还要尊重收徒者本人意愿,像吴天恩、苟一苇以及赵嗣天都未必有意愿收徒。

  自己内心其实也不是太愿意,更希望把心思放在自行修炼上,能分担一个就算是不错了。

  当然陈淮生说的也有道理,收徒授徒也未必就能耽误太多精力,关键在于你合理规划安排。

  “像其他弟子怎么办呢?”唐经天想了一想之后才问道。

  这也是一个问题,当初大槐山初立,四处邀约,不少人都是跟随而来的,还是有一些弟子在炼气初中段,而且年龄也要比这一批新弟子要大许多,虽然数量不多,但还是有,如何安置?

  “我考虑的就是让吴师伯和苟师伯来接手,这一批新弟子他们俩若是有意当然好,若是无意,那之前来的弟子若是愿意跟随吴师伯和苟师伯,就最好,若不愿,那说明他们自身也有信心,也欢迎他们请教山中任何人,……”

  陈淮生对这个问题也早有考虑。

  这批人年龄大多都是二十岁甚至三十岁以上,大多已经自行寻找到了修行路径,要让他们骤然去跟随某位道师,除非这位道师实力威望都足以压倒其他人,否则很难让他们跟随,至少在大槐山上,还不具备这样的人物。

  如果芈灵君到来,或者公孙胜正式加入大槐山,也许会让这些人考虑,其他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很难让他们心服口服,毕竟自身修行靠的是自己禀赋与悟性,和指导他人修行是完全两回事。

  思前想后,唐经天也觉得这应该是最合理的办法了,如果像重华派的传功院那样,在弟子众多的情况下,自然有一批优才脱颖而出,优胜劣汰,不断淘汰,但对大槐山不合适,大槐山上也没有足够的人和成熟的体系来应对。

  “除了虚化传功堂外,专设执法堂、内务堂与知客堂,职责和重华派山门中相仿,不过这几堂可以徐徐图之,咱们现在也还没有那么多精力来考虑,……”

戊卷 第一百五十五节 睥睨众生唯我雄

  陈淮生的举措拉开了大槐山悄然构建属于大槐山自己修行行政体系的序幕。

  现在的大槐山上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人,但是真正的弟子刚过一百人,这也是加上了十八名新入门弟子之后的底数。

  总体构架是以当初从云中山整体搬迁过来的人员为主,同时也邀请和吸纳了包括曾国麟、鞠传真、井中鸿、杨虎生等人以及他们背后的师兄弟乃至下一辈弟子们,后边还有诸如季怀江、朱燕华以及姚文仲等等陆续加入进来的弟子,最后才是抵达大槐山开始新招的弟子。

  道种和凡人是另外一个群体,他们更多的是承担辅助工作,对于他们来说,有这样一个依托,一来安全可以更有保障,二来他们的子孙中如果有资质禀赋合适的,能够获得更好的机会。

  时间不等人,凛冬将至,这一轮妖兽潮会有多么猛烈,陈淮生心中都没底,大槐山能不能扛得住,会带来多大的损失,都很难判断。

  山中每一个弟子每提高一个层级,甚至法术战力提高一筹,都能多争取一分生存下来的机会。

  赵嗣天出关了,但很遗憾的是,他还是未能突破筑基二重。

  并不是每個人闭关就能如愿以偿的突破屏障,哪怕是禀赋如赵嗣天也是如此。

  “什么感觉?”陈淮生把赵嗣天请到宅中,也让唐经天一道,算是一个探讨。

  赵嗣天闭关,肯定还是有些把握的,但没想到几个月过去,却黯然而归。

  “也说不上来,其实闭关的时机选择就有些勉强,我也知道自己的积累还欠缺一些,但觉得既然闭关,如果感觉可以,那么哪怕时间长一些,只要能突破,也值得,但几个月下来,始终没能找到那份灵感,……”

  赵嗣天也有些唏嘘,眼看着陈淮生在灵境修行上突飞猛进,昔日重华派双骄,一个青云直上,自己却徘徊不前,这种感觉不好受。

  他当然也希望自己能有所作为,但修行却不是一件简单事情,积累,灵感,缺一不可。

  “嗣天兄,问题的症结在哪里?你对自己的根骨经髓的调息运行应该有一个准确的知悉才对,如果哪一处存在障碍,或者难以逾越,怎么才能突破?是需要在法诀精要上重新阐释来修行积攒,又或者在瓶颈上欠缺一些必要的灵觉来冲击?”

  每个人的修行都不一样,陈淮生也只能从一个大略的方向上来进行帮助赵嗣天寻找路径,尤其是赵嗣天和自己的修行并没有太大的差距,而且赵嗣天在法术战力上主修剑道,和自己以修法术为主还不一样。

  “怎么说呢?”赵嗣天也很愿意和陈淮生与唐经天沟通一番,二人在禀赋和悟性上都不亚于自己,如果能借鉴他们在各自的修行过程中一些对经义法则的领悟理解,或许还能有些助益。

  “我的感觉就是始终处于那种边缘状态,似乎触手可及,但是却又难以触碰到,而且起起伏伏,难以维系着那种最好的状态,……”

  赵嗣天用很微妙的语言来描述着自己闭关的状态:“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差那一步,但努力之下,却发现越来越远,让人沮丧,……”

  唐经天也皱眉沉思。

  在修行过程中遭遇挫折很正常,关键在于在挫折中找到症结,进而拿出有针对性的修行对策。

  究竟是灵根成长带来的灵悟未萌,还是道骨滋壮没能跟上灵境提升,又或者经脉不畅影响到气机运行,再或者是血髓不足难以支撑起灵息壮大?

  “嗣天,你自己感觉是灵悟不及,还是气机难达?”唐经天缓缓道:“我感觉你更像是气机不达,导致你的灵觉始终难以进入最佳状态,而气机不达会不会是血髓未能释放灵息,或者就是血髓不足,……”

  陈淮生也在抚额思考:“我和经天兄的观点一致,恐怕是血髓上的激发不足,而嗣天兄一直以剑修为主,在道骨和经脉应该很壮硕饱满,不应当有什么差池才是,但是血髓更注重养蓄,而嗣天兄或许在这方面有所忽略了,……”

  赵嗣天陷入了沉思。

  二人也不再多言,他们作为旁观者,只能提出一些自己的见解,真正对自身道体最了解的还是赵嗣天自己,他可以结合二人的见解来分析判断。

  ……

  赵嗣天迅即重新闭关,但陈淮生为其提供了一枚千叶墨莲籽,这是滋补血髓的灵宝。

  三日后,赵嗣天破境晋阶,晋入筑基三重。

  赵嗣天破境飞升筑基三重时,陈淮生也正在为虞弦纤剖析修行要义。

  作为筑基六重的强者,兼有太上感应术带来的强大灵识探析能力,陈淮生不能将其用于如赵嗣天这样的同级别修士身上,但是对于虞弦纤这样的炼气修士,却已经没有多少障碍了。

  细如针扎但却又没有那种刺痛感,而是一种细微的灼热游走于体内的感觉,让虞弦纤全身颤栗。

  陈淮生虽然双目微闭,但那种灵识质感在自己体内游走窜动,尤其是沿着自己经脉在自己身体每一处,甚至包括私密敏感部位的奔行,都让虞弦纤有一种酥麻感。

  虞弦纤和赵嗣天还不一样。

  她在炼气六重上已经徘徊几年了,应该说她的状态很独特,入道和炼气成功很快,一直到练气三重,都很顺畅,但在炼气三重上便开始徘徊,好不容易进入炼气四重一直到炼气六重都相对顺利,但到炼气六重上又陷入了停滞。

  也就是说她每每在关键进入下一个阶段时会受阻,而这就需要分析其原因。

  并非灵根不萌,而是经脉不润,导致气机不畅。

  当陈淮生提出自己的看法时,虞弦纤有些不敢置信,“经脉不润?”

  “虞师姐你过于执着于根骨补益,但却在经脉和血髓上没能同步跟上,在修行上走偏了,现在要纠正转来并不晚,……”

  陈淮生微微点头,斟酌着言辞,“如果说前期对根骨修炼的重视不为过,但如何均衡调适,起码在炼气五重之后就应该考虑进来了,但这一点上虞师姐没能做好,比如虞师姐肯定会在修行中遇到气机偶尔勃发的状况,这看起来似乎是气机浑厚的征兆,但实际上应该是经脉不匀的表现,……”

  陈淮生的分析丝丝入扣,虞弦纤也意识到了自己恐怕在修行上走入了误区,这也是因为芈灵君在进入筑基巅峰之后,几乎全副身心沉浸在了突破中,对弟子的指导也有忽略的缘故。

  “那淮生,我是不是现在需要重新来进行修炼补益?”虞弦纤有些失望。

  她很清楚根骨经髓,哪一项拖了后腿,都意味着进境会被无限延后,她也不确定自己在壮经通经上需要多久才能补上来,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

  “当然。”陈淮生点点头,他也看到了虞弦纤眼底的失落,笑着又摇头:“师姐不必懊恼,经脉虽然欠缺,可以在修行功法上略作调整,而如果有合适灵物补益,这一点不难补足,……”

  一抹火光在虞弦纤眼中绽放,整个面颊也多了几分潮红,虞弦纤忍不住咬唇沉声道:“淮生你的意思是我这短板,无需太久,灵宝之物为何物?”

  “师姐放心吧,既然我提出来,自然就有应对之策。”陈淮生略作沉吟,也没有矫情拿捏,径直道:“功法选好不难,虞师姐找到症结自己都能调整,灵宝这边我也有安排,一枚元李,一枚月橘,足矣。”

  虞弦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早就知道陈淮生身具灵宝,从前年返回云中山时就有征兆,宣尺媚和方宝旒的突飞猛进不言而喻就得益于此,但她一直以为只是针对根骨的,未必人人合适,正如今日所测,自己却是在经脉上有所欠缺,但陈淮生却一样能拿出对症之物,让她也是倍感惊喜。

  一般说来在进入炼气巅峰时都是灵根悟感欠缺,所以赤鲫血是最受欢迎的,同样某一方面的进境突破也能带动其他三方面的进境,这也是公认的修行法诀,但最适合的还是补短,如果能因材施教对症下药,往往能起到奇效,增势涨幅更佳。

  “淮生,……”

  “师姐,我明白你的心意,当年若非师姐施以援手,我又如何能入重华,今日你我同出一门,这般帮助自然是理所应当之事,若是师姐再要说其他感激之言,反倒成了显得我有些凉薄了,……”

  陈淮生脸上笑容灿烂,“这大槐山上能有十年交情的寥寥几人而已,若是连师姐我都难以支撑扶持,那我未免太过于失败了。”

  虞弦纤看着眼前这个昔日少年郎君,恍惚间那从古庙中的火光间走出来,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但最终定格于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青年身上,窗外阳光洒落在他身上,似乎映衬得格外英挺峻拔,一时间竟然有些痴了。

戊卷 第一百五十六节 诸般心思,妙态毕现

  陈淮生坦坦荡荡,毫不讳言自己就是要扶持虞弦纤。

  昔日恩情,他从未忘记。

  便是当着宣尺媚和方宝旒,或者赵嗣天和唐经天,他也一样可以表明态度。

  别说一枚元李和月橘,便是赤鲫血,他也一样不吝惜。

  不过替虞弦纤用灵识探析了其道体状况之后,陈淮生心里也还是放下不少。

  虞弦纤的禀赋总体来说相当均衡,当下灵根道骨都凝实厚重,但是经脉和血髓就略逊,这可能与虞弦纤在修行功诀上的侧重有很大关系。

  修仙一道,根骨为本,这没错,修行主要是要提升根骨的衍生能力,让其能自我滋壮成长,这一点也合乎情理。

  但如果太过于偏科,经脉和血髓的不足一样会影响到根骨的发挥,拖累灵境修行的提升。

  一旦虞弦纤突破炼气七重,晋位炼气高段,日后的造化会更大。

  在陈淮生的预想中,虞弦纤能够在八年内冲击筑基,甚至可以时间更短,这要看后续虞弦纤的修行进境。

  把身畔人的灵境实力迅速提升一个层级是陈淮生确定的首要目标,虞弦纤只是其中一环,但却是重要一环,像任无垢、凌凡和许悲怀等人的实力都要差一等,距离炼气高段都还需要时间来积累和打磨。

  ****

  手指在任无垢的脊柱上从大椎沿着灵台、悬枢、命门一直到腰阳,少女细腻柔滑的肌肤让陈淮生感觉很愉悦,而微微颤栗甚至生出一层细微颗粒的肌体也同样让陈淮生感到很有意思。

  十八了,大姑娘了,别看着这名字是无垢,但这丫头私下里的虎狼之词却是不少,而且也是敢公开表露对自己的爱意的,毫不避讳,对方宝旒和宣尺媚的称呼都一直是宝旒姐和尺媚姐,那言外之意也都灼灼可见。

  甚至连素来不怎么在意这方面的方宝旒都忍不住提醒过陈淮生,就说这丫头好胜心和嫉妒心都太强。

  任无尘已经在冲击炼气五重了,而且在赵嗣天筑基三重成功之后,便把主要精力放在了帮助这个首席弟子突破炼气五重的事情上,按照陈淮生和赵嗣天的探析判断,应该是可以很快就能突破。

  对任无垢而言,陈淮生的考量也是要让其尽快突破晋阶炼气四重。

  按照陈淮生的猜想,这对于任无垢来说不该是问题,但这丫头却始终说自己经脉不畅,道骨亦有转薄的迹象。

  陈淮生起初还以为是这丫头故意要用这种方式来讨要更多的好处,但见这丫头认真,所以也才重视起来,一番查探后,发现这丫头并非谎言。

  任无垢是金灵根,虽然灵境实力才炼气三重,但其法术战力却已经是炼气五重,甚至触及到炼气六重,隐隐有了自己当初的气势,这让陈淮生也慨叹这姐弟俩的禀赋委实惊人。

  正因为其法术战力超强,刚猛锐利,所以任无垢就有些急于求成了,在山中历练,尤其是狩猎,屡屡发动超出自家灵境实力的法术,以期用这种方式来实现突破,这带来的就是对自家道骨和经脉的反噬损伤。

  道骨虚透,经脉萎损,血髓阴枯,这三种迹象都有显现,好在都并不严重,但是如果没能及时发现而继续延续原来的老路径修行下去,可能就会适得其反,修行不但没有进境,还会伤及道体了。

  皱起眉头,陈淮生收回手指,本来用灵觉探察即可,但是任无垢的道体状况让他有些不敢置信,所以才又用触体探察的方式来仔细查看,但情况却是如此。

  “无垢,你是怎么回事?”陈淮生坐定,示意任无垢穿好衣衫,这才沉声问道:“除了灵根未变外,道骨、经脉和血髓都有损伤,我走这几个月,怎么损耗如此之大?”

  任无垢也知道遮瞒不住,抿着嘴小声道:“这几个月间,唐师叔和尺媚姐考虑要为今冬储备灵食,所以也分别带队前往周边狩猎,主要是针对铁鬃野猪、大角奔羊、腾云麂、锐角羚,弟子本想多历练几分,以便能尽早破境,所以在对战中耗力较多,……”

  陈淮生厉声打断:“你这不是耗力过多那么简单了,是消耗了元力,反噬道骨和经髓了,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年龄尚小,十八岁的炼气三重难道还不满足,好,就算不满足,有什么等到我回来,向我咨询了之后再来不行么?这么忙不迭地连续损耗,你真以为你的道体扛得住这种超强度的损耗?”

  任无垢低垂下眼睑,好一阵后才闷声闷气地道:“后来弟子也觉察到了,也在修炼修复,但效果不太好,就盼着师父回来之后可以为弟子诊复,师父能耐这么大,帮那么多外人都能破境晋阶,难道弟子这点儿伤势师父还修复不了?”

  这丫头舌尖嘴利不说,而且还态度骄横,真正是把她当成了自家人了。

  看着任无垢不服气的模样,陈淮生也是半晌无语,这丫头的性子就是如此,把自己和别人比,更觉得她自己理直气壮。

  心里再是不悦,但是对任无垢的事情陈淮生也不能不管,而且他道骨和经髓也只是出现了过劳损的迹象,并不严重,要解决也不难,适当调整修行的节奏,同时以灵植灵宝来补损,很快就能修复,而且还可以借势尝试冲击炼气四重。

  这丫头大概也就是仗着有自己给她做后盾,所以才不管不顾地强行历练冲击,以与妖兽的搏杀想要逼出她自己的最大潜力,只不过这一回未能得逞罢了,一旦他的道骨经髓积蕴厚实一些,还真不说清楚会被这丫头给一搏成功呢。

  基于此,陈淮生估摸着大概率自己是被这丫头给套路了,但也只能按照对方的套路行事。

  这丫头灵根最佳,道骨和经髓反而不及,可这正是灵宝最佳补益所在,同时后期也能以灵植灵草灵药来补壮。

  有些郁闷地回到宅中,陈淮生回味再三,才确信这丫头大概也是早就有这方面的考量。

  如此一来,对外边也有一個说辞,并非偏爱厚遇,如其他人就算有些怀疑,稍加打听了解,就能知悉实情,可谓诸方兼顾。

  毕竟她的道骨、经脉和血髓受损是真实的,在夏季里的狩猎中奋勇争先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谁也无可厚非。

  但考虑到在这三方面都补壮起来,这丫头才炼气三重,这一下子一跃而过晋阶炼气四重不在话下,日后只怕在整个筑基中段都会以飞驰的姿态精进了。

  这么一盘算,这丫头的算盘可真的是打得太精了,若是早就思忖考虑到这一步,连陈淮生都禁不住感叹这丫头貌似泼辣桀骜的一份模样,内里却藏着一份不输于任何人的慎密心思。

  当陈淮生把自己的决定告知宣尺媚时,宣尺媚都格外惊讶:“受损这么厉害?就因为夏日里的狩猎搏杀?”

  “嗯,我也没想到,但实情如此。”陈淮生点了点头,一脸平静,“这丫头太亡命了,我问了,几番搏杀都是悍不畏死,尤其是在和诡狼对决那一次,她斩杀了三头诡狼,元力消耗过甚,应该是伤及了道骨,……”

  这内里的实情,陈淮生没打算告知宣尺媚,否则又要多生事端。

  但陈淮生相信任无垢该明白瞒不过自己,可能这丫头也从未打算瞒过自己。

  这是阳谋。

  既然唐经天和宣尺媚都同意她去参加狩猎,她舍生忘死地拼杀,获取的猎物也的确相当丰厚,道体有些损耗,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宣尺媚一脸懊恼,但迅即又有些明悟:“这丫头,我早该提醒她一下,炼气三重那么搏命未免太过,只是这丫头难道自己不自知么?”

  “金灵根和其他属性灵根略有不同,本身就要靠锻砺淬炼才能不断纯化,我和她提起过,但这种方式太过凶险,越是往后越是须得要谨慎,……”

  陈淮生表情微妙,宣尺媚似笑非笑:“哦,难怪啊,这是有所倚仗啊,这反正出去狩猎,也有旁人坐镇庇护,不虞性命之忧,端的是打得好主意,……”

  陈淮生摇摇头:“倒也不能说她这么做得差了,但……”

  “小小年纪,倒是一番好心思,淮生哥你也无需替她掩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依我看总还算是阳谋正道,总胜过……”宣尺媚瞥了陈淮生一眼:“总归这些灵宝灵材都是要用出去的,存在你身上始终要被人惦记,瞒也瞒不住,淮生哥伱还不如大大方方统筹安排出去,一并了结了事,芷箬、凌凡、悲怀和武阳那里,还有文仲,只怕也早就望穿秋水了,”

  这只怕是许多人心中所想,陈淮生也早就明白,但他需要结合着此番整个大槐山修行行政架构体系的调整来统筹安排,另外他也一样需要保留必要的应急所需,这一点上,他也不打算和旁人提及。

戊卷 第一百五十七节 收徒,竞争

  霜降过后,天气骤然转冷,早间一起来,就能看到白霜覆地,枯草瑟缩,一轮红日跃出,把枯黄与翠绿交混的大槐山映得宛如仙境。

  十八名弟子进行了分配,不出陈淮生所料,有资格收徒的众人里边意愿都并不强烈,他们的心思更多的还是放在自身修为的提升上。

  虽然陈淮生也竭力做了一番劝说,但效果并不好,到最后仍然留下了六名弟子,唐经天选了两名,赵嗣天选了一名,剩下三名就留给了陈淮生。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悄然无声中进行的。

  陈淮生内心其实也不太愿意收徒的,但自己制定了规则,同时有和赵唐二人确定了兜底底线,那自然就要遵守,而且要显得义无反顾,乐见其成。

  三名弟子两名十岁,一名九岁,二男一女,如果再加上只能算半个的任无垢,还有云蕾,自己现在都有四个半弟子了。

  “诸晨。”

  “弟子在。”面容清秀,但眉目间有几分棱角,十岁的男童,个头却有些矮,甚至比旁边的女童更矮一些,或许这就是他没被其他人选中的原因。

  “卿晓。”

  “弟子在。”男童旁边的女童脆生生地道,圆脸上一对小酒窝,露出可爱的笑容,这或许也是没被选中的原因。

  “拓跋宏。”

  “弟子在。”虽然比他的师兄师姐都要小一岁,但身材却要壮硕不少,手大较大,面容黝黑粗粝,一看就是个农家孩子,加上这拓跋姓氏,一听便知道是有北戎血统的,被其他人弃选就在情理之中了。

  “云蕾。”陈淮生把目光投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女,少女微微欠身,“师尊。”

  “毛冉。”陈淮生把目光落到另外一個最早的女童身上:“弟子在。”

  毛冉是宣尺媚看上的弟子,早在这十八名弟子入山之前,就被曾国麟从白塔铺那边选了进来,早早就跟随着宣尺媚。

  但是按照山中规矩,宣尺媚在未筑基之前,是没有资格收徒的,所以毛冉只能暂时挂在她名下,但却不能以师徒相称,也不能传授技艺。

  不过考虑到宣尺媚要到筑基,估计还得要一些时间,而毛冉又不可能就这样等待着,所以思前想后宣尺媚还是只能先送到陈淮生名下,请陈淮生代为传授,等到她筑基之后才还给她。

  “你虽然不是我的弟子,但尺媚是我道侣,我亦有义务代她传授,……”

  毛冉默默点头。

  “嗯,今日算是到齐了,从今日起,我才算是正式收徒,云蕾虽然在我身边几年了,但我一直没有让她正式拜师,但从今天开始,便收下了你们四人,……”

  陈淮生选择性地忽略了任无垢,这也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与其等到日后来引发争议,还不如现在就先模糊其身份,以一个半伴侍半弟子的身份搁在一边。

  任无垢站在一边,对于陈淮生的这般安排自然是满意的,她本来也就不想当陈淮生的弟子,只不过当年年幼,没有那么多心思,也没想到过会有今日的状况,现在正好可以脱去弟子这层身份。

  云蕾先前还有些不明白,但陈淮生既然这么决定了,自然就有其道理。

  她也早就琢磨出自己这位师姐是不甘寂寞的,而且对师尊早有觊觎之意,就是不知道这位师姐日后与方宣二位的博弈会演绎成什么样的故事,往深里想,云蕾都觉得不寒而栗,放在她身上,是万万不敢的。

  “你们四人,无论根骨经髓如何,既入我门,我自然是要全力教导扶持的,入我门,当静心修行,遵从教诲,……”

  陈淮生也未曾为人师,也想不出多么高大上的言语来教导,所以也就是拣了一些寻常话语,朴素简单,倒也让几个惴惴不安的弟子心中安稳不少。

  简单的入门仪式之后,接下来就是进一步的了解几名弟子的情况了。

  选弟子,肯定是禀赋优先,再论其他,云蕾不必说,本身禀赋就不算是很好,比起任无垢都多有不如,但承蒙云鹤与骆休月的托付,陈淮生现在哪怕是将她如女儿一般养着,也得要全力扶持。

  诸晨、卿晓和拓跋宏三人被最后落到陈淮生手中,可见得是其他人选取之后剩下的,理论上就该是这十八人中禀赋最差的,哪怕是有其他因素的缘故,但肯定也属于后列。

  诸晨是中性灵根,卿晓是火灵根,拓跋宏则是土灵根,陈淮生也仔细查探过,禀赋其实都不差,比起云蕾来说都要强不少,与任无垢相差都不大,足见此次曾国麟、杨虎生他们去选拔弟子的严谨。

  宁缺毋滥,尤其是像大槐山这种初立的山头,本身自家安全尚未完全稳定,宁肯不招,也不要多余。

  在陈淮生看来,拓跋宏恐怕是禀赋最好的,诸晨和卿晓也在伯仲之间,现在入门之后首先需要悟道,在陈淮生看来,这不是难题,稍加引导,应该很快可以达到。

  而炼气之事,只要循序渐进,炼气一重会很快达成,陈淮生觉得明年或许三人都可以冲击炼气二重了。

  因为三人灵根各异,陈淮生也需要逐一进行引导,使其能迅速寻找到他们自身灵悟的路径和触点。

  至于毛冉,宣尺媚实际上已经暗中在为其选好了修行路径,陈淮生更多的还是督促,在其遇到疑难时再指点,平素还得要她自己自律修行。

  这五人当中,还是云蕾灵境实力最高,炼气二重,但是她禀赋远不及毛冉。

  毛冉才入门不过三个多月,在没有任何灵物辅助的情况下,悟道炼气,一气呵成,现在已经开始冲击炼气二重,而且按照这个势头,只要适当在灵材灵食上予以优遇,也许就在年末就能晋阶炼气二重。

  这也让陈淮生感到压力,若是这毛冉突飞猛进,云蕾怎么办?诸晨、卿晓、拓跋宏又该怎么办?

  现在山中弟子一分下去,各自带着弟子传经授艺,或许陈淮生不觉得什么,但是其他人,尤其是弟子这一辈中,那却是竞争意识早就起来了,而同一师父下的弟子,那就更是不言而喻。

戊卷 第一百五十八节 兼顾,着手

  公孙胜是小雪前五天到大槐山的。

  只是一见面,陈淮生就能看出公孙胜气机状态都不一样了,紫府蕴髓中境了,甚至可能很快就能冲击蕴髓上境。

  虽说距离他当年的巅峰润魄境还有相当距离,但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就从炼气一重修复到了紫府境,这几乎就相当于是白日飞升了。

  如约而至,这让陈淮生心里踏实之余也很高兴,起码自己没看走眼,公孙胜还算是一个知恩图报的。

  他没指望公孙胜能被捆绑在大槐山多久,三年足矣。

  这期间他需要让自己尽早提升到筑基巅峰,冲击紫府。

  公孙胜现在也不讲究,就一门心思想要继续修行突破,哪怕是来大槐山,也是兼顾,甚至觉得能在这大槐山,有山上人把衣食住行给解决了,甚至还能有几个道种来伺候着,何乐而不为?

  把公孙胜安顿好,三日后碧蛟元君和熊壮也到了。

  眼见得小雪在即,前年就是从小雪开始,妖兽便开始大规模出现了,今年天气似乎没有前年那么冷,但比去年又要冷一些。

  陈淮生也在怀疑,,也许今年的妖兽潮规模会介乎于前年和去年之间,那如果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单靠公孙胜一人,也会是一场严峻的挑战。

  熊壮来了,陈淮生自然要把他在梯云坑中所见所闻,尤其是狡兔女的出现告知对方。

  不出所料,熊壮也是喜出望外,对这个与自己共同在一个地方生活了百年,有着难以言喻情谊的狡兔女,熊壮是真的很惦记。

  “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越囵山呆过,早知道我也该去越囵山转悠转悠,当时就没想到过。”熊壮不住摇头,“她确定会来这里找我?”

  “我感觉她会来,但是具体能不能来,还得要问你才对,你和她的情谊又没有达到那么深,就得要问你自己了。”陈淮生笑吟吟地道:“如果她觉得和你在一起可能更有助于共同进境,那她肯定会来。”

  陈淮生感觉得到,熊壮又有些变化,豪迈中多了几分深沉稳重,短短几个月,有如此变化,也足见熊壮已经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历练修行路径,并且按照正确的道路在前进。

  “呵呵,共同进境恐怕说不上,她的修为已经远胜于我了,应该比老龙不逊色多少才对,我现在还早,我自己觉得现在的历练很适合我,或许五年八年后我可能会迈上一个台阶。”

  熊壮语气里充满了自信。

  陈淮生大概明白熊壮的意思,现在熊壮应该是相当于紫府蕴髓中境的水准,五年八年再上一台阶,是指要晋入凝魂境,与碧蛟元君和狡兔女比,的确都还有较大差距。

  碧蛟元君目前停留在润魄高境状态,尚未找到晋入紫府巅峰的路径,而狡兔女体内妖力自带隐藏特性,陈淮生只能大概估计应该在润魄初境和润魄中境之间,润魄中境可能性最大,比碧蛟元君略逊。

  对于异修来说,晋入了所谓入道也就是人类灵修的紫府层级,灵宝灵材对他们已经没有太大意义,更多的是历练感悟,而另外还有一重能够帮助他们加快修行进境的方式,就是香火愿力。

  这也是陈淮生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现在他手中已经有两面龙虎气运皇旗了,如果用得好,是可以极大的凝聚大槐山灵气地力,同时为山中众人带来助益的,如果再能与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地方民间的凡人民众联动起来,这意义就非常巨大了,涉及到的个人也会得益匪浅。

  但要做到把整个卫怀道的凡人民间香火纳入进来,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深耕卫怀道境内的每个宗族、村寨,只有将大槐山的形象深入到民间,让百姓信任依赖认可,才能将他们对这种信赖化为寄托,进而通过寺观庙宇的香火愿力转化来。

  对异修来说,如果他们也能借助香火愿力的话,那其修行进境会大大加快,得益甚至大于人类修士,而且越是往后走,香火愿力还能巩固其妖体灵格。

  这一点陈淮生在获取第一面皇旗时就和碧蛟元君提及过,毕竟那是人家碧蛟元君一力所获,赠予自己,自己若是还要隐瞒这里边的秘密,就显得有些下作了。

  碧蛟元君也只是感兴趣,内心可能也希望有那么一日,但仍然还是把这面皇旗赠送给了自己,陈淮生投桃报李,自然也要在日后有所获得的时候把碧蛟元君加入进去。

  但这内里还需要碧蛟元君配合,这一次陈淮生也要和碧蛟元君好好谈一谈。

  当然,把熊壮甚至狡兔女加入进来也是陈淮生的想法,这应该是一个双赢之策。

  龙自行是从江陵过来的。

  在汴京待久了,他更希望见识一下南国风光,所以就去了江陵。

  这么些年来,北方除了雍凉,西唐、北陌、河北、大赵各地他都走了一个遍,就南边还没怎么去过,所以他打算未来几年里在南楚、吴越和巴蜀之间走一走,顺带也去东海逛一逛。

  但让他有些郁闷兼失望的是,自己的修行进境始终没有大的进展,难以晋入紫府巅峰状态,也就难以冲击大成。

  他也知道这一点很不容易,尤其是自己是异修。

  很多异修像自己一样,一辈子就卡在这一关上,三十年五十年都无法超越,不少强行突破的异修都是心生心魔,身入幻景,最终身死道消,更是黯然。

  从化形到悟道,这一路他都走得很顺,一路直抵相当于人类修士紫府润魄高境的水准了,但是却始终迈不过巅峰这一门槛,他也有过想要强行突破尝试,看看能不能碰运气闯入那种状态,但是最终都还是没敢冒险。

  进入不了巅峰状态,要冲击大成(金丹)就是虚妄,他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状态。

  异修的修行和人类修士不一样,异修在化形阶段需要上百年的熬炼积累,但是一旦化形成功,只要禀赋不错,那修行就进入快车道,在悟道(筑基——紫府)这个阶段会进展相当快,一直要到步入冲击大成(金丹)时才会慢下来,而且要突破这个瓶颈就会很难了。

  这和人类修行不太一样,人类修士只要禀赋好,在相当于异修化形的炼气阶段会相对较快,到了进入筑基之后,尤其是筑基高段之后才会放缓,进入紫府之后,就更要看禀赋和机缘了,相较之下,紫府润魄高境和紫府巅峰之间反而没有太大的屏障。

  修行就是一个熬炼过程,这一点龙自行心里清楚,但让他苦闷的是这一两年里他完全看不到进境,也就是说他不确定自己现在这种的方式需要持续多久,需不需要调整。

  人间烟火气需要熏沐浸染,才能让自己无限接近于甚至彻底蜕变成为人类,只有到那一步,进入那种状态,才算是有机会越过那一门槛,真正大成。

  但如何做到,还能从那方面来修行,龙自行心中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路径。

  “看样子今冬的妖兽潮会比去冬严峻得多,但我觉得也不会超过前年冬天,你不是说邀请了一位紫府真君来么?”几年相处下来,碧蛟元君已经比原来话多了许多,但是语气仍然有些生硬,“与其请外援,你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修行上,力争早日突破紫府。”

  陈淮生苦笑,“龙大哥,你以为我不想么?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啊,我已经被人家视为绝才惊艳的天才了,可要入紫府也还早得很,十年为期,能入紫府就算是相当快了,当然如果能遇上什么机缘,加快一些也有可能,所以我一直在琢磨我们遇到的那份机缘,……”

  碧蛟元君凝神一皱眉,有些试探性地问道:“机缘?你说的是那皇旗?你觉得现在条件成熟了?”

  “差不多可以先把一些事情做起来了,而且就要利用这个冬季妖兽肆虐的机会。”陈淮生点点头:“皇旗的功效主要还是体现在香火愿力的强化凝聚上,但具体如何,我们只是听说,以前从未接触过,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还得要自己尝试过才知道,另外要让皇旗发挥作用,还有很多铺垫要做,一是拢聚民心人气,二是塑造我们的形象,三是必要的引导和指向,四就是寺观庙宇的筹备,而这又需要地方上宗族家族的合作,……”

  “你打算先在卫怀道这边开始着手?”龙自行沉吟着道:“需要我做些什么?”

  “卫怀道这边基础我们大槐山还是太差了一些,其实滏阳道那边我们基础反而好一些,但现在卧龙岭那边尚未撤离,贸然介入,我担心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那位李师叔可是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精明人,所以有些事情可以先做,但不必声张,让大家知晓即可,但在卫怀道这边可以适当大张旗鼓一些,把我们大槐山的声势造起来。”

戊卷 第一百五十九节 愿景,聚力

  陈淮生的话引起了碧蛟元君的兴趣。

  他意识到陈淮生这一次相当认真,而且考量周全,有了具体的方略,这也意味着陈淮生认定这桩事情如果做下来,能够让大家从中获益,而且专门来找自己说这桩事儿,也意味着对自己的修行会有莫大的好处。

  “淮生,你觉得如果做下来,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效果?”龙自行点头,“据我所知,香火愿力需要民心人气齐聚才能释放,而且还要有明确的目标吧,庙宇寺观需要塑像定名,也就是说你和我都需要名列其中,大赵道宫原来也曾有过这方面的动作,但我感觉效果并不好,……”

  陈淮生心中也是一动,看样子龙大哥也是有过想法的,并非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对此无动于衷,否则不会对这方面的情况颇有了解,自己这一步还走对了,估计他兴趣不小。

  “我所知晓的香火愿力,一旦能汇聚在名与像上,其法力投射,会让我们的心境发生潜移默化的升华,而心境与根骨经髓息息相关,修行中更为关键,只不过在筑基以下效果不彰,但在筑基特别是紫府层级就相当重要了,重华派这方面做得不好,可能和没有皇旗也有一定关系。”

  陈淮生每一句话都是精心思考过的。

  “皇旗若是竖立于山中,便能吸聚周遭灵气地力,同时香火愿力更会被吸附其中并汇聚成神力,若是寺观中的名像能得凡间民心人气投射映衬,通过香火愿力而入,那对所对应者有着很大的助益,而神像效果尤佳。”

  碧蛟元君脸上也透露出一抹艳羡,“这我也听说过,列名于寺观中,便能沐浴香火,若是能塑像其中,那更是浸润熏染,有伐根洗骨之功效,……”

  陈淮生笑了起来,“龙大哥,没那么简单,若是只是列一个名在其中就能有如此好事,那偷偷摸摸去那大寺名观中刻上自己名字岂不是最好的办法?没有用的,列名只是一个表象,塑像一样是表象,更重要的是要让民众从内心对你的认可、接受乃至尊敬、爱戴到最终崇拜信仰,这样才能真正让香火愿力的作用发挥出来,哪里就是一个名字或者一具塑像就能行的?”

  碧蛟元君恍然大悟,挠了挠自己的头,“我也在想天下哪有如此简单的事情,还琢磨着是不是名字必须要写到显眼处,或者塑像也需要和自己模样一样,然后让进寺观的人每个人都来供奉香火,是不是就能达到效果了,谁曾想还有这般原委,……”

  陈淮生笑着接上话:“香火愿力,诚心化神,要的就是凡人们的诚心所愿,名字和模样都在其次了,当然如果能让凡人们在心中将名字模样对应着他们内心的感激、信任和崇拜,那么肯定效果就会是最好的了。”

  “若是如此,倒不必太过铺开,选择一二来尝试,赢得人心,或许效果更好?”龙自行沉吟着道:“但我们该如何赢得人心?”

  “这正是我想要和龙大哥探讨的。”陈淮生点点头:“今冬妖兽必然还会出山来袭,整个卫怀道和滏阳道大概都会被波及,那么若是我们能拯救这些村寨于妖兽爪牙之下,必然能赢得他们的感激之心,这便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若是我们再能把地方这些宗族家族笼络过来,抓在手中,比如结成合作关系,延引他们的弟子入门,又或者让他们种养灵植灵兽来供应给我们,强化我们的地位和印象,让他们来刻意引导凡人仰慕感激我们,最终悄然列入祀典,渐渐成为祭祀名像,那就算是成功了,……”

  陈淮生的话让碧蛟元君怦然心动,但他随即意识到什么:“淮生,你们倒是简单,列名塑像都在情理之中,但我们呢?起名简单,但塑像……”

  陈淮生知道碧蛟元君想说什么。

  他们是异修,列名倒也无碍,凡人知晓便可,但塑像就不一样了,会在凡人心目中定像,若是以他们现在人身来定像,那凡人香火愿力投射难以汇聚在他们身上,可如果要以他们本相来塑像,又难免会引来猜忌和恐惧,反而还失了这份得益。

  这一点陈淮生也考虑过,的确不太好解决。

  龙自行也好,熊壮也好,本相是蛟与熊,在寺观中塑蛟与熊像,老百姓会接受么?

  或许妖兽潮袭击之下,龙自行他们能拯救他们与妖兽口下,让他们格外感恩,倒是可以,但也只仅限于得了他们救命之恩的人这样一个群体,数量就少了。

  如果能有地方宗族引导,那效果可能更好,因为这样一旦形成了羊群效应,大家都认为蛟与熊能带来更好的运气,乃是神物,那久而久之,在民间可能还会以讹传讹,神话夸大,甚至效果可能比寻常神人还要好。

  “龙大哥,先列名,我们再来考虑塑像之事,若是我们能顺利在周遭村寨镇甸中打响名声,我相信到后来或许你们以本相释放法力,在适当用些手段来,宣扬烘托,反而能让凡夫俗子们更为崇拜亦未可知。”

  陈淮生这番话并非虚言,凡夫俗子本身就更愿意崇拜那些神异诡奇之物,蛟龙也好,熊罴也好,若是幻化出本相原形,再来拯救他们,再辅之以对应的夸张宣传,这种效果可能就会非常好。

  碧蛟元君接受了陈淮生的意见,也对下一步如何行动充满兴趣。

  若是真的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来打破自己现在的瓶颈,晋阶巅峰,冲击大成(金丹),那这种香火愿力还会持续为自己未来都提供源源不绝的神愿之力支持。

  至于说对付妖兽,碧蛟元君内心毫无波澜。

  就算是三阶妖兽中最凶悍的火鬃狮,他也一样没有放在眼里,或许只有四阶妖兽才能真正对自己构成威胁,但像地方上的村寨镇甸,根本不可能吸引到四阶妖兽关注,就连大槐山这样的灵山福地也不太可能吸引到四阶妖兽。

戊卷 第一百六十节 前倨后恭,迫不得已

  所有事情都需要有条不紊的铺开,越是从长远着想,就需要提早规划。

  像香火愿力一事,不是一年半载就能见效的,但一旦做下去,越是往后,就越是能凸显效果。

  所有的超级宗门,都是在自家地盘上有这深厚的香火根基,也就是民心人气的汇聚,这是陈淮生在游历过程中认识到的,而他们的弟子接引人也基本上承担了宗门与地方宗族世家的联络巩固作用,这些人也多是从地方宗族世家中选出。

  陈淮生不确定这些超级宗门和大宗门是不是都有着皇旗加持,如果有,更映证这一点,如果没有,那意味着哪怕没有皇旗加持,这些超级宗门依然如此重视香火愿力作用,足见其重要性。

  在确定了碧蛟元君愿意按照自己的设想去行动之后,陈淮生心中也放下大半,熊壮那边不用担心,接下来就是选择合适时机了。

  这对大槐山来说是双赢之举,有碧蛟元君和熊壮联手出动,再加上大槐山也出动一些弟子,这就是彰显大槐山护佑一地平安的壮举,也凸显大槐山对整个卫怀道安全的重要性。

  前年妖兽对整个河北的袭击造成了相当大的伤害和影响,现在有大槐山竖旗,也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地方宗族世家展示大槐山的真实实力,防止这些宗族世家被邻近的月庐宗、天鹤宗以及凤翼宗这些宗门给拉拢过去。

  无论如何,自己手握两只龙虎气韵皇旗就是天大的优势,如果不能把这个优势用起来,那就真是暴殄天物了,陈淮生当然不会容忍这种局面。

  小雪晴,遍地坟。

  今年的小雪却是晴天万里,阳光格外明朗,碧空如洗,照得整个大槐山群峰历历在目,枯黄苍翠交错相映成趣。

  当天,第一波妖兽潮终于来了。

  两头乌雷豹袭击了大槐山西北一百二十里的卫河集,被正好巡视的修士遇见,四名修士阵亡。

  紧接着东北的芦岩铺又遭到了一头红毛猛犸的冲击,当场造成了六十余名凡人和三名修士死亡。

  第二日白日里,三十余头诡狼冲入正在赶集的桃源镇。

  桃源镇大槐山东南一百六十里造成了一百多凡人伤亡,而接战的修士道种阵亡七人。

  当日夜间,一头冰鳞血蟒夜袭紧邻邗山道的雄阳堡,吞噬了三名修士,扫平了十余幢屋宅,造成了二十余名凡人死亡。

  第三日,两头火鬃野猪闯入东元镇,被击杀,但在被击杀之前,它一路肆虐,造成十余名凡人伤亡。

  “截止到目前为止,出现的最危险的妖兽也不过就是在卫河集的乌雷豹,还有就是芦岩铺的红毛猛犸,其他都还是一阶妖兽,但这是一个很不好的征兆,那就是现在这些妖兽出现基本上是成群结队,极少落单,它们的行动方式也不再像以往更多的是袭击落单行旅或者小的村庄,而是直接袭击集镇堡寨了。”

  在陈淮生返回大槐山后,唐经天重新归位,他要负责新组建属于大槐山的知客堂,而现在大槐山实际上并没有多少需要接待的事务,知客堂其实就是负责收集情报。

  按照五人小组(陈淮生、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苟一苇)的建议,情报收集优先考虑卫怀道,尤其是大槐山左近的集镇堡寨,由近及远,比如怀阳城、东元镇和卫河集、桃源镇,再次就是芦岩铺和雄阳堡。

  借助在卫怀道境内各宗族世家招募弟子这一举措,大槐山也与这几个村寨堡镇建立起了初步的联系,但这些宗族世家对大槐山的信任度还很有限,好在只是了解一下妖兽袭击情况,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所以还是能很迅速地获得这方面的情况。

  “怀阳城现在还算安全,但是据说在城外也发现了摩云白雕和鳌龙的踪迹,现在怀阳城很紧张,……”

  唐经天介绍道:“怀阳城是距离我们大槐山最近的城镇,曹家的人一个月前才来,之前我都去和他们谈过几回了,但都是各种理由拖延,横挑鼻子竖挑眼,最后总算是来了,总共来了八人,层级最高的也不过一个炼气三重,算不上什么,他们在登仙坪那边开始复垦,我们山中给他们派了五十余人,进展还算顺利,……”

  “走,去看看吧。”陈淮生这才想起自己在怀阳城里约定的曹家复垦登仙坪的事儿,看样子曹氏还是很感兴趣的,这么急切就先在登仙坪干了起来,下一步倒是可以好生扩大合作了。

  没想到陈淮生这么心急,唐经天本来是要和陈淮生商量整个卫怀道现在面临的妖兽侵袭形势的,这一下子就扯到了灵植种植的事情上,把话题都岔开了。

  “走吧,事情路上一边走一边说,顺便也去看看登仙坪那边,这是咱们日后大槐山发展的基础所在,缺了这一点,咱们大槐山无论怎么做都有限。”陈淮生起身就往外走,“经天兄,财法侣地,财字永远排在第一位,现在看起来我们是啥都缺,但只要财字问题解决了,其他都要好办得多。”

  唐经天见陈淮生这般认真重视,也只能跟着一路走了,“要不要把嗣天和吴师伯也叫上?苟师伯经常去,没准儿就在那边。”

  “不必了,就我们俩先去看看,光是登仙坪这一片满足我们现在山中所需也许勉强够用,但是如果我们想要更好地发展,提高配额标准,只怕都还够呛。”

  两人御风迅速抵达了大槐山西麓的登仙坪,距离慈椿坪大概只有十里地不到,但地势相对平缓,灵气地力都还不差。

  还没有落地,陈淮生就能看到从上至下一层层的梯田式灵地分布得相当整齐,而种植的各种灵植也都错落有致,看得出来,这是经过了专门的规划设计,哪一片栽种哪一类灵植,都有讲究。

  陈淮生一眼就看到了迎上前来的曹余休,正好,熟人。

  “余休兄,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淮生讶然,不是说只是一个炼气三重么?

  曹余休目光中有几分怔忡和忧虑,看到陈淮生时也是精神一振,但欲言又止。

  唐经天也很惊讶,曹余休来过几回指导灵地建设和灵植种植,他见过,但不算熟悉,大家既然是合作,拟好了条款,按照约定来办就行了,平素这边曹家只有几个专司指导的修士,绝大部分人都是山中的道种和凡人。

  “昨日才来,本欲拜访山中,但还是觉得先看一看登仙坪这边灵地建设情况,感觉还是相当顺利,明年的收成应该会很可喜,所以也想和贵山谈一谈下一步的合作,……”

  曹余休的话让陈淮生一怔,这可真的有点儿稀奇了。

  当初光是这登仙坪的复垦,曹家就百般推脱,自己开出了那么好的条件,对方都还左推右拖,以各种理由拖延,唐经天先前不就说了,这曹氏诚意很薄,若非没有选择,根本不愿意与其合作。

  陈淮生还记得自己当初在怀阳那边和曹余休谈的时候也曾经提议过可以适当扩大一下范围,不一定要局限于西麓的登仙坪,还可以选一选东麓的区域,那边地力更肥厚,虽说稍微深入了山中一些,但大槐山可以提供安全保证,但都被曹余休断然拒绝了。

  现在曹余休居然会主动提出下一步的合作,要知道这登仙坪灵地建设才刚开始拉开序幕,没有半年以上时间根本见不到成效,这就要扩大合作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注意到陈淮生和唐经天惊讶的目光,曹余休也不由得微微苦笑。

  这哪有才开始合作,甚至连效果都没看到,就要谈下一步合作的?

  前倨后恭,何其可笑?

  可形势逼人,由不得自己啊。

  “陈道师,唐道师,可否寻一个合适的地方说话?”

  一盏茶时间之后,三人已经重回慈椿坪。

  “余休兄,你是说安家以往都会为曹家、康家提供武力保护,但是这一次安家自生难保,所以不打算为你们曹家提供帮助了,那康家呢?”陈淮生忍不住问道:“康家孤悬城外,应该更危险吧?”

  “康家和北戎人关系尤为紧密,应该已经请到了北戎武修坐镇,可恨安家事到临头才通知我们,我们曹家除了在城北外,还在……”曹余休迟疑了一下。

  陈淮生笑了起来,“余休兄,既然有求于人,又何必忸忸怩怩?若真是不能说的秘密,不说也罢。”

  “到如此时候,又还有什么不好说的?”曹余休断然道:“尘岭那边我们还有一部分人,……”

  尘岭陈淮生当然知道,马头崮和尘岭是曹家两个主要灵植种植基地,尘岭比马头崮更偏远。

  “我知道,难道不能撤回怀阳城么?”

  陈淮生不解,大雪封冻,草木皆枯,若是为了安全计,完全可以暂时放弃,等到开春再去就行了,若是真的丢不开,也可以安排些道种凡人临时看管,想必妖兽不会对这等人看上眼,而且尘岭也不是什么灵山宝地,对妖兽吸引力不大。

  曹余休双手揉搓,似乎难以抉择。

戊卷 第一百六十一节 灵泉异宝,祸福相依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意识到这里边估计是有故事,否则这曹余休哪用得着这般纠结?

  二人也不做声,任由曹余休思考决断。

  凛冬将至,小雪才过,妖兽已经开始显现出威势,针对各地的袭击只会越来越猛烈,怀阳城这边貌似还没有遭遇袭击,但一旦遭袭,那肯定不会小。

  不过怀阳城安家应该还是略有实力的,而且也和月庐宗、北戎人都在暗通款曲,康家虽然在城外,但有了北戎武修的坐镇,估计会扛得住。

  曹家就惨了,实力最弱,原来一直依靠姻亲安家庇护,现在安家骤然说没办法顾及曹家了,但曹家好歹也在城内,安家也在城中,妖兽入侵城内,安家再怎么也得要过问出手,否则必定唇亡齿寒,但如果是在城外,比如尘岭、马头崮这种地方,安家就肯定不会管了。

  “罢了,罢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曹余休脸色阴晴不定,犹豫了许久才最终拿定主意:“尘岭是曹家最重要的灵植基地,不容有失,妖兽潮尚未爆发时,倒也没什么,前年和去年,我们觉察到妖兽潮时,知道自家实力不足以护得尘岭那边安全,所以才向安家求援,安家也出了力,但今年安家出于各方面因素考虑不愿意再出力,我们曹家就面临困境,……”

  “余休兄,我再多问一句,尘岭再重要,也不过就是一些灵植,能暂时放弃就放弃,不能放弃,留下些道种凡人照顾,也就是那么两三个月时间而已,影响能有多大?非得要你们家族中重要人士坐镇么?”

  “陈道师,唐道师,不是那么简单。”曹余休叹息不止,“尘岭表面上是我们灵植基地,也的确以种植灵植为主,但是在尘岭……,哎,尘岭山中有一眼悬空洞,洞中深处有大道灵泉涌出,我们从三十年前才开始挖掘水渠,饮水而出,建造了九座灵池蓄养水源,另外还建造了数十条水道,开辟出了岭中湿地浸润,到前年才开始基本完成,……”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有些懵,曹家居然能碰上这等好事?

  大道灵泉是高阶灵泉的一种,灵力尤为浓郁,华林园和金明池中水都是高阶灵泉所出,才能养殖元鲑和赤鲫,也才能灌溉种出元李、月橘、茯神、肉莼、青芝、紫玉枣这些灵宝。

  当然也不是说有高阶灵泉灌溉就能培养出这些灵宝来,这还需要特别的土壤土质,灵气浓郁的环境,但高阶灵泉绝对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般说来,一处能栽培养育灵宝的地方,地力丰沛的特质土壤,高阶灵泉,以及灵气浓郁的环境,缺一不可。

  这其中任何一环缺失,都会让灵宝品质大打折扣,而缺失两样,基本上就无法栽培养殖灵宝了。

  像很多灵山福地其实灵气都相当浓郁,但都因为特质土壤和高阶灵泉欠缺,无法栽培养殖出灵宝,或者就是灵泉品阶不够,土壤地力不足,总而言之要凑成三样俱备的灵山福地,基本上就是超级宗门的山门才有这种地方了。

  像鬼蓬宗所在的百灵山也算是灵山福地,所产幽蓬鬼实也算灵宝,也是因为山中幽潭潭底有一处高阶灵泉,但因为泉水量很小,混在其他多出泉眼中,被冲淡了,而且潭底的地力也一般,但即便这样,也能产出幽蓬鬼实这样的灵宝。

  现在小小一个曹家,居然在尘岭还能搞出这样大一个动静来,难不成尘岭还成了灵山宝地?

  尘岭陈淮生是知晓的,怀阳城东南面六十里低矮逶迤的山岭,灵气状态一般,当然肯定比怀阳城这种平地好,但比大槐山逊色太多,这也是为什么当初曹家想要在大槐山西麓去垦荒种植灵植的原因。

  但现在曹余休居然说尘岭山中洞穴有高阶灵泉喷涌出,然后曹家花了几十年来经营,貌似刚刚进入成熟阶段,无法割舍,所以才不敢舍弃尘岭,但面临妖兽袭击,两难之下,才想要向大槐山求援了。

  陈淮生细细咀嚼了一番,这才缓缓道:“按照余休兄的说法,尘岭几乎可以算是灵山宝地啰?”

  “算不上。”曹余休断然摇头:“尘岭灵气一般,土壤地力一般,仅有灵泉,而且也是夹杂在多股水泉中,被淡化了许多,但即便如此,大道灵泉仍然很稀罕宝贵,我们之所以修建水渠,建造灵池,就是希望分离出灵泉,然后来培植高品灵植,如果能够完成改造土壤,甚至就可以栽培出灵宝了。”

  陈淮生和唐经天交换了一下眼色,微微颔首。

  这应该是实话。

  尘岭的灵气只能算是普通,比大槐山差得远,土壤地力也一般,但土壤地力是可以改造的,比如你如果有玄黄神壤,就能改造一片,如果再有大道灵泉,有这两样,哪怕空气中灵气差一些,也能栽培出灵宝了,只不过灵宝品质可能要略微逊色于那些各方面条件兼具所产灵宝罢了。

  “也就是说,现在你们灵泉已经分离出来了,土壤改造也完成了,甚至也已经开始种植灵宝了?”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问道。

  到这个时候,曹余休反而没有遮掩了,坦然道:“灵泉分离是实现了,土壤地力改造只做了一小块土地,因为陈道师你在青木门干过,应该知道,改造土壤地力耗费太大了,无论是玄黄神壤还是黑砂元浆很难购买到,能买到数量也很少,而且价格奇高,我们曹家这么多年也花了巨资四处收购,也只买到不多,全都投入到了尘岭山中灵地改造中去了,现在眼见得就要开始迎来收成季,肯定不容有失,我们曹家经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仅仅是妖兽的威胁么?还有其他人才是最大的威胁吧?”陈淮生突然问道。

  曹余休脸色一白,唏嘘良久,才惨然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陈道师您啊,不知道您是怎么猜到的?”

戊卷 第一百六十二节 扑朔迷离,错综复杂

  “呵呵,安家和曹家、康家是姻亲,没道理无缘无故就不为曹家提供保护了,康家求援北戎人,难道曹家一早没得到消息?”陈淮生平静地问道:“怀阳城三家族,据说百年前三家实力相当,但现在安家实力远强于曹、康两家,这种实力对比不平衡不可能长期存续下去,必然会生变,利益和实力必须要成正比,曹家现在的情形如小儿持金闹市,就算不是安家,日后也可能是其他势力觊觎的对象,甚至包括大槐山,……”

  陈淮生残酷而尖刻的话语让唐经天都忍不住咂舌,曹余休更是面色难看。

  “余休兄,不必讳疾忌医,难听的话,我说出来,总比藏在心中好。”陈淮生并不在意,“曹家经营灵泉之事只怕也是一直秘而不宣的,但三十年时间,安家和曹家、康家又是姻亲,只怕无论怎么保密都是瞒不住的,我琢磨这桩事儿只怕安家是早就知道了,但是刻意装作不知晓,因为他们知道这要把灵泉分离并建设灵池水渠这样投入必定很大,到现在时机成熟,大概就要伸手了,这不肯提供保护,也就是一个先兆而已,下一步曹家还不肯屈服,只怕就要直接对曹家动手了吧?”

  曹余休看着陈淮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

  这些情况对方如同亲眼所见一般,但曹家一直以为自己隐瞒甚好,也是最近这两年才意识到只怕安家早就有觉察,或许不清楚最核心的情形,但是这桩事儿是瞒不过安家的,却是下得一个好圈套,让曹家一门心思投入巨资做完,这才开始伸手。

  “余休兄,既然你都打算和盘托出了,又何必还在这里纠结?如你所言,这种事情肯定很难瞒得住的,你们曹家花了偌大精力心血来把这大道灵泉经营出来,肯定也还是着眼于曹氏日后的长远发展,但是你们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曹氏不具备保有这份资源的实力啊,安氏也好,康氏也好,若是有机会,这等姻亲关系难道就能保得住你们的平安?”

  安家的力量要比曹氏和康氏两家力量强太多,曹康两家加起来也远不及安氏一族实力,这种悬殊的对比大概也是安家存了某些心思的倚仗。

  “那陈道师可以好的建议?”曹余休鼓足勇气反问道。

  陈淮生笑了起来,“余休兄,你都专门来我们大槐山了,其实曹家也早就打定主意了,不是么?妖兽袭扰算不上什么,现在安家才是最大的威胁,怎么,安家对曹家发出了最后通牒了么?”

  曹余休脸色灰白,但还是摇摇头,声音都有些虚弱嘶哑:“还没有,但家主担心他们会在大雪之前提出更为苛刻的要求,否则……”

  “否则就要怎么?强行接管鹊巢鸠占,还是联合康家把你们曹氏直接瓜分了?又或者还有外人来掺和?我总觉得安氏这么做应该有些其他原因才对。”陈淮生对这一点也很好奇。

  安家虽然有几个筑基强者,在怀阳城这一带可以称王称霸,甚至在整个卫怀道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但如果牵扯到周边的燕晋诸道,就不够看了。

  西北面漳池道的天鹤宗,西南面晋州天井道的月庐宗,东面翟谷道的凤翼宗,南面邗山道的潘氏,实力都远强于安氏,倒是不清楚安家现在怎么就突然想要“奋发图强”了。

  若是说利益使然,但曹氏好歹也算是其姻亲,吞并这一举动太过鲁莽,若是用得不好,也是容易遭来反噬了,现在曹氏不就找了自家么?

  曹余休看着陈淮生,幽幽地叹道:“陈道师,要说,其实这桩事儿其实还是和你们有关系的。”

  “哦?这事儿从何说起?”陈淮生和唐经天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若非你们重华派要从河北撤离,也不会引来这桩事儿。”曹余休恨恨地道:“你们要从河北撤走了,这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局面就会引来大变,原本这燕州六道,就是滏阳和卫怀二道没有大的宗门和世家,你们重华派进入河北之后,滏阳算是有了,凌云宗来了,也填补了卫怀道的空白,但却让西面的月庐宗野心受挫,所以月庐宗才不惜代价要把凌云宗打垮逐走,……”

  陈淮生和唐经天都皱着眉头听着曹余休的“控诉”,没有作声。

  “凌云宗垮了,表面上你们重华派接管了,实际上你们是准备放弃的,但好歹重华派还在滏阳那边,可现在倒好,你们重华派要撤离了,幽州宁家准备接管滏阳道北部,凤翼宗准备接管滏阳道南部,而卫怀道这边就你们这样一群不伦不类的来大槐山占山为王,怎么能不让月庐宗生出觊觎之心?”

  陈淮生脸色终于凝重起来,眼睛眯缝起:“安家打算投靠月庐宗?”

  曹余休摇头:“不,安家若是要投靠月庐宗,早就投靠了,安家的野心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他们就是不愿意,或者说不允许月庐宗把手伸过来,……”

  陈淮生冷笑:“就安家这点儿实力,敢向月庐宗叫板?还不允许月庐宗把手伸过来,就算是安家得到天鹤宗的支持,恐怕都没这个胆魄实力吧?就凭安思宇、安思相、安思顺他们几兄弟?”

  曹余休也没想到陈淮生似乎早就料到了安家会引入天鹤宗的支持,略微一愣之后随即道:“安家的确得到了天鹤宗的支持,但他们也不仅仅依靠天鹤宗的支持,安家老一辈两位修士失踪了三十年后归来了,而且都入登紫府了!”

  陈淮生和唐经天双双吃惊,安家突然就有了两个紫府真君了?

  这个消息可就有些骇人了,不仅仅是怀阳城的问题了,甚至危及到了大槐山的生存了,难怪曹余休说安家野心极大,先前曹余休之所以犹豫,大概还是觉得大槐山连对抗安家的实力都不具备,更遑论安家背后还有天鹤宗的支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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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有事,更得少些,明日争取多更补上。

戊卷 第一百六十三节 火中取栗,别无选择

  “安家有两名紫府真人?!”陈淮生震惊之余,也有些不敢置信,“在这个时候一下子就出现两个紫府真人,可信么?”

  “应该可信。”曹余休叹息之余,也解释道:“三十年前安道偃和安道森就已经是筑基高段了,其中安道偃是筑基九重,安道森是筑基八重,当初老一辈安家有三龙二虎之称,安道偃和安道森分别是其中一龙一虎,禀赋是安家顶级的,而且进境也很耀眼,……”

  “大概三十年前,安道偃进境陷入了停滞,进而外出云游,便再无消息,又隔了几年,本来执掌安家的安道森也卸任族长外出不归,这也值得导致当时安家实力锐减,月庐宗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渗透入东元镇,并通过东合派将安家挤出,从而掌握东元镇,在此之前,东元镇和通天泊这一带一直是东合派、安家以及八大家三足鼎立,在此之后,这才有这一辈的安思宇执掌安家,但就彻底退出了通天泊这一区域,……”

  “现在安家一门心思想要成为卫怀道第一势力,甚至不惜拉来天鹤宗支持,充当天鹤宗抵御月庐宗的堡垒,他们的实力仍然不足,所以才想要把曹家和康家都吞下,……”

  如果是这样,陈淮生就需要认真考虑这个问题了。

  安家一下子就用了两名紫府真人,实力暴增,就算是现在的大槐山有公孙胜助阵也不够看了,除非拉上碧蛟元君和熊壮,但碧蛟元君和熊壮不可能一直坐镇大槐山,这就是一个大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月庐宗看到重华派要撤离河北了,卫怀道成为“无主之地”,大槐山上自己这群人大概并没有被月庐宗打上眼,觉得可能重华派一撤离,自己这帮人肯定也会随之离开,或者不撤离,也无足挂齿,直接逐走就是了,所以才要抢先下手了。

  没想到安家实力暴增,又获得了北边天鹤宗的支持,要把月庐宗挡在卫怀道以西,起码卫怀道不能被月庐宗控制,而安家也想趁机做大,所以就要吞并曹家来作为铺垫了。

  “余休兄,既然是如此,曹家何不与月庐宗合作来对抗安家?”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道:“这才应该是最好的连横合纵之策吧?我们大槐山的实力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月庐宗比的,而安家如果真的有两名紫府真人回归,我们大槐山也是无法与安家抗衡的。”

  “陈道师未免太低看自己了吧?”曹余休平静地道:“去年你们大槐山面对妖兽袭击如履平地,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岂能能如此?您现在也已经是筑基六重,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您的法术战力应该很强,高于您的灵境实力不少,您身边这一位唐道师据我所知,虽然才筑基二重,但也一样有筑基中段的法术战力,……”

  陈淮生和唐经天对曹余休还真有点儿刮目相看了,人家并非随兴而来,而是有备而来,对大槐山的情况看样子了解不少。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和唐经天惊异的目光,曹余休也不在意,淡淡地道:“你们已经开始在卫怀道招募弟子,显然是要做长久打算,虽说这些弟子都是来自各地小宗族,但我们曹家好歹也是在卫怀道扎根几百年了,要安排人了解一下大槐山的真实情况并不难。”

  陈淮生和唐经天交换眼神,承认曹余休所言不虚。

  自己这群人进入大槐山也一年多了,而且开始在卫怀道招募弟子,同时也在与各地宗族家族接触,只不过暂时避开了一些像安家、曹家和康家这种大家族,因为他们的弟子大槐山暂时还不会招收,同时山中也招募了不少凡人干活儿。

  但小宗族和这些大宗族一样有千丝万缕联系,凡人更好渗透,所以大槐山一般情况肯定早就被这些宗族掌握了。

  曹余休的确是有备而来,在陈淮生与他见面之后这几个月里,曹家想要在复垦登仙坪,自然要对大槐山作更为深刻细致的了解,大槐山背后有足够支持这不是秘密,但外间都以为应该是来自卧龙岭那边重华派的支持,并不清楚如碧蛟元君他们的真实情况。

  正因为如此,曹余休此番前来,就是要求得大槐山的支持来对抗安家,当然曹家实力太弱,紧靠大槐山一方也还不够,曹家家主,曹余休的另外一个堂弟曹余铉去了东元镇那边联络东合派以及东合派背后的月庐宗,寻求支持。

  “余休兄,我们这点儿力量,如果说在安家没有紫府真人的情况下,的确可以和安家掰一掰手腕,但可惜他们有了两位紫府真人,我们就只能望而兴叹了,抱歉,……”陈淮生摇头。

  “陈道师,如果说我们能开出足够的条件,另外我们也能从月庐宗那边求得一定支持的情形下呢?你们能不能提供足够的威慑,来迫使安家不敢妄为?”曹余休知道现在不是再吞吞吐吐磨磨蹭蹭拉扯的时候了,索性挑明话题:“尘岭中的灵地所产,我们愿意拿出来共享,我相信大槐山现在正处于一个急速发展期,而且在卧龙岭那边如果大部分人都要撤回大赵情况下,还是会有相当修士愿意留在河北,而他们可能也只有选择你们大槐山吧?而大槐山现在是供应不起那么多人需求的吧?”

  陈淮生有些好奇,看得出来曹余休是对重华派和大槐山很是作了一番细致调查的,同时也对尘岭中的灵地所产十分看重,觉得对以此来打动己方很有信心,忍不住道:“余休兄,我们大槐山的确存在这方面的困难,但是说实话,寻常灵植兽肉和灵粟灵米我们并不太缺,尘岭中所产灵植能达到灵宝级别么?”

  曹余休微微一顿,淡然笑道:“光凭我嘴说,可能陈道师也难以相信,不妨去尘岭一观,也许就能让陈道师释疑了。”

  陈淮生深深地看了曹余休一眼,对方说得如此肯定,那多半是真的能出产灵宝了,只不过这类灵宝级别有多高还不确定,但如果真的是能出产灵宝,那这个诱惑就太大了,让明知道踩进去可能会是一个泥潭,都还是有些难以拒绝。

  “你们也去月庐宗求援了?”陈淮生思索了一下,“另外我再问一个问题,你们曹家不会像外界了解的那么弱吧?安家都能突兀地拉出两位紫府真人来,曹家不至于一点儿隐藏的手段都没有吧?康家都能拉来北戎武修,你们不能只依靠外边的助力吧?”

  陈淮生的话让曹余休也是有些难受,叹息了几声才道:“陈道师,这方面曹家可能的确弱了一些,否则我们又何须如此低三下四四处求援?当然,一两位筑基中段我们族中还是有的,……,月庐宗那边,我们也去求援了,但我个人不太看好,因为他们正在卫河集与天鹤宗较量,恐怕腾不出多少手来帮我们,更何况月庐宗和天鹤宗现在都有点儿投鼠忌器,不愿意直接出面对战,以免撕破脸,更希望在背后支持,可我们现在恰恰缺的就是需要正面对抗的力量,而非什么背后的资源支持,……”

  陈淮生点头,“天鹤宗在卫河集对月庐宗出手了?”

  月庐宗对卫怀道的渗透是从南北两边进行的,南边是东元镇和通天泊,以及雄阳堡,北边就是卫河集,南边天鹤宗力有不逮,只能坐视,但北边如果天鹤宗都还不出手的话,那要不了多久,恐怕大半个卫怀道就真的要沦为月庐宗的势力范围了。

  从感情上来说,陈淮生其实更希望己方不介入,而坐观天鹤宗与月庐宗相斗。

  大槐山的实力实在不适合卷入这种战争中,天鹤宗和月庐宗都不是大槐山能碰得起的庞然大物,起码现在是如此。

  但现在情势却不容大槐山置身事外,一旦安家真的把曹家、康家吞下,没准儿就能成为天鹤宗的一个有力堡垒,大槐山就很难再往南扩张势力,而那些小宗族恐怕都只能屈从于安家之下了。

  而天鹤宗与月庐宗就能在卫河集——怀阳城——芦岩铺一线面对面形成对峙,那就真的没大槐山什么事儿了。

  明知道这可能是火中取栗,但好像大槐山也没有选择,至于说曹家开出的条件,不过是让这颗栗更香甜一些罢了。

  “兹事体大,余休兄,我们很愿意帮曹家一把,但我们也需要评估一下局面,另外你所提到的尘岭中的情况,我要立即一观,……”

  陈淮生也不多纠结,迅即道:“这样,我立即安排人南下去尘岭实地察看,若是真的如你所说,我们再来谈具体条件,……”

  曹余休也没想到陈淮生先前百般纠结,这个时候却又如此干脆利索了,一愣之后便道:“好,现在我便可以遣人与你的人一道南下查看,曹家绝无保留,……”

戊卷 第一百六十四节 利之所在,无人能拒

  先前各种纠结,但一旦决定,反而变得顺畅起来了。

  陈淮生立即请苟一苇带着赵良奎与其他几人南下尘岭去查看大道灵泉以及周边经过改造建设的灵地状况,看看是否如曹余休所说的那样真的可以种植灵宝。

  这一点很关键。

  如果曹余休所言不实,那参与此事就风险太大,绝不划算,陈淮生肯定要认真考虑,起码在现在要掺和进去的话,需要仔细斟酌。

  如果说尘岭灵泉灵地改造的确如曹余休所言那样足以承载种植灵宝,那这一笔买卖就真的很值得了。

  诚然,得了天鹤宗支持的安家实力很强,现在看起来对大槐山都有压倒优势,但这是建立在没有碧蛟元君、熊壮和公孙胜支持之下的。

  如果狡兔女也会在今冬来到大槐山落足,那大槐山短期实力还要涨一截,就算是有天鹤宗支持的安家,也很难挑战这样一个“临时组合”。

  这个“临时组合”能持续多久不好说,但起码在明年春天之前,大槐山的表面实力还是相当强悍的。

  大槐山可以以此向安家展示实力,迫使其放弃吞并曹家的意图,曹家可以和大槐山结成战略同盟,进而两家共享尘岭出产的灵宝。

  回到慈椿坪,唐经天还有些踌躇,他对介入此事还是有些顾虑。

  当前大槐山上看似生气勃勃,人才鼎盛,但这还需要时间来沉淀。

  没有一个紫府真人,就算是那一位勉强可以充作客卿的公孙胜也只是紫府蕴髓中境,论实力都还有些单薄。

  真正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两位异修,但这二人也是来帮着冬防,抵抗妖兽的袭击,开春就要离开,到那时候,大槐山就要原形毕露,这等情形瞒不住作为地头蛇的安家。

  “淮生,如果安家真的有两名紫府真人,我们现在介入安曹两家之争,是否合适?明春龙、熊二位能否不离开?如果他们两位要离开,以公孙胜一人是难以撑起大局的,或者你觉得公孙胜还能恢复再上两个台阶?”

  唐经天看着陈淮生:“又或者今冬你能突飞猛进,直入紫府?”

  陈淮生笑了起来,“我能有一个冬天就连晋三重直入紫府的本事,那就真的要成仙了,我琢磨着今冬我能突破筑基高段晋入筑基七重,就算不错了,其他别想。至于龙熊二位,我不好明言,若是他们真的不愿留下,我也不好强留,倒是公孙胜,今冬之后可能会有所提升,一二境都有可能。”

  “那不够,除非龙熊二位留下来,公孙胜就算再进两境,也不过是凝魂初境,你晋入筑基七重,就算是法术战力再强,也不过就是紫府蕴髓初境的实力,虽然曹余休也不清楚安家那两位紫府的实力,但我估计肯定不止于蕴髓初境,加上安思宇、安思相几人都是筑基中段,曹家的实力不值一提,就算月庐宗与天鹤宗两方可以相互牵制抵消,可我们根本抵挡不住,……”

  在陈淮生离开这几个月里,赵嗣天又闭关了,整个大槐山上下基本上就是唐经天在主持山中事务,对山中的整体实力也是做了一个详细的了解。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家,也才知道要承担起整个大槐山数百号人的吃喝拉撒,修行与安全,是多么的不容易。

  这几个月唐经天可谓殚精竭虑,真心感受到这份担子的沉重,现在陈淮生回来,担子交到了陈淮生肩上,但唐经天仍然还是忍不住要代入其中操心。

  “可是经天兄,你应该清楚,如果我们不介入的话,曹家铁定被安家吞并,不说这尘岭灵泉带来的灵地灵宝收益,单单是怀阳城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不弱于我们大槐山的势力,我们日后如何相处?西北面卫河集是天鹤宗与月庐宗相争,西南东元镇和南面的雄阳堡已经有月庐宗势力渗透进来了,东面想必凤翼宗也不会甘于寂寞,这样下去,我们就会被锁死在大槐山周围,若是这样我们恐怕最终只能舍弃大槐山,选择重回卧龙岭了。”

  陈淮生的观点让唐经天有些难以接受。

  好不容易从卧龙岭出来,辛辛苦苦把大槐山建设起来,到最后又不得不撤离大槐山重返卧龙岭,这岂不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在这大槐山经营几年了?

  投入了这么多,最后还是要落得个黯然离开,这样的结果,不仅仅是唐经天,山中其他人也不会接受。

  “如果曹余休所说的属实,尘岭真的因为灵泉引入而开辟出来可以种养灵宝的灵田,那我以为就算是承担一定风险,也值得。”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道:“经天兄,我手里的灵宝已经所剩无几了,但我们又处于这样一个环境中,急需一个灵宝来源,哪怕尘岭的灵宝品阶可能无法和我原来那些灵宝相比,但却胜在稳定,能源源不断为我们提供,……”

  “我们山中这些师兄弟以及其他弟子,许多都在炼气中高段,距离筑基并不远,若是能得到充裕的灵宝供应,根骨经髓都能得到极大地提升,也许就是几年前,我们山中实力就能迎来一个大提升,现在我们就需要时间和这样一个灵宝基地,……”

  唐经天也不得不承认陈淮生所言在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对于修士来说,能够为他们修行提供巨大助益的灵宝是无法舍弃的,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获得稳定的灵宝渠道,承担一定的风险也是可以接受的。

  像鞠传真、曾国麟、杨虎生、井中鸿他们这些人,刚晋入筑基一重,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步一步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九重乃至巅峰冲击紫府,这中间的过程可能是二十年三十年乃至五十年,甚至一辈子都难以实现。

  但如果能够有稳定灵宝渠道可以让他们原本需要五十年的艰苦修行变成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二十年的修行历程缩短到十年,唐经天觉得再有多大风险,恐怕这些人都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同样,这对于如燕赤霞燕青霞、古韵春、鲍雀以及许悲怀、凌凡这些人来说,如果可以让他们本来需要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筑基的过程缩短一半甚至更长时间,承担一些风险又有什么不能接受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是凡人的谚语,但是对修行者来说一样适用,难到时候窝在山中苦修就没有危险了?

  走火入魔,丹药过度,灵植中毒,妖兽袭击,宗门战争,哪一样都可能让一名修士在任何时候毙命,难到就因为这些原因大家就放弃修仙了?

  怕危险就别修仙,而凡人死得更快,你如何抉择难道还用问?

  见唐经天还在纠结,陈淮生笑了笑:“经天,这样吧,把嗣天叫上,嗯,吴师伯,算了,把国麟、中鸿、虎生、传真他们都叫上,一起商议商议,大家来决定,当然要等到苟师伯把尘岭那边的情况打探清楚之后我们再来做决定。”

  不出所料,当陈淮生把曹氏这边的情况介绍给众人知晓时,除了赵嗣天和吴天恩还稍微稳重一些觉得需要等到苟一苇查探清楚之后再来定夺外,像曾国麟、井中鸿、杨虎生和鞠传真这几个新晋晋入筑基的,都态度一致的支持与曹氏结盟。

  原因也没什么好说的,这样一个可以获得稳定灵宝来源的机会实在千载难逢,尤其是对于大槐山这样的新兴势力,更是可遇不可求。

  如果不是赶上这样一个机会,如果不是天鹤宗与月庐宗现在正在卫河集对峙难以抽出余力而妖兽潮来袭与安家动手在即,曹氏怎么都不会选择与大槐山这样一个势力结盟。

  苟一苇带着赵良奎南下尘岭查探情况也很快,第二日便折返,带回来的消息也让陈淮生他们大为心动。

  的确是大道灵泉,曹氏花了三十年光景来默默建设和改造,开发出来的九座灵池已经完工,并已经养出了近三十尾朱鲫和五索银须虾,以及几尾云鲈和乌鲵。

  至于灵田那边,已经引种的白马甜榴、月橘、青芝,都已经有两年了,但距离成熟尚早,还需时日。

  朱鲫其实就是赤鲫的降阶,颜色不及赤鲫那样殷红,略淡,但是其血一样具有触发灵觉的功效,只不过达不到赤鲫血那样的效果罢了,和七索银须虾功效相仿。

  而五索银须虾顾名思义,也是七索银须虾的降阶版本,一样有触发灵智的奇效。

  云鲈对经脉大有补益,而乌鲵则是补血髓的绝佳灵物。

  不得不说曹氏还很是隐藏了一手,原本给外界的印象就是曹氏善于种植灵植,没想到在饲养灵鱼上亦有相当造诣,到现在才算是暴露在人前。

  苟一苇带回来的消息无疑给本来就支持与曹家联盟的一方以巨大的鼓舞,连吴天恩和赵嗣天也都觉得这的确是大槐山的一个机会。

  现在就看异修和公孙胜那边的态度了。

戊卷 第一百六十五节 展示实力,捍卫地位

  陈淮生越发觉察到大槐山需要自身强者的重要性了。

  不确定的碧蛟元君和熊壮,外加一个也许只能短暂几年的公孙胜,都无法支撑起大槐山想要在卫怀道这边立足的宏图大志,只有自己和赵嗣天、唐经天他们这一批人成长起来才能扛得起大旗,要不就需要引入。

  芈灵君是一个好目标,有宣尺媚这层关系在,如果她能在来了大槐山之后冲击紫府成功,那么就可以牢牢绑定。

  但现在还得要依靠碧蛟元君和公孙胜他们来帮助赢得助力曹家与安家的一战了。

  “朱鲫可能还需要半年左右时间才开始陆续成熟,云鲈和乌鲵还早,五索银须虾倒是快了,这一两个月内就能陆续有收成,但数量只有十余尾,白马甜榴是从洛邑那边接种的,时间已经有十余年了,去年就开始结果,但数量还很少,明年可能会略多一些,月橘还早,起码还要三年,青芝今冬就能有收获,但一样数量太少,其中因为初次栽种,折损了不少,委实可惜了,……”

  苟一苇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尘岭灵池灵地的情况。

  “说是九大灵池,但是灵泉每天涌出的数量很有限,经过特殊的法术分离后,注入灵池,只能保持灵池活水,也就是灵鱼养殖所需,然后排出的泉水,经过特别改造的水渠加以调适,进入灵地灌溉,成为种植灵宝的用水,……”

  “每个灵池的面积不大,大概就在一两亩地之间,虽然有灵泉,但尘岭的灵气和土壤地力都不算太好,所以灵宝的品质可能也会打折扣,按照曹家人的说法,如果能够对灵地的土壤加以改良,提升地力,那灵宝的品质还可以得到提升,……”

  苟一苇无疑是最支持与曹氏结盟合作的,在他看来大道灵泉是最难得的,许多灵山福地的灵泉都难以达到高阶灵泉的品质,像大槐山山中其实也有灵泉,但都是初中级灵泉,根本无法产出灵宝,当然种植灵植是没有问题的。

  尘岭空气和土壤都不行,但唯独这灵泉却成了无可替代的保障,而土壤则是有办法在小块或者部分上用土系灵物予以改良改善,比如玄黄神壤或者黑砂元浆。

  “苟师伯,尘岭那边情况我们都大体了解了,现在该是商量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合作事宜了。”陈淮生笑了起来,“我们很需要曹家提供的这些资源,具体分配方案可以下来再协商,看得出来曹家的诚意很足,但是他们提出的要求可也不低啊,现在他们面临着两个威胁,最现实最迫切的是妖兽,但这种威胁还不确定,因为妖兽去不去尘岭,还有他们在怀阳城北的聚居区,会不会引来妖兽袭击,都不确定,……”

  “妖兽的袭击威胁我觉得都还好解决,怀阳城是一体,一旦妖兽突入城内,恐怕首当其冲的还是安家,安家两名紫府真人不可能熟视无睹,也不可能只守着安家府宅,加入一群恐狼闯入城内,那时候就算是他们两名紫府真人都未必能守得住,所以还得要依托城墙,……”

  曾国麟的建议遭到了鞠传真的反对:“国麟兄,曹氏本来实力孱弱,现在安家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曹氏还将主力放在怀阳城中,岂非立于危墙之下?依我之见,既然尘岭灵地大有前途,曹氏族人本来就擅长此道,不如趁此机会先行迁往尘岭,专心经营灵地,我们纵然要帮曹氏,也不可能兵分两路,万一遭到安家袭击,我们应付不过来,还不如立足尘岭,做好应对准备。”

  这一次会议算是大槐山第一次核心层会议了,陈淮生、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苟一苇、曾国麟、井中鸿、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十位筑基齐聚,像曾国麟、鞠传真等人本身都还在闭关,但也出关了,就是要齐心协力来商议应对此事。

  像朱燕华、宣尺媚、古韵春、鲍雀等人都没有资格参加这场会议,无他,修仙宗门就是要以实力来论英雄,没有筑基,就没有发言权。

  陈淮生也赞同就是要树立这样一个导向,鼓舞所有山中弟子奋发图强,刻苦修行。

  陈淮生一度对比十年前自己初入重华派的情形,似乎隐约和眼前这个局面有些类似。

  当时商九龄和朱凤璧尚未归来,山中还是以未曾筑基的李煜、尤少游、马道春、许暮阳等人为尊,而那时重华派的筑基数量甚至还不及现在的大槐山,当然在层级上重华派还是要强得多。

  现在的大槐山十强,除了自己外,吴天恩、赵嗣天是筑基三重,唐经天筑基二重,其他几人都是筑基一重,还远无法与当年的重华派相比,但是在筑基的数量上却已经高于对方,而且也表现出了勃勃向上的气象。

  单从这一点来看,除了自己和赵嗣天、吴天恩外,其他七人都是来自九莲宗和凌云宗,并不是老重华弟子,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了重华派内部也在发生深刻的嬗变,九莲宗等后续并入重华派的弟子的分量正在越来越重。

  “不至于吧?曹氏自己都说了首当其冲的威胁还是妖兽,安家虽说有最后通牒,但不过是一个说辞而已,两家毕竟是姻亲,就会丝毫不顾地撕破脸?”季怀江质疑道。

  “这可不好说,说是姻亲,但真正论及利益,只怕这些宗族世家比谁都更能狠得下心来,没准儿趁着妖兽入侵直接就把曹氏一族给彻底缴械包圆了呢。”井中鸿对这些宗族世家的心性看得很透彻,“曹氏若是有这样的机会,只怕对安家也会一样如此。”

  对于安家什么时候可能对曹氏动手,众说纷纭,但陈淮生知道怀阳城的确面临着妖兽袭击的最现实威胁。

  曹余休提出的要求就是首先要保证曹家成员不受妖兽袭击,但如果妖兽侵入了怀阳城,以目前安家的实力,两名紫府真人足以抵挡一般性的妖兽袭击,哪怕是三阶妖兽,一旦安家有意放纵妖兽向城北曹家这边袭扰,曹家就可能面临危机。

  现在大槐山能拿出手的武力就是碧蛟元君、熊壮和公孙胜,可他们进入怀阳城来保护曹家,显得有些不合时宜,弄不好就会引发安家的强烈反弹。

  与其这样不如让曹氏先行撤离怀阳城到尘岭,碧蛟元君他们就可以以保卫大槐山与曹家合作开发灵地的成果来进驻。

  反正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尘岭的灵池灵地将会成为曹家赖以发展的核心区域,失去了尘岭灵地,曹家几乎就失去了立足的根基,所以还不如就先以尘岭为基地经营,渡过这一段艰难时间再说。

  几番争论之后,众人的目光还是落到了陈淮生身上,最终还是要看陈淮生来决定,而且这还涉及到大槐山如何出手来协防曹家。

  不管是在怀阳城,还是尘岭,都有可能面临妖兽和安家的袭击。

  而大槐山与曹氏结盟也瞒不过安家,一旦被安家发现,安家也有可能突然袭击尘岭,这一点不可不防。

  陈淮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守怀阳城肯定不可取,这是安家大本营,极易遭遇安家突袭而难以做出及时应对,单靠公孙胜一人也难以扛得住,而碧蛟元君他们也不好公然在城中露面,在河北这边,异修还不像大赵那边可以光明正大地行事。

  只能守尘岭。

  曹氏将尘岭列为核心经营了二三十年,肯定必要的防护也有,起码有一些基础法阵可以依托来防御。

  “让曹家分步悄悄将主要人手撤往尘岭,这未必能瞒得过安家的耳目,所以我们也得要出人去帮着看顾一下。如果能成功撤往尘岭,届时我们负责帮助曹家守好尘岭,同时还要请苟师伯这边也选拔一些道种和凡人,也包括对灵植灵鱼种养感兴趣的弟子,与曹氏族人一道经营,更重要的是学习,我们大槐山的未来不能寄托在盟友或者伙伴身上,我们最终还是建立起我们自己的辅助体系。”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心中都是一热,对于陈淮生展露出来的野心他们都是深以为然。

  不远千里来这大槐山图什么?不就是图更丰沛的资源和机会,能为自己未来的修行提供更美好的前程么?

  若是因循守旧,事事都瞻前顾后,不敢冒险,那还不如留在卧龙岭或者回重阳山去打熬算了,好歹那边还要安全许多。

  见众人都点头认同自己的意见,陈淮生随即道:“这样,怀阳城这边,我请公孙胜与我加上传真兄、虎生兄一道去,请龙大哥在城外坐镇以防万一,尘岭那边,苟师伯与国麟兄带几名弟子可以去先对他们的法阵进行强化,这个冬天会面临什么也不好说,妖兽,安家,都得要盘算进来,总得表现出来我们对人家曹家的用处,人家才愿意为我们提供这些资源啊。”

戊卷 第一百六十六节 奋进之路,永不止步

  对于大槐山来说,优势在与筑基数量不少,但劣势同样在筑基上,基本上都是筑基初段甚至筑基一重,所有希望都得寄托在碧蛟元君和熊壮身上。

  这样一种状态就意味着没有异修支持的情形下,对于妖兽来说,如果是二阶妖兽,这样的战力都相当危险,但还算勉强可以一战,但是一旦是三阶妖兽,就成了灾难。

  如果退到尘岭那边,依托法阵,这样一场战事就要好打得多。

  在陈淮生与曹余休交涉许久之后,曹余休才勉强接受了大槐山这边的看法和建议。

  留在怀阳城的确不确定的变数太多,安家发出了最后通牒,是否会不择手段突袭,曹余休没有把握,而陈淮生的担心也并非无因,一旦突袭,曹家可能承受的损失太大,哪怕是大槐山全力出手,在突袭状态下,一样难以维护周全。

  好在曹余休也算是果决,接受了陈淮生的建议之后,便立即返回怀阳城准备撤退去了。

  但像曹氏这样一个大家族的撤退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哪怕是只撤退家族的核心成员和主要产业,也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无法实现,但这十天半个月里能避免被安家发现?

  显然不可能。

  所以这就需要大槐山来撑起场面了。

  确定了这一战略,接下来就是要落实了。

  陈淮生与鞠传真、杨虎生加上公孙胜,四人要入住怀阳城曹宅,帮助守卫和护送曹氏的搬迁,由碧蛟元君负责在城外坐镇,做好策应。

  鉴于现在的紧迫局面,陈淮生甚至在为公孙胜提供了一份灵宝套餐,赤鲫血、元鲑、元李外加千叶墨莲籽,直接助力本身就在突破蕴髓高境边缘的公孙胜晋阶紫府蕴髓高境。

  说实话,按照正常修行恢复进程,也许就是一个月后公孙胜就能跃升蕴髓高境,但是为了确保实力足够,陈淮生还只能用这样一份豪华套餐来争取这一个月时间。

  这样的付出让素来豪爽大方的陈淮生都感觉到肉痛,但是却又不得不如此。

  定下来之后,陈淮生与赵嗣天、唐经天和吴天恩交待了山中事宜之后,就与鞠传真、杨虎生同公孙胜一道南下怀阳城了。

  公孙胜还是和鞠传真、杨虎生二人初见,对于以客卿身份进入大槐山中,公孙胜觉得很合适。

  本来他就是散修出身,不太习惯宗门这些规矩,当初还有些担心,但现在只是客卿身份,那就意味着无须遵守大槐山或者重华派的那些繁文琐节的规矩,只需要听从陈淮生的指令完成力所能及的任务即可。

  心情舒畅,公孙胜与鞠传真和杨虎生二人见面也就很轻松自在,并没有什么尴尬和不适。

  同样,鞠传真和杨虎生也心中放松不少,没觉得这一位一度已经是紫府润魄中境的强者有什么难以接触。

  相反熟悉之后,鞠传真和杨虎生也是老于世故之辈,主动迎合,让公孙胜对二人好感立生,话题也丰富起来。

  一路滔滔不绝,公孙胜的健谈也让鞠传真和杨虎生二人从他那里听来了不少北地的传闻秘辛。

  看着鞠传真和杨虎生与公孙胜谈笑风生,陈淮生也有意放慢脚步,与落在后边的碧蛟元君汇合。

  “淮生,我就不明白了,这样不辞辛劳地东奔西跑,甚至还要去为这样一个八杆子打不到的曹家出工出力,值得么?”经历了这几年的相交,碧蛟元君与陈淮生已经可以用相当随意和坦率的态度来对话了,“你的修行进境其实很快,现在都已经筑基六重了,我觉得你完全没有必要非得在哪个宗门里折腾,若是我是你,宁肯独自选一处灵气馥郁之地闭关修行,我觉得恐怕你的进境还要快得多。”

  碧蛟元君的话可谓直截了当。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陈淮生要自寻烦恼。

  从云中山到大槐山,拉起这一大帮人,而且个个实力都不如他自己,相当于这帮人还成了他的累赘,而且这些人修行也需要各种资源,陈淮生还得要替他们谋划,这太不划算了。

  陈淮生明白这个问题恐怕在碧蛟元君和熊转,乃至公孙胜和欧婉儿那里,只怕都存着这样的疑惑。

  陈淮生自己也考虑过,如果自己当初脱离重华派,不独立门户来这大槐山,又或者不脱离重华派就跟随着去重阳山当掌门亲传弟子苦心修行,现在是不是会进境更快?

  答案是肯定的,陈淮生觉得自己也许可能已经是筑基七重,甚至筑基八重都有可能了。

  但再往后呢?

  自己在华林园获得的这些灵宝,能够帮助自己顺利在未来几年或者十年里冲击紫府成功,成为紫府真君,可一旦进入紫府层级之后,这个进境就不好说了。

  紫府层级的进境不完全是靠苦修,也不完全是靠堆砌资源了,悟性,机缘,气运,都会在其中发挥作用,而自己已经在取得了一支龙虎气运皇旗的情形下,却不能让龙虎气运皇旗发挥出作用,就未免太可惜了。

  这是陈淮生选择要独立门户来大槐山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陈淮生不太认同现在重华派要南返大赵的意图,重华派有些谨小慎微的作风他也不太喜欢,同时他也希望能够为自己昔日的亲眷、朋友、尊长,如方宝旒、宣尺媚、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苟一苇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修行环境,而不是将命运寄托在重华派这样一个他认为走在错误道路上的宗门里。

  还有一个原因也是陈淮生决心离开重华派的因素,那就是一个志同道合和共进退的群体能够实现共赢,尤其是越往以后灵境层级越高的情况下,就越是需要更丰沛更高端的资源来支撑修行,而单打独斗和在一个不思进取的宗门里是很难做到的,这也是他觉得应该主动独立出去,尽早按照自己思路来谋划发展的主因。

戊卷 第一百六十七节 前狼后虎,谁为鹬蚌

  “龙大哥,可能对于你们来说,漫长而孤独地苦修是常态,个人专注于修行对自身进境更有裨益,但我们的情况不一样,我们从炼气到紫府,都需要巨大的资源来支撑,而且不是某一方面的资源,是多方面的,一个庞大的体系更能支撑,所以我们才会有宗门世家占据主流,散修也是迫不得已之举,……”

  陈淮生能理解碧蛟元君的不解,耐心解释道:“一个群体能够汇聚力量,同时取长补短,弥补不足,这种情况越是到高层级,越是能显现出来,还有就是我们初入卫怀道,固然下一步主要着力点在地方小宗族家族上,但如果有机会拉拢这种大宗族世家,亦不失为一个辅助举措。”

  碧蛟元君显然也知晓一些这方面的情况。

  像陈淮生之前就和他谈及了为什么会助力曹氏,大槐山与曹氏结盟带来的收益好处就是稳定的灵宝灵植资源渠道。

  不过这对于他们异修来说却恰恰是没有多少意义的。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能拉拢绑定曹氏,相当于在地方宗族势力中打进了一颗钉子,这对于日后吸聚人心民意亦是大有帮助的,从这一点来说,包括碧蛟元君在内,大家也都能从中受益。

  摸摸地点了点头,碧蛟元君也不多劝,他知道陈淮生的心思比自己更深沉长远,大槐山中这么多人都心悦诚服地听起号令,灵境实力固然是主因,但是其眼光心计更是重要因素。

  “我只是提一提罢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我只是觉得你们山中众人实力太弱,还处于一个需要积累壮大的阶段,贸然卷入这些冲突中,也许会付出相当代价啊。”

  陈淮生一怔之后苦笑,“龙大哥,那种平平顺顺就能一路修行到巅峰的好事情几乎都是传说,起码像我们这种人要想自我壮大起来,不经历各种劫难是不可能的,你看看我原来的几位尊长和师兄弟,炼气也好,筑基也好,紫府也好,还剩下几个?何处青山不埋骨?这句话一样适用我们这样的人啊。”

  陈淮生这番话是大实话。

  回顾他自己加入重华派以来的经历,天寨一战方宝旒的兄长方宝玉和甄云培战死,后来在被白石门逐出朗陵时又有无数人丧命,到河北之后,筑基修士开始战死,最早的重华派几大筑基强者,马道春、许暮阳早已经骨肉为泥,到后来甚至连朱凤璧这种数一数二的紫府真君一样在妖兽潮中丧命。

  重华派这几年在不断壮大,人才荟萃,弟子数量更是膨胀到了最多上千人,但是无论是炼气层级还是筑基甚至紫府层级的修士,丧命者一样不少。

  碧蛟元君也叹了一口气。

  人类修士修行是前快后慢,练气筑基相对较快,但一旦进入筑基高段,进度就会骤然放慢,应劫晋阶紫府更是一道天堑,十个筑基巅峰或者九重,未必能有一二能冲破此关。

  相较于像自己这样的异修,化形(炼气、筑基)所耗时间极长,而且还需要无数机缘,悟道(紫府)之后反而进境迅速,一直要到大成(金丹)时才会面临生死考验,难以逾越。

  “看样子这曹家能够提供给大槐山的东西对你们很重要啊。”

  “的确如此,我们大槐山山中弟子正需要这些灵宝灵植来填补一些短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缩短我们的修行时间,这很难得。”陈淮生没有隐晦,“山中几乎每个弟子都能享受到这种益处,所以我们才会愿意承担这份风险,当然也就要有劳龙大哥了。”

  碧蛟元君笑了起来,“我倒没什么,哪里都这么回事,若是那安家真的有紫府真人要来寻衅,我也很乐意松活松活筋骨,淮生,你只管态度强硬,若是真有什么问题,发出警讯,我就在城外,随时可以赶到接应你们。”

  陈淮生一直以来的坦率让碧蛟元君很信任,而且陈淮生甚至连获得的第二面龙虎气运皇旗都没有瞒他,仍然告诉了他,这更让他感到心安和欣慰。

  他也同样清楚自己现在其实也和陈淮生共进退,因为他现在感觉到自己也处于修行的瓶颈期,要突破瓶颈格外艰难,而通过龙虎气运皇旗吸取香火愿力进而触发悟感突破或许就是最好的途径。

  对于他来说,和谁交恶,与谁战争都无所谓,安家也好,天鹤宗或者月庐宗也好,甚至大赵道宫与官家也好,他都不在乎。

  以他现在的法术战力,除非是人类金丹霸者或者异修大成者,几乎没有谁能击杀他,至少现在他还没有遇见过。

  就算是当下那些超级宗门中紫府润魄高境的真人,论战力也不过和他在伯仲之间,这些人要想击杀他,除非用某些特殊法器神器,又或者某些针对异修的特殊法术。

  而在接战过程中如果他发现情势不对,也可以轻易寻找到机会逃脱。

  正因为如此,他也不过提醒一下陈淮生,陈淮生拿定主意,他就不多劝。

  赶到怀阳城之后,陈淮生才与公孙胜、鞠传真和杨虎生三人一道入城,直接进入曹宅。

  曹余休已经先回来开始准备了,但却又不能太过于大张旗鼓,尽可能在不刺激到安家的情形下开始搬迁。

  当然这也不可能做得到隐瞒得住,所以适当展示武力也很有必要,陈淮生和鞠传真、杨虎生还不够资格,只能是公孙胜时不时划空御风而过,让安家那边明白其中意味。

  “确定了?”满面虬须的安思宇一脸阴沉地看着安承源和安承仑,咬牙切齿地道:“重华派不是要撤离河北了么?大槐山这帮人居然会选择与曹氏结盟,曹家会如此不智,怎么会相信大槐山这帮人能庇护得了他们?”

  一旁的安思相和安思顺也是大惑不解。

  重华派在河北的力量已经撤退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了,滏阳道那边就留了一个紫府蕴髓境的修士,而且完全是采取守势,据说连卧龙岭周边的地方宗族都接到了通知,重华派会在明年就正式撤离了,他们的子弟可以选择脱离重华,也可以跟随去大赵济郡重阳山继续修行。

  在他们看来,卫怀道这边现在就是安家崛起的最好契机了。

  大槐山这帮人到时候肯定也只能离开,失去了根基,一帮筑基初段的角色,能搅起多大风浪来?或许对曹家、康家还能有些威胁,对安家,就算是二位叔伯尚未归来的安家,都够不上威胁,更别说二位叔伯归来之后的安家了。

  “没错。”安承源俊朗的面孔上露出一抹忧色,他算是这一辈最出色的子弟,不到五十岁已经筑基二重,在同辈兄弟中无出其右,“前几日发现的那名紫府蕴髓上境修士应该姓公孙,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到大槐山的,也许是从重阳山那边过来的,在河北这边好像没有这个人的行迹,另外就是筑基六重的陈淮生,另外还有两名筑基初段的角色。”

  安承仑补充道:“曹氏这几日动作很大,几乎每隔一天夜里都陆续有飞槎离开飞往南边尘岭,陈淮生和曹余林负责押运,按照这样的规模下去,要不了几天,怀阳城里曹氏的家当就就会搬空了。”

  “搬空又如何?难道搬到尘岭就能脱开我们的手掌心?”安思顺咧开大嘴不以为然地道:“正好我们可以一并解决,彻底接手尘岭,曹氏不是一直偷偷摸摸地经营尘岭么?这么些年也该种养出一些好东西来了,四哥,也该差不多下手了,被外人给摘了桃子,那我们可就亏大了,不能等了。”

  对尘岭那边的动静,安思宇也清楚,实际上安家也早就垂涎三尺了。

  曹氏这二三十年里几乎没有什么优秀的人才出现,族人中连筑基初段都没几个,而且年龄也都不小,但在尘岭搞出来的仙泉灵地却是有声有色。

  安家在曹氏内部的探子很多,在康家那边也一样,同样安思宇也知道曹氏和康氏在安家内部也安插有眼线。

  两百年来三家无数次联姻,早就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格局,只不过近百年来曹氏和康氏的持续衰落,也衬托出安家的更为强盛。

  都是昭武九姓后裔,从雍凉到北陌,再从北陌到河北,数百年来,几家经历了无数风雨,内部既有相互仇视不满者,亦有觉得应该统合归并者。

  但随着安家的强盛,曹氏和康氏的越发没落,曹氏和康氏归于安氏的迹象也就越发明显了。

  安思宇也终于拿定注意:“也罢,是该有一个结果了,十五叔和二十三叔那边我也早就呈报过了,他们也赞同,天鹤宗那边只要我们能控制住怀阳这边的局面,不让月庐宗从卫河集与东元镇那边渗透过来,他们便一力支持,不过这个动手时机却有些麻烦,老七,那几头恐狼已经逼近怀阳城了么?得先解决这个麻烦才行。”

戊卷 第一百六十八节 生存之道,左右逢源

  提及了恐狼群,一众人又都忍不住皱眉。

  恰逢这个时候恐狼出现在了怀阳城东面八十里地处,正缓慢地走走停停,向着怀阳城而来。

  恐狼群只有三头恐狼,但这是三阶妖兽,战力非凡,怀阳城也有防御法阵,但如此大一座城池,防御法阵很难照顾到,所以真正的防御法阵还是在安家居住这一片的几座哨塔上。

  没办法,防御法阵一旦运行起来,其消耗灵石太大,即便是安家也承受不起整个怀阳城的防御体系,只能有选择性在部分容易被妖兽突破的部位设立法阵,若是妖兽突破或者选择了其他部位越城,那就没有办法了。

  即便是安道偃和安道森要直面三头恐狼,也会有相当风险,最好是能引入到怀阳城内法阵攻击范围内来予以击杀,才是最稳妥之举。

  可这样一来,时间就不可控,得由着恐狼的性子来等候。

  万一恐狼行进进度拖沓,曹氏这边却拼命搬迁,将重要物资和人员在这段时间里全输搬迁到南面尘岭去了,就失算了。

  “已经不到八十里地了,已经派出金雕一直盯着,可麻烦的是这群恐狼行进速度时快时慢,有时候在野地里逗留不走,有时候半日就能走五十里地,真的是让人头疼。”安思相咬牙切齿地道:“五日前发现这群恐狼时,距离怀阳城二百里左右,它们从哪里钻出来的也不得而知,本以为它们回向芦岩铺那边去,芦岩铺可近多了,没想到它们都只能距离芦岩铺三十里了,却绕了一个圈向西边来了,……”

  一干人都是抚掌叹息,可谁能指挥得了这些妖兽呢?

  芦岩铺更近,而且一样有无数修士道种,同样也是这些妖兽最好的猎场,可它们就是不去,反而是奔着西面来了,眼见得就逼近了怀阳城了。

  安家在怀阳城里人口太多了,而且几乎所有重要资源都在怀阳城中,安家作为怀阳城三大家族中首屈一指家族,也承担着要防护怀阳城的重任。

  若是安道偃和安道森没有归来倒也罢了,但现在,却无可推脱。

  但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三头恐狼是嗅到了怀阳城里有高阶修士的灵息,才舍弃了芦岩铺,奔这边而来。

  “老十一,你的意思呢?”安思宇把目光投向安思顺。

  安思顺虽然只是筑基四重,但是却是安家这一辈中头脑最好用的,连安道偃和安道森二人都很看好他,他和安思宇是同父异母兄弟,与安思相是堂兄弟。

  宛若富家翁的安思顺沉吟了一下,“我倒不担心这三头恐狼,十五叔和二十三叔坐镇安家园这边,四座法阵启动,若是恐狼真的进了城,要么我们,要么曹家,它要真的来犯安家园,十五叔和二十三叔诛杀这三头恐狼应该是不在话下的,我在琢磨的是先对康家动手还是先对曹家动手,说起来康家在城外,更好解决,但我又觉得大槐山这帮人和曹家搅在一起是个祸患,……”

  “康家那边有两名北戎武修,其实力都在蕴髓高境和凝魂中境之间了,如果要解决康家,势必要击杀这两名北戎武修,十五叔和二十三叔倒是可以解决他们,康家其他人不足为虑,但这两名北戎武修都属于北戎人的慕容部,……”安思相也在思考,“老十一,要不先解决曹家,再来解决考虑解决康家?”

  “怎么?七哥还觉得有些不好下手?”安思顺哂笑,安思相的正妻就是康家女,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三家联姻太普遍,既然嫁入安家,那就是安家人了。

  “呵呵,那倒不至于,我就怕别生枝节,我总觉得还是曹家先解决最合适。”安思相也不以为意。

  “嗯,那就先解决安家。”安思顺点头,望向安思宇:“四哥,你做决定,我们的意见是先解决曹家,曹家就那么几个人,关键在于大槐山那帮人,有一个紫府蕴髓高境,二十三叔就能对付,十五叔压阵即可,防止重华派另有伏兵,至于那陈淮生,七哥和我来解决,真要有意外十五叔再出手也不为迟,……,至于恐狼,只要我们动手够快,我估计恐狼来不及反应,另外真要恐狼来了,十五叔可以先将其引导到康家寨,……”

  安思顺的建议让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安道偃是凝魂高境了,对上一头恐狼也可诛杀,但三头恐狼的话,就只能引走,如果祸水引到康家寨,那就再好不过。

  “也好,我也觉得先下手为强,确定恐狼今天不会进入怀阳城,我们就先解决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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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定了?”陈淮生也觉得好笑,这安家的消息也能这么快就传到曹家这边,看来这三家还真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谁都瞒不过谁,就像自己四人入驻曹家,也瞒不住安家一样,所以安家才会这般笃定能解决曹家,“先曹后康?”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曹余休和曹余林都是面色严峻,“恐怕今夜他们就会发起攻击,陈道师,不如我们现在就撤离,安道偃和安道森实力强劲,你们在尘岭已经强化了法阵,我们可以在尘岭设伏反击,……”

  陈淮生缓缓摇头。

  这样被动挨打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安家要动手,倚仗的就是安道偃安道森这两个紫府,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先发制人,只不过安家除了这两个紫府外,还有多个筑基中段,一旦不能一举解决,可能就会引来天鹤宗的干预了。

  他也知道曹家还有另外打算,如果不是曹家对大槐山的确有用,他还真想给曹家一个教训了。

  “余休兄,康家应该也知道这个情形了吧?”陈淮生突然问道。

  曹余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应该知道了,但康家有北戎慕容部的支持,安家未必敢斩尽杀绝,……”

  陈淮生点点头:“月庐宗来不了,你们肯定也已经去邗山道潘家求援了吧?你们这样不告而另寻他途,可有些不厚道啊。”

戊卷 第一百六十九节 既分生死,也决高下

  曹余休和曹余林都有些尴尬,但这种情形下他们也没有遮掩,“陈道师,那位公孙先生只是蕴髓高境,安道偃和安道森我们这边无人能抵挡得住,所以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呵呵,我没怪你们,只是尘岭这点仙泉灵田潘家岂不是也要分一勺羹?我们大槐山还能落得多少?”陈淮生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这可不符合当初我们和你们曹家谈判的条件,……”

  “但你们抵挡不住安家,就算是退到尘岭,靠法阵也一样相当危险,甚至我觉得也抵挡不住,……”曹余休终于不再退让,“我以为你们能挡得住安家,但现在看你们的实力,我才发现高估了你们。”

  陈淮生笑了起来,“嗯,高估还是低估,要到最后才知道,也罢,既然抵不住,尘岭都有危险了,那还不如孤注一掷,余休兄,我们走一趟康家,我去和康家谈一谈,既然康家也都逃不掉,那还不如就反戈一击,咱们先对安家动手如何?”

  曹余休和曹余林目瞪口呆。

  反戈一击,先发制人?这当然是好事,问题是你有这个实力么?

  一个蕴髓高境,加上你这个筑基六重,两个筑基初段,就想去说动康家联手对付安家,就算是突然袭击,也一样毫无胜算啊。

  曹余林盯着陈淮生一字一句地道:“陈道师,康家请来那两位北戎武修的实力虽然也是紫府层级了,但安道偃实力已臻凝魂高境,那两名北戎武修根本无法对付,你和那位公孙胜上也纯粹是送死,康家没有那么蠢,俺家未必会对他们下狠手,但若是他们主动寻衅,就是自寻死路了。”

  陈淮生笑了笑,“安家有隐藏的实力,曹康两家也应该有才对,那我们大槐山也不能做准备啊。”

  曹余休和曹余林都讶异地看着陈淮生,细品陈淮生话语中的深意。

  “走吧,余休兄,走一趟康家,也许就会得到有一个满意的答案。”陈淮生沉静自若地道。

  在康家寨,几方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对安家要对曹康两家动手已经不是秘密。

  安家得到了天鹤宗的支持,要在怀阳城打造成为抗击月庐宗渗透整个卫怀道的堡垒,就必须要吞并曹康两家,整合曹康两家资源,融为一体,才能具备这个实力。

  基于此,天鹤宗才会打破百年来一直倾向于三家平衡共处的原则,改为支持安家。

  曹家和康家也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们也不乐见月庐宗深入卫怀道,也深知月庐宗一旦进来,曹康两家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但是火落到自己脚背上首先痛的是自己,让自己家族牺牲去成就安家崛起,曹康两家一样无法接受,凭什么?

  康家和北戎慕容部关系极为密切,可以说是慕容部在河北商贸渠道的一个桥头堡。

  一旦丢失了这个桥头堡,那慕容部所需各类物资灵材就会被人掐住,无论是来源还是价格都可能会受制于人。

  这也是慕容部之所以愿意出动两名高阶武修来助阵的原因。

  但若是要让他们两人主动对安家发起突袭,进而彻底解决安家,这又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好吧,有一点我们可以明确,如果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安家,那得到天鹤宗支持的安家势必彻底解决曹康两家,这一点我们有共识了,现在唯一顾虑的是我们先发制人能不能解决安家,解决了安家,触怒了天鹤宗,曹康两家能不能活下来,你们担心顾虑的就是这个问题,对不对?”

  陈淮生带着几分哂笑的表情好整以暇地道。

  慕容昌缓缓点头,他的目标就是保全康家,其他不在意。

  “那也简单,彻底解决掉安家,曹康两家按约定接手安家的所有一切,然后告知天鹤宗,曹康两家得到慕容部和重华派支持,愿意替天鹤宗守住怀阳,坚决不允许月庐宗东侵!”

  陈淮生掷地有声的话语让曹余休、康伯成与慕容昌都目瞪口呆,解决安家,然后成为另外一个安家?

  康伯成结结巴巴地道:“天鹤宗和会答应么?”

  “不答应又如何?安氏一族已经完蛋了,天鹤宗不靠你们还能依靠谁?慕容部和我们大槐山只要支持你们,他们有选择余地么?要不就只能放任月庐宗进入,他们愿意么?他们没得选!”

  在碧蛟元君露面展示了实力之后,大家对解决安家充满信心,但想到要面临天鹤宗的怒火,无论是慕容部还是曹康两家又都有些心虚。

  现在陈淮生直接挑明了目的,既然安家想要成为天鹤宗阻挡月庐宗东侵的盟友所以才要来吞并曹康两家,那不如大槐山与慕容部来支持曹康两家瓜分安家,充当天鹤宗阻挡月庐宗东侵的新盟友。

  无外乎就是利益分割而已,天鹤宗并不在乎谁在怀阳城占据主导地位,只要能抵挡得住月庐宗东侵就行,安家也好,曹康两家也好,都无所谓。

  先前安家表现出了强势实力,所以天鹤宗选择安家,现在安家一旦被灭,曹康两家取代,那也无不可。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都忍不住细细品味。

  天鹤宗没得选!

  安家已经完蛋,不选曹康两家选谁?

  曹康两家实力太弱,但曹家和大槐山结盟,康家得到慕容部支持,那么就可以和月庐宗较量了。

  陈淮生与慕容昌目光交汇,慕容昌终于微微点头首肯。

  达成一致。

  当哨塔上的警讯突然发出啸叫时,整个安家园都是一片茫然。

  不是说恐狼群在距离怀阳城六十里地的时候转道南下了么?

  怎么会警讯突鸣呢?

  恐狼居然毫无觉察地穿过了城防直接袭击了安家园?

  安思宇和安思相冲出宅邸时,还有些发蒙,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金雕传回的消息是恐狼群南下了,好像目标是朝着雄阳堡而去,而且速度还很快,估计应该都走出五六十里地去了,怎么又会突然折返袭击怀阳城来了?

  一直到安道森的厉吼声才将安家众人惊醒过来:“是曹康两家和重华派的袭击,小心,还有北戎人!”

  一道炫丽华彩气劲旋转而出,剖开整个天际,直奔飞行在空中的安道森,这是慕容昌的龙牙刀气。

  安道森骇然祭起玄木神盾,浑厚的气劲在龙牙刀气的劈斩下,如同剥裂的笋壳,丝丝碎开。

  在另一端,碧蛟元君催发的水性法力宛如重重波涛汹涌而至,将安道偃彻底封锁在了哨塔一侧,哪怕哨塔上绽放的刚锐气劲凶猛无比的撞入碧蛟元君的法力护盾上,不断绽放出耀眼的光焰,但是仍然无法帮助安道偃冲开碧蛟元君的封锁圈。

  对碧蛟元君来说,要击杀凝魂上境的安道偃虽然有些难度,但也只是稍许花费一些精力罢了。

  不过晋阶到了即将踏入巅峰的他,已经不能随心所欲地杀人了。

  如果肆无忌惮的屠戮斩杀灵修,将会影响到他的修行心境,对其踏入巅峰冲击大成会有相当大的影响,所以在陈淮生提出请他帮忙防御曹家时,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但也提出了只负责防御,不主动击杀对方。

  这一点陈淮生也清楚,一旦踏入紫府润魄境层面,修士都需要静心养性,以便于能在冲击紫府巅峰时能以一种精粹至臻的空灵心境踏入紫府巅峰,对七情六欲更需要紧摄,特别是达至润魄高境时,更需要养元净心。

  现在的碧蛟元君就处于这种状态下,所以他可以游刃有余地阻击安道偃增援其他人,但是却不能随意将安道偃诛杀。

  但这也足够了。

  两名北戎武修都是紫府层级的强者,他们可以联手击杀安道森,而公孙胜则与陈淮生联手迎战天鹤宗那名增援而来的紫府蕴髓高境的灵修。

  暴雷连环降落在那名灵修头顶,此时的陈淮生全力以赴,火力全开,而公孙胜则是大开大合,一柄犀利的木刀旋转出杏黄色的厚重沉凝法力,死死锁定对手。

  那名天鹤宗的灵修也不甘示弱,双手不断变换着手诀,一环接一环的法术汹涌而出,时而黑色火焰,时而金色剑气,很欣然这个家伙是金火双灵根的灵修。

  一道深入地面三尺的裂痕陡然在安道森面前断裂开来,慕容昌的这一手刀气硬生生斩断了整个安道森的法术漩涡,而在另一侧的慕容盛则诡秘地入地消失,下一刻则从地面突然钻出,整个身体化为紫色的木刺,凶狠无比的撞入安道森的下体中。

  在另一端,安道偃也意识到了危险,手中突然窜出一枚灰色的铃铛,陡然摇动,细微的铃声钻入耳中,如同蚁噬,在碧蛟元君心中也是一阵剧痛。

  “咦?!”碧蛟元君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家伙居然还有这一招,心气一松,安道偃便猛然窜出,而袖中一道天火螣蛇化为三丈妖虫,猛然将碧蛟元君一口吞下。

戊卷 第一百七十节 大胜,隐忧

  碧蛟元君还真没想到自己居然差点儿阴沟里翻船了,还被眼前这个家伙给玩出了这样一招花式。

  那枚灰色的小铃铛应该是一个特殊法物,具有刺破人心神的魔力,陡然之间击破了碧蛟元君的心神,才使得对方得以逃脱,进而发动了天火螣蛇,但也仅此而已。

  巨大的实力悬殊差距,不可能因为一两枚特殊法物法器就能扭转,顶多也就是打了碧蛟元君一个措手不及而已。

  天火螣蛇幻化成三丈火龙,盘旋环绕将碧蛟元君锁住,然后血喷巨口吐着火焰,一口把碧蛟元君吞没。

  熊熊燃烧的金焰将碧蛟元君淹没,变成了一具火中神人。

  法力火焰对于碧蛟元君来说也只是一个小困扰,猝不及防间吃了点儿小亏,瞬间碧蛟元君体内元力迸发,便将天火螣蛇直接崩碎,夹杂着星火点点的螣蛇残肢四散飞射,引发了安家园周遭多处火起。

  崩碎天火螣蛇,碧蛟元君内心火起,探手一出,化为巨灵神掌,汹涌的法力变化成冰涛雪暴,向着高飞于空中的安道偃暴卷而去。

  安道偃惊骇之余,瞬即展开一袭金色法衣,点点金光从法衣上溅射而起,腾出一朵朵端庄圣洁的橘红火焰。

  冰涛雪暴在空中将安道偃身体为中心的一丈内直接封冻,形成一个巨大的菱形冰体,只有那法衣浮动形成的火焰在冰体内燃烧,抵御着一寸寸凝结为冰的冰体。

  冷笑声中,碧蛟元君手指连连点出,法力蓬勃而出,汩汩注入,整个冰晶结体发出嘎吱响声,不断膨胀凝化,而冰体内部的冷雾也在不断地盘旋环绕,一旦那法衣上橘红火焰稍有暗弱,便化成了雪花晶体,进而凝结成冰。

  惊怒交加的安道偃也没想到会遭遇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修,而且实力之强劲也是他从未遭遇过的,在他看来恐怕直逼金丹,起码也是紫府巅峰状态了。

  自己凝魂上境的实力居然被对方举手投足间爆发出来的冰系法力封锁在这个狭窄空间里,而且呼吸之间就凝成了冰窟冻体,自己赖以护体的神焰法衣在自己法力全力催发之下,竟然难以熔化包裹着自己的冰雾,而且还有恶化的趋势。

  安道偃被碧蛟元君彻底封冻,难以脱身,而在另一边,陈淮生与公孙胜的联手则将天鹤宗这名灵修逼得捉襟见肘。

  本身天鹤宗这名灵修与公孙胜实力相当,而陈淮生则一力爆发出接近紫府的法术战力,天平便倒向了陈淮生这边。

  两名北戎武修在面对安道森时更是占尽优势,来自北陌的他们对于河北这些修士可以说没有丝毫顾忌,仅仅几个回合便已经将安道森逼入了绝境,如果不是安思顺、安思相、安思宇三人拼死拖住了紫府蕴髓初境的慕容盛,安道森已经被当场击杀了。

  但即便如此,安思顺也是被慕容盛用土性巨像击中,当场重伤倒地,安思相也被地陷法术拖入泥地中,挣扎不起。

  如果不是埋伏在宅邸中的安家修士组成了法阵连续不断地祭起赤雷神弩术给予北戎武修以阻击,在这一阵上,安家早就完蛋了。

  但在另一端,鞠传真与杨虎生的联手仍然被安承源和安承仑连续不断的法术攻击打得节节败退。

  鞠传真整个身体都被安承源的火性法术灼伤,半边脸烧得露出了森森白骨,而杨虎生的背后更是中了一记雷法,焦黑的骨肉直入肺腑,如果不是靠着丹药扛住以及曹余休的及时增援,两个人都已经崩盘了。

  陈淮生只能暂时放弃对天鹤宗灵修的进攻,阴冥鬼箭爆射而出,解救了只差一步就被安承仑击杀的杨虎生。

  眼见得陈淮生发动的万壑惊雷滚荡着落到了安承源的头顶,从屋宅中窜出的安道斌只能硬抗陈淮生这一击。

  安道斌扛住了陈淮生这一击,但是安道斌的脱离,使得那边赤雷神弩术威力大为缩减,而慕容盛趁机一举击杀了安思顺,但被安思相以灵元爆发反噬,击中了腰部。

  至此,整个安家园一战彻底陷入了乱战中。

  陈淮生在承受了安思宇以自爆灵元的毁灭性一击之后,也是经脉寸断血髓干涸,不得不退出了战场,而同样杨虎生也是伤及了道骨,看上去最为惨烈的鞠传真反而是受伤最轻的,但他的经脉依然受创不轻。

  ……

  陈淮生清醒过来的时候,就知道战争应该已经结束了。

  看着曹余休惨白的面色,就知道这家伙也伤势不轻。

  鞠传真坐在一旁,半边脸涂抹着丹药,甚至还贴上了几枚墨绿色的灵芝叶片,焚烧毁坏的面部肌肉已经长出了些许新肉,看上去更是狰狞可怖。

  “完了?”陈淮生提气催动灵息自检,经脉和血髓仍然处于半闭状态,不过伤势已经稳定下来,倒也不急,“虎生呢?”

  鞠传真摇摇头,“还在昏迷中,不过已经给他服用了丹药,现在稳定下来了。”

  感觉到鞠传真似乎精神状态还不错,甚至语气还有些轻松,陈淮生倒是有些惊讶:“传真,你的伤势也不轻吧?”

  “我还好,经脉受了伤,但余休兄送了我一尾乌鲵,我已经生吃了半尾,伤势已经大愈了。”鞠传真咧嘴一笑,但是面部伤势太过丑陋,看得陈淮生都是一阵毛骨悚然。

  “多些余休兄了。其他都已经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余林和康伯成他们带着人正在收拾局面,有慕容昌和公孙先生坐镇,不会出什么问题。”曹余休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还有那一位……,他好像消失了。”

  陈淮生愣了一愣,才明白曹余休所说的是碧蛟元君,不在意地道:“无需管他,他就在左近,但不习惯和大家在一起,对了,安家这边……”

  “安道偃和安道森已经伏诛,安思顺战死,安思宇自爆丹元,安道斌和安思相逃走,……”曹余休脸上露出一抹忧色。

戊卷 第一百七十一节 修习的感觉真好

  安家主要人员已经被解决掉,接下来的梳理和整合安家,是曹家和康家的事情。

  曹康两家也是乐见其成,他们两家与安家数百年来早就姻亲互联,在解决掉安氏内部这一主脉之后,安家内部这些旁支庶出,或者说无甚实力的成员,自然就只能选择向曹康两家投诚攀附的结局了。

  当然,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消化过程,也许需要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亦有可能在后续某一个时段安氏突然冒出来一两个杰出之才带领安氏复兴。

  这本来是设计好的过程,现在却因为安思相和安道斌的逃跑出现了状况。

  安思相是筑基六重,安道斌是筑基二重,这两人如果隐匿在怀阳城周围,伺机卷土重来,对曹康两家危险就大了,同时也会对他们瓜分和整合安家资产带来负面影响。

  对此陈淮生却毫不在意,甚至暗自窃喜。

  没有安思顺和安道斌的威胁,加上曹氏又和邗山道潘氏勾搭上了,大槐山的作用可能就对曹氏的作用可能就会小许多,在对安氏一族资产的瓜分上,在尘岭仙泉灵地利益的分割上,势必会受到影响。

  现在有安思相和安道斌在外威胁,曹家就不得不考虑日后仰仗大槐山的问题。

  毕竟潘家远在南面邗山道,那都是四百里开外了,而且中间还有雄阳堡这颗钉子,那是月庐宗的爪牙,潘家把手伸进来,肯定也会引起月庐宗的警惕甚至敌视,而大槐山可就在百里内,孰远孰近,谁能最及时给予其帮助支持,曹家应该拎得清。

  “余休兄,无须担心,安道偃和安道森一死,安思宇和安思顺也完蛋了,一个安思相,翻不起多大风浪,至于安道斌更不值一提,……”

  “不仅仅是安思相和安道斌,还有安承源,……”曹余休苦笑,“安道斌其实本该叫曾道斌,他是随其母二嫁嫁入安家后改姓的,才四十岁就筑基二重了,天赋绝佳,此人是一个大患,安承源也比安道斌大不了多少,……”

  想到这后续的麻烦,曹余休心乱如麻。

  曹氏一族的实力太弱了,他何尝不知道与潘氏和大槐山这边结盟有引狼入室的嫌疑,但安氏要吞并曹家,曹家如果不反击,那就会改姓灭名,再无曹家,这又是曹氏一族无法接受的,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现在安氏覆灭了,仍然留有后患,要解决这些后患,就不得不依赖大槐山和潘家。

  曹余休知道引入潘家让大槐山这边很不满意,但他不得不如此,鸡蛋不能装在一个篮子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如果没有潘氏制约,以大槐山的实力,对曹家压力太大了。

  “再是天才又如何?”陈淮生淡淡一笑,“大槐山上多的是天才,能不能长成参天大树,还得要看处于什么样的环境下,余休兄就放心吧,有我们大槐山在,没有谁翻得了天。”

  曹余休只是摇头,却也不再提这个话题,毕竟现在大势在手,还暂时考虑不到后续的问题。

  “安家园这边也该清理了吧?”陈淮生不担心碧蛟元君和公孙胜,他更担心慕容部这帮人如果看到安氏一族的资产,会不会眼红生出异心。

  “还在清理,对了,天鹤宗那一位修士……”曹余休迟疑地歪着头:“还真如你所言,当安道偃和安道森伏诛之后,那一位就不愿意打了,康伯成向其透露了意思,但他说需要立即向天鹤宗那边报告,现在这家伙还在一旁等候消息,……”

  陈淮生会意一笑,随口问道:“潘家的人到了吧?”

  曹余休一窒,只能点点头:“刚到。”

  曹余休对陈淮生的观感很复杂,明明就只是一个筑基六重,却能指挥一名据说已经逼近金丹实力的异修,外加一个紫府蕴髓高境的灵修,而且其表现出来的强势和淡定姿态,完全超出了他本人的灵境实力。

  原本曹余休觉得拉到了邗山道潘家的支持,可以对抗和平衡大槐山这边的压力,但现在看来,哪怕从潘家获得了足够支持,但邗山道距离怀阳城乃至尘岭太远,能不能起到制约大槐山,同时又要利用大槐山的效果,还真的不好说。

  “既然都到了,就见一面吧,安家资产庞大,你们肯定也要好生清点一番,我们付出不小,也该有所回报才对,对潘家亦是如此,余休兄,你说对不对?”陈淮生笑道。

  曹余休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狠狠地点了点头:“理当如此,但那边可能还要和康家与慕容部的人商量商量。”

  “那最好不过,一切挑明了来。”陈淮生欣然同意。

  鞠传真附耳过来:“我已经用灵鸽通知吴师伯、苟师伯和经天来了。”

  关乎巨大的利益,没有谁会轻易退让,也还涉及到后续的安排,少不了会一番撕扯,但最终都会达成一致。

  陈淮生和潘家来人见了一面。

  一名紫府凝魂初境的真君外带两名筑基修士,足见潘家对踏入卫怀道的兴趣之浓,要知道潘家总共也就只有三名紫府真君,而且还有一人据说是今年刚应劫入登紫府。

  能出动一人来这边,这是出了血本的。

  吴天恩和唐经天他们来得很快,但见到陈淮生和鞠传真、杨虎生三人也都是吓了一跳。

  几乎每一场战事都免不了受伤,但陈淮生三人状况也太骇人了。

  交待了一番,陈淮生和鞠传真就带着还处于昏迷状态的杨虎生北返回山了,接下来的事宜就交由吴天恩和唐经天去处理。

  回到山中,陈淮生先把鞠传真和杨虎生安顿好。

  两人伤势都不轻。

  但鞠传真服食了乌鲵,已无大碍,正处于迅速恢复期。

  而杨虎生就麻烦一些,他的道骨受到了法力的重击,受损不轻,须得要用元鲑和青芝外带丹药搭配来修复弥补。

  赵良奎跟着苟一苇这么久,也已经有了一些经验,虽然苟一苇的专精并非丹药,但是在大槐山中也算是首屈一指了,赵良奎也学着了不少。

  陈淮生也专门交待合药和治疗事宜,这才自行闭关。

  自己的伤势也不轻,现在并非闭关的好时机,但是却不能拖。

  好在有灵宝加持,闭关时间不需要太长。

  独居于道房中,陈淮生盘腿而坐,静心冥想。

  修行到筑基六重之后,其实自己也算是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瓶颈状态了。

  他感觉得到,如果不能寻找到一个新的思路来突破,自己或许还是能突破晋阶筑基七重,但可能这个时间会拖得比较长,也许到明春,也许要两三年后。

  两三年对于别人来说能在从筑基中段突破晋阶筑基高段简直就是神速了,但对自己来说却是一个失败。

  身怀鼎炉,鼎炉中还有三灵,甚至自己已经摸索出了能用二灵吞噬灵物丹元来反哺自己这样一个秘径,如果都还要和寻常修士一样,动辄几年才能飞升一阶,那就太失败了。

  筑基七重对其他人是一个坎,但对自己不应该是。

  哪怕是拖到明春,陈淮生都觉得是个遗憾,如果能在今冬就突破晋阶筑基七重,那么自己倾力一击就可以发动实打实的紫府战力了,面对紫府蕴髓初境甚至中境的强者,也能有回手了。

  调匀灵息,陈淮生催动体内灵力行功。

  灵识伴随着灵力游走于经脉中,时有阻滞,而血髓萎靡,使得灵力虚弱了许多,在行功中变得更为迟缓。

  自己可以用灵宝迅速解决经脉和血髓受损的问题,但他不打算这样做,那会很容易形成依赖,而自己更应该好生考虑以鼎炉和三灵的灵能来解决修复伤势的路径。

  陈淮生甚至自己还可以考虑更高远一些,修复伤势只是最低的目标,怎么利用三灵灵能来帮助整个道体修行提升,结合着自己从宓少华这边取得的内炼秘术,这里边还有很多可以摸索的奥义。

  自己需要一个长时间的闭关,但现在还不可行,今冬面临着的妖兽潮自己无法专心闭关,要等到明春也许才有机会。

  这个时候陈淮生突然意识到了有宗门依靠的好处,当初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闭关修行,不用担心任何事情,一年也好,两年三年也好,都无所谓,但现在却不行了,还得要顾及到整个大槐山的安危。

  所以碧蛟元君所说的也没错,没有这么多羁绊,自己完全可以寻一处隐秘之地,埋头苦修,这大概也就是有得必有失吧。

  《炼神凝髓法》,《元鼎固神法》,陈淮生翻开这两册书籍,细细品读理解。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静下心来细细研读修行法诀要义了,好像上一次应该是研读《紫阳内炼要术》时才这般。

  一盏青灯,一张木案,一杯热茶,竟然让陈淮生有了一种出尘脱垢潋滟水中的感觉,格外舒适。

  修习的滋味真好。

  陈淮生心中突然萌生出了这样一个念想,不管了,就要闭关。

戊卷 第一百七十二节 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根,骨,脉,髓,道体四基。

  修仙一道,悟为先,无悟不修仙,而灵根为悟之本。

  道骨则为法力承载之体,经脉为法力运行之径,血髓为法力释放之源,三者联系更为紧密,同为修行三要素。

  但当修行积累需要突破,则需要以灵根为引,实现灵悟,方能突破。

  对陈淮生来说,他本元灵根并不佳,但通过破窠易体,以凤凰涅槃之法,让灵根重生,现在的新灵根已经完全不同,需要与道体其他三基融合起来,进行实现修行的顺畅运行,而这就需要自身独具的鼎炉三灵来实现。

  在这一点上,陈淮生已经有所体会,但如何更加精妙圆润地把鼎炉和三灵的妙用运用于日常修行中,自己还没有一个较为完整精准的方略,在方法诀要上怎么来完美实现,还需要一步一步探索摸索。

  这中间宓家的这些修行探索类书籍,就能为自己免于走太多弯路,寻找到正确的途径。

  “炼神凝髓,元鼎固神,归元洗骨,青阳壮根,……”陈淮生从书堆中找出几册,一页一页地翻阅,仔细咀嚼。

  陈淮生翻阅着手中这本《元鼎入丹浅论》,作者是宓云松,看这本书落款年号,应该是还是大魏时代,著成于六百年前了。

  “元鼎之说,颇多争议,涉及体内本元,本元自成,心境勾画,方为鼎势,……,鼎势聚神,可为鼎相,……,鼎相初成,可有元鼎之姿,……”

  陈淮生凝神苦思,灵识化入道体中,细细感知。

  这元鼎似乎就应该是指自己体内的鼎炉,但观其一说,似乎应该是相当高的层级才能化神为鼎炉。

  这宓云松没有提及这鼎炉形成的灵境等级,估计就是他本人大概都没能修炼到那个层级,而是根据其他人的一些口传或者书籍来进行探析的,如果是这样,陈淮生估计起码都应该是金丹层级了。

  金丹层级对自己来说未免太过遥远,现在的自己还需要一门心思向筑基七重冲击,下一步目标就是筑基巅峰,才能谈得上奔入紫府。

  但这并不代表这本书册对自己无用,相反,陈淮生觉得这本书所探讨的元鼎应该是和自己体内的鼎炉有着某种特殊关联,自己体内出现的鼎炉则与自己当年在淫祀小庙中的奇遇导致二灵入体有直接关系。

  奇遇给自己的道体带来了近乎于金丹之体的异象,鼎炉新生,另外还纳入了两个妖灵灵体与自己形成共生之象。

  至于后续自己因为修行和体内元灵的变化成长,带来更多的可能。

  这一册《元鼎入丹浅论》就描述了宓云松自己对这方面的理解,丹元成势,势聚成相,鼎相凝元,这一系列过程,似乎可以通过自己现在体内的鼎炉来描述,盖因自己体内存在的鼎炉和他所提及的元鼎颇多共通之处。

  陈淮生现在就力图从这些修炼探索的书册中寻找到一些能为己所用,或者说能为自己开拓一下思维的路径,以便于自己能在下一步的修行中能有迹可循,或者避免走一些不必要的弯路。

  “灵根新芽的滋壮成长可以由阴灵来导生,这一点自己已经尝试做到了,但灵根滋壮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何将三灵之功运用到对骨、经、髓的壮实强固上来,以便于其积累成长加快,这才是关键,而恰恰在这几方面,自己还没有找到门道,……”

  陈淮生又翻了翻《青阳壮根术》,这本书册很薄,讲述的内容也相当晦涩,不过寥寥几页,但提出的观点却很有新意。

  其中的内容主要还是专注于对灵根潜力的挖掘和培育,很有些另辟蹊径的感觉,陈淮生觉得颇为有用。

  如果能将驱使三灵导生灵根新芽结合起来,陈淮生感觉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但这还需要慢慢尝试,自己现在连青阳壮根术中的法诀都还没有能悟透。

  ……

  “炼神凝髓,贵在取神之精元,修天地菁华,引导入体,化神为精,入经脉,充丹海,润内腑,终其内缩,凝华为髓晶,……”

  这是补髓凝髓之法,但也是语焉不详,一句“修天地菁华”,这“菁华”如何“修”,原书注疏是“入体炼化”,仍然是一头雾水。

  下边有多人秘注,但都各说不一。

  有说是炼丹入腹,也有说是食补炼化,还有说是日月浸润,亦有说氤氲熏染,总之好像没有哪个是成功实现了这一点一般。

  陈淮生的理解,这个“修天地菁华”应该是一种状态,而这种状态可能会是多重因素达成,既可能是服食某些特殊灵宝使得状态突然飞升,也有可能是在修行到一定境地时突然突破了极致,还有可能是道体四基中其他三基某一环或者几环的进境带来了连锁反应,促成了血髓的升华。

  以何种方式来实现所谓的“修天地菁华”,能不能以鼎炉内的三灵来实现,陈淮生觉得也可以尝试。

  “元鼎固神,神化鼎中,化灵而固,吸元丹而自壮,壮丹炉而汇鼎,鼎盛神昌,四基皆成,……”

  陈淮生默默咀嚼,元鼎固神术应该是对道体内的炉鼎的专修之术,所提及的灵,却是煞费思量,耐人寻味。

  陈淮生觉得这不太像是指向自己体内三灵,因为他不相信宓家先辈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体内鼎炉早成,而且孕育三灵,可以化三灵来固神定鼎,这个“灵”更像是指的是道体的“灵”,灵息,灵力,灵气,灵识,皆为灵。

  宓家这本书册中提到了长灵识,升灵息,壮灵力,滋灵气,四者并行融和,方能固鼎成神,鼎成神定,便能反哺三基,这内里的辩证之法也深谙天地变化之理。

  陈淮生隐隐悟到一些什么,但是却又捕捉不到。

  沉思良久,最终还是只能黯然放弃,他知道这应该是自己的修行和悟知尚未达到那一步,水到渠成或者跨出那一步尚需时日。

戊卷 第一百七十三节 收益巨大,满载而归

  陈淮生一入道房便封闭了空间,再没有消息,便是宣尺媚也难以联系上。

  除非用特殊警示唤醒来联系,但这种联系是不到万不得已才会启用的,万一陈淮生正处于修行关键,就会带来不利的影响。

  宣尺媚和赵嗣天都有些着忙。

  吴天恩与唐经天他们去了怀阳城,具体如何处置,陈淮生回来也就草草几句话交待,而鞠传真和杨虎生都受创非轻,双双闭关疗伤,尤其是杨虎生伤及道骨,没有一两个月恢复不过来。

  公孙胜尚未回转,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要看唐经天他们那边与潘家、曹康两家以及北戎慕容部的交涉情况如何,这其中涉及到巨大的利益,不是三五天就能扯清楚的。

  但不管怎么说,大槐山在卫怀道立足的第一战算是打赢了,也打响了招牌,不但成功地翦除了安家这个肘腋之患,而且还获得了曹家这个盟友。

  不过这也留下来了一些隐患。

  比如逃脱的安思相和安道斌以及安承源,会逃往哪里,或者蛰伏在周围等待蓄势一击?

  另外潘家从南边邗山道插足到卫怀道,意欲何为,与大槐山这边形成了利益争夺,怎么来处置?

  外带还有亟需在卫怀道挡住月庐宗东侵步伐的天鹤宗的关系怎么来相处?

  这些都是相当棘手的问题。

  陈淮生回来的时候也只给赵嗣天、宣尺媚大略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意图,也说了其他事务都交待给了唐经天与吴天恩处置,但能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也还在未定之数。

  现在哪边都还没有消息。

  陈淮生一入道房入定就没有了音讯,七天过去了,依然没有动静。

  这一日终于从怀阳那边传来消息。

  安思相袭击了尘岭仙泉灵地,康家另外一名筑基二重长老康伯荪战死,但安思相也被北戎慕容部的慕容盛击伤。

  最终安思相还是依靠其一个异修伙伴作掩护逃脱,不过安思相伤势不轻,短期内应该难以恢复。

  安思相重伤,也就标志着唯一能对尘岭那边造成威胁的安氏高手威胁被消除了,安道斌和安承源还不具备挑战曹康两家在怀阳的实力。

  虽然安氏威胁暂时消除了,但是对安氏资产的分割和仙泉灵地收益的分配仍然没能谈妥。

  不但曹康两家不愿意退让太多,邗山道潘氏的胃口也奇大,连曹康两家都难以接受。

  另外天鹤宗虽然不会参与到这些利益纷争中来,但是却倾向于引入潘氏,大概也是觉得大槐山和曹康两家实力太弱,难以抗衡月庐宗的入侵。

  谈不妥就继续谈,这也是陈淮生交待的。

  安氏一族遗留下来的资产不少,大槐山初立,花销巨大,这一笔一定要吃得满嘴流油才行,而仙泉灵地那边涉及到大槐山的长远利益,也不能轻易退让,所以这种情形下,只能继续拉扯。

  半个月过去了,怀阳城那边逐渐有了结果,首先是安氏一族的资产瓜分有了结果,按照曹康两家拿六成,大槐山得三成,潘氏一族得一成的比例来分割,基本达成一致。

  接下来就是尘岭仙泉灵地的灵宝灵植出产如何分割收益的问题。

  这本来不涉及到潘氏,但是考虑到潘家要成为对抗月庐宗的主力军,所以如果没有这份长期收益,潘家恐怕不会出力,所以最终几经艰难谈判,也达成了一致。

  尘岭仙泉灵地所收获的灵宝灵植按照大槐山、曹氏、潘氏四:四:二的比例来分配,但三方都需要投入巨资来进行开发。

  “安氏一族的资产相当丰厚,清点计算起来相当繁复麻烦,所以在这方面我们作了一些让步。”

  碧蛟元君、公孙胜和唐经天先行回来,留下吴天恩和苟一苇在那边继续就后续的事宜进行安排布置,尤其是涉及到大槐山去的道种凡人要参与到仙泉灵地的开发经营中去,涉及到的庶务还很多。

  “怎么个让步法?”赵嗣天抿嘴问道:“传真和虎生都伤得不轻,淮生也一样,现在都还没出关呢,大家伙儿都盼着这一战能吃饱,管上两三年,不再担心各种花销呢。”

  “主要是安家的商业资产,比如药铺药坊,比如法器作坊,还要普通灵田灵地,宅邸,这些我们很难接手,潘氏也不会要,所以就只能便宜曹康两家,我们更需要的是现成的丹药、灵植灵材、丹金秘银、灵砂灵石,乃至法器法衣这些,都可以,但这些东西数量并不多,……”

  碧蛟元君没有进山,就自己寻去处安顿了,公孙胜回山但也没有参加这种会商。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还不好参与到这种关系一门核心的事务中去。

  他也无心加入大槐山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门户中来,多年散修生涯已经让他不适应这种羁绊太多的宗门生涯了。

  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在大槐山逗留三年,还了陈淮生的恩义,同时利用这三年将自己的灵境重新修行到自己当年最强的时候,如果能再上一层达到润魄高境甚至紫府巅峰最好。

  “行了,别扯太远,一句话,我们能拿到多少?”赵嗣天看了一眼宣尺媚,笑着道:“宣师妹不好问,我来问。”

  赵嗣天把宣尺媚叫上,也是有意让宣尺媚代表陈淮生,唐经天自然明白,瞪了赵嗣天一眼:“算下来,大概有六万灵砂左右,另外还有一些法器和丹药灵植,估计也能值一万灵砂左右,……”

  赵嗣天和宣尺媚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杀人放火金腰带,诚不欺我,折算下来共计七万灵砂,算下来就是两百多万灵石了,那意味着安氏总资产可能接近八百万灵石了。

  见赵嗣天和宣尺媚都是面露震惊之色,唐经天也满足地舔了舔嘴唇:“就有这么多!实际上曹康两家所获应该比我们所获还要多出一成左右,因为那些资产不好计算,只能打折,但我觉得也值得,毕竟像安家这种的地方豪族,没有知根知底的人,你根本就掏不出他们的底来,没有曹康两家,若是我们和潘氏,只怕连安家总数的三成都挖不出来,也是曹康两家对安氏太了解了,三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瞒不住,……”

  赵嗣天和宣尺媚也都明白这一点。

  这些地方豪族的资产都藏得隐秘,你就算是把他们斩尽杀绝,也只能拿到表面浮财,内里更有价值的东西你根本接触不到,只有这些和他们知根知底的同类才知晓,所以这样下来,让曹康两家拿大头也是值得的。

  “其实灵石灵砂我们拿太多并没有太大意义,如果能折换成灵植灵材,也是划算的。”宣尺媚忍不住插一句嘴:“曹家这么多年来种养为生,肯定会有相当厚实的储备才对。”

  她知道这种事情本来轮不到自己知晓,但男人不在,赵嗣天把她叫来也是一种尊重,她内心还是喜悦满足的,但她还是更渴望日后自己能凭借自己真实实力来证明自己有资格直接参与进来。

  宣尺媚的话也有道理。

  对于大槐山上的众人来说,灵石主要就是一个货币交易作用,当然也还有供应山中法阵灵力消耗。

  但六七万灵砂,两百多万灵石,哪怕是山中防御法阵整个冬季全数启动,一冬消耗下来也不过二三十万灵石罢了,这两百多万灵石足以支撑大槐山十年消耗了。

  除非大槐山下一步继续扩大范围,需要新增设法阵或者提升法阵攻击防御能力,消耗灵石更大,那又另说。

  “嗯,宣师妹的提醒我们也考虑到了,所以曹家和我们也作了交易,交给我们了不少灵植灵兽灵宝和法器作为折抵,我已经带回来了一部分,剩下的可能要等到吴师伯他们回来的时候才带回来,曹氏狡兔三窟,也作了不少安排,不会将这些东西置于一地。”

  唐经天知道经此一役,大槐山众人的心气已经确立起来了。

  哪怕不提后续从尘岭仙泉灵地中的收益,单单是这两百多万灵石的收入,都足以亮瞎所有人的眼。

  当初大家还对陈淮生的胆大妄为感到惊惧,但现在看来胆大是胆大,但妄为却可以忽略了,曹氏提供的灵宝或许在品阶上还不算太高,但是灵植灵兽上却是相当优良。

  现在山中修士数量日多,他原来也曾经和陈淮生、赵嗣天探讨过,炼气高段以上的修士每日对灵植兽肉的需求很大,现在山中能提供的相当有限,单靠狩猎根本没法满足,而要靠外购,灵石消耗巨大。

  迫不得已之下,炼气中段和炼气初段的修士就只能勒紧裤腰带了,毕竟大槐山面临着外部威胁太大,卧龙岭那边一旦撤离,就没有外力可以借助,只能靠自己实力,加强高段战力也是情非得已。

  但炼气中段和炼气初段的修士又是打基础的时候,最需要这些灵植兽肉来培筑根骨经髓,禀赋好的需要在这期间将潜能提升到最高,禀赋略差的,也可以通过长期灵食的补养来得以益补。

  但这个问题至少在现阶段迎刃而解了。

戊卷 第一百七十四节 元鼎之秘,登峰之途

  唐经天的介绍让赵嗣天和宣尺媚心中都是欢欣鼓舞。

  两百多万灵石的收益,对之前还在为十万灵石都还要扳手指算的大槐山来说就简直就是一下子吃撑了,起码三年内大槐山都可以无需担心耗用不足了,一干弟子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山中修行提升实力了。

  见赵嗣天和宣尺媚都是眉花眼笑,唐经天也不得不提醒道:“但这七万灵砂也不是那么好拿的,也不是这一仗之后就一劳永逸了,可能只会先支付给我们一半,剩下一半还得要缓一缓,……”

  赵嗣天和宣尺媚脸上笑容收了起来,“为何?”

  “现在安家完蛋了,可他们本来是天鹤宗支持的,天鹤宗本来是要借重安家来对抗月庐宗东侵,所以才放任安家吞并曹康两家,但现在形势倒转来了,而曹康两家却连一个紫府真君都没有,根本扛不起对抗月庐宗的担子,所以天鹤宗那边也要求咱们大槐山和潘家,加上北戎慕容部必须要联手防范月庐宗,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剩下一半就别想了不说,尘岭那边的仙泉灵田收益也一样泡汤,而且天鹤宗可能还会与北戎那边合作挤走我们,……”

  宣尺媚皱眉,“不是说天鹤宗和北戎人在云州那边不对付,针锋相对,经常冲突么?他们怎么和北戎合作?”

  “北戎六部,拓跋部,宇文部,段部,慕容部,秃发部,乞伏部,和天鹤宗在云州争雄的是拓跋部与秃发部,宇文部和段部以及慕容部都是冷眼旁观的,……”唐经天解释道:“河北这边很多地方豪族都与北戎六部有瓜葛,实际上西唐那边也一样,西唐宇文门阀与北戎宇文部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但是不是一样打得不可开交?”

  赵嗣天沉吟着道:“也就是说天鹤宗很可能会笼络慕容部与潘氏来打压排挤我们?”

  见赵嗣天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唐经天也颔首道:“我感觉应该是如此,天鹤宗的人对我们很冷淡,也是畏于龙前辈和公孙先生的实力摆在那里,从内心来说,他们不太担心这些地方宗族,而更忌惮宗门,所以不会乐见我们大槐山在此立足扎根,但现在他们认为月庐宗是最大的祸患,现在还在卫河集与月庐宗对峙,也抽不出多少余力来这边,所以才被迫借重我们的力量而已,像慕容部是无法在卫怀道立足,而潘氏在这边没有根基,所以他们愿意支持他们,对我们,其实更多的是忌惮,……”

  “呵呵,天鹤宗也就这点儿心胸格局了,还想北上南下两头兼顾,可笑。”赵嗣天连连摇头:“不管这些了,拿到一半也就够了,这两年咱们安心修行,北戎人也好,潘氏也好,他们想插足就任由他们去,归根结底到最后还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淮生若是这两年就提升到筑基九重,咱们几个也能再上一层楼,底气就要足很多。”

  对大槐山来说,获得一大笔灵石固然重要,但稳定的灵宝灵植来源也不可或缺,这直接关系到众多弟子每日消耗所需,曹家在尘岭的这个渠道就是关键。

  从这个角度来说,大槐山还得要全力支持曹家和天鹤宗,甚至还得要与月庐宗对阵。

  介绍完了这方面的情况,唐经天更关心陈淮生和鞠传真、杨虎生的情况,在得知鞠传真恢复很好,杨虎生也在稳步恢复,反而是陈淮生闭关没有了消息时,唐经天就有感觉,只怕陈淮生这一趟出来,又会有很大的不同了。

  *****

  陈淮生已经忘记了自己在道房中呆了多久,只要山中没有特殊警讯来提醒自己,他就打算一直沉迷其中,研习修行下去。

  山中有唐经天和尺媚,真要有危险会提醒自己,现在他自己感觉状态可能是自当初在小焰峰修行连破三重那一回之后最好的时候,他不能浪费。

  带回来的三十多册经卷书籍中,并非每部都符合自己的情况,适合自己的书册中也不是所有都对自己有益,有些甚至还容易导入歧途。

  不过不管怎么说,研习摸索,都相当于是对自己的整个道体和修行过程的一个探索和反思。

  他不急躁,就这么循序渐进,如果遇到症结或者难题,要么绕行,要么分析,尝试,失败,再尝试,实在不行,就暂时搁下,从其他经诀中来挖掘和寻找能够触类旁通的奥义。

  总而言之,感觉很好,宛如风行水上,心达万里。

  对根骨经髓修炼之说,陈淮生都大体从书册中有所获益,事实上在原来的重华派的功诀中也有这一类的修行要义,只不过会根据各人的道体情况各有侧重。

  比如有的人灵根鲁钝,就需要以清根通根之术来启灵,有的人道骨孱弱,就需要壮骨淬骨之术来补强,有的人经脉细弱不畅,就需要顺经透经之法来通畅,有的人血髓混沌,就需要以洗髓凝髓之法来激发。

  但这些都是常规习练之法,宓少华带给陈淮生的这些书籍中也大多是此类,但总还是有一些纯属修士自我研习探索的感悟,这才是陈淮生最需要的,而从这些东西中找到能够结合自身实际,尤其是能与元鼎对上号的一些探析,就是最有用的了。

  自己体内的鼎炉,陈淮生基本上能确定就是这些书册中语焉不详或者云遮雾罩的元鼎。

  元鼎如何形成,按照书中所提及的应当是金丹大成之后灵元自化而成,那么现在自己体内已有这鼎炉,又该如何来利用这一提前出现的元鼎反哺根骨经髓四基。

  特别是藏身于鼎炉中的三灵,自己已经找到了三灵吞噬妖兽灵兽丹元炼化再转化反哺自己加以内炼提升自己灵力的路径,而且还能利用三灵来触动激发灵根新生的奥秘,但是在其他三基的提升上就还没有头绪,这也正是陈淮生现在想要摸索的方法。

戊卷 第一百七十五节 筑基高段,轻盈登临

  和三灵的沟通并不顺利。

  九元雷豨当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它入体时间太短,还属于一个熟悉过程,而虎猿二灵现在已经警惕起来,对陈淮生的任何要求和意图都充满了怀疑。

  在陈淮生看来,应该是自己不断提升的灵境实力使得虎猿二灵越发不自信起来,担心会在灵力炼化过程中,在自己的强势压制和逼迫下,它们不得不把炼化的灵力更多的反哺给自己,这一点上,它们已经失去了主动权,越发沦为棋子的角色。

  这也是事实。

  陈淮生本来也就是如此考虑的。

  如当初的金须鳌王一样,其丹元是自己辛辛苦苦寻觅所获,冒着性命危险去取得,凭什么一入道体中却被二灵自行吞噬炼化,而自己却无法内炼其丹元,还得要从二灵嘴里掏出一些残汤剩羹?

  在陈淮生看来,这绝不公平,自然就要对它们施压。

  至于说用二灵来导生灵根新芽,这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鼎炉生于自己体内,本该是自己修行所用,但现在自己尚未找到合适的激发之道来为自己服务,却被二灵鹊巢鸠占,甚至还过得有滋有味,进而生出了夺舍的风险,自己还得要顾忌几分,凭什么?

  哪怕是租客也得要缴纳房租才对,既然二灵附体与自己鼎炉内,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那肯定就要付出必要的代价,导生灵根不过是最基本的要求,下一步肯定会要付出更多才行。

  欧婉儿获得太乙五宝所铸灵体,也算是知恩感恩,还知道替自己在元宝寨驻守和培养新人,这两个家伙却是成日里装聋作哑,陈淮生当然不会允许这种局面一直持续下去,九元雷豨就是一条鲶鱼。

  但现在九元雷豨还发挥不出鲶鱼的作用,还需要时间,陈淮生就只能自己来。

  结合着紫阳内炼要术,陈淮生这段时间里也没有落下修行,半日研习领悟,揣摩修行路径,半日修炼道体,补益助长,倒也颇有所得。

  抽空将玄雷神木也用于雷法修行尝试了一番,果真还是有些妙用的。

  但玄雷神木启用放大了雷法战力威势,却也带来了对道骨、经脉和血髓的更大冲击,尤其是在要强势超越灵境实力的情况下,对道骨、经脉和血髓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否则反噬之力也会更加凶猛,造成的伤害也会越大。

  气运九转,灵息在道体内汩汩流淌,圆融润畅,忽然间像是有所得,陈淮生从储物囊中抽出那两面用鱼肠裹着的皇旗。

  皇旗裹在鱼肠中,渗透出来的神力很少,几乎觉察不到。

  陈淮生不敢轻易拿出来,道房的封禁止不住神力外溢,虽说这是在大槐山上,但是他暂时还不想让人知晓此事。

  手指轻轻探入鱼肠中,那神力荡漾,沿着手指经络冲击着自己的道体,这种感觉很奇妙。

  并不会带来什么脱胎换骨的变化,也没有什么惊鸿一瞥的顿悟,但是可动天地的神物,总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陈淮生微闭双眼,用灵识感受着皇旗旗面滚滚逸动的气流,忽然间仿佛整个河北的山河社稷映入在自己的脑海中,栩栩如生,山川绵延,江河浩荡,鸟兽飞鸣,宫观寺庙,城镇村落,人间烟火更是气韵悠长,……

  这一刻,陈淮生只感觉自己的整个道体都突然变成了流淌的沙河,无拘无束的在旗面上翻滚湮没,似乎砂砾流淌到那一处,那一处的山河变幻就历历在目,自己整个意识仿佛也都随之而起舞,时而惊艳,时而浑然,……

  当陈淮生醒来时,手指早已经抽回,而两面皇旗也早已经回到了自己储物囊中,悄无声息,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大椎穴上,突然喀喇一声脆响,紧接着一股气流从百会向下,似乎突然贯通整个经脉,连带着血髓也滚荡起来,直抵会阴翻转至丹海。

  身体冉冉而起,虚浮于空,一种玄妙无比的滋味窜入体中。

  虚室生白,溢光流香。

  筑基七重,神游心至,意到灵及,不动亦破。

  这就是筑基高段了,陈淮生细细品味着。

  和筑基五重,筑基六重,的确有很大的不同,感觉就像是自己身体没一个部位的触感,像四周膨胀了一圈,而且这一圈范围很大,整个范围内的一切都变得真实而细腻,触手可及。

  丹海鼓荡,陈淮生祭起雷法,整个体内灵力翻滚,雷法二重轻而易举生成,殷殷阴雷在道房中隐现。

  当自己的灵境层级提升到筑基七重时,陈淮生就需要考虑在法术上的变化调整了。

  除了雷法可以更进一步提升外,像阴冥鬼箭的提升空间就很有限了,这也需要舍弃,或者寻找到另外的法术来进行融和重铸提升,但到现在陈淮生还没有寻找到其他更适合自己的法术进行修炼。

  陈淮生更倾向于找到一门能够吸纳融和阴冥鬼箭的法术,这样可以极大地缩短修炼和熟悉的过程,也能保留阴冥鬼箭的特殊攻击性,但这不容易。

  一门法术要能融和旧的法术,同时还能有较强的成长空间,本身就意味着这门法术需要和修行者的灵根属性相当匹配,否则一旦修炼进行,就会产生冲突,甚至危及自身的道体和灵境。

  至少到现在陈淮生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法术,而宓家那边也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不过这还不算太紧要的事情,单凭雷法,再加上自己的法术战力本身就超群,可以直接提升到紫府蕴髓初境的战力,已经能够抵挡得住的所需要面临的战事了。

  道体落地,陈淮生重新调匀灵息,整个根骨经髓已经完全进入到了一个全新境界,先前在与安氏一战中的伤势也早已经消弭无踪。

  经脉和血髓之伤不算太重,安思宇的自爆他也早有预备,在明知道己方必胜的情形下,陈淮生当然不会去和对方硬拼。

  也不知道自己这一闭关究竟有多久,陈淮生甚至很留恋这种感觉,但他也知道自己不合适继续这样下去。

  启房出关,入目的就是一片银装素裹,整个慈椿坪上都被大雪覆盖,好一派北国风光。

  陈淮生一开关,宣尺媚就感受到了,立即就赶了过来。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同时内心又是无比羡慕,“筑基七重了?”

  “嗯,应该是吧,难道就这么一回还能直接晋阶筑基九重或者巅峰了不成?”陈淮生笑着应道,上下打量着宣尺媚,“貌似心情很好?不完全是因为我筑基七重才对,因为这早该在你预料之中,其他什么事儿?”

  “你猜猜。”宣尺媚也很喜欢和爱郎用这样一种口吻语气来对话,有时候这笔浓情蜜语更有意境。

  “你师尊来大槐山了?”陈淮生也一样喜欢对方,“还是你渡果师伯重返紫府了?”

  宣尺媚噘嘴,“你知道不是这个,……”

  “宝旒炼气八重了?还是青郁炼气六重了?”陈淮生嬉皮笑脸。

  宣尺媚恨得牙痒痒,上前就要掐陈淮生的胳膊,哪怕是修仙之人,这等亲情爱意一样也少不了,爱郎专门挑着其他话头来说,就是故意逗乐自己,宣尺媚如何不知?

  一把把扑上前来的宣尺媚揽入怀中,宣尺媚忍不住耸鼻:“哎呀,你身上味道太重了,都是二十日未洗澡了,我替你准备热水去,……”

  “唔,不急,是经天他们带来好消息了吧?”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这二十日里苦修肯定身上味道不好闻,不过他也很想知道唐经天他们带回来一个什么结果。

  宣尺媚这才把情况作了介绍,陈淮生也没有多问。

  这样一个结果已经很满意了,只不过慕容部和潘家看样子都要深度掺和到卫怀道的事务中来,还是让他略感意外。

  北戎人的根基在北陌,北陌地广人稀,面积极广,从雍凉北面一直横亘到幽州北面,慕容部的活动区域主要在云州北面,天鹤宗正在积极渗透云州,难道是和慕容部有了默契?

  而潘家在邗山道,但邗山道潘家却不是第一势力,邗山道还有弘阳门和铁花寨。

  弘阳门是邗山道第一宗门,铁花寨虽然是多个宗族联合起来的堡寨,但是却人才辈出,并不逊色于弘阳门多少,正是弘阳门与铁花寨的对峙,才使得潘家成了举足轻重的势力。

  这种情形也是整个河北的一个缩影。

  河北四州,几乎没有特别强大的宗门或者世家,相对均衡,无论是号称实力第一的天鹤宗,还是敢与天鹤宗对抗的月庐宗,又或者是在燕州称雄的凤翼宗和幽州第一家宁家,相互之间的差距都不是太大,哪怕他们也都有所保留隐藏。

  与大赵那边比,他们的实力都明显要下降一个档次,甚至于连与大赵排在第二序列的阵营比,都要差一截。

  这也是当年北戎势力最强盛的时候南侵与河北修仙宗门世家多轮恶战带来的恶果,一直到三百年后的今天也没有能彻底恢复过来。

戊卷 第一百七十六节 当家不易,人心易变

  但最近百年来,河北各宗门世家的实力也逐渐在恢复,虽然还不能说赶上大赵、西唐那边,但仍然有了长足的进步,像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宁家等几个宗门世家的表现尤为突出。

  这些宗门世家也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不像大赵那边都愿意公开展现实力,而他们更愿意隐藏一部分实力,留待后用。

  随着各家势力都在膨胀,那么必然会对河北四州十八道的底盘资源展开激烈的争夺。

  如果说以前河北是地大物博人口丰足,各宗门世家的竞争还处于一个相对默契容忍的阶段,但是随着退出河北近百年的北戎人实力近期有所恢复,开始重新插手河北,大赵和西唐又都表露出了对河北之地的野心,这种竞逐争夺就开始有白热化的趋势了。

  陈淮生其实也意识到了,大赵道宫当初强行将重华派和凌云宗推入河北之地,其实也是存着某种阴暗的野心。

  大赵道宫就是要以此来刺激西唐和北戎以及河北本土宗门,激发他们的野心,让他们先行斗起来。

  毕竟对大赵来说,河北已经脱离中原政权管辖数百年了,有些陌生了,而西唐一直对晋云二州在渗透,北戎人更是统治了河北数百年,所以根基都比大赵更深厚,让他们先行打起来,河北局面乱起来,肯定对大赵是有利的。

  至于说牺牲重华派和凌云宗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南方宗门,无足挂齿。

  现在重华派在河北经营近十年,却没能表现太好,加上宗门内部主事者都更倾向于返回大赵,这也使得这么多年的经营打了水漂,这样促成了陈淮生不愿意回大赵,而更想接手重华派和凌云宗遗留下来的这些隐形资产的想法诞生。

  当然,这第一步有多么难可以想象得到,连拥有几名紫府的重华派都有些气馁,现在的大槐山就只有一个类似于客卿的公孙胜和时来时去的几名异修称得上有实力,其他包括陈淮生在内都不值一提,能不能坚持下去,每一步都可能面临着覆灭的风险。

  不过,现在看来这第一步还是走成功了。

  天鹤宗和月庐宗对峙,卫怀道中部唯一对大槐山有威胁的安家被毁灭了,曹康两家与大槐山结成了暂时性的表面联盟,日后会如何,不确定,但最近两年,大家还是要和衷共济的。

  陈淮生闭关这二十日里,已经有一轮妖兽侵入大槐山,但是只是两头红毛猛犸。

  熊壮与曾国麟、井中鸿、季怀江三人加上宣尺媚、鲍雀两名炼气九重伏击了这两头红毛猛犸,成功将其击杀,也为山中获得了超过六千斤的妖兽肉。

  只不过这红毛猛犸肉委实太过粗劣,并不为大家所喜欢。

  不过在大雪封山的情形下,妖兽肉的供应不可或缺,再是味道不佳,但也是二阶妖兽的兽肉,也能为包括道种在内的所有人提供充足的灵力补给,所以还是相当程度上缓解了山中兽肉所需。

  听得宣尺媚提及此事,陈淮生也忍不住皱眉摇头,语气也提高了几度:“谁不愿意吃,那就别吃!修行本事不见有多少长进,脾气胃口却还大了高了!二阶兽肉都还嫌这嫌那,想吃什么?有本事就自己进山去狩猎,……”

  宣尺媚没想到这事儿竟然会引来陈淮生如此怒火,连忙解释道:“也不是有人嫌弃不肯吃,只是大家觉得肉味不佳而已,二阶妖兽兽肉的灵力可要比一阶妖兽和无品妖兽的兽肉强太多了,并没有人不愿意要,只是吃了之后大家的评价而已。”

  见宣尺媚这般解释,陈淮生稍稍熄了一些火气,他也不确定是宣尺媚这番话是真话,还是只是想要避免引起山中不必要的矛盾,这种事情在那里也都不会少,弟子越来越多,种种不端的思想也会冒出来。

  “尺媚,防微杜渐需要从小从早抓起,否则日后必然会带坏风气。从明日开始,这红毛猛犸肉先给我送一百斤来!”陈淮生叹息一声,“六千斤说起来不少,但是现在山中弟子加道种就有一百多号人,二阶妖兽兽肉,灵力算丰沛的了,平均下来按照每人每天所需三到五斤吧,能支应几天?不到二十日就吃光了,可到明春还有多久,三个月!若是没有妖兽来袭,我们都还得要去主动进山寻觅狩猎,否则就得要只靠灵植和灵粟为生,而对于大家的修行必然带来影响!

  陈淮生不得不认真对待。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当了这个家,才知道内里的艰难。

  单单说这兽肉的消耗,每日就不是一个简单事儿。

  寻常道种如果要维持好的身体状态,每日三到五斤兽肉是必须的,当然这是指无品妖兽兽肉,若是一阶妖兽兽肉则可以酌量递减,二到三斤即可,二阶妖兽兽肉,对道种来说大概一斤到一斤半即可。

  现在山中道种数量大概是三十余人,每天消耗只要四十来斤。

  看起来不多,但是一个冬季下来,就是四千斤左右,一头红毛猛犸还不够。

  所以实际上在冬日里,很多宗门对道种的兽肉供应基本上是减半,甚至困难的时候就停供,而只保证灵粟玉麦这一类基本粮食。

  当然如果是这样,你也就别指望道种能在冬日里像寻常一样替你卖力干各种苦活儿了。

  炼气初段的弟子,妖兽兽肉需求就要比道种高得多,比如无品妖兽或者一阶妖兽,基本上就是五到八斤,二阶妖兽兽肉可以减半,三到四斤即可。

  目前山中炼气初段弟子数量在四十多人,每日消耗如果是二阶妖兽的兽肉都要一百五十斤左右,一个冬季下来,正常情况下需要一万五千斤,五头红毛猛犸没了。

  所以一般宗门对炼气初段弟子中除非是特别出彩的,也不可能全额保证,依然需要减半甚至减到三成。

  炼气中段弟子山中大概有二十多人,每人每日消耗以二阶妖兽兽肉计,大概在五到六斤,一个冬天一万二千斤,四头红毛猛犸才足够。

  炼气高段弟子的需求又要增长一大截,每日需求二阶妖兽兽肉都要在八斤以上,筑基者基本上都是每日十二斤以上,当然这可以用其他灵植来折抵一些,本身也需要综合搭配,但总的来说,需求都相当大。

  像红毛猛犸这种灵力足重量大的妖兽真的是可遇不可求,更多的时候还是最为普遍常见的铁鬃野猪、天青巨牛、箭鹿和大角奔羊这一类,重量六七百斤到一两千斤,但灵力含量要差得多,这些兽肉才是宗门供应的主力。

  像乌雷豹、摩云白雕这些就是最不划算的,不过两三百斤,而且猎杀危险性还大。

  事实上几乎没有哪个宗门能够一直维系着所有弟子的兽肉和灵植的充足供应,这也变相地意味着弟子们的修行会受到影响。

  这在宗门中也很常见。

  只有那种天资禀赋获得了宗门高层认可,或者自身家境极好可以自行承担的弟子,才能够获得充足的灵食保证,所以穷文富武豪修仙这句话也绝非没有道理。

  所以陈淮生现在最喜欢的是鳌龙这类战力不算最强,但是分量足够重的三阶妖兽,一头成年鳌龙重量超过万斤,就算剔骨去皮,七八千斤的筋肉也是有的,而且味道也比红毛猛犸这种好,作为三阶妖兽灵力更强,一头能顶五六头红毛猛犸。

  只可惜像鳌龙这种三阶妖兽大多生活于水泽边的泥地深处,大槐山这边不能说没有,但很少,如通天泊和黄河岸边,就是这种鳌龙的栖息地。

  原来在河北这种三阶妖兽还不算常见,但从前年妖兽潮开始,鳌龙也经常出现在各地修士们的视野中了。

  “这些其实大家从初夏就开始已经在准备了,大槐山周遭的无品和一阶妖兽还是比较多的,几乎每一次出猎都能弄回来数十头,只不过都是以一阶妖兽和无品妖兽为主,……”

  宣尺媚在这几个月里对山中的底细还是很了解的,也深知陈淮生的担心。

  “只要省着点儿,今冬还是能熬得过去的,实在不行适当削减配额也很正常,卧龙岭也好,重阳山也好,甚至包括原来在我们九莲宗里,也都是如此,没有谁就该一年到头都能保证充足的兽肉灵植,灵粟灵米和玉麦这些只要保证到位就算是对得起大家了,大槐山在这方面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陈淮生摇摇头:“尺媚,你说的是常理,但是我们不一样,人家跟着我们,现在人心未固,前年妖兽潮损失巨大已经让有些人心乱了,幸亏去年来大槐山赶上妖兽潮退潮,我们展示了实力,所以勉强稳住了局面,今年看状况起码河北不会太差,所以我们就更理所应当给大家一个安定丰足的印象,把人心稳定下来,否则万一明年又有其他变故,就不好说了,……”

戊卷 第一百七十七节 人心难足,定位尺度

  陈淮生以筑基七重的姿态出关还是在山中引发了一阵轰动。

  虽然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看到短短二十日之后陈淮生就以受创闭关的姿态入关,然后反倒是以再晋一阶的全新面貌出关,这份感觉还是让很多人都忍不住握拳暗自发誓,一定要以他为目标努力。

  有很多人无比渴望能去参与对外的战事,认为只有在战斗中所获得的历练才是最具价值的,哪怕是受伤归来,只要能够恢复起来,那对于自身修行的益处都会远胜于在山中苦修经年,而山中对对外战事中受伤更是全力救治,甚至不惜灵材灵宝。

  这一情况似乎也在鞠传真和杨虎生那里获得了证明。

  两人回来时都是伤势不轻,但是短短十余日却都已经恢复了大半,鞠传真甚至基本恢复到了原来状态。

  而杨虎生的状态也恢复得相当好,从亲近的弟子那里甚至得知,杨虎生自己感觉比受伤前还要更有精进,只是这种精进究竟是在战斗中所获还是修复伤势中提升,或者二者皆有,就不清楚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有点儿因祸得福的味道。

  陈淮生都不好说这个范例带来的影响究竟好不好,但是毫无疑问这极大地鼓舞了一干弟子们敢于战斗勇于战斗的欲望。

  连公孙胜看到陈淮生的状态都为之惊讶,哪怕他多年前就已经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了,这么多年来也见过无数俊彦英才,但陈淮生表现出来的禀赋和悟性,还是让他觉得惊艳。

  “前辈在这里可还适应?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给公孙胜是专门留了一个独院,以供驻留在山中也让他能安心修行。

  陈淮生也知道公孙胜现在的心思都在如何快速恢复他最初的状态,从蕴髓高境到润魄初境,看似就差那么三四级数,而且是曾经达到过那个高度,现在是恢复,相对说起来似乎就要容易得多,但也费想象的那么简单。

  单单是从蕴髓高境到凝魂中境,就已经不完全是靠灵宝滋养益补就能一蹴而就了,一样需要一些修行的诀窍和时机。

  虽然两人都没有明确谈及过公孙胜在大槐山驻留的时间以及身份和相应的待遇和责任义务问题,但陈淮生相信以二人平素言谈中的沟通,自己和对方心里都有了这个默契。

  如果可以,最好是三年,最长不超过五年,公孙胜会一直驻守在大槐山上,山中一切需要他参加的事务,他都不会推辞,也会尽力而为。

  “很好了,没什么需要了。”公孙胜摆摆手,“山中一切都好,我在这里很适应,若是有什么要我出手的,尽管开口,平素我主要就是修行,尽早提升灵境实力,若是有什么需求,我也会提出来,……”

  公孙胜嘴角带笑,看着陈淮生,陈淮生也明白对方意思,点了点头:“只要我们有,能予以满足,自然不会吝啬,我们现在的利益一致,尘岭仙泉灵地所产估计明年就会陆续产出,……”

  公孙胜心中微动,陈淮生只提到了尘岭曹家的产出,却没有提到他之前为自己提供的诸多灵宝,难道是用光了?

  不太可能吧?

  难道之前陈淮生就没有留下一点儿备用应急所需?

  尘岭仙泉灵地的确能产出不少灵宝,但公孙胜实地去查看过,仙泉不差,但是灵地土质和环境都很一般,所产灵宝品阶不会太高。

  之前陈淮生为他提供了元鲑和元李,使得他在短短几个月里从炼气层级一路冲击晋阶紫府。

  但到了紫府阶段,晋阶变缓也是应有之意,从蕴髓中境到高境就很是花了一些心思,陈淮生甚至还为其提供了赤鲫血和千叶墨莲籽,加上先前的元鲑元李,才促成他一跃晋阶蕴髓高境。

  而要从蕴髓境到凝魂境就更难了,这一坎是个巨大的天堑,当初他在修行突破这一级时足足花费了七年。

  虽说现在是恢复,自己有足够的经验,但是如果自己的根、骨、经、髓,灵根都在其次,自己原来已经经历过,悟性上无须担心,主要还是道骨、经脉和血髓无法达到必须的状态,仍然难以冲击成功。

  公孙胜已经对自己的道骨、经脉和血髓进行过仔细的自检。

  他意识到自己的道骨、经脉、血髓距离凝魂境恐怕都还有相当距离,要让道骨、经脉、血髓状态提升到可以冲击晋阶凝魂境的水准,尚需相当时日的修行积淀。

  这个时间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两年三年。

  因为这是一个恢复过程,肯定比当初初炼冲击所花的七年时间要短,但能缩短多少,他也无从确定,但有一点他明白,那就是有足够的高层级灵宝来补益,肯定可以缩短很多时间。

  所以当他听到陈淮生没有再提及之前曾经给自己服用过的诸如元鲑、元李和千叶墨莲籽这些灵宝,而只是谈到了尘岭仙泉灵地可能出产的灵宝时,心中也就咯噔一响。

  尘岭即便是能出产灵宝,品阶肯定也无法和之前自己所用的灵宝比,虽然陈淮生从未和他提及过他的灵宝从何而来,但毫无疑问自己用的元鲑、元李和千叶墨莲籽都是极品。

  天下能出产这种极品灵宝的地方无外乎就是那几个地方,只要有心去查,肯定是能查得出来来源所在的。

  “呵呵,当然,今冬看似妖兽潮的规模还不强,但也不好说,现在大雪刚至,到冬至还有十多天,最严酷的考验时候还没到,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啊。”公孙胜似乎没有在意陈淮生话语里潜藏的意思,自顾自地道:“那位龙先生倏来倏往,行踪不定,淮生你可得好生招呼着,只有他的实力恐怕才能顶得住三阶上品和四阶妖兽,我和那位熊老弟都还不够看啊,哎,若是能早些恢复到昔日的境界,便是四阶妖兽来,我又何惧?”

  陈淮生哑然失笑,这一位的心思通透着呢。

戊卷 第一百七十八节 人心叵测,择优显强

  变着法子提醒自己,他可以在较短时间内提升灵境层级,可以成为大槐山仅次于碧蛟元君的坚实后盾,但得要用有灵宝的支持。

  只可惜自己从华林园那里获得的灵宝的确所剩无几了,再怎么他也得要留着一些应急,公孙胜这里只能根据情况而定了。

  但陈淮生觉得公孙胜完全可以依靠他自身的修炼来恢复提升,或许在速度上要慢一些,但是就算用上灵宝,也不可能像先前从蕴髓中境到蕴髓高境那样几日就能有一个突破了。

  当然这些话,陈淮生不会说,留一个悬念更好。

  用句不客气的话来形容,那就是得在驴头面前吊一根胡萝卜,让驴有个念想,埋头拉磨。

  陈淮生自认为自己对得起公孙胜了,替他拔除了阴魃之害,又用灵宝丹药助其一路从炼气一重一口气提升到紫府蕴髓境,这份恩遇,放眼天下,能做到这般的,恐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固然自己也有自己的想法意图,但论迹不论心,除了自己没谁会愿意花偌大的代价来做此事,甚至在没有找到有人愿意帮他之前,公孙胜恐怕就已经被阴魃夺舍吞噬了。

  陈淮生不愿意去考验人心,只要自己能给得出的条件,他不吝藏私,但若是公孙胜不知感恩,却一味索求,那这场合作恐怕也只能提前结束,甚至演变到一种令人难堪的局面。

  陈淮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若是可以,他更愿意寻找到一条对双方都更有益的合作道路。

  “公孙前辈,无需着急,会有那么一天的。”陈淮生满脸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是现在山中条件不佳,过了今冬,明年就会大有改观,前辈请放心,而且河北之地,资源丰足,机会良多,……”

  陈淮生的暗示也让公孙胜眼睛发亮,莫不是还真的要去做那等没本钱的买卖?

  若大槐山真的敢去做,无论日后会有什么收获,那都在其次了,这般把柄拿到自己手里,那就好办许多了。

  这么看来,倒也不必急于求成了。

  处理完公孙胜的事情,陈淮生才离开,但是内心却也有些感触。

  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所难免,但公孙胜感恩之余,却也有更贪婪的欲望,这种隐隐流露出来的意图让他很不舒服,但在现在这个阶段,他还只能很圆滑地予以满足。

  此人不可深交,而且还得要防范几分,但既然如此,也要把他的价值尽可能地利用起来,也让这段合作的时间维系更长久一些。

  因为回山之后就直接闭关,陈淮生几乎没有和山中其他人有多少交流,现在出山了,而唐经天他们也在陆续返回,陈淮生自然要和一些人做一个沟通。

  如还在休养疗伤的鞠传真、杨虎生肯定要见一面,看望一下。

  另外如赵嗣天、曾国麟、井中鸿、季怀江等人,陈淮生也还要和他们通报一下此番与曹康两家和北戎慕容部联手歼灭安家,同时下一步还要和天鹤宗合作抵挡月庐宗入侵的构想。

  这些人现在都算是大槐山的立山元老,而且都已经筑基,陈淮生算了算,共十人,日后没准儿也能以立山十长老的名头记入宗门历史了。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公孙胜不会进入咱们宗门,只会以客卿身份助战,其他事务他不会参与,也不必知晓太多,当然对他的资源保障我们肯定要尽量予以满足,……”陈淮生顿了一顿:“其他龙、熊他们二位,也基本依照这个范例来,总而言之,他们的存在不会太久,人各有志,人各有路,所以我们最终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尤其是靠我们在座诸位。”

  陈淮生的话为大槐山的未来定了调,异修和外来的客卿都不会成为大槐山的主体力量,眼前众人才是未来的支柱,唐经天、曾国麟、井中鸿、季怀江,以及伤势尚未痊愈但已经可以活动的鞠传真和杨虎生,都心潮澎湃。

  虽然现在大家的实力都还远逊于诸如周边的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和幽州宁家,甚至比邗山道潘家这些实力都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大槐山现在已经表现出来了昂扬向上的气势,大家的心气都很高,也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这是最重要的。

  “在怀阳城的这一战为我们收获了曹家康家这两个临时性的盟友,尘岭仙泉灵地的情况不错,预计可能会从明年开始有较为稳定的收益,主要是青芝、白马甜榴、月橘,下一步他们可能还会在灵池中养殖一些五索银须虾、乌鲵这一类的灵鱼,这对于我们大槐山来说意义重大,……”

  的确,灵宝相较于灵植兽肉这些来说虽然在产量上不能比,但是却是修士进入关键时期关键阶段的不可或缺之物,否则你再是苦修,但是却始终差那么一口气,如果没有灵宝,往往就会要相当长时间积累才能寻机突破,而这等时候就需要这种灵宝来助一臂之力,可以极大地缩短最后一关的突破时间。

  连卧龙岭都没有灵宝来源,或者没有来得及开辟出能种养灵宝的灵田,虽说尘岭这边的灵宝品阶可能不会太高,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目前重华派的山门重阳山是玉菡宗原来的山门所在,但也只能出产一样灵宝——银菡别枝,这是一种水性灵宝,但比起太乙五宝这类灵宝品阶要略逊一筹,大体上和尘岭这边青芝、月橘相似,对壮通经脉大有裨益。

  “掌握这样一个灵宝灵植的来源地很重要,所以我们才会去打这一仗,打赢了这一仗不代表就一劳永逸了,天鹤宗,北戎慕容部,邗山道潘家,都在插手,但我们有紧邻怀阳的优势,天鹤宗很强,但是它面临月庐宗的压力,抽不出身来,北戎和潘家相距太远,所以,怀阳会是我们大槐山控制下的怀阳,尘岭的仙泉灵地更要在我们掌控之下,……”

  “当然,我们不是要剥夺曹家的资产,尘岭也是曹家开垦经营出来的,我们也需要他们去经营,我的观点是我们和曹家可以以一种更为紧密默契的关系来维护我们双方的利益,……”陈淮生顿了一顿,“下一步,我的意见是可以在曹家里选择几个禀赋好的子弟加入我们大槐山,……”

  陈淮生这个意见一说,其他几人,都神色各异,唐经天和曾国麟、鞠传真是有些犹豫,而赵嗣天、井中鸿则是摇头,杨虎生、季怀江却是不太在意。

  “淮生,曹家可不算是小宗族啊,咱们宗门素来只招收小宗族子弟,你这是要打破规矩啊。”赵嗣天微笑着看了一眼其他人,“你就不怕日后尾大不掉?还有涉及到曹家和我们利益有冲突时,他们如何选择?另外,如果这个规矩改了,康家弟子收不收?如果其他宗族弟子也要收的话,会不会在咱们这里边形成不必要纷争?”

  “是啊,利弊都需要考虑清楚才对。”井中鸿也支持赵嗣天的观点,“或许现在招收曹氏子弟对我们稳定怀阳局面,获得稳定灵宝灵鱼收益有利,但日后会不会成为一大隐患?也得要好好盘算盘算。”

  这个问题陈淮生其实也考虑过。

  河北这边宗族势力显然要比大赵那边强得多,像幽州卢家、宁家、高家,燕州这边,邗山道潘氏,还有汤水道的田氏,翟谷道李氏,晋州崔家、王家、郑家,云州的柳家、张家,这些都是河北的老门阀士族。

  他们和河北的各家宗门保持着既对抗又合作的关系,一切要看时局变化而定。

  同时因为北戎人的入侵,也给河北的门阀世家带来了新鲜血液,像原来北戎的大姓也落足河北,形成一些新的豪强宗族,像怀阳城安家、曹家和康家都是这一类,和河北的老门阀望族自然无法比,但是也有一些扎根立足,逐渐发展起来。

  总之,这河北宗族世家实力比大赵大得多,几乎可以和河北这些宗门势力相匹敌,甚至还隐隐有压一头的迹象,也是这些宗族之间矛盾冲突不少,难以团结一心,所以才在对阵宗门上不占优势。

  “嗣天和中鸿的担心我也考虑过,河北宗族势力要比大赵强得多,不但大宗族实力强横,中小宗族遍布,重华派定的规矩就是只收小宗族或者杂姓子弟为弟子,但我在想,我们招收弟子肯定还是以小宗族杂姓子弟为主,但是对一些中等宗族子弟也可以招收,只需要考虑好所占比例就好,一方面这些宗族子弟中优秀人才更多,更易于选拔,而中等宗族实际上也就是在人口和资源上略微多一些,但他们和那些老牌大门阀世家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他们基本上不具备跨越这一鸿沟的实力和底蕴,二来通过这个方式更能巩固我们在河北扎根的趋势,为我们赢得更多的时间,……”

戊卷 第一百七十九节 汇聚,合力

  陈淮生的观点没能说服所有人,还是有人担心这些宗族子弟进入大槐山后会引来混乱。

  尤其是如果形成了惯例,那这些弟子越来越多,依托他们家族资源优势,会不会出现强者恒强的局面,最终取得宗门的主导权,这都是隐忧。

  这一点,陈淮生也承认有此风险,但他觉得只要依然坚持小宗族和杂姓为主,以择贤而取的原则,这一点风险可以承担,不会带来大的问题,起码相较于大槐山所能获得的优势好处,是值得的。

  在陈淮生的解释下,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一点,但在限制中等宗族子弟进入大槐山这一点上,还是做出了明确规定,以缓解大家的担心。

  陈淮生觉得这其实是好事,这说明大家已经真正把自己看做了大槐山的一份子,看重大槐山未来的发展,才会如此尽心思考。

  对众人来说,接下来的就是尽可能利用这个冬日修行和轮战来提升自己。

  赵嗣天已经筑基三重,短时间没有可能再上一阶,陈淮生亦是如此,那么就轮到唐经天考虑花更多的时间精力在修行上了。

  其他几人也是如此,鞠传真、杨虎生尽可能快的恢复,曾国麟、井中鸿二人开始闭关,季怀江则与陈淮生、赵嗣天承担起整个山中防务。

  等到吴天恩和苟一苇回来之后,苟一苇也需要闭关修行。

  景贞四十年这个冬天,对大槐山来说相对轻松,但是对河北,对燕州,对卫怀道则不尽然。

  除了大雪之后第三天,一头巨彪光临慈椿坪,在法阵和熊壮以及公孙胜和陈淮生三人出击之下,将巨彪击伤逃窜,也就只有在冬至前一日的火鬃狮突袭大槐山造成了弟子两死一伤算是一个最坏的消息了。

  火鬃狮被击杀,但熊壮和公孙胜都受了伤,好在伤势都在可以接受的程度。

  怀阳城和尘岭也遭遇了几轮妖兽袭击,从二阶到三阶都有,碧蛟元君和陈淮生、季怀江、宣尺媚、燕赤霞、鲍雀、方宝旒等人都轮番出战,协助曹康两家和慕容部武修抗击妖兽,斩获也不少。

  照理说这种场面轮不到碧蛟元君出手,但陈淮生关于树立形象,为日后寺观塑像营造一个氛围的建议让碧蛟元君动了心,所以他也主动参加了几次,基本上都是首先出手,一击必杀,然后袖手旁观,坐镇观战,给大家留下一个深刻印象即可。

  狡兔女的到来还是让山中多了几分新鲜的气息。

  一直到冬至都没见着狡兔女的踪影,陈淮生一度以为对方不会来了,但最终还是来了。

  熊壮自然是喜出望外,不过他的受伤还是狡兔女颇为不满。

  “涂前辈,我倒是觉得熊大哥受伤不是什么坏事。”

  陈淮生是等二人已经畅谈了两三个时辰之后才来的,估摸着两个人的“别情”和“知心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

  “哟呵,照你这么说,小熊受伤还是好事了,你怎么不亲自去上阵打一战?”涂瑾气哼哼地道:“火鬃狮不算什么,可小熊的实力还欠缺火候,便是被火鬃狮吞噬都有可能,不是说还有一个实力更强的青蛟么?他为什么不上?”

  陈淮生都听得微微色变,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碧蛟元君面前直呼“青蛟”这个称谓了,但这一位狡兔女是真猛啊。

  熊壮也是听着尴尬得直皱眉,“兔姐,老龙没在,下山去了没赶上,何况火鬃狮虽然厉害,但我们几个人联手还是诛杀了,我觉得淮生说得没错,我这么几年里几乎一直是在城市里流连感悟,在法术战力上就有些懈怠了,有时候这样的一个刺激会让我重新激发起一种斗志和警惕,不能太沉迷于人间的安逸享乐中,我这几年就是有些轻慢了,……”

  涂瑾瞪着暗红色的眼珠子看着眼前这个昔日的小伙伴,难以置信。

  她觉得自己这个昔日同伴简直就是被对方下了迷魂药,居然对受了伤这种事情还替对方辩解认可这一荒谬的说辞。

  陈淮生当然清楚现在狡兔女的气恼,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夺走了她在熊壮心目中的地位,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涂前辈,熊大哥的伤势你也看出来了,其实不重,长期不动用法术战力,而只是浸润人间烟火气,未必是最好的状态,一张一弛,张弛有度,这才是最有利于自身境界提升的,涂前辈您现在的状态我估摸应该是相当于紫府润魄境了,是要比熊大哥强许多,所以熊大哥才要不断地变化调适自身状态来提升,……”

  陈淮生对这位狡兔女可谓相当有耐心。

  人家能来,也说明了人家的意愿,她能留在大槐山,大槐山又多了几分底气,比起碧蛟元君来,狡兔女要略逊一筹,但也已经触及到了润魄境了,这在异修里也并不多见了。

  只是这种异修,防卫可以,要让他们主动出击参与战斗杀戮,却很容易破坏他们的修行心境,正因为如此,陈淮生也只希望他们能坐镇山中,起到防御镇山的作用就好。

  涂瑾有些狐疑地看了陈淮生一眼:“听你的口气,你似乎对我们异修的修行之道也相当精通了解啊,小熊对你言听计从,不知道这几年他的进境如何?”

  陈淮生摊了摊手,相当自信地道:“我自己说肯定没有说服力,涂前辈你该问熊大哥本人才对。”

  “小熊,你说。”涂瑾一撇嘴:“别给我说那些虚的,我只问你这几年自我感觉的状态进境如何,这是最真实的,……”

  熊壮也笑了起来:“兔姐,我没必要说虚的,当初我从野蜂沟离开时,连话都说的结结巴巴,很多时候说话之前都要考虑许久,现在谈笑自若,走到城里茶楼酒肆或者商铺集市里,寻常人根本就看不出我的真实身份,这都在其次,我的灵境实力也有很大的提升,从化形到悟道,这一步我走得相当顺利,全赖于此,……”

戊卷 第一百八十节 论道,不服

  见熊壮如此维护陈淮生,涂瑾也是没有了话语。

  看样子是真被灌了迷魂汤,死心塌地了,她也没有办法,当然她也知道陈淮生不至于害熊壮。

  另外还有一头青蛟也心甘情愿地跟着陈淮生“混”,这就让她很惊讶了。

  按照小熊的说法,那头青蛟的灵境实力应该比自己还要高出一筹,那几乎就是要触及紫府巅峰冲击金丹大成了。

  这陈淮生何等何能,哄得这些人都愿意相信他?

  见昔日密友仍然不忿的模样,熊壮又瞟了一眼依然乐呵呵模样的陈淮生:“淮生,兔姐比我出道早几十年,我看她现在修行状态也不错,按照你的观摩判断,她什么时候能赶上老龙?”

  “赶上龙大哥怕是不可能,因为龙大哥也在修行精进,但如果说修行到龙大哥现在的状态,如果得法,或许要八到十年,甚至更快一些也有可能,但如果不得法,或者说按照她现在这种自顾自地乱撞乱碰,或许二十年,或许五十年,都有可能,……”

  陈淮生的话让涂瑾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冷笑着看了一眼陈淮生:“看样子你对修行之道很精擅?”

  “略懂一二。”陈淮生也不客气:“异修修行和我们不同,看得出来涂前辈起码在当下这个境地有十年了吧?”

  涂瑾一怔,自己卡在这个层级的确有十年了,始终差那一口气难以突破,可又找不到症结在哪里。

  要说十年也不算长,有些时候一个层级卡上二十年也有,但是十年也同样不算短,自己在上一层级只用十二年就突破了,再上一个层级用了十五年,所以涂瑾觉得也正常。

  但今日被陈淮生一说,涂瑾就有些心乱了,莫非自己在这一层级上没找到正确的路径,以至于受阻延后了?

  和涂瑾相处几十年的熊壮一眼就看出了只怕陈淮生说中了涂瑾的心事,立即替涂瑾问道:“淮生,兔姐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么?”

  “也说不上,只能说是平稳吧。”陈淮生摇摇头:“她前期的修行进境应该是很顺利的,但应该是进入凝魂境后就放慢了,基本上每一层级都在十年以上了,这个速度怎么说呢,用一个词来形容,平庸吧。”

  这个评价让熊壮意外,让涂瑾郁闷。

  平庸形容修行进境,那就是缓慢,甚至可能是没什么前景的评价了。

  涂瑾毕竟也修炼了几百年了,冷笑:“我平庸?那找个人来和我比划比划,我从大赵到河北,又从河北到北陌,再去了雍凉,好像也没有遇到几个比我这个平庸者强的,……”

  陈淮生也没有惯着对方:“涂前辈实力强横,但是并不代表你的修行之路就是最佳的,你用三十多甚至四十年才走通凝魂境,但换了熊大哥,也许二十年就能走通,甚至还用不到!但您现在还是要比熊大哥强得多,可那只是因为您化形入道时候比熊大哥早太多而已,若是熊大哥和你同时起步,只怕现在熊大哥就要高出涂前辈你两个层级了。”

  涂瑾震惊不已,不敢置信,但是内心却又有些动摇,“口气不小,只可惜你自己都才筑基层级,有何资格来评价判断我?”

  “我入道修行不过十年,就能走到筑基七重,不出五年,我就能入登紫府,涂前辈您说我有没有资格来评价您?按照您现在的修行路径,也许你踏入下一层级的时候,我就差不多能赶上您了呢。”

  这话有些夸大其词,但是陈淮生知道自己只能用这种语言才能让对方尊重自己。

  涂瑾突然赤目绽放光芒,整个身体也都耸立起来,望向门外,熊壮和陈淮生尚未感觉到什么,就听到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听说老熊来了昔日老友?”

  熊壮一怔之后也宏声应道:“老龙来了?是啊,我相交数十年一起长大的朋友来了,你也来坐坐吧。”

  碧蛟元君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暗青色的眼瞳在狡兔女身上一转,看得狡兔女身上极为不自在:“如此无礼,大槐山就是这般待客的?”

  碧蛟元君一笑:“我可不是大槐山上的人,应该说这屋里除了淮生,其他人都不是大槐山的人,我便是无礼了,又如何?你要惩戒我么?”

  狡兔女深看了一眼对方,老老实实摇摇头:“我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杀我,也得费些周折。”

  没想到狡兔女说话如此坦率直白,倒是让碧蛟元君对其观感大为改观:“嗯,你的遁形神行之术不一般,我要杀你的确得费些手脚,弄不好还得被你逃脱。”

  狡兔女笑了起来:“我逃不脱,除非我灵境再进一层,你要杀我就做不到了。”

  “你进一层,我也一样可以再进一层达到巅峰,一样可以杀你。”碧蛟元君回应。

  “那就要看你我谁先进这一层了。”狡兔女点点头。

  “我肯定会走在你前面。”碧蛟元君毫不客气地道:“我有这个自信。”

  “就因为他?”狡兔女看了一眼陈淮生,“他就有这般本事?”

  碧蛟元君没有回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一笑:“老熊的进境你难道看不出么?你不是说你和老熊是几十年交情,那你们分开的时候,老熊的状态如何你不清楚?现在呢?”

  狡兔女沉吟着道:“小熊先慢后快,化形即是如此,这和他体性有关,但入道之后……”

  “你应该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状态,但他入道还不到十年,再对比你自己当初的入道进境,……”碧蛟元君哂笑:“还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

  狡兔女默然不语,熊壮化形花了数十年时间,如果按照他所说,他入道不过十年,甚至可能就六七年,按照熊类先慢后快的惯性,在蕴髓境他不该如此之快的,二十年可能才能达到这种境地,但不到十年,这就让人有些难以接受了。

  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禀赋远胜于小熊,但现在看来,似乎未必。

戊卷 第一百八十一节 景贞四十年,雏形

  狡兔女悄无声息地留了下来,和熊壮比邻而居。

  陈淮生当然乐见其成。

  而且他也感觉得出来,狡兔女对自己的态度也有所改观,虽然还是冷淡,但言谈举止中的尊重却不知不觉地有了几分。

  这让陈淮生内心也有些小得意。

  要折服这些异修,尤其是像狡兔女这种桀骜不驯的,那可不容易,但看到昔日的小老弟十年光景就开始赶了上来,对她的刺激肯定不小。

  刺激了就好,想要有所突破,那就安安心心留下来,在大槐山当上几年长工,这就对了。

  腊月二十八,又是一场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慈椿坪和大槐山覆盖得严严实实。

  陈淮生、赵嗣天带着一群人从山下返回时,甚至都有点儿找不到路了。

  芦岩铺西南一百三十里处的马头窝出现了一头五心魅猫,猎杀了三名道种和一名散修,在当地引起了恐慌。

  这个地方算是芦岩铺与大槐山的交汇地带,芦岩铺的唐、宋两家算是中等宗族,论实力比曹康两家略强,但这都腊月二十几了,一头二阶妖兽,本身出没不定,吃了几个道种一名散修之后,好像就没了声息,貌似入山了,所以唐宋两家的修士在芦岩铺呆了两日便走了。

  结果就是那五心魅猫重返,再度吞噬了两名道种,而且四处流窜,伤及数十凡人,引发极大恐慌。

  马头窝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甸,零散分布着几个村寨,总共有一万多人。

  遭此一劫,就有些吃不住了,再度向芦岩铺请援,但就没有得到回信了,像是没芦岩铺那边放弃了。

  但实际上是芦岩铺也遭到了一头恐狼独狼式的袭击,自己都在请外援增援,哪里还顾得上马头窝这边。

  五心魅猫虽然是二阶妖兽,但是行踪诡秘,尤其擅长匿形潜行,而且智慧极高,想要猎杀此物并不容易。

  论理芦岩铺这边的事情是轮不到大槐山来管的,但当马头窝这边发现芦岩铺一直没有音讯时,自然就会向周遭的势力求援。

  除了芦岩铺外,挨得稍微近一些的就只有大槐山、怀阳城和桃源堡,但怀阳城现在自顾不暇,桃源堡距离马头窝都有四百里地了,唯有大槐山只有不到一百五十里,理所当然这封求援信就送到了大槐山上来了。

  从理论上来说,整个卫怀道的人口或者说势力范围是没有计算大槐山在内的。

  整个卫怀道大致分成了西南块的东元镇,镇上人口最多,有七八万,周围村寨又有八九万,这就有十八九万了,加上周围能影响的非核心山区区域,大概有二十五到三十万之间。

  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基本相似,西北块的卫河集,能控制的人口加上周边影响的,大概在二十万人左右,正东方向的芦岩铺,人口也在二十二万到二十五万人之间,正南方向的雄阳堡人口也在二十万人上下,东南方向的桃源镇人口在二十五万人左右,再加上居中的怀阳城左近,也有二十一二万人,再加上最边缘区域散居的几十万人口,构成了整个卫怀道的整体人口情况。

  也就是说大槐山作为一个灵地,本身并不具备控制人口行政架构,但作为立足于此的修真宗门,却可以通过自身的影响力来渗透和控制影响周围的这些村镇堡寨。

  像现在的怀阳城和周边区域,实际上就深深地打上了大槐山的烙印。

  而马头窝的求援,也会大槐山向东面芦岩铺控制区域渗透带来了一个契机,这自然是大槐山方面喜闻乐见的,陈淮生当然要当仁不让地主动出击。

  而且向五心魅猫这种危险性不算太高,但是要击杀或者捕捉却相当困难的二阶妖兽也正是山中锻炼弟子增强历练的绝佳机会,所以像炼气高段、中段的弟子都可以跟随着一道出击,获得实战锻炼。

  有陈淮生和赵嗣天坐镇,一帮弟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算是设伏将这头五心魅猫击杀,随后又顺带解决了一群路过的赤尾诡狼。

  总之这一场出猎,算是给一帮弟子了历练的机会,像虞弦纤、凌凡、许悲怀、任无垢、任无尘、姚文仲、章芷箬这些弟子都得到了锻炼。

  雪下得太大,所有人回到慈椿坪时,身上都被雪水浸润透了,虽说修行者不必担心身体,但这种湿润透体的滋味还是不舒服。

  一干人在慈椿坪简单集合之后,就各自归家换洗。

  从热水桶里出来,陈淮生赤条条地站在房中,冷热交集的滋味让整个肌体都处于一种特别释放燃烧的感觉中,闵青郁替他着衣,苎麻新袍穿在身上,方宝旒则在身后替他梳理着头发。

  “明日就是除夕了,家中怎么安排?”陈淮生随口问道:“对了,芷箬和文仲都受伤了,而且凌凡还伤得比较重,估计要修养一段时间,到时候把他们几个都叫上来家里吃饭吧。”

  这一趟出去了五日,对他和赵嗣天来说,比亲自诛杀那头五心魅猫还要辛苦,因为要帮助这帮弟子获得锻炼的机会,所以很多时候他和赵嗣天都是掠阵,防止出现意外。

  而像古韵春、燕青霞他们这些炼气高段的弟子还好说,但是像虞弦纤、凌凡、许悲怀、姚文仲这些弟子就存在风险了。

  五心魅猫一击,就能轻易猎杀这些炼气中段弟子的,就算是炼气高段弟子,也一样招架不住,可能遭受重创。

  所以在围剿这头五心魅猫时,陈淮生和赵嗣天都专门让弟子们组队,一般是一名炼气高段弟子带上两名炼气中段弟子,相互配合,防止被突然袭击,而陈淮生和赵嗣天每个人则负责策应照顾两到三组战斗小组。

  五心魅猫灵智极高,对于人类派出的围剿小队也是不断逃匿隐身,意图逃跑。

  五天时间里,陈淮生他们几度将五心魅猫围堵住,但是都被其冲破了重围,而且还有三组战斗小队遭到了五心魅猫的反噬袭击,七名弟子受伤,其中凌凡和任无尘二人还都伤得不轻。

  方宝旒应道:“那恐怕就都得叫上,咱们这屋里就可能坐不下了。”

  “挤一挤更热闹一些,就要辛苦宝旒你多做些饭菜了。”陈淮生注意到方宝旒翻了一个白眼给自己,微微一笑:“要不我来露一手也行。”

  闵青郁替陈淮生结好衣带,笑着道:“那最好不过,都可以尝一尝相公的手艺了,连龙前辈都一直盼着呢,明日龙前辈、熊前辈和涂前辈怎么安排呢?还有公孙先生……?”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闵青郁已经主动地将称谓改成了相公,方宝旒和宣尺媚也都默认了,渐渐地也学着这样一个更具特定意义的称呼了,在陈淮生看来,这更像是对外的一种宣示。

  这也是一个问题。

  陈淮生想了想,“摆两桌吧,龙大哥、熊大哥和涂大姐他们加上公孙兄一桌,隔一个厅,其他人再摆一桌,这样一来,我想要偷懒都不行了。”

  大槐山就是一个怪胎,像碧蛟元君、熊壮、涂瑾以及公孙胜准确的说都不算大槐山的人,甚至也都不算大槐山的朋友,更像是陈淮生私人朋友,他们来去并没有什么约束,更多的是受与陈淮生的约定而言。

  但现在大槐山却又还离不得他们,虽说今冬的妖兽潮规模很小,甚至好像不需要他们出手也能扛得过去,但是如果真的没有他们,那大槐山的态势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有时候往往就有这样一张底牌,大家就能心安许多,底气也要壮很多,并不一定要用。

  方宝旒迟疑了一下,“那需要不需要通知嗣天、经天他们几位?”

  陈淮生明白方宝旒的顾虑,在这一点上方宝旒比宣尺媚都更要敏感细腻,沉吟半晌,最后还是道:“这样吧,明晚在议事厅里摆两桌,在家里摆一桌,时间稍微错开一些,我先去那边应酬了,再回来,……,我先去和他们说一说,……,这边宝旒你和尺媚还有青郁就先招待着,大家都是多年朋友熟人,也不必太拘束,……”

  有些事情已经不像原来那么随意自在了,需要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

  大槐山不是哪一个人的,而是大家齐心协力搭建起来的,当然,陈淮生在里边当之无愧的居于中心地位,但是并不代表你就可以无视其他人了。

  陈淮生也不是那种毫无情商的性子,也清楚大槐山要走得更远更高,离不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

  他也希望以现在这样一个群体为核心,大家并肩齐行,一路向上,至少在目前来说,这个群体中还没有表现出离心离德的迹象,即便是有分歧,那也是纯粹出于对大槐山的未来着想。

  也许往后走,会有人牺牲,会有人掉队,会有人离开,但从陈淮生内心来说,他希望大家都能跟上步伐。

戊卷 第一百八十二节 撤离,留下,独挡

  景贞四十年的冬天,河北大地比想象的安宁,这也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雨水,总共也只七拨妖兽侵入大槐山境内,其中四拨都是二阶妖兽,只有三拨三阶妖兽,除了巨彪和火鬃狮外,在正月初九,四头恐狼入侵,就是最严重的一次袭击了。

  不过在预警法阵的警告下,整个大槐山立即总动员起来,所有炼气八重以上的修士都参与了围剿,加上公孙胜和狡兔女,碧蛟元君和熊壮没有加入战团,只是负责压阵。

  这一场围剿战相当激烈,持续了三个多时辰,总共付出了九人受伤的代价,才算是彻底将这四头恐狼击杀。

  吴天恩、曾国麟、井中鸿、苟一苇、季怀江、宣尺媚、鲍雀、燕赤霞、朱燕华九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也算是为今冬大槐山抗击妖兽潮划上一个句号。

  在这一次恐狼袭击之前,正月初七,怀阳城马头崮也也遭受了一轮妖兽的袭击,两头乌雷豹袭击了这里,造成了多人伤亡,唐经天、鞠传真二人率领了方宝旒、燕青霞、古韵春等人驰援,与北戎那边一名紫府真君合力将这两头乌雷豹诛杀。

  但不管怎么说,今年的冬天都算是熬过去了。

  惊蛰前后,天气转暖,碧蛟元君、熊壮与狡兔女三人都陆续离开,而公孙胜也开始转入闭关修行。

  李煜的到来让整个大槐山又热闹了起来。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卧龙岭那边一旦撤离返回济郡重阳山,重华派几乎就没有可能在重返河北了,而大槐山这边就将独自在这河北大地上生存了,但不管怎么说大槐山这几十号人在名义上也还是重华一脉,如果真的在有什么需要,而重华派那边又照顾帮助得过来的情况下,两边还是能相互照应一下的,哪怕是口头上的。

  作为重华七老之一,李煜现在是紫府蕴髓中境,入登紫府四年,他也终于从蕴髓初境晋阶蕴髓中境,也算是进境较快了。

  大槐山所有人对李煜的印象都不错,而且也都知道陈淮生正是在李煜代掌重华派期间被李煜代商九龄收为掌门亲传弟子的,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否则李煜也不会在离开河北之前专程来大槐山一趟了。

  陪着李煜漫步在慈椿坪崖边上,陈淮生感觉到李煜脸上混合着轻松和遗憾的复杂情绪。

  轻松可以理解,毕竟他一个人带着数十名弟子在卧龙岭,熬过了这个冬天,同时也要负责和滏阳道这边原来依附重华派的小宗族们沟通解释好为什么重华派会撤离,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宗门那边决定了,撤离大势已定,他也就轻松下来了。

  遗憾肯定也在所难免,辛辛苦苦在河北扎下根来,却在这么多年后又如此草率鲁莽地撤离,留下一地鸡毛,也让重华派在河北这边,尤其是在燕州的名声彻底败坏,倒是让幽州宁家、卢家和翟谷道凤翼宗这些本土宗门世家喜出望外。

  “师伯,感觉你现在很放松了,回去之后,就要正式启动全面南撤计划了么?”

  “其实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十来个人,我来这边一趟就是看看你们在这边的情况,回去之后,我和剩下人汇合,就直接走翟谷、汤水那边渡河去重阳山了。”李煜淡淡笑道:“还是很舍不得啊,去冬还算平静,总共也就只有五六波妖兽袭扰,都抵挡过去了,不知道今年如何,地盘太大,人手太少,还是有些风险,比你们这边更危险,所以撤离也是正确的。”

  “师伯也赞同撤离?”陈淮生摇头,他不相信:“我坚信重华派的未来在河北而非大赵,可惜了这么些年打下的基础,重阳山那点儿资源根本支撑不起这么多弟子,济郡人口虽多,重阳山周围灵田也不少,但只是满足灵粟灵米的需求而已,其他呢?灵植兽肉呢?商业贸易呢?原来玉菡宗当然足够了,但对重华派来却完全不够,那怎么办?与清光道还是星火宗争夺?全面开战?那何如就留在滏阳道?”

  李煜当然明白陈淮生所说的这些在理,但是也没有李煜所说的那么糟糕,笑了笑:“清光道和星火宗现在打出了真火,这是好事儿,根本顾不过来,而济郡那么大地盘,难道还容不下我们重华派?说实话,现在宗门可能暂时不打算再招收新弟子了,嗯,即便是要招收,数量也会大幅度削减,而要把心思放在提升修行和培养现有弟子上,济郡诸府中,有一两府还是有很大发展空间的,就要看掌门师兄如何选择了,……”

  陈淮生明白李煜话语里潜藏的意思,星火宗应该是在拉拢重华派合力解决清光道,提出的条件无外乎就是瓜分歼灭清光道之后的地盘,这肯定对重华派有莫大的吸引力,但重华派在妖兽潮中损失也很大,尤其是朱凤璧的阵亡让重华派伤了元气,商九龄可能也要掂量一下,这一战胜算多大,付出的代价是否接受得了。

  陈淮生真心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会舍弃滏阳道这边的基业,选择去济郡,或许是这些弟子思乡之情太甚?

  又或者觉得济郡的条件要比滏阳道好太多?

  陈淮生承认济郡条件肯定比滏阳道强很多,但问题是济郡的竞争也一样激烈许多啊。

  除了星火宗和清光道外,还有一些世家和中小宗门,他们实力不算强,但是却与域外的其他宗门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要从他们嘴里夺下利益,也会牵扯很大,重华派未必能如愿。

  “好了,淮生,我知道你对宗门这个决定一直持反对态度,说实话,我也不是很赞同,但既然决定了,那就要执行。”李煜停下脚步,望着崖下开始返青的山林,“倒是你们大槐山这边,嗯,你们这群人,我来这里,也就是要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戊卷 第一百八十三节 承接,延续

  陈淮生也站定,望着李煜,却不言语。

  “我很想知道你对大槐山与重华派之间日后的关系定位,这是我来大槐山的第一个问题。”李煜平静地道:“你打算从大槐山彻底分离出去么?”

  陈淮生断然摇头,“至少到目前,我没有这个打算,大槐山仍然是重华派的一份子,但是相较于卧龙岭或者重阳山上这些弟子,可能大槐山这些人更具有独立性吧,我们不太可能完全听从于来自重阳山的指令,我们需要按照我们自己的现实状况来行事,毕竟我们在河北,在燕州卫怀道,日后就基本上只能靠自己奋斗拼搏或者挣扎求活了。”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理论上他们仍然是重华派的一份子,没必要公开亮明自立旗号,甚至在一些时候也可以和重阳山那边联动,提供一些帮助支持或者贸易交易等等,都是可以的,但一切需要服从于大槐山这边的现实。

  要让大槐山这帮人放弃自家利益去为重阳山利益服务,肯定不可能。

  陈淮生的回答在李煜的预料之中,他也认可。

  陈淮生是一个很理性现实的人,当然并不是说这个人就不讲情义不明事理,而是他能冷静睿智地区分个人与宗门之间的界限。

  李煜甚至觉得陈淮生如果成为重华派掌门,可能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合适更成功,当然就他现在的灵境实力与威信来说,还不现实。

  相比之下,河北这边的利益纠葛与纷争要比济郡那边简单得多,想到重华派在济郡要打出一条血路来,要与清光道、星火宗以及与济郡这些宗门世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各方势力争斗博弈,李煜就觉得头疼。

  九龄师兄不错,但应对这个局面可能还是有些吃力,在失去了朱凤璧之后,在宗门话语权削弱,丁宗寿、令狐醉、齐洪奎等人也都各有想法,也难为九龄师兄了。

  甩了甩头,丢开了这些日后才需要面对的难题,李煜把心思回到当下来:“嗯,这样也好,大槐山相当于重华派在河北的下院,但是独立性更强,宗门那边也不会对这边随意指手画脚,你们按照你们的路径去走,必要的时候可以多沟通来达到一致和默契,包括很多事情,比如像灵材交换和贸易,都可以比现在更放得开,更密切,这样可好?”

  李煜商量的语气让陈淮生都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连忙道:“师叔太客气了,大槐山现在还很稚嫩孱弱,对重阳山那边肯定还倚仗更多,您提到的这些,对两边都有利,当然可以做起来,尘岭那边我们和曹家共同开发经营,有一些灵宝灵鱼的收益可能在今年就会产出,也愿意和重阳山那边交换,……”

  李煜等的就是这话。

  大槐山在怀阳这边的动静当然瞒不过李煜,两道紧邻,重华派这几年在滏阳道这边还是有些根基的,通过地方上了解卫怀道这边情势变化不难。

  何况大槐山联合曹康两家与北戎慕容部一道歼灭安家这么大的动静,早就在燕州六道传开了,可以说大槐山已经用这一仗打响了名头,开始正式进入燕州乃至河北群雄势力的眼帘中。

  在此之前,河北地界甚至燕州这边,根本就没有人在意大槐山有这样一群人,很多人都还以为就是重华派先前派出去那一二十号人做做样子显示存在的。

  曹家在卫怀道还是小有名气的,名气来源就是其擅长灵植种养,而因为尘岭一战,也让尘岭仙泉暴露了出来,虽说尘岭的其他条件一般,但能产灵宝就不简单,品阶优劣都在其次。

  重阳山太小了,拥挤在那里的弟子太多了,哪怕是相当优秀的弟子可能都难以得到足够的关照,李煜不得不未雨绸缪,谋划如何来最大限度满足重阳山上弟子们的修行需求,否则重阳山上就会内乱甚至内爆,四分五裂都有可能。

  单靠一个曹家尘岭的出产对重阳山来说肯定远远不够,人家还要先满足大槐山与北戎慕容部,甚至天鹤宗,但多条腿走路,能分到一勺算一勺。

  “既是如此,那就最好。”李煜点头,“重阳山那边也有出产,可以互通有无,另外若是大槐山这边还有什么其他需求,亦可提出来,……”

  陈淮生也连连点头:“那是自然,有宗门在大赵那边照应,我们在河北这边也能更有底气。”

  对陈淮生的客套话,李煜微微苦笑摇头:“淮生,你若是客套话,我听着就是了,若是真的存着这份心思,最好早些丢掉,重华派现在的情形,恐怕没有什么余力去照应外边了,如你方才所说,你得靠你们自己。”

  李煜的直白把陈淮生都弄得不知道如何回应了,只能尴尬地咧嘴笑着挠头。

  见陈淮生这般模样,李煜也笑了起来:“我这是实话,你现在也算是一家掌舵人,就该明白这些事情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情谊再深也做不到,就是这么回事,无能为力就是无能为力。”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多谢师叔提醒,弟子明白。”

  “还有,我知道你在外边交际广阔,与异修来往密切,但我要提醒你一句,异修可以借力,但不能作为倚仗,他们的修行之路和我们不一样,可能你也会逐渐感觉到,他们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李煜语重心长。

  陈淮生也知道李煜这是为自己着想,异修修行路径和人类灵修就不一样,虽然说殊途同归,但是修行法则也都迥异,一直要到冲击金丹(大成)的时候才能接轨,之前都是截然不同。

  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一点,碧蛟元君和熊壮他们是出于私人情谊冬日里来替自己坐镇,但这不长久,他们需要更多沐浴在人间烟火气息中去细细品味理解人类的方方面面,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最后的破境飞升时,以完全人类的心性感情来迎接这一劫,进而越过。

  越是到后边,越是需要全副身心沉浸在人类数千年历史文化和丰富细腻的人情百味中去,这一点陈淮生和碧蛟元君也提及过,碧蛟元君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或许到明年,或者就是今年某个时候,碧蛟元君突然感悟到了某个节点,他就会径直沉浸其中,让自己彻底化身为一个人类,唯有这样,他才有机会突破那金丹(大成)劫关。

  陈淮生默默点头。

  “嗯,好了,说了这么多,也还有一桩事儿,那就是滏阳道那边的情况。”李煜目光在山下流连,“我最大的遗憾就是重华派花了大量心血才在卧龙岭周边把这些中小宗族的关系梳理好,初步赢得了他们的认同,让他们接受了我们,但现在我们这一撤回大赵,无疑是对他们的背叛,他们很是愤怒和不甘,我也一样,宗门这几年里新招的河北弟子超过五百人,现在骤然南下,很多人都人心惶惶,因为他们的宗族亲眷都在这边,他们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欲言又止,李煜摆了摆手,“宗门也提前做了一些劝导,但效果如何还有待于观察,影响肯定很大,但后续呢?我们这一走,卧龙岭周围这么多村镇堡寨,数十万人口,他们该如何选择?”

  “师叔的意思是……?”陈淮生迟疑着道。

  “我想让你们大槐山来续接起来,我知道肯定无法比,你们又在卫怀道这边,但是毕竟都在燕州境内,也不过几百里地,你们出面,起码能给大家一个安抚,给大家一份希望,也不至于让我们重华派在河北百姓心目中彻底丧失信义,……”

  李煜语气沉重。

  “师叔,我们大槐山何德何能能承受起这样大一个担子?”陈淮生诚惶诚恐地道:“这是需要给人承诺的,滏阳道北面近百万百姓,基本上都接受了重华派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导宗门,但现在说走就走了,我们远在卫怀道,而且根基单薄,人家稍加打听就能知晓差别,这中间如何来回应滏阳道这边各宗族堡寨的期望?”

  李煜也明白其中为难之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也是此番来的主要目的。

  如果毫无任何举措就匆忙离开,势必将重华派的声誉彻底败坏掉,甚至会将这个负面影响延伸到济郡。

  无论如何,做一些弥补都比不做好。

  他也和滏阳道的这些宗族势力谈过,只要愿意,他们条件具备的子弟都可以送到济郡重阳山来,但是相隔数千里,而且本身现在重华派也在收缩弟子招募计划,这种承诺太过苍白。

  而作为同处于燕州境内的大槐山作为重华派的一个支脉也好,下院也好,派系也好,如果能主动地展示自己的存在,并表现出力量,那么就能够替重华派在一定程度上挽回影响,但这就需要大槐山站出来。

  不过李煜觉得大槐山可以做到,而且也算是一个双赢之举。

戊卷 第一百八十四节 傲立,向上

  见陈淮生不做声,李煜再道:“淮生,我们重华派在滏阳道的根基要比你们在卫怀道这边新辟重来好得多,而且你们现在本来也属于重华派的一员,你也曾经在卧龙岭左近巡视过,像闵家楼和白塔铺孙家这些宗族,你都十分熟悉,难道你就这样坐视他们被幽州宁家或者翟谷道凤翼宗笼络走?这些宗族的资源可都不差,你们接手就可以派上用场,……”

  陈淮生苦笑起来,“师叔,你这可真的是在给我画饼啊,白塔铺紧邻翟谷道,不过三四百里地,可距离我们大槐山却有八百里,你们一走,凤翼宗岂会允许孙家被其他宗门控制?这姑且不说,我们这点儿实力,又怎么去和凤翼宗还有幽州宁家抗衡?那我也太自不量力了。”

  “淮生,你也莫要妄自菲薄,以你现在的进境速度,我相信五年内你完全有可能冲击紫府,另外你不是还招募了一名紫府散修作为客卿么?凤翼宗距离白塔铺虽近,但翟谷道还有李氏,也会牵制凤翼宗,另外幽州宁家肯定也不乐见凤翼宗大举进入滏阳道,所以短时间内凤翼宗想要控制滏阳道南部没那么容易,……”

  李煜的话没能说服陈淮生:“师叔,幽州宁家的目光盯着是滏阳道北部,南部这边,他们力有未逮,手根本还伸不过去,根本不可能和凤翼宗冲突,至于你说的翟谷道李家,我不相信他们有能耐牵制得了凤翼宗北上,没准儿他们巴心不得凤翼宗北上,能减轻他们的压力呢。”

  李煜心中暗叹,陈淮生素有雄心壮志,这从他对滏阳道周边势力情况了如指掌就能看得出来。

  自己是忽悠不了他的,不过他也没打算忽悠对方,他是要和对方实打实地谈如何避免让滏阳道一下子就变天,避免重华派的声誉崩塌,同时也能让大槐山从中获益。

  “淮生,我并没有说你就要全盘接手重华派在滏阳道的这些人脉体系,但是你可以有选择性的接纳和联络,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以重华派的承接者来选择一些合适对象,继续保持像重华派以前那样的合作方式,营造出这样一个姿态来,保持一定的影响力,……”

  李煜言辞委婉含蓄,但陈淮生能听明白。

  要做出一个姿态来,避免重华派在河北的信誉彻底崩坏,甚至影响到这些已经加入重华派的河北子弟们,同时也可以选择一些适合的目标合作,或者拉入大槐山体系中来。

  实事求是的说,李煜的这个要求不苛刻,而且中间可操作的余地很大,全在于自己,完全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灵活处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也凤翼宗或者幽州宁家撕破脸。

  到时候实在不行也可以退却,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陈淮生吁了一口气,看着李煜:“师叔,您说的我明白,我可以答应,但是您该清楚,我可能达不到您所希望的那样,也许就只能勉强避免重华派的招牌信誉彻底丧失吧?至于大槐山能从中得到什么,或许就只有一些弟子的选择权吧?您说呢?”

  李煜默默点头,许久才道:“大概也只能如此了,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轻易舍弃滏阳道我们打下的基础,这里是宗门在滏阳道的一些资料,滏阳道大小宗族与我们原来往来联系和合作情况,都在这里,本来这些东西该带回重阳山去,但是我想带回去又能怎样呢?几年后,这些东西就毫无价值了,留给你,也许你还能派上一些用场,……”

  李煜郑重其事地将自己带来的厚厚一叠文档资料交给了陈淮生,就像是交出了一副重担,人似乎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陈淮生接了过来,也一样感觉到沉甸甸的。

  滏阳道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宗族,这么些年来与重华派都建立起了不同程度地合作与互信关系,现在却要一下子移交给自己,自己承受得起这份厚望么?

  李煜走了。

  他的离开也给大槐山一众人留下了几丝遗憾和伤感。

  重华派就此彻底离开了河北,只剩下大槐山这一众人将独自面对周遭的河北本土势力。

  骤然间,大家都感觉到了几分压力。

  虽然原来卧龙岭的存在并未给大槐山这边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帮助和支持,但是从心理上来说,卧龙岭的存在还是给了大家不少慰藉,但现在这根心理支柱也被抽走了,一切都要靠自己了。

  临走前李煜也提醒了陈淮生要稳妥处理好天鹤宗和月庐宗之间的关系,最好不要轻易陷入到这两大本土宗门的对战中去,如果可以巧妙地做到左右逢源,在夹缝中生存,赢得时间壮大自己,这才应该是大槐山的生存方式。

  惊蛰一过,天气转暖更快,景贞四十一年的初夏让整个大槐山中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整个大槐山封山,若是没有特殊原因,一律不得外出,在山中闭关修行,由没有闭关的几人,每搁半个月轮流外出巡视一趟,了解掌握外界的状况。

  陈淮生检视着凌凡与许悲怀的修行进境,心中多了几分底气。

  “凌凡,悲怀,你们俩的情况差不多了。”陈淮生收回灵觉神识,点点头,“上一次凌凡受伤,但是影响不大,甚至可能还有一些益处,悲怀这边找准了你自己的症结所在,我看这一个月里你的进境很快,现在你们俩人都应该达到了我预计的水准,从明日起正式闭关,为期七日,……”

  凌凡和许悲怀都是面带喜色,眼中兴奋之意难以压抑。

  “师兄,我们在道院中……”

  “不,不在道院中。”陈淮生摇摇头,“去青云峰。”

  青云峰?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旁边的宣尺媚都感到无比惊讶,那是哪里?

  “虞师姐也可以去,我觉得她的情况也差不多了。”陈淮生没有理睬几人的惊讶表情,“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戊卷 第一百八十五节 授人以渔

  青云峰是陈淮生在巡行整个大槐山区时意外发现的。

  距离慈椿坪三十里地,也并不隐秘,连名字也都是陈淮生为其命名的,所以也无人知晓。

  这里但从寻常修行者的角度来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灵气浓度一般,也没有什么灵泉仙泉,土质地力也无甚特别,更谈不上有什么灵宝生长生活。

  但陈淮生却在巡行过程中不经意地发现了这里有一处特别之处,那就是景色变幻尤其突出,而且特别静谧,似乎能感受到许多寻常难以品味到的东西,有点儿像当初自己在那座淫祀小庙一夜里的那种感觉。

  清晨,雾锁云罩,四周白茫茫一片,层层叠叠地云雾让这里独立天中,寂傲孤缈,人处其中,枉然孑世独立。

  俄而,一轮红日蓬勃而出,云蒸霞蔚,整个天际金波浩渺,宛若仙境。

  午间,天空如镜,湛蓝无暇,阳光漫射,透过林间枝叶,落在草茎间。

  你可以听到水流,风过,虫鸣,草生,叶落,根扎地,枝摇曳,鸟振翅,兽举足。

  下午,云朵片片,阳光落在身上,暖意溶溶,让人昏昏欲睡,却又无比清醒,不断有新的感觉在心中萌芽,绽放,……

  傍晚,夕阳西下,余晖漫漫,雁行而过,虎出狼行,蛇游鹰飞,宛如一副水墨画。

  夜里,月落无声,星汉灿烂,夜色澹澹,气机欲发,万籁入耳,皆纳于心,……

  陈淮生无意间发现之后,在这里小住几日,颇有灵悟。

  其实对象凌凡、许悲怀和虞弦纤这些炼气层级的修士来说,到哪里闭关其实都差不多,炼气层级的突破晋阶更多的还是骨、经、髓这三基的积累提升,只要这三基积累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灵根只要不是太差,基本上都能一点即透,突破晋阶。

  当然,这中间仍然需要灵根带来的悟性感悟,只是说相较于从炼气巅峰到筑基,又或者筑基各层级的晋阶,尤其是从初段到中段,中段到高段这种沟坎式的破境晋阶,灵根的效用就没有那么突出重要罢了。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觉得还是把他们带到青云峰来感悟见识一下,如果在寻常道房中闭关苦修,也许要七日,也许要半月才能突破,但在这青云峰上,也许就能有更好的感悟触动。

  而且陈淮生也希望他们能够在这一次的突破触动上能有多体会领悟,以便于日后到了更高层级,比如要筑基的时候,能够更圆融轻盈地进入状态,不至于懵懵懂懂,还需要相当长时间来调整适应,甚至可能就在不经意间就已经实现突破了。

  一干人跟随着陈淮生来到这里,都有些莫名其妙。

  在他们看来,这里除了山峰更高一些外,其他和大槐山中其他峰岭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不是这里灵气更浓,又或者这里有什么特别的灵植出产,但来了之后,才发现并非如此。

  这里就是纯粹的一座山峰,或许云气更厚重,风更大,可这算什么?

  对修行来说,有何意义?

  见几人都是一脸茫然,连一起来的宣尺媚也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何陈淮生如此神神秘秘地带着他们来这里。

  陈淮生也不多解释,这种事情如果说穿了,那就失去了那一份灵性自悟的机缘,只有他们自己在修行中去感受到了并借此突破,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真意。

  选择了几处或临崖或倚壁或孤坐之处,陈淮生替他们分派下去,打坐闭关便开始。

  虞弦纤和凌凡、许悲怀三人也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人物,这么些年来的修行自然也有自己的感悟,当陈淮生将他们仨带到这里,然后分别安排在几处位置落定之后,也都有所悟。

  这三处地方都能最大限度地看到四周环境,山崖,云雾,茂林,草木,包括岩石泥壤,都触手可及,整个山林中的种种气息都萦绕在身畔,这就是让自己的整个身体全副身心彻底地浸润在山林气息中,随着山林的一点一滴而跳动。

  宣尺媚若有所思:“这就是你带他们来这里的原因?让他们能够最大限度的感受到天地变化,最直接的直面气机流淌,触发他们的灵悟之感?”

  对于宣尺媚能猜到自己的意图陈淮生并不意外。

  宣尺媚的灵根悟性可不是浪得虚名,真的称得上是整个大槐山中数一数二的,连赵嗣天、唐经天都要逊色一筹。

  “差不多吧。”陈淮生目光在山间云雾中游荡,“还有一点,这里是我在大槐山里巡行了这么久发现的天地气象变化最剧烈的所在,早中晚迥然各异,你看到没有,乔木、灌木、莎草、苔藓,层次分明,日月星河皆能落华于此,我觉得如果他们仨能藉此从中揣摩领悟到天地之变与灵境修行之间突破飞升的关联,这对他们日后会有莫大的帮助,能受益一辈子。”

  宣尺媚心境微颤。

  没想到爱郎的境界已经到了这一步,而且如此坦荡就要把这其中奥秘点拨给他们,这番气度格局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宣尺媚自问无论是自己,还是原来九莲宗的其他宗师们,恐怕都难以做到这般洒脱大度。

  要知道爱郎现在也不过就是筑基七重而已。

  “淮生哥,那需要不需要提点他们一下呢?”宣尺媚小声问道。

  “不能。”陈淮生断然摇头:“他们应该能隐约猜测到我的目的意图,但是还不确定,就是要让他们在这种隐隐约约若有若无的妙境中去探寻和揣摩,让他们在通过看到听到感触到的一切来触及撞击他们的灵根,进而实现这种突破飞跃,这才是我的目的,而不仅仅是单纯要晋阶那么简单,如果只是这个目的,我还不如直接让他们就在道房闭关了。”

  宣尺媚明悟过来,自己爱郎这是要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要让虞师姐和凌凡许悲怀他们在这一次闭关中摸索出一条路径来。

戊卷 第一百八十六节 水到渠成,一跃而过

  七索银须虾早早就替他们备下了,全看他们自己在修行过程中的状态。

  如果能有灵感迸发的千兆,及时吞食七索银须虾加以提升,或许就能一蹴而就。

  对三人,陈淮生都分别进行过探识察悉,虞弦纤经脉略逊,许悲怀和凌凡二人相对平衡,在前期有针对性的修行之后,三人也都大有长进,就看这一次的闭关了。

  其实陈淮生也知道自己现在有些揠苗助长急于求成的心境了。

  如果说虞弦纤在炼气六重上迁延有些时日,还可以助力一把的话,像许悲怀和凌凡二人其实进境不慢,把他们二人放在重华派近千名弟子中去,绝对算是佼佼者,排在前五十绝对没问题。

  但对陈淮生来说,如果可以帮一把,能用灵宝灵材来填补他们修行中的不足,帮他们提前一两年晋阶,又有什么不好呢?

  都是自己的至亲好友,虞弦纤对自己那份若有若无的情愫,与任无垢一样,甚至还有章芷箬的狐媚,其实早就被方宝旒和宣尺媚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了,只不过大家都很默契地避而不语。

  没有哪个女人愿意看到还有新人加入进来,即便是这种修仙养道,总会让原本平衡的局面被打破。

  好在现在大家的心思主要都还是放在修行上,竞争也更多的是体现在这上边,对资源的争夺也都还在良性可控的范围内。

  如陈淮生或明或暗给几人确立的目标一样,五十岁之前筑基,这是大家奋斗的目标,而且在大槐山中,这是可以实现的。

  ……

  天高云淡,气机纷发。

  陈淮生静静地坐在山岩上,灵识外感,像四周延伸。

  宣尺媚已经回慈椿坪了,整个青云峰上只剩下四人。

  虽然虞弦纤他们三人分处各处,相距也都在一两里地之间,但陈淮生选择的这一处正好可以感受到三人的气机变化。

  每一日天时变化之际,便是三人最容易突破之时,也是陈淮生最关心的时候,而在平时,陈淮生更多地还是把心思放在了自己对修行的体悟上。

  这里的环境最适合自己,不断流淌变化的天时山景,能细致入微地映入自己的心境中,不断触及着自己灵根的每一处,促使自己灵根向外延展来滋长。

  灵根新发只会,脱去窠臼重生的新灵根正处于一个滋壮勃发的状态下,哪怕没有双灵的引导,单靠自己的体悟,陈淮生都能感受到灵根地迅速成长。

  微微侧首,陈淮生有些惊讶,一抹异动从东侧传来,居然是她?

  陈淮生没想到率先突破的竟然是虞弦纤。

  从炼气六重到炼气七重,这是从中段到高段,算是一个小坎了,相较于许悲怀和凌凡的晋阶炼气六重,这更不易,但与线下却率先突破了。

  感受到虞弦纤气机变化,陈淮生也只是瞥了一眼,却并没有过去,她需要自己趋势适应,这也是她迈入炼气高段之后的一种感悟。

  “噼噗!”

  “噼噗!”

  心境中又是次第两声脆响,陈淮生讶然,不同方向,西南,北面,灵识迅速延伸,陈淮生忍不住站起身来,这么巧?

  还是虞弦纤的气机突变波及到了整个青云峰的天机变化,也让正处于最敏感期的许悲怀和凌凡受到了刺激,进而突破了?

  惊喜交加,陈淮生也在反思自己无意间开辟出的这样一条新路径,究竟是否有可借鉴和模仿性。

  青云峰的天机变化的确难得,寻常人很难感悟发现,自己也是新灵根特有洞察感悟能力下才能偶遇碰上,也算是可遇不可求,但现在用在了虞弦纤他们身上居然生出了这般奇效,委实让他有点儿意外。

  早知道就该把一直闭关未曾突破的闵青郁或者跃跃欲试的任无垢带来了。

  贪心不足蛇吞象啊,陈淮生自我解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来,不急,还有的是尝试机会。

  三人在突破之后都没有异动,而是继续打坐端详自家道体变化情况,并开始鼓荡丹海中的灵力,行功探察全身变化。

  半个时辰之后,虞弦纤率先起身,看样子应该是完成了自检。

  看着虞弦纤俏丽的面容上那带着几分柔媚的笑意,陈淮生觉得自己心境没来由地又好了几分。

  “成了?”

  “成了。”虞弦纤看着陈淮生澄澈清亮的目光,心中猛跳几下,下意识地吸气克制住那份旖念,绷住心神:“很顺利,如风行水上,水到渠成,我甚至连七索银须虾都没有用,……”

  “哦?!”这就让陈淮生有些震惊了,难道自己还真的在无意中发现了一处秘境不成?

  但显然这不可能,陈淮生知道这应该是虞弦纤积累良久,厚积薄发的一种状态而已,当然青云峰的特殊环境更容易引导人的悟感在这种情形下爆发。

  “那你现在的感觉如何?”陈淮生仔细问道:“你的经脉感觉怎样,气机勃发,如果经脉不顺,也容易留下隐患。”

  “毫无问题。”言及正题,虞弦纤也很谨慎:“我查探过,经脉很平滑顺畅,前期的修炼还是大有作用的,血髓也很丰沛,……”

  “那你感受到突破的时候是因何而启?”这是陈淮生最想得知的,他要看确认青云峰的特质何在。

  虞弦纤闭了闭眼,仔细思索着,“我也说不出来,一直在瞑目感受着外界的变化,我只感觉尾闾之处最为气机旺盛,像是有地力不断涌入一般,但是那又和灵力不一样,就像是通过尾闾与大地连为一体了,周遭的枝叶摇曳,根须生发,还有那树干中虫豸产卵,蝉翼轻忽振,都能在那一刻感悟得到,我睁开眼反而却一无所见,所以……”

  “那后来呢?”陈淮生沉声问道。

  “再后来,我就处于这种昏昏沉沉但神思却又格外清醒的状态下,飘飘浮浮,甚至忘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一直到某一刻,突然间感觉到外界的变化,我睁开眼,那阳光突然大盛,我整个身体就像是沐浴在火焰中,但灵台一抹清凉,尾闾气机轰然勃发,像全身放射炸裂开来,全身热意溶溶,就像是悬浮在空中,……”

  尾闾之位的地力注入,陈淮生不确定究竟是水到渠成,还是青云峰地壤特质,又或者多重因素的结合,只不过自己先前只发现了一重,而现在虞弦纤又发现了一重。

  如果是那样,自己可真的就是捡到宝了。

  这女人或许真的还是自己命中贵人?

  凌凡和许悲怀的突破又有不同,但毫无疑问应该是受到了虞弦纤突破的气机变化引发的天机异动带来的影响。

  牵一发而动全身也许就是说的这个,整个青云峰的天象气场原本是一个整体,而一个变化必定牵动另一个变化,但陈淮生不认为这个变化是主因,而应该是一个诱引,即便是没有虞弦纤的突破带来的影响,他们俩也会在某一时刻突破。

  当凌凡和许悲怀也都结束了气机演绎,重归正常时,陈淮生才发现整个自己原本预定的七日闭关,其实只花了三日时间不到,这样的效率让他都不禁为之感叹。

  但凌凡和许悲怀是用了七索银须虾的。

  他们从闭关一开始就用了七索银须虾,力求一鼓作气突破。

  陈淮生预测如果没有虞弦纤带来的异变影响,可能这二人也会在两三日内突破。

  仔细查探了他们的道体状态,陈淮生也放了心。

  许悲怀和凌凡也谈及了他们顿悟突破时的表象状态,一个是顿见灌木根须蔓生延展而脱壳,一个是映见白云翻滚而入境,各有不同。

  但毫无疑问,青云峰还是有些特质的,除了自己所感悟出的天象异变外,虞弦纤体察除了地壤气息的不凡,凌凡和许悲怀更多的还是延续了自己的这一重感悟,虞弦纤则不然,那还有其他么?

  或许可以选择一些更多具有特别灵质妙感的弟子来尝试一下,从中寻觅出更多的妙相特质。

  虞弦纤、凌凡与许悲怀三人三日即返,而且三人都获得了突破晋阶,这在盛夏的大槐山上又引起了阵阵躁动。

  连赵嗣天和唐经天等人都坐不住了。

  灵宝灵材有限,如果任意妄用,到最后最需要的时候囊中空空,那对大槐山来说就是灾难了。

  虽然现在大槐山十长老大部分都没有收徒,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需要灵宝支持的弟子了,那些与他们亲近的,或者说是跟随他们而来的原凌云宗、九莲宗和老重华弟子,都对大槐山的未来十分期盼,自然也就希望能从中获益。

  现在虞弦纤三人外出闭关不过三日就全数突破,难免会让人怀疑陈淮生手中是不是还藏着秘不示人的灵宝。

  不过赵嗣天、唐经天以及曾国麟和井中鸿等人也早就知道陈淮生手中的灵宝具体数量虽然不清楚,但是在前期的各种耗用中相当大,应该所剩无几才对。

  这里边难道还有什么古怪?

戊卷 第一百八十七节 弱就是原罪!

  “原来的灵宝有多少,大家心里都有数才对,哪里可能还剩多少?”陈淮生看着赵嗣天和唐经天,摊摊手,“我也无需隐瞒,除了七索银须虾还有十二尾外,其他都所剩无几了,千叶墨莲籽还有五颗,月橘还有四枚,赤鲫两尾,元鲑三尾,茯神两株,肉莼一株,青芝两株,元李三枚,紫玉枣四枚,这都有使用记载,……”

  陈淮生没提西王母桃,这算是他自己的私人珍藏了。

  倒不是自私,但是考虑到西王母桃的特殊功效,加之几无可能再从其他地方获得这种灵宝,所以他秘而不宣。

  另外在七索银须虾的问题上,他也留了几尾,主要就是考虑章芷箬、姚文仲、任无垢、云蕾和为魏武阳、赵良奎几人可能会在未来一两年里需要使用。

  紫玉枣他也留了几颗,也算是有些私心吧,毕竟自己还收了徒,紫玉枣对根骨经髓都有益处,他需要观察自己这些弟子和亲眷中有谁值得予以重点照顾。

  他总还是要为自己留一些余地的。

  “明年尘岭那边仙泉灵田也能出产一些灵宝,比如青芝和月橘,但估计品阶都达不到我现在手中这种层次,功效大概要弱不少,……,另外还有五索银须虾,功效比起七索银须虾更要差不少,但用于炼气初中段的灵悟顿开,还是能有效果的,……”

  “七索银须虾是我因为我去年南下时候重新去弄来的,但是估计短期内很难再弄到了,除非花大价钱去购买,而且就算是买可能也很难买到,……”

  陈淮生很坦然地将自己现在掌握着的灵宝和盘托出。

  照理说,这属于他私人所获,无须向谁公开,自己愿意给谁用,谁也说不上个什么来。

  但是大槐山这个摊子是陈淮生一手拉扯起来的,这么多人来到这里也是跟随他而来。

  更重要的是前期大家在修行提升的时候,陈淮生也没有隐晦藏私地将这些灵宝用于大家修行,让大家心中有了念想,现在你再要藏私下来,就难免引起大家心态不平衡了。

  陈淮生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今日他索性就把这桩事儿挑明拨亮,大家都敞亮开来,也免得藏在肚子里弄得大家都不自在。

  “今日把大家请来,也算是有一个交代,这些剩余的灵宝并不多了,大家也提醒过我,炼气层级的弟子们,尽可能地避免用这些灵宝了,灵植兽肉这些我们能够有来源的可以尽可能予以满足,但是像灵宝,如果在要使用的话,我的想法还是要形成一个制度,……”

  谁用,谁能用,在什么时候才能用,经过什么样的程序批准才能用,这都需要讨论出一个方略规则来,否则自己交出来这些灵宝不但不能带来好处,甚至可能引发成为大槐山内讧的导火索。

  陈淮生提出来的这个建议也赢得了众人的一致同意,尤其是曾国麟、井中鸿、季怀江等人更是唏嘘之余也是窃喜不已。

  这意味着陈淮生主动将这份本来属于他独自处置这些灵宝的权力已交给了众人这样一个集体,而他们也都属于这样一个集体中,也都有着话语权。

  倒是吴天恩和苟一苇都有些意外,这本该是陈淮生私人所用的灵宝,但现在交了出来,成为大槐山这个群体所有。

  再说陈淮生在大槐山居于主导地位,但肯定也没有自己一人说了算方便了,而且获知这个情况之后,难免就会有人打这些灵宝的主意,总会变着法子来试探寻找规则漏洞,或者游说动在座众人。

  将主动权交出来之后,众人立即就如何使用这些灵宝,以及使用这些灵宝的资格和条件展开了激烈的讨论,陈淮生反而清闲下来。

  既然交出来,就是表明态度,陈淮生自然不会去浪费这些无谓的精力在其上,任由其他人来探讨磋商。

  他也早就考虑过这些剩余灵宝的用法,如唐经天和赵嗣天提醒过的那样,灵宝就只有这么多,越用越少,到关键时候也许就不敷使用了,所以要节俭,在后续使用上要有一个相对较高的标准要求。

  按照二人的说法,这些灵宝最好都不再提供给炼气中段以下的弟子,就算是炼气高段也不能全数满足,只提供给炼气中段冲击炼气高段,也就是炼气六重冲击炼气七重,还有炼气九重晋阶巅峰,和巅峰冲击筑基这几种特殊情况下有需要的。

  当然在筑基层面,只要有需要,也可以提出来大家商议是否使用。

  商议争论得很激烈,超出了陈淮生的预料。

  这也说明大家越来越意识到灵宝的重要性,固然自己未必需要,但是自己身边的利益群体肯定会有需求,怎样来确定一个对自己有利的规则就至关重要了,连吴天恩和苟一苇都未能免俗。

  最后还是陈淮生出面敲定了基本用法规则,毕竟是他拿出来的,更具说服力。

  当然下一步如何将尘岭仙泉灵地的灵宝灵植牢牢掌握在手中,那才是最重要的,毕竟那是一个稳定的来源,虽然数量上不多,品阶上也远不及现在这一批,但那是每年都有收成的,对于弟子们来说,这就太重要了,即便是在座众人也一样需要。

  没有外人,在确定了这些灵宝的使用条件和原则之后,陈淮生自然就还要说一说下一步大槐山的打算。

  结合着李煜来访提出的建议,加上去冬妖兽潮比想象的还要弱,或许妖兽潮的威胁会渐渐淡化,但来自周遭地方势力的威胁就会逐渐变大了。

  “到现在,其实天鹤宗也好,月庐宗也好,还有翟谷道的凤翼宗和李家,以及幽州宁家、卢家也好,其实都没有把我们大槐山打上眼,重华派一撤离,那么我估计幽州宁家和卢家都会插手滏阳道北部和东部,凤翼宗和李家肯定会插手滏阳道的南部和西部,李师叔给了我们建议,让我们还是要考虑适度接手原来重华派较为亲近密切的人脉,不能轻易让这些滏阳道以外的势力直接吞并接管,这涉及到众多的人力和灵材以及商业贸易资源,……”

  李煜来访大家都知道,也都见了一面,但是他们也都知道李煜不可能和每个人都和盘托出,陈淮生既是大槐山的领头人缔造者,又与李煜关系密切,肯定会给陈淮生有特别交待,所以也都静心倾听。

  他们当然愿意接手重华派遗留下来的这些“资产”,但前提是在不与如宁家和凤翼宗这些宗门世家势力发生冲突的情况下,否则以大槐山现在的实力,就是以卵击石。

  即便是有异修的支持也一样不划算,一旦全面开战,这些宗门一样能拉来援军,但大槐山呢?

  他们清楚陈淮生也应该想得到这一点,这口肥肉没有那么好吃。

  “我也告诉了李师叔,大槐山现在没有余力去顾及外边儿,滏阳道对我们来说就是外边儿,能保住我们现在的利益我们已经很满足了,但李师叔也提到,如果我们不去插足滏阳道,可能滏阳道很快就会沦为别家地盘,而他们会不会继续向西呢?还有现在月庐宗与天鹤宗两强对峙,大槐山在卫怀道的发展空间有多大,从长远计,难道不该多谋一步么?”

  陈淮生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我之前对李师叔所言也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未免想得太远了,但转念一想,我们在座众人,苟师伯年龄最大,也不过百岁,吴师伯才刚过九十,距离筑基一百六的大限都还有五六十年,其他人呢?最年长也不过六十不到,我们大槐山下一步弟子数量肯定还会同步增长,如李师叔所提及的,年复一年,也许十年二十年后,我们还是窝在这大槐山中,那天鹤宗和月庐宗还会允许我们这样存在么?曹家康家又凭什么还要和我们合作呢?假如我们的实力增长到足够强,那肯定又另当别论了。”

  陈淮生提出了一个短期的困难和长期的发展问题。

  短期内大槐山实力不足,如果要鲁莽草率地去争夺超出自己实力的利益,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但如果一味这样埋头发展,那一旦月庐宗或者天鹤宗发展起来,那别说滏阳道了,就算是卫怀道,还有自己的位置么?

  要知道大槐山从来就不属于坐在议事厅里这帮人的,在天鹤宗和月庐宗甚至曹康两家这些人心目中,大概自己这帮人就是外来者,鹊巢鸠占而已,当实力不足时,被撵走,被吞并,被灭杀,好像也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吧?

  “我再说一句远一些的话,重华派原来在朗陵的时候,招谁惹谁了?不一直安安分分地在朗陵经营了数百年么?但最终结果呢,不也就被白石门强行扫地出门,道宫做了什么?还劝宗门顾全大局?九莲宗又招谁惹谁了?还不是被人家商议一番,说瓜分就瓜分了,嘿嘿,所有有句话说得好啊,弱就是原罪!”

戊卷 第一百八十八节 敢战方能止战

  陈淮生振聋发聩的一席话震动了所有人。

  以前众人也不是没想过重华派的被迫北迁和九莲宗的覆灭原因,都能分析出无数具体细节来,但是陈淮生最后一句话却直接道出了真谛,弱就是原罪!

  因为你弱,所以道宫可以光明正大地舍弃你的利益,逼着你放弃几百年祖庭山门,去万里之外陌生之地。

  因为你弱,道宫也可以默契地放任这些超级宗门直接就把九莲宗肢解瓜分,因为道宫其实也就是这些超级宗门的代言人,你九莲宗也在其中有发言权,但是奈何你弱,你的发言权也就更弱。

  白石门算什么?一二十年前和重华派一样也是龟缩一隅,但人家不择手段不遗余力的壮大,依靠外招客卿和外修,不断发起战争,硬生生打开了局面,将大半弋郡纳入囊中,道宫不也就捏着鼻子承认了?

  现在想来,像重华派最早在朗陵那样安安稳稳地发展似乎已经不合适了,你不招惹人,人家也一样会欺上门来。

  现在大家能在大槐山立足的一个依据或者说理由就是当初道宫允许了凌云宗入主大槐山,而凌云宗与重华派合并之后,这里也就属于重华派,而现在大家属于重华派一支,所以才有权在这里立足。

  但是这个理由实在太牵强了,你觉得天鹤宗和月庐宗已经卫怀道这些地方势力会承认接受么?

  除非你有足够的实力,他们才会承认,否则你就只能被扫地出门,尤其是在重华派已经南返的情况下。

  “淮生,你什么意见?”曾国麟率先发问。

  “轻率招惹幽州宁家、凤翼宗这些事情我们当然不必做,天鹤宗现在和我们算是半个盟友,月庐宗与我们四敌对关系,但是他们现在和天鹤宗对峙,没有余力来对付我们,那我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在滏阳道做些事情的,但需要掌握好尺度。”

  陈淮生坦然道:“放任滏阳道这样大一块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根基之地,重华派做得到,我可真心难以接受。”

  陈淮生的话引来大家的共鸣,哪怕也承认南返有其道理,但骤然舍弃近两百万人的滏阳道,十年心血说不要就不要了,怎么都觉得难以接受。

  “所以我觉得李师叔的一些意见也有可取之处,选择一些原来亲善的宗族和堡寨,先和凤翼宗交涉,然后在与幽州宁家沟通,借力打力,看看能不能从中争取到属于我们的一份子,……”

  可以先不管天鹤宗与月庐宗,这两家现在还在卫怀道南北两边纠缠对峙,暂时顾不到大槐山,而如果要在滏阳道分润,幽州宁家和凤翼宗才是关键。

  可幽州宁家也有他们自己的问题,可能在滏阳道北部比较看重,但势力也暂时延伸不到滏阳道中部和西部来。

  凤翼宗应该是最麻烦的,它挨着滏阳道南部太近,而且早有准备,所以大槐山要在滏阳道分润,主要是和凤翼宗争夺。

  但有的时候明知道有风险你也得去做,没有什么利益就凭空落到你手上的,你不表现出你的决心,人家就会毫不客气地将本可以属于你的东西攫走。

  陈淮生要告诉众人的也就是这样一个情况,如果要争夺,那就要有战争准备。

  “淮生,凤翼宗那边实力远胜于我们,一旦开战,我们撑不住。”井中鸿坦率地道:“如果我们只是摆出一战的姿态来吓唬对方,逼得对方考虑利弊得失,从中搏一搏攫取一些利益,那倒简单,就怕对方看穿了我们的虚实,不惜一战,那我们赶鸭子上架,那就难受了。”

  都在掂量,井中鸿的话挑明了现在大槐山的尴尬局面,缺乏真正属于自己的硬实力,异修和公孙胜,都不算。

  异修来去不定,公孙胜是客卿,真正到了拼命的时候,他会舍得搏命么?

  井中鸿的观点很符合大多数人的看法,真打,打不过,不划算,假打,作势,这倒是可以,但这中间尺度却不好拿捏,一点过火,那就是灾难了。

  “淮生,中鸿说得对,就算幽州宁家那边我们可以暂且不管,但凤翼宗对滏阳道南部可是早就虎视眈眈了,我们要和他们争夺,他们岂肯干休?说不得就要打一仗啊。”吴天恩提醒道。

  “如果真要打,那也只有打!不打,终归难以让凤翼宗那边明白我们的决心,但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我们却有选择权。”陈淮生重重地一捶案桌,“我也不想打,但不打,整个滏阳道就离我们远去了,等几年,我们也许壮大了,但还有机会插手滏阳那边么?凤翼宗和宁家那个时候恐怕就更不会给我们机会了。”

  陈淮生下了决心,而其他几人也有所意动。

  陈淮生所提到的什么时候打和怎么打,肯定还是依靠异修,但是这打了之后呢?

  一打就有死伤,结下仇怨,恐怕日后要想化解就难了。

  但陈淮生说的也对,不打怎么足以显示己方决心?

  凤翼宗也不是你说两句狠话摆个姿态就能吓住的。

  但现在还不是打的时机,而该是埋头苦修的时候,现在重华派刚撤离,偌大的地盘,还有足够的缓冲时间大家来相互试探和笼络这些地方宗族势力。

  像有的宗族就可以先行联络起来,比如白塔铺孙家,还有闵家楼闵家,这些都是原来就有着密切合作关系的,卧龙岭一走空,他们现在正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下,大槐山抛出橄榄枝,就看他们敢不敢接,或者相信不相信大槐山这边了。

  明确了目标方向,接下来就是执行反而简单,陈淮生也提醒众人,不要太过于张扬,可以只做不说,现在做的就是选拔一些优秀人才进来,一些贸易渠道用起来,当与凤翼宗的冲突明朗化的时候,再来和凤翼宗这边接触或者协商。

  谈不好,再说打的事情。

  这里边还有一个时间不短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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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有事请假了,抱歉。

  争取明日多更了。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一节 犹闻故人香(第一更求月票!)

  整个夏天,对大槐山众人来说看似轻松,但当意识到哪怕妖兽潮真的退潮了之后,接踵而至的凤翼宗和幽州宁家可能抢夺滏阳道的利益压力不断升温时,大家又都不得不紧张起来了。

  怎么应对?除了苦修提升实力之外,好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对策了。

  所以陈淮生也才在商议最后结束时提到了一点,灵宝要用到刀刃上,更要用出去,才是好的灵宝,否则就毫无用处,灵植灵材和灵石也一样。

  所有人在回味之余,也都深以为然。

  “尺媚,李师叔他们都回重阳山了,芈师叔和渡果师伯,怎么说?”

  陈淮生不会坐以待毙,主动出击才是他的性格,既然迟早要面对凤翼宗和幽州宁家的压力,那么壮大自己实力才是根本,除了现在众人的苦修外,引入一些强援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最现实的就是渡果和芈灵君。

  一个是紫府跌落,一个是卡在筑基巅峰。

  渡果的问题其实最好解决,只要西王母桃用上,渡果重入紫府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外乎现在就是如何来向渡果与芈灵君解释西王母桃的来历问题,但如果渡果和芈灵君如果可以留在大槐山的话,那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芈灵君想要突破冲击紫府,不仅仅是赤鲫血的问题,还要看她自己外出寻找秘境渡劫,不确定因素太多。

  她卡在筑基巅峰这么多年难以突破,肯定也是寻找了很多路径都没能成功,所以陈淮生也难以判断她日后的机缘。

  陈淮生一直鼓动宣尺媚给渡果和芈灵君去信,邀请他们来大槐山,但是那边二人迟迟没有给予明确答复。

  “师尊还是那句老话,要等渡果师伯入登紫府之后再说。”宣尺媚苦笑:“我感觉她内心可能也不太愿意来河北吧。”

  陈淮生点了点头,他猜测也应该是如此,毕竟这大槐山现在看起来也太简陋了一些,重阳山好歹也是重华派山门,再说资源紧缺也不会对他们这个层级有多少影响。

  断了这个念想,陈淮生只能把心思放在大槐山自身上。

  公孙胜闭关苦修应该是能取得不小进展的,预计年内晋阶凝魂境是大概率事件,接下来也就是自己了。

  自己现在是筑基七重,再晋阶就是筑基八重筑基九重乃至筑基巅峰了,这几步说易不易,说难不难,关键是需要时间。

  积累过程是免不了的,无论你用什么灵宝,悟性有多高,归根结底是要通过不断地修行才能实现突破。

  陈淮生清楚,大槐山情况其实不差,一下子就有了十个筑基,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又很弱,因为除了公孙胜这个客卿,没有一个紫府真人,而且除了自己外,全都是以筑基一重为主的筑基初段。

  其他弟子都是筑基以下的炼气弟子,但炼气中高段所占比例又相当高,这和其他宗门的弟子构成比例截然不同。

  这种结构可以说很不正常,按照一般情形下,紫府、筑基、炼气层级弟子的比例大概是一比十比二百,筑基强者比例基本上是二比三比五的比例,炼气层级的弟子内部高中初比例则是一比二比七的比例。

  也就是说,以现在大槐山近百名弟子的情形,没有紫府真人很正常,但是筑基修士的比例明显就比较高了,以十名筑基的规模,大槐山炼气层级弟子起码应该在二百人以上,而不是现在还不到九十人。

  筑基弟子十人中,按照正常结构,应该是筑基高段二人,筑基中段三人,筑基初段五人,可现在的结构就只有陈淮生一个筑基高段,而且还只是筑基七重,其余九人均为筑基初段,而且筑基一重还占了六人,可以说相当畸形。

  同样如果炼气弟子是八十多人的话,这其中炼气高段弟子就该是八九人,炼气中段应该是十来人,炼气初段应该是六十人左右,但实际上大槐山上炼气高段弟子就有十余人,炼气中段弟子多达三十余人,炼气初段弟子也只有三十余人,甚至还不及炼气中段弟子数量。

  这同样是一个诡异的结构。

  但这也是一个新兴宗门发端时可以接受或者说相对正常的情形。

  这一帮人基本上年龄都在六十岁以下,可以说是汇聚了当初凌云宗和九莲宗陆陆续续归入重华派的精华,当然这也只是精华的一部分。

  重华派在北迁河北之后哪怕经历了几年大规模招募弟子,也只增长到三百人出头,但在兼并了凌云宗后,迅速就膨胀到了五百余人,然后再在接纳了九莲宗各总支特别是其中玉菡宗这一块后,弟子数量迅速破千。

  单论弟子数量的话,已经不比那些超级宗门少多少了。

  但重华派中上层实力太薄弱了,紫府虽然也有五人,但是无一人达到润魄境。

  商九龄现在是凝魂初境,尚未突破凝魂中境,丁宗寿现在是凝魂中境,令狐醉也是凝魂初境,齐洪奎还只是蕴髓高境。

  而李煜甚至只有蕴髓初境,还在冲击蕴髓中境,也许很快能突破。

  原来元荷宗的渡果也曾经达到过凝魂高境,但现在却连紫府都尚未恢复。

  朱凤璧当初已经是凝魂中境,可堪与丁宗寿比肩了,只可惜却在妖兽袭击中丧生,这直接导致了老重华铁三角中最重要一环断裂,商九龄与李煜面对丁宗寿时,就显得有些底气有些不足,而令狐醉的自主性也一下子就变大了。

  所以现在商九龄只能将李煜召回,同时自己在努力冲击凝魂中境的同时,也督促李煜尽快突破蕴髓中境,只有这样才能保持重华派内部的平衡。

  好在丁宗寿年龄不小了,虽然他也努力试图冲击凝魂高境,但这同样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重华派的这种结构才是相对正常的情形,而大槐山的结构是不正常的。

  但不正常也也就意味着其发展的路径和爆发出来的力量也难以预测。

  一个宗门要有健康良性的长久发展战略,那么就要从炼气层级的弟子开始做起,这也是当时李煜和陈淮生提及过的。

  大槐山可以以招募优秀弟子的手段将滏阳道那边的一些宗族来进行绑定,从景贞四十一年开始,重华派基本不再招收包括滏阳道、翟谷道、卫怀道为主的燕州弟子,除非是派中特定人推荐或者格外优秀。

  这会是一个巨大的空白期,在幽州宁家和凤翼宗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大槐山实际上是可以利用这个空白期收割一番的。

  陈淮生当然不会错过,无论与滏阳道这些宗族的关系日后会发展到什么状态,这空窗期的优秀弟子筛选收割却是不能缺席的。

  今年大槐山就已经启动了新招弟子的行动计划,预计将从滏阳道招募十到二十名弟子,卫怀道招收五到十名弟子,招收弟子应该在二十五名左右,也算是为大槐山未来的发展开始打基础了。

  这项事务也交给了赵嗣天和杨虎生来负责,一个负责滏阳道那边,一个负责卫怀道这边。

  即便是能如愿招募到二十五名新弟子,大槐山的弟子结构仍然还没有达到最正常的状态,不过这也需要一个过程。

  对大槐山来说,关键还是要尽快提升筑基这十人中的层级,比如促成吴天恩尽快突破晋阶筑基四重,赵嗣天才筑基三重不久,基本上不太可能,但也可以考虑让唐经天冲击筑基三重了,另外像曾国麟和井中鸿开始闭关,准备冲击筑基二重。

  只有这样逐渐形成梯次结构,才能让灵宝效能最大化,同时又能让大槐山呈现出一个蒸蒸日上的形态。

  “佟童?!这几年你去哪儿了?”

  佟童的到来让陈淮生大喜过望,甚至有点儿失态了,差点儿就要上去抱住对方了。

  还是那副模样,几年过去,女郎依然如故,白色的修身道袍,一条丝带系在长发上,束腰的腰带轻轻一勒,让整个腰身顿时多了几分风流婀娜的姿态。

  美眸顾盼,双颊含晕,朱唇轻点,脸上的似笑非笑神色在陈淮生心中激荡起无限涟漪。

  “哟,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佟童也感觉到了陈淮生的兴奋和狂喜,内心也是一阵甜蜜。

  无论他身边有了多少道侣,自己永远还是在他心中有一席之地,无人能占据,方宝旒也好,宣尺媚也好,都不行。

  “屁话!”陈淮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走近,恨恨地看着对方,似乎要把对方一切纳入自己眼底,“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你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么?”

  佟童没有回避,任由对方走近自己,抱住自己,男性浓烈的气息扑鼻而来,让她有些恍惚和迷惘。

  这一别几年了,自己在干什么,好像也没有干什么,修行,游历,想要淡忘一些什么,却好像又什么也没做到。

  可思念却如同山间藤蔓一般,不断的滋生疯长,难以割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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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二节 凤翅出沧溟(第二更求300月票!)

  感受到男人的手掌手指在自己身上摩挲逡巡,宛如有着特殊法力,触及到自己身上哪里,自己就忍不住颤栗,想要蜷缩起来。

  那灼热的气息在自己身体每一个部位窜动躁动,佟童忍不住呻吟着哀求。

  一别数年,难解相思。

  她已经成熟得不能再成熟了,而同样这个男人既是她心目中的唯一,也已经是男人中的巅峰了。

  滚荡的脸颊贴在了一起,然后四眸相对,似乎都能看到对方眼底中的炙热和悸动。

  舌尖粗暴地撬开佟童的樱唇,陈淮生没有给对方任何反抗的余地,贪婪地闯入,吮吸起来。

  那一声曼妙的呻吟更像是一种鼓励和勾引,让许久没有这种感受的他几欲爆发了。

  昔日的种种暧昧和甜蜜,还有佟童冷傲桀骜的个性,都像是沉淀孕育太久的陈酿,陡然间被揭开了盖子,一下子涌动着喷发出来。

  这个时候佟童明知道绝不适合,情郎身畔还有别的女人,方宝旒,宣尺媚,以及据说还有河北本地的一个女伴侍,但是她却已经无法控制着自己的情欲了。

  腰带被解了下来,一只手钻入衣襟,沿着腰腹处探进来,温软柔腻的小腹,光洁匀净的大腿,还有那饱满挺拔的臀瓣,无一不在向人展示着一个正处于黄金年华的女人最美好的一面。

  佟童喘息着,挣扎着,但喘息很重,挣扎很轻,更像是一种适应和迎合,适应男人越发贪婪和猖狂地进袭,迎合男人迫切的探索。

  衣襟袢扣被一颗一颗解开,露出晶莹玉白的肌肤,沿着锁骨向下,呈现出高隆丰腻的饱满乳肉,被一抹鲜红胸围牢牢勒住,却遮掩不住那傲人的丰姿。

  吉莫鞾被取了下来,蚕丝细袜脱下,佟童忍不住娇吟一声,女儿家最珍贵玉足落入男人手中,恣意把玩,羞得她忍不住蜷起身体,喘息着恳求:“别在这里,进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佟童坦裎的玉体雪肤上,呈现出奇异的肉红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半透明状的莹莹珠光,让陈淮生喉咙忍不住都蠕动了几下。

  他也知道这恐怕是佟童能接受的极限了,过犹不及,再要如此,就要适得其反了。

  强忍住内心的感叹,陈淮生一把抱起了佟童,只丢下一地衣衫。

  拔步床一摇三晃,鲛纱帐慌慌张张,……

  剑及履及,当这个男人的面孔迎着自己倾下来时,这一刻一直惊慌夹杂着些许恐惧的佟童突然间就沉静下来了。

  女儿家都要走这一遭,自己在外奔波游历这么多年,魂牵梦绕的不就是这个男人么?

  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奉献给他,不也是自己最大的愿望么?

  至于说自己以后会怎样,是留在大槐山上,还是继续自己的游历,又或者留下来如何与他身边的那些女人相处,佟童原来瞻前顾后担心不少的种种,现在突然就被抛在了一边,无所谓了,只要能和心爱的男人在一起,这些重要么?

  不重要。

  感受到身下原本绷紧到极致的身体突然间松弛下来,陈淮生也有些意外。

  原本还以为要用爱抚和宽解来让她放松一些,但好像一切就水到渠成了,佟童明澈而又炽热的目光再度热烈起来,爱意浓浓,几乎要把陈淮生彻底熔化。

  伴随着那鲜红中绣着一头雪鸾的胸围子被陈淮生解开取下,处子幽香扑鼻而来,两条健美修长的大腿盘上来,一切是如此的美好,……

  “嗯……”

  伴随着一声腻滑无比却又夹杂几分痛楚的喉音弹出,“啊……”

  已经几经风雨的陈淮生游刃有余的把握着节奏,龙虎三元会诀恰到好处的从体内提聚,然后在最关键一击时渡入,以便能最大限度减轻对方的伤痛。

  刺痛之后的快活很好地消减了佟童破瓜之后带来的身体不适,此时的她已经忘却了今日才是她上大槐山的第一日,甚至连方宝旒她们这些故人都还没有见过一面就已经沉浸在了这无尽的欢愉快乐中去了。

  ……

  海棠亭午沾疏雨,便一饷,胭脂尽吐。

  ……

  方宝旒走到门前,便止步了。

  细心一听,便能知晓大概。哑然失笑,举起团扇摇了摇,姗姗离去。

  路上却遇见了宣尺媚也正往这边走,伸手拦住,迎着宣尺媚疑惑的目光,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宣尺媚便明白了。

  心里虽然有些不忿,但是宣尺媚也知道爱郎不是那等好色之辈。

  像虞师姐和任无垢,都任君采撷,自己和方宝旒也都允了,却还如此。

  那章芷箬更是含羞欲徒地勾引,宣尺媚也知道章芷箬的模样最是能合爱郎的观感的,但依然无功而返,由此可见。

  “宝旒姐就这么大度?”

  宣尺媚的话让方宝旒也笑了起来,“要不,尺媚你打进去,当场拿住两个狗男女,竟敢无视我们大槐山禀赋第一的女修?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在后边替你摇旗呐喊。”

  相处这么几年了,方宝旒和宣尺媚的关系早已经熟稔亲近到了一种新境界了,超脱了那种争风吃醋了,正因为如此,方宝旒才对宣尺媚流露出来的醋意感到很有意思。

  宣尺媚可是连虞弦纤与任无垢,还有那章芷箬都不在意的奇女子。

  对虞弦纤和任无垢方宝旒不甚在意,但对章芷箬,方宝旒其实是不喜的,但她不会表露出来,但宣尺媚却是真不在意,这让方宝旒都忍不住要夸宣尺媚一句,有大妇之姿。

  但宣尺媚居然对佟童如此介意,甚至紧赶慢赶地撵过来。

  “宝旒姐这么说,我还真的有点儿想要进去一较高下呢,要不宝旒姐也一起,床榻之上,横刀立马,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宣尺媚也非那等未经人事的小丫头了,虎狼之词也是顺口而出。

  方宝旒反而有些吃不消了,脸色一红,狠狠地剜了宣尺媚一眼:“死丫头,悠着点儿,被人听见像什么样!”

  “谁能听见?”宣尺媚话一出口才觉得有点儿太过了,好在也只有方宝旒一人,脸一烫,赶紧带过去:“宝旒姐和她应该有不浅的交情吧?”

  “嗯,不深,但也不浅,那时候淮生还有些懵懵懂懂,或者说心思全在修行上,……”方宝旒明白宣尺媚的心思,“其实她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子,性子也烈,你应该见过才对,……”

  宣尺媚想了一想,摇摇头,“或许见过,但是没太深印象了,如宝旒姐所言,当初我和相公也没有那么多心思,都扑在修行上,……”

  “真的那么纯粹?”方宝旒逗乐一句。

  “嗯,或许心中早有,但是却不自知吧。”宣尺媚回想当年,笑着又摇了摇头反击:“谁知道呢?都说我和他是青梅竹马,但在小庙见到他时,我可真的没有……,宝旒姐却是一见倾心,还是慢慢沉醉其中,……”

  方宝旒也不在意,“上了他的当罢了,谁知道他面带忠厚,却是恁地心思深沉,算计人心丝丝入扣,……”

  “所以宝旒姐也没能逃脱?”宣尺媚笑吟吟地道。

  “我比他大那么多,之前可从未想过,但一样难逃魔掌,……”方宝旒翻着白眼,“人心叵测啊。”

  两姐妹嘻哈玩笑,往回走,两道影子也慢慢远去,似乎不再关心内里的人。

  ……

  陈淮生摩挲着佟童散乱的乌发,香气沁人心脾,让他有一种神游万里心系一身的状态。

  “……,你这几年就这四处颠沛流离,连雍凉和巴蜀都去了,没遇上过危险?我不信。”

  “危险肯定遇上过,在巴蜀遇到巴蛇,一名紫府散修都被吞噬了,我运气好,潜入泥地中,那紫府散修临死自爆丹元也给了巴蛇沉重一击,结果巴蛇吃痛之后遁地而逃,就从我前面大概三丈处冲过,我缩在泥地里,魂飞魄散,差点儿就陷死在巴蛇妖力形成泥潭中了。”

  “……,在雍凉,碰上了西唐八柱国十二门阀的元氏、豆卢氏与雍凉北戎人激战,只敢远远一观,但也一样险些遭到池鱼之灾,……”

  陈淮生扳过佟童圆润如玉的肩头,目光里满是怜惜,“炼气八重,都赶上了宝旒了,这么些年来,你下的苦功也不小啊,怕是也很辛苦吧。”

  佟童和自己分手时才炼气五重,这才几年,其间虽然也偶有联系,但是最近三年就再无消息,当时自己估计她应该是到炼气六重冲击炼气七重时,可能会遭遇瓶颈,但没想到不但炼气七重没能挡住她,现在更是炼气八重了,这个进境让方宝旒都该汗颜了。

  “上月才突破的炼气八重,我感觉要冲击炼气九重的话,要一两年去了,甚至能要两三年,……”佟童把脸贴在陈淮生胸膛上,呢喃细语:“苦是一回事,更难熬的是没有依靠,随时随地都要保持着警惕,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但每天一醒就觉得自己又挺过了一天,也挺得意的,……”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三节 蜂黄暗偷晕

  这种喁喁细语,充满了温情和爱怜,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格外享受。

  “宝旒姐她们不会……”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佟童才猛然坐直身体,有些紧张,事情都做过了,这个时候来担心,好像有点儿马后炮了。

  “宝旒和尺媚都不会来,她们知道也不会来,你多接触就该知道她们不是那种小鸡肚肠心性的,……”陈淮生扳过女郎柔美的身躯,继续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今天是属于我们俩的,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见陈淮生说得如此肯定,佟童既感到心安,又有些醋意,“这么笃定?宝旒姐也就罢了,你那位青梅竹马,也这么放心?”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若不投缘,又岂能走到一块儿?”陈淮生语气里充满了自信,“就像你也一样,若无缘,我们又岂能在一起?”

  “谁也要和你在一起了?”佟童扭动了一下身体,目光如水,“我还没想好,到底留不留下来,我觉得我在外边游历这几年,见识增长很多,而且对我的修行灵悟也大有帮助,所以才会提升如此之快,若是一味在山中苦修,未必能有如此进境。”

  佟童说这话也是有底气的。

  她本来就是一个有些独立的性子,所以这几年在外边晃荡游历虽然也风刀霜剑吃了不少苦,但是却也逍遥自在,而且经历了这么多,对她修行提升也有很大帮助。

  “这要看了,但我以为这其实应该动静结合,张弛有度,这样才可能取得更好的进境。”陈淮生也没有明确反驳,只是平静地阐述自己的观点:“游历能增长见识,开拓灵悟,尤其是在一些特殊环境下须臾必争的时刻下,更能迸发出悟感,但静修也有静修的优点,积累沉淀,感悟思索,如果在外边,是很难获得安宁的环境沉下心来细细思考的,尤其是对自己修行状态的探析揣摩,进而找到更适合自己的路径,更是需要优越的环境和足够的时间来慢慢品悟,……”

  “照你这么说,我在外游历几年,现在就应该是需要静下心来沉淀品悟,探析自我的时候喽?”

  佟童此时其实已经有些意动了。

  在突破炼气八重的时候她已经有些感觉,就像是将之前一些所感所悟都耗费一空一般,很多修行上的思考找不到合理的答案,想要找人切磋探讨,却又没人,那个时候她最是感到孤寂,最想见到朋友亲人。

  陈淮生的提醒也让她意识到了这一点,动静,张驰,顿悟与沉淀,这种辩证之学,在修行中不语而用。

  “这该是你自己对自己灵境修行阶段的一个剖析得出结果才对。”陈淮生笑了笑,“我是这么看的,而且在山中也非没有历练的机会,春夏秋可以外出狩猎,冬日里对抗妖兽,只怕危险并不比在外奔波来得小,现在尺媚是炼气九重,宝旒炼气八重,另外山中还有好几个炼气八重和炼气九重的,而且女子也不少,如鲍雀,古韵春,燕青霞,她们有的刚晋阶炼气九重,有的则正在苦修准备冲击炼气九重,对了,唐文虎和蔡晋阳也已经突破了,正式晋阶炼气七重了,……”

  鲍雀、古韵春和燕青霞几人都是后来的,佟童不认识,但唐文虎和蔡晋阳却是老重华弟子,佟童却是认识的,而且唐文虎在当年也与陈淮生、方宝旒、佟童都参加了天寨一战,算是有生死交情的。

  陈淮生的话击中了佟童的心。

  她现在就怕自己在山中成了陌生人。

  寥寥几个熟人里,吴天恩和苟一苇是长辈,她不熟悉,方宝旒和自己的关系现在会更尴尬,赵嗣天却已经晋阶筑基二重了,赵良奎呢,灵境层级却又太低了一些,但唐文虎和蔡晋阳如果是炼气七重,就和自己实力相若,略逊于自己,而且唐文虎还算是有过战场上的“过命之交”,这就一下子多了几个可以往来的熟人了。

  “唐文虎也炼气七重了?”佟童有些惊讶。

  当年天寨一战时,唐文虎是炼气三重,陈淮生与佟童、寇箐都是炼气一重,但随后个人境遇不同,陈淮生一飞冲天,佟童和寇箐也是突飞猛进,唐文虎重伤之后其实也没有耽搁下,一样进境不凡,伤势痊愈之后不到一年就突破了炼气中段,晋阶炼气四重。

  这几年里他也一直在山中苦修,但在炼气六重上就卡住了,若非跟随来大槐山,陈淮生不但单独赠予了他一支肉莼补其最短板的道骨,随后又得了赤鲫血的造化,也许三五年他也未必能突破筑基高段。

  可以说,在大槐山中这么多人里,唐文虎大概是除了几个特殊人才外,算是得益最多的一人了。

  所以唐文虎现在也是自家知道自家事,这一年里也是一门心思在山中苦修,若是有机会出去狩猎也是不遗余力,踏踏实实要在这炼气七重上把基础打扎实,也不敢奢望两三年内就能冲击炼气八重,只盼着五年内能有这种可能他也就满足了。

  和唐文虎获得差不多待遇的还有蔡晋阳,也是突破筑基七重之后就心满意足,安安心心不问外事,只顾着在山中修行,连陈淮生都觉得这二人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其实不怪二人如此,他们是看到了现在山中群英荟萃群雄并起的格局,他们的资质禀赋和周围其他人相比有着明显的距离,如何能让自己保持着不掉队,或者说不被拖得太远,那就是要充分利用陈淮生给予他们的这份机缘踏实苦修,别无他途。

  否则被人戳脊梁骨说陈淮生私心太重是一方面,让陈淮生对他们二人失去了好感信心,日后再无照拂,那才是他们最担心的。

  “刚破境晋阶,堪堪而过。”陈淮生没有隐瞒什么,“我助了他一臂之力,用灵宝帮他补缺短板,拥有赤鲫血激发了他的灵悟感应,才终于突破,不过这也有些后遗症,他要想晋阶炼气八重可能就有些难了,三五年我觉得都难有希望,……”

  用灵宝不算竭泽而渔,但是肯定也有一些负效应,关键在于你能不能在日后有针对性地弥补过来,但唐文虎的禀赋只能算较好,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听得陈淮生用赤鲫血替唐文虎破境,佟童也吃了一惊,大槐山灵宝如此丰富么?

  炼气层级竟然用赤鲫血来激发灵感悟性?

  这是不是太奢侈了一些?

  难道自己这几年没有回来,错过了一些什么?

  似乎是感受到了佟童的震惊,陈淮生摩挲着佟童的裸肩,字斟句酌地道:“山中收获了一些灵宝,因为考虑到大家都是舍弃了卧龙岭和重阳山跟随而来大槐山,也是冒了很大风险,所以我在这方面也有些弥补大家的意思,不过这些灵宝有限,后来大家都觉得我有些浪费了,……”

  佟童眼睛一瞪,“这是说给我听的么?”

  陈淮生笑了:“说给大家听的,但肯定不包括你。”

  佟童这才转怒为笑。

  她倒不是在意这些东西。

  如陈淮生所言,用灵宝肯定有副作用,当然肯定益处远大于弊处,不过她现在还没有考虑这些。

  可如果到了冲击筑基的时候能有赤鲫血这种东西,肯定就不一样了,若是男人手里有,她肯也定不会碍于颜面而不要。

  “佟童,你的根、骨、经、髓禀赋都上佳,几乎没有短板,但从补缺来说,你并不需要灵宝,但如果说想要加速冲击,也可以在修行过程中有针对性来予以补强,……”

  佟童捂住了陈淮生的嘴,满眼笑意:“我不需要,至少现在我不需要,日后有需要再说,但你说动了我,我打算留下来,宝旒姐有些懈怠了,我来赶上了她,也能替你赶一赶她吧?”

  陈淮生乐了,“这敢情好,我也琢磨她太堕怠了,你来刺激撩拨一下她,没准儿也能让她鼓舞一下斗志,若是你能赶上尺媚,那就更好了。”

  佟童斜睨了陈淮生一眼:“你这是打算让我独战她们俩联手么?”

  陈淮生哈哈大笑,佟童还是变化不小了,原来冷傲桀骜,现在却多了几分通透豁达,不过性子还是一样刚烈。

  等到收拾完一切,二人起身洗浴时,二人才发现这一切早已经安排妥帖了。

  陈淮生到还没什么,佟童却是羞涩中带着几分感激和喜悦,能够这样快被接受,而且人家表露出来的善意还是让她很是感动的。

  所以当陈淮生看到方宝旒牵着佟童的手,与宣尺媚欢声笑语的时候,他心中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虽说确信不会因为佟童而让自己后院起火,但终归还是有些担心的,若是陷入冷战,那也是让人头疼,但现在看来还是小觑了宝旒和尺媚的气度。

  现在的他也可以沉下心来好生琢磨一下佟童带回来的许多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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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四节 大道我亦写

  佟童的回归带回来的消息不少。

  这几年里,她除了大赵和西唐外,去了很多地方。

  雍凉、巴蜀、北陌,还有南楚、吴越,都有去,而且还不是一掠而过,而是真正在那些地方呆了一段时间。

  西唐和北戎人在雍凉激战正酣,双方在雍凉多地发生冲突,这使得西唐现在在面对大赵时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北陌的北戎人似乎势力正在复苏,在云州的表现就是一个明证,原本已经有些衰退的迹象,现在好像又恢复了控制力,不过应该只是北戎人其中一两部,而非全部,其内部的争夺依然激烈,但也给天鹤宗在云州的渗透争夺带来了压力。

  从佟童游历中获得的消息,北戎人貌似退出了河北,但实际上仍然与河北地方上的各家宗门世家藕断丝连,甚至还因为他们明面上退出了而与这些宗门世家关系改善了。

  像无论是幽州宁家还是月庐宗和天鹤宗,都与北戎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西唐为了与北戎人抗衡和争夺河北,也在积极向云晋二州渗透,反倒本该是最有又是的大赵现在却显得慵懒不堪,没多少动静。

  陈淮生需要分析一下这些情况给自己这帮人在大槐山在卫怀道的立足生存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现在大槐山表面上是依托与曹康两家结盟进而与天鹤宗和北戎慕容部也搭上了线,共同抗击月庐宗的东侵。

  这样看来,月庐宗背后的北戎人和天鹤宗有勾连的北戎人应该不是一部,不确定慕容部与天鹤宗有无勾连,但应该不是敌对的,而月庐宗背后的北戎人也应该不是慕容部。

  幽州宁家有勾连的北戎人从佟童那里获知的消息应该是段部,这也是北戎人的一个大部落。

  段部和慕容部应该是关系恶劣,甚至是敌对的。

  这也意味着暂时大槐山与曹康两家的结盟同在滏阳道那边的渗透不矛盾,幽州宁家与段部的联盟还影响不到卫怀道来。

  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让陈淮生都有些头疼。

  大槐山就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势力,只想安安稳稳在卫怀道猥琐发展,自己也只想带着这帮人能修行进境,早些修炼突破,得道成仙,何曾想卷入这些大势力的争斗中去。

  只不过修仙四诀,财法侣地,哪一条都脱不开要争夺追逐,财和地不用说,便是侣,那也是人才一份子,一样需要争夺,法若是没有其他三者的积累,又谈何而来?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去想太多这些没多少意义,现在的大槐山还是得努力壮大自身,而壮大自身的唯一办法就是苦修,竭尽一切力量来让大槐山众弟子的灵境实力和法术战力得以提高,尤其是自己的实力更需要拔升,这是关键。

  但辨明形势还是相当有必要的,至少可以分清敌友,不至于一头雾水,祸到临头还不自知。

  佟童的到来也只是为大槐山上增添了几分热闹,很快就归于平静。

  安家的覆灭还是给了月庐宗以迎头痛击,也让月庐宗意识到贸然再伸手恐怕还要遭受损失,而天鹤宗也同样意识到如果再不给月庐宗以打击,月庐宗还会从东元镇与雄阳堡这两边向卫怀道中部和东部席卷。

  在卫河集的冲突又加剧了,三天两头都有月庐宗和天鹤宗的人在发生战斗,死伤者虽然不多,但是小规模战事却相当密集。

  陈淮生担心西南的东元镇那边和南边的雄阳堡,现在都属于月庐宗控制之下,迟早也会介入到与怀阳城和大槐山这边的争夺中来。

  在卫怀道,月庐宗始终占据着进攻上的优势,哪怕现在天鹤宗看起来实力要强于月庐宗,但是天鹤宗主要精力还是放在云州那边与北戎人纠缠不休,在卫怀道这边就显得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不管怎么说,景贞四十一年的夏天,大槐山上都沉浸在相对安静祥和的气氛中,这也给了大槐山上众人以安心修行的一个良好氛围。

  曾国麟、井中鸿、吴天恩、唐经天、苟一苇等人相继闭关修行,准备冲击晋阶突破。

  在此之前,陈淮生也认真替几人分析过。

  苟一苇相对容易,把握最大,毕竟苟一苇筑基已经好几年了,虽说年龄偏大,这几年庶务也有影响,但是日常修行却从未放下过,加上几次历练搏杀也没有错过,所以陈淮生觉得赤鲫血激励之下,应该会比较顺利。

  吴天恩这边难度稍高。

  虽然吴天恩在筑基三重上也有相当长时间了,而且也闭关了几回,只是闭关时间不长,当时也感觉把握不大,所以都是主动出关,而且这是筑基初段向中段突破迈进,难度更高。

  但这一次陈淮生还是觉得,哪怕多耗用一些灵宝,也要助吴天恩冲击一趟,成功与否都在其次,你不尝试,始终难以搞明白自己距离有多大。

  唐经天的难度最大。

  他突破筑基二重的时间比较短,而且去年陈淮生外出游历都是他在坐镇山中,一直没有能得到很好的闭关修行,这一趟所以并不抱太大希望,但是能花上一年半载苦修,绝对对其下一步冲击筑基三重有莫大好处,所以这一次的苦修,在灵宝的供应上,主要还是以壮骨、通经、固髓的灵宝和灵材来补养为主。

  曾国麟和井中鸿去年冬季就已经闭关了几个月,算是一次尝试,但是二人筑基时间当时也只有一年多,所以也没有多少把握,就是闭关来提升沉淀,今春出关之后也感觉大有进境,这一次歇了两个月再度闭关,也就是想要尝试一下,成与不成也在两可之间。

  这一次的苦修,在灵宝的供应上,主要还是以壮骨、通经、固髓的灵宝和灵材来补养为主。

  除了这三人外,朱燕华的冲击筑基也开始闭关。

  朱燕华的实力其实只比一起来到大槐山的季怀江略逊,但是现在季怀江已经筑基一年了,也该轮到他来搏一回了。

  对于这几人的闭关突破,大家也都一致赞同,希望可以能通过今夏到明春的闭关期来实现一个实力飞跃。

  “毛冉,说一说你这段时间对经诀的领悟和修行感受。”

  几名弟子规规矩矩地站在陈淮生面前,陈淮生端坐石凳上,面色和蔼地看着他们。

  云蕾,毛冉,诸晨,卿晓,拓跋宏五人。

  另外就是正式宣布与陈淮生脱离了师徒关系的任无垢已经不再参加这种师徒授课和讲义了,陈淮生也不去管她,管也管不住,这丫头比谁都更有主意,对经义法诀的理解也有她自己的一套,陈淮生也很放心。

  剩下这五人中,毛冉的禀赋最高,但是她是宣尺媚的弟子,目前陈淮生代管,拓跋宏次之,诸晨和卿晓二人再次,云蕾的天赋最弱。

  虽然才入门短短一年多时间,毛冉已经炼气二重,与入门几年的云蕾并驾齐驱,甚至有超越云蕾的架势,至少到现在云蕾要冲击炼气三重还很难,而毛冉则有这个条件了。

  拓跋宏、诸晨和卿晓三人也都已经炼气成功,成为炼气一重弟子,拓跋宏比诸晨和卿晓先炼成一个月,现在三人的进境也很快,陈淮生估计今冬晋阶炼气二重赶上云蕾应该是大概率的事件。

  不过云蕾的心态还算不错。

  虽然在修行上也很努力,但她知道自己禀赋不及自己几个师弟师妹,眼见得自己这些师妹师弟都赶了上来,既有些着急,但也为师妹师弟们感到高兴。

  陈淮生也很喜欢云蕾这种性子,努力固然重要,但禀赋差距摆在那里,非要一味地去追逐,那也只会让自己陷入一种不必要的焦躁状态中,正确正视差距反而还有利于日后的修行。

  “回师伯,弟子这期间一直在揣摩炼丹化气与根骨之间的互动,如何能将道体内道骨的元华与化气引流而动,促生其升华,……”

  毛冉声音脆生生地,还带着几分童音,但是眉目间却是格外认真,透露出几分思索。

  “《丹元要义》一书中对丹元之解有多种解释,大概的意思就是结合个人的不同根骨,可以选择自我感觉最适合自家的感悟理解,尤其是在丹元化为灵力运行时,怎么才能让骨经髓联动,进而鼓荡氤氲,实现积淀累生,……”

  这小丫头领悟能力应该是几个弟子中最强的,每每对经诀要义的理解都能有她独到的感悟,甚至连陈淮生有时候都要细细品味,而且还能在自己的指导下将其贯穿于修行中,也难怪这么快就能在灵境上看到升华。

  按照这个进度也许她突破炼气三重的时间可能比自己最初预期都还要早,如果能在灵宝上予以补益一下,甚至可能在九月就能突破炼气三重了。

  不过陈淮生不打算这样做,太快未必是好事,现在在灵草兽肉上予以充分满足,在修行上还是按部就班,看起来慢一些,但打好基础对日后更有好处。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五节 落日故人情

  耐心地倾听毛冉的理解,陈淮生一边点头,一边鼓励,同时也在提醒着其他几个弟子认真倾听,结合自身实际来分析自家修行路径。

  这几个人里,云蕾是需要陈淮生多操心的,禀赋跟不上,就只能多指导,而像毛冉,拓跋宏,诸晨,卿晓,禀赋都很好,比起凌凡、许悲怀他们都还要强一筹,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更多的是引导启迪,让他们结合自身禀赋来寻找最佳修行路径。

  陈淮生要做的就是在灵食灵植兽肉这些方面予以保障,同时在适当的关键节点上给予必要灵宝支持,促成他们飞跃。

  应该说这几个人的表现都比陈淮生最初想象的还要好很多,毛冉不必说,拓跋宏也是双灵根,金土双性,刚猛锋锐与沉雄厚重并举,颇有大将之姿。

  诸晨虽然形貌差了一些,中性灵根,但性格坚韧,悟性绝佳,陈淮生甚至觉得其貌不扬反而会是其修行上的加分项,可以心无旁骛地专心修行。

  卿晓看起来还是一个不通世事的小丫头,样貌也颇招人爱,但一样悟性上佳,尤其对符箓表现出了特别的感悟能力,让陈淮生都刮目相看。

  这几个弟子并不需要特别的教导,只需要按照目前的修行路径专心体悟,定心修炼,有着充足的灵材保证下,他们的进境速度会比预期更快。

  陈淮生最初也并不太愿意收弟子,云蕾是迫不得已,而剩下这三个却是剩下来分排到自己手上,但既然收了徒,他自然要尽心尽力将他们调教好,也算对得起他们喊自己一声师尊。

  现在看来,收徒也有收徒的好处,起码看到几个童稚尚存的小家伙能在自己的倾力培养下一步一步成长起来,这种收获感一样让人很满足,并不亚于自己的成长。

  “……”

  “好,今日讲评就到这里,毛冉很不错,但更要注重沉下心来修炼,……,拓跋宏,你的修炼很刻苦,但要注意修炼之后的感悟,有所得不仅仅是修炼,更要明白修炼的积淀如何能达到最佳的状态,……,诸晨,……,就按照你现在的路走下去,……,卿晓,……”

  一番点评后,几个弟子都知道今日的授课告一段落,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最开始他们对陈淮生还是有些敬畏的。

  重华派中最年轻的筑基,但却是二十岁才入门悟道,一次闭关,连晋三重,这些近乎于传奇的故事都让他们对陈淮生为之着迷的同时又不知道他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作他的弟子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受。

  但是当接触之后,才发现陈淮生比想象中的更亲切和蔼,更容易接触,相处几月下来,感情也迅速加深起来。

  “师尊,我感觉我现在的食量还在增加,尤其是兽肉,前几日吃的大角奔羊肉,虽然更可口,可是却觉得没有那蟒肉更有劲道,他们都不喜欢吃蟒肉,但是我还是喜欢,……”

  说话的是拓跋宏,小小年纪,声音洪亮,脸膛黑红,一双有些深陷的眼眶,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虽然是一个北戎姓氏,但实际上他和北戎拓跋部毫无瓜葛,是土生土长的卫怀道人,家族在卫怀道都已经两百多年了,当然要论源头,可能的确是从北陌那边迁来的。

  冰鳞血蟒是二阶妖兽,其肉灵力要比大角奔羊强得多,三五斤大角奔羊肉才能顶得上一斤蟒肉,对于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弟子们来说,每天的兽肉几乎是不可或缺的。

  大槐山弟子不算多,但每日的兽肉消耗仍然是一个极其惊人的数字,尤其是如果靠无品妖兽和一阶妖兽的话,就更是有些支应不起。

  像筑基和炼气高段的弟子,几乎都不吃一阶妖兽和无品妖兽肉了,二三阶妖兽肉才是他们日常所需,甚至三阶妖兽最受欢迎,灵力更强,而且消化入体,提纯补充身体每日所需灵息也更精粹,一阶妖兽或者无品妖兽的兽肉要将其灵力提纯转化为自身道体所需灵息,花费的时间和消耗的灵力要比三阶妖兽多得多。

  但平常山中狩猎所获基本上还是以无品和一阶妖兽最多,二阶妖兽本身就少,而且要狩猎危险系数也要大得多。

  一头乌雷豹、冰鳞血蟒或者红毛猛犸,如果没有几个筑基修士联手合击,弄不好就要得不偿失。

  而乌雷豹不过一两百斤,又善于隐身偷袭,奔行速度又快,一两个筑基还拿不住,根本不划算。

  若是红毛猛犸的话,那战斗力太强,筑基一重那几位还对付不下来,还得要吴天恩、赵嗣天或者陈淮生出手才能拿得下来。

  冰鳞血蟒算是最划算的,一两千斤重的蟒肉,其战斗力又不及红毛猛犸,多几个筑基一二重的,也勉强能诛杀。

  可随着妖兽潮的退潮,二阶妖兽就不多见了,特别是天气转暖后,更是少见,拓跋宏所提及的蟒肉也是一个月前在山外被猎杀的,但不到两千斤的蟒肉,也就是十日不到就被一扫而空。

  像他们这种炼气初段的本来是根本就没有资格食用的,也是陈淮生让他们解解馋,才给他们一人分发了两三斤尝尝鲜。

  “谁不喜欢吃蟒肉?”诸晨没好气地反驳:“就你在哪里自说自话,就差把卿师妹的蟒肉都给吃了,……”

  拓跋宏毫不在意,大大咧咧地道:“卿师妹自己说的蟒肉腥气太重,我说我不怕腥气也是实话啊,卿师妹自己把蟒肉给我的,我可没抢,……”

  “你口水都快要流在卿师妹的蟒肉上了,她不送给你也吃不下啊。”诸晨的话把所有人都逗乐了,云蕾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拓跋宏依然不觉得尴尬,“诸晨你这是诽谤我,我纵然再想吃,也不至于去骗卿师妹的,我可以去向师尊申请,若是下一次有这种大家不喜欢吃的兽肉,尽管交给我,……”

  诸晨直翻白眼,对这个家伙的厚脸皮也是没辙了。

  陈淮生倒是很喜欢这帮弟子,除了云蕾要大几岁,其他四人年龄都相仿,而云蕾也是个温柔性子,在任无垢脱离之后,充当起大师姐,除了修行之外,对几人其他日常生活也能照顾得很好,让陈淮生少操了不少心。

  章芷箬来的时候,陈淮生刚把几个弟子单独交待结束。

  见到章芷箬脸色阴沉如水,陈淮生也不在意。

  等到云蕾奉茶上来离开,陈淮生这才平静地坐下,没有作声。

  章芷箬咬着嘴唇看着陈淮生,一句话不说。

  两人就这样静默,对峙。

  陈淮生好整以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放下。

  章芷箬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沉声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淮生反问。

  “为什么虞师姐和凌凡许悲怀他们都能一跃突破,为什么不给我这个机会?”章芷箬眼圈都有些红了,“就算是我做了什么,那也只是对你,我从未对过别人,是尺媚不允许么?还是宝旒师姐?”

  陈淮生啼笑皆非,这女人居然是觉得宣尺媚在其中作梗,却从未想过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看来你也是一直在关注虞师姐和凌凡许悲怀他们,那他们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清楚么?”陈淮生平静地注视着章芷箬,语气淡然。

  章芷箬一时为之语塞。

  她只知道虞弦纤和凌凡许悲怀被陈淮生带走闭关,但是仅仅三日之后,三人便齐齐归来,而且都再上一层楼,这种变化让她简直抓心挠肺,难以忍受。

  有心想要问呢,但这又涉及到个人修行之秘,不问呢,却始终难以释怀,当然最终的怒火还是指向了陈淮生,为什么不带上自己?

  她也一度想要说服自己,也许是虞弦纤条件更成熟,但是凌凡和许悲怀呢?他们俩和自己相比又有多少优势?

  章芷箬不认为凌凡和许悲怀的禀赋就比自己强多少,他们俩都能行,自己却被排除在外,她不信这是陈淮生的意思,除了宣尺媚,还会有谁?

  章芷箬知道自己那点儿心思瞒不过宣尺媚,更瞒不过方宝旒,但是方宝旒从没表现出来,当初宣尺媚入门,方宝旒也是坦然相待,这一点,章芷箬都替无比佩服方宝旒,现在宣尺媚更隐隐有与方宝旒分庭抗礼,甚至凌驾其上的架势,章芷箬不相信方宝旒会反对自己,她甚至觉得方宝旒应该拉拢自己,以便于来抗衡咄咄逼人的宣尺媚才对。

  所以她才会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动静,可直到佟童的出现才又打破了她的幻境,这样一个突然横空出世的女人竟然毫无阻滞地就成为其中一员,无论是宣尺媚还是方宝旒居然都十分欢迎,这太荒谬了。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没有我?”章芷箬已经有些哽咽,“师兄就这么轻贱于我么?”

  陈淮生皱皱眉,“芷箬,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六节 少年拏云志

  陈淮生的语气变得有些正式,而且有些逼人。

  章芷箬毫不畏怯,昂扬回视:“师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没想到章芷箬如此强硬坦荡,倒是让陈淮生大为头疼:“你的修行状况我已经探析过,也和你说过,这段时间你该静下心来,好好调息好自己的状态,你的苦修积累不差,我知道你觉得凌凡和许悲怀怎么就走到你前面去了,而且越走越快,好像我就在故意冷落你,把你搁在一边,但你听我的意见静下心来了么?调整好自己状态了么?调整不好状态,稍有不慎就会是走火入魔,轻者倒退几年,重者一蹶不振,甚至毙命,你该懂得这些的。”

  “那师兄可知道我为什么静不下心来?师兄也该明白的!”章芷箬气咻咻地道,美眸自带天魔魅相:“可师兄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不敢直视自己本心?”

  陈淮生被问住了。

  章芷箬修了天魔魅术,修行这种魅术的人对人心揣摩把握都极准,对自己的心思也是看得极准。

  而章芷箬的模样又的确是最符合陈淮生的审美观的,尤其是那张脸清丽中几分妖媚,当初年少的时候就叩动了自己的心境,现在长成了,就更是魅惑人心,如章芷箬所言,直视本心的话,自己真的扛不住,就是喜欢,无关感情。

  叹息了一声,陈淮生本就不是那种忸怩拘泥的性格,在这大槐山上更是无人能约束自己,除了本心,他也不想在章芷箬面前撒谎掩饰什么,点了点头:“芷箬,修仙问道,更要收摄本心,那种放纵本心之法,非常道,我不喜欢,……”

  章芷箬步步紧逼:“师兄是不喜欢放纵本心,还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放纵本心。”陈淮生坦然道。

  “那就是师兄对我是有感觉的。”章芷箬终于松了一口气,目光重多了几分灵动,“师兄是觉得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就知道这丫头肯定会步步紧逼,陈淮生摇摇头:“好了,芷箬,我们不说这个了,回归本题吧,你没做到我提出的要求,你现在仍然是心神不宁,如何晋阶突破?”

  “如果师兄能给我一个让我心安的回答,那小妹又怎么会心神不宁?”章芷箬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很张狂,魅态十足。

  陈淮生苦笑,想了一想,“好,你想要什么回答?”

  “简单,只需要师兄遵从本心即可。”章芷箬洋洋洒洒,“请师兄不要压抑本心,或者屈从外力。”

  陈淮生瞪了章芷箬一眼,“少胡说,我知道了,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再来检查,如果……”

  “放心,小妹肯定能做到。”章芷箬悠然道:“而且肯定比师兄预计的还要好。”

  章芷箬离去了,很潇洒,连陈淮生都有些看不懂这个丫头了。

  不过他对此也不在意,这是小事,章芷箬的天赋只是略好,对凌凡和许悲怀不忿,想要追赶很难,当然激起了她的雄心斗志也是好事,炼气层级你追我赶再好不过,陈淮生也希望章芷箬能早一天冲击到炼气高段水准。

  整个夏天陈淮生都沉浸在自我修行提升与授徒释义中,偶尔也会动用一下自己的特权,帮助身边人在关键时刻破境晋阶,比如任无垢,章芷箬,还有赵良奎。

  任无垢终于突破了炼气四重,而赵良奎也顺利晋阶炼气五重,魏武阳也在陈淮生颇花了一番心思之后晋阶炼气四重。

  章芷箬突破晋阶炼气五重很快,在和陈淮生谈话之后不到半个月,陈淮生就感觉到了章芷箬的气机变化。

  或许是放下心中执念,章芷箬心境纯粹了许多,陈淮生也没有食言,将其带到了青云峰,只一日,便顺利突破晋阶炼气五重。

  让陈淮生最为高兴的还是几个弟子的突飞猛进。

  毛冉和诸晨的悟性最高,陈淮生为弟子们授课释义时,几乎不需要太多的讲述,他们两人便能自悟领会,卿晓也不差,拓跋宏算是其中略逊一些的,但是给陈淮生的感觉,仍然要比许悲怀和凌凡强一些。

  只有云蕾较差,也是陈淮生花时间最多的,好在云蕾很刻苦,自觉性也很好,授课之后,不需要陈淮生的叮嘱都会自己去揣摩领悟。

  八月间,毛冉突破晋阶炼气三重,其速度之快,表现出来的前景,让人叹为观止,要知道这丫头才十二岁不到,比当年的宣尺媚还要强不少。

  同样,诸晨、卿晓和拓跋宏也都不慢,在十月间,陆续晋阶炼气二重。

  倒是云蕾慢了许多,原来预计在冬至时看看能不能有突破,但现在看来难了,也需要拖到明年夏秋去了。

  这些弟子之所以能如此快地晋阶,除了本身天赋好外,很大程度还是得益于大槐山在灵材上予以了最大限度的保障满足。

  像几个弟子中,虽然没有用上陈淮生从华林园拿回来的这些灵宝,但是在尘岭仙泉灵地七月间产出了第一批灵材灵宝之后,如青芝,白马甜榴,还有乌鲵和云鲈,都毫无例外地让这些弟子们得到了滋养。

  尘岭出产的青芝虽然无法和华林园中的比,但是也算是灵宝,乌鲵和云鲈也无法与元鲑相提并论,但同样也是要比普通灵鱼品质好太多。

  曹家送来的这些灵宝灵材,并非按需分配,而是首先保证筑基和炼气巅峰与炼气九重的弟子,然后再来进行分配。

  但才产出的灵宝灵鱼数量都不多,陈淮生分到的数量一样很少,这些东西对陈淮生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落到这几个还在炼气初段的弟子身上就不一般了,他们能如此快的突破,受益良多。

  连方宝旒、方宝旒、佟童都不无嫉妒地说陈淮生对几个弟子优遇宠爱太过,这种灵宝灵鱼用在炼气初段弟子身上有些暴殄天物了,这不是一顿两顿,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连续半个月食用,陈淮生几乎一点未用就用在了这几个弟子身上,也难怪她们“吃醋”。

  不过再好的灵物也需要足够的禀赋来承载,像云蕾享用了最多的灵物,修行也最刻苦,但仍然难以和其他几位相比,眼睁睁看到毛冉修行赶上她超过她,再甩开她。

  这一点陈淮生也很是感慨,却又无可奈何。

  景贞四十二年应该是陈淮生踏入修行界来最平安的一年。

  他自己也在感叹,若是修仙都能这样大家没有争抢,没有冲突,专心致志地苦修习练,一门心思地提升自我,但求长生大道,那该多好。

  但很显然这种事情只会偶尔有之,绝大多数时候要面临的都是纷争和冲突,进而演变成战斗和战争。

  要么你退让,舍弃自家利益,要么就只有硬着头皮去搏杀争夺。

  就像曹家尘岭的仙泉灵地出产一样,若是不解决安家,这些灵宝灵鱼能规规矩矩地送到大槐山中来么?

  “公孙胜突破凝魂初境了?”陈淮生在获知这个消息之后,也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本来该算是好事喜事,但陈淮生却高兴不起来。

  突破了凝魂初境,这也是公孙胜在按照预定的修行路走,恢复得很快,要知道在紫府层级的提升或者恢复都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一年时间就从蕴髓高境到凝魂初境了,这公孙胜还是真有些本事的。

  三年之约马上就过去一年了,但大槐山本身的实力却还没有得到长足的增长。

  曾国麟和井中鸿的闭关冲击筑基二重失败了,这在预料之中,连他们二人自己都信心不足,这为期半年的闭关实际上也是一个积累,这也是他们连续两次的半年闭关了。

  唐经天闭关至今未出,但估计效果也不太好,或者说距离还太远,陈淮生估计即便是到明年,唐经天要冲击筑基三重都还有些难度。

  吴天恩也还闭关未出,能不能冲击筑基四重成功,关系到大槐山第一个筑基中段,但仍然是一个未定之数。

  不过吴天恩没有主动出关,就说明仍然存在可能性,只能等。

  当然,好消息也不是没有,苟一苇闭关突破了筑基二重,按照苟一苇自己的话来说,这辈子哪怕就此止步,他也满足了。

  朱燕华也终于冲击筑基成功。

  这都是这个夏天里发生的事情,但这两人早就在陈淮生的预料之中,所以不算惊喜。

  “淮生,你不太高兴?”方宝旒讶然挑了挑眉。

  “高兴?也算吧,不过宝旒你若是晋阶炼气九重,或者尺媚突破筑基,我都会更高兴。”陈淮生寡淡地道。

  “就因为他不是我们大槐山的人?”方宝旒撇嘴,“尺媚这么快就进入巅峰了,你还不满足,非得要逼着人家像你一样,人中锦绣,无限飞升?”

  “别说尺媚,说你,不该么?佟童都赶上你了,你还在优哉游哉,说不过去吧?”陈淮生没好气地道:“再要这般慵懒,不思进取,那我可要毁诺了。”

  “毁什么诺?”方宝旒不解地扬眉。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七节 生子当先行

  “呵呵,那就不必等到筑基之后了,先替我生一个儿子吧。”陈淮生注视着方宝旒,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

  “什么?!”方宝旒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随即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嗔怒却又带着几分甘甜地跺脚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简直……”

  “简直什么?”陈淮生一脸愕然,“当时不是说过这事儿吗,等到你筑基之后再来生育,可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连佟童都赶上你了,我要等到你筑基,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了,反正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先替我生个儿子吧。”

  霸气十足,理所当然,厚颜无耻,方宝旒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这个男人了,但是那话语却句句直击自己的心防,让自己竟然有点儿无法拒绝和逃脱的感觉。

  而且人家说的话也好像很在理。

  当初的确说个这个事儿,但那时候都还觉得很遥远,所以不太在意,但一晃几年过去了,陈淮生早非昔日吴下阿蒙了,而自己也已经到了炼气八重,距离筑基不远,要说生育年龄,自己现在四十来岁,也正是生育的最佳时机。

  再说了,自己现在好像本来也就对修行没有特别强烈的意愿,与宣尺媚、佟童和闵青郁她们没法比,更别说虞弦纤、章芷箬以及鲍雀、古韵春、燕青霞这几个昔日和自己关系不错的闺蜜比了。

  她们也都说自己太过懒散,也就是陈淮生太宠着自己,这大槐山也无人能管得了自己,换个地方,早就不能容忍了。

  见陈淮生目不转睛看着自己,脸热心跳面颊绯红的方宝旒没来由的一阵心慌意乱,难道真的要生孩子了?可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啊。

  而且现在真的就是生孩子的好时机么?

  大槐山现在立足未稳,外有月庐宗和天鹤宗,还有妖兽也还是一个不确定因素,真的行么?

  “淮生,你真的想要我现在就生孩子?”方宝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绪,认真看着陈淮生道:“我可是认真的。”

  “我也很认真啊。”陈淮生点点头,“虽然包括唐经天他们在内很多人现在都无心生养孩子,但我和他们不一样,一来,我现在灵境层级比他们高很多,我有余力;二来,我喜欢孩子,更喜欢和自己心爱的女人生孩子;三来,你也年龄正合适,又没有修行上的压力;四来,现在大槐山虽说是初创,但我觉得无论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对我们大槐山的威胁有,但是都不是致命的,所以我觉得现在就最适合。”

  每一条都说得情通理顺,理直气壮,方宝旒无法反驳,从内心来说,她已经动摇了,甚至接受了。

  既然自己不太热衷修行突破,那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再往后,过了五十,虽然也很适合,但筑基之后可能会还有其他考虑了。

  见方宝旒不做声,陈淮生知晓对方意动了,心中一喜:“宝旒,就这么定了,我打算出去一趟,等到霜降之前回来,今年冬天咱们就窝在山里猫冬,顺带把生孩子这件大事给办了。”

  “你要出去?”方宝旒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要出去了?”

  “看现在的样子,妖兽潮可能已经没有那么恐怖了,哪怕我晚一些回来,也无大碍。”陈淮生沉吟着道:“我打算再去东元镇和通天泊那边看一看,然后走滏阳道白塔铺孙家去走动走动,最后再去吴越一趟,借了于凤谦的灵石也该还了。”

  陈淮生还是想去通天泊碰碰运气。

  金须鳌王的丹元对自己的修行益处太大了,虽然明知道那种机缘可遇不可求,但他还是想去看看,上一次的云蜃真境谁都没碰上,可惜了,连带着连想要进湖中碰碰运气都没能成,现在时过境迁,也没有那么高热度了,可以去试试了。

  白塔铺孙家那边也要去联络一下,凤翼宗肯定不会放过孙家,大槐山那边固然无法和凤翼宗对抗,但是孙家多找一条后路总不会有坏处,陈淮生呢个也希望大槐山还是能保留这条商贸渠道。

  去吴越则要看时间来不来得及,但陈淮生还是希望能成行,东海那边也有不少灵物,看看能不能找到或者买到。

  灭掉了安家,大槐山现在囊中丰厚,终于可以买买买了。

  陈淮生离山之前,吴天恩终于破境出关了。

  筑基四重居然被吴天恩给突破了,现在大槐山终于迎来了第一个筑基中段了。

  这也让陈淮生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自己离山心中更踏实了。

  有凝魂初境的公孙胜,还有筑基四重的吴天恩和筑基二重的苟一苇,陈淮生也能安心离山出行。

  抵达东元,依然热闹如故。

  鹿家的石冻春本来是公孙胜的最爱,陈淮生也尝了一壶,的确不错。

  清蒸银火乌鲟,外加红烧乌鳢鱼子,吃得有滋有味,五灵砂,这份价格也真不便宜。

  再没有那一次那样在酒楼里听得众人翻着嘴皮子一个赛一个地能说了,虽然也热闹,但是陈淮生吃完饭,也没能听到多少有价值的消息。

  走出酒楼,陈淮生不无遗憾,难道自己就这样去通天泊碰运气?

  没有一点儿线索,这样的运气可不好碰。

  一抹赤影从天边升起,街道上的人都开始喧闹沸腾起来了,。

  “看,又来了,又来了,妈的,东合派的人呢?月庐宗的人呢?八大家的人都当缩头乌龟了?”

  “真的朝着这边来了,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妖兽还是鬼魅,或者是魈魃?”

  “管它是啥玩意儿,赶紧逃吧,万一又闯入镇上,八大家和东合派都装傻充愣不肯出面迎击,谁遇上谁死,……”

  赤影来的速度不慢,但是好像却不是径直朝着镇上来的,而是在远处走走停停,甚至还绕行了一圈,才慢慢往这边来了。

  不是赤蛟赤螭,陈淮生可以确定,灵识感应,远远就能感觉到一股子燥热劲儿,连鼎炉中的三灵都有悸动。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八节 妖从异处起(补更)

  陈淮生都吃了一惊。

  三灵躁动很显然那感应到了那个赤影的元灵冲击,灵力或者妖力如此强劲,究竟是何妖物?

  这肯定不是什么妖兽,就算是四阶妖兽也不可能隔着数十里地散发出威慑性,同样也不可能让三灵这种妖灵受到冲击,只能是它们的同类或者近类,某种灵妖或者半妖半兽。

  看样子这妖物应该不是第一次光临东元镇了,大家惊慌恐惧之余,还寄希望于东合派与八大家,以及他们背后的月庐宗。

  东元镇太繁华了,镇甸周围加起来二十万人口,无论是东合派与八大家,还是月庐宗都不可能放弃这样一个繁华镇甸,而且这里紧邻灵物盛产之地通天泊,又是晋州南部通往燕州中部的咽喉要道,怎么可能舍弃?

  所以就算是有妖物侵袭,修真宗门世家也不会放弃这里,那要做的就是只能诛杀或者撵走这头妖物了。

  可现在看起来似乎月庐宗及其附庸东合派与八大家好像都没能解决掉这个祸患,这应该是去而复返,或者已经来过好几次了,看样子也还对东元镇这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才对。

  整个东元镇上乱成一团,人们四散奔逃,所有市铺也都立即关门闭户,商贾们也都各自藏匿逃亡。

  陈淮生也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事情,逃,还是藏?

  不确定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但从镇上这些人都纷纷逃窜躲藏起来的架势可以看得出,这家伙肯定是具有很大危险性的,陈淮生就看到了几个炼气层级的修士面带惧色地躲了起来,说明这玩意儿之前肯定在东元镇造成了现实危害的。

  对于这类妖物,陈淮生不像其他修士那么惧怕。

  去年在东元镇,他铸就欧婉儿的太乙灵体,然后又驱使体内二灵加上欧婉儿强行拔除了公孙胜体内的阴魃,硬生生熬死了一个千年阴魃的魂体,成就了欧婉儿的筑基四重之躯。

  现在自己身体内还有三灵,虎猿二灵加上一个九元雷豨的阴灵,可以说放眼天下,就再无一人有自己这般奇遇特例。

  看这缓缓逼近东元镇的妖物虽然不是妖兽,但是也脱不开妖灵邪祟这类物事,像现在是大白天,刚公然大摇大摆出现的,多半还是妖灵这类物事居多。

  让陈淮生很好奇的是这东元镇是月庐宗东侵卫怀道的桥头堡根据地,东合派也是其傀儡附庸,难道就放任这样一个妖物横行霸道,不闻不问?

  那你这月庐宗还有何威信?还谈个屁的要把卫怀道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交给你你也不中用啊。

  就现在这副情形,来一个妖兽或者妖灵,大家都噤若寒蝉,都缩起头来闭门不出,等着这头妖物肆虐之后大家再装作无事一般过日子,那未免太可笑了。

  陈淮生也知道这类妖物不是自己这种筑基修士能抵挡得住的,即便是紫府真君,也得要看情况。

  如果是遭遇像公孙胜当年遇见的那种千年阴魃,比四阶妖兽更凶悍,那润魄境以下的紫府也都是送菜的份儿。

  当初公孙胜虽然是润魄中境,但是却是遭到了那头千年阴魃的偷袭,好在凭借他自己的强悍实力用焚天之钟焚毁了千年阴魃的本体,但魂体却窜入其体内想要夺舍,最后被公孙胜用锁阳神术封锁在体内形成僵持二十年的惨烈之局,最终白白便宜了欧婉儿。

  寻了一个隐秘处藏身,陈淮生反而兴致高昂。

  这东元镇上修士众多,至少在这个妖物出现之前,陈淮生就看到了好几个筑基修士和不下于二十个炼气层级的修士,这妖物如果闯入东元镇中,他就不信东合派及其背后的月庐宗真的会袖手旁观无动于衷。

  只是不清楚这妖物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寻到一个知晓底细的人问一问最好。

  陈淮生选了一处药铺背后作为藏身之所。

  看这座规模不小的药铺架势,也应该是东元镇大户的产业,看起门柱上篆刻这一头精美的鹿,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八大家中有着妖族血统的鹿家的产业。

  那道赤影终于从西面进入了镇上。

  陈淮生感觉到一抹热意从西面传来,哪怕是相距百丈之遥,还隔着众多建筑物,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子火燥劲儿。

  透过缝隙观察着在街道上徜徉的妖物,陈淮生终于能看清楚已经到了百丈内的妖物模样了。

  不好说这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人形,四肢俱全,头颅呈现出一种惊人的紫红色,浮动着重重云霾,一双眼睛在云霾中绽放着赤红光芒,四处打量,算人?

  但又不能完全说是人。

  这身体起码有一丈左右高,粗壮的大腿起码就有一个成年人高度,全身赤红色,隐隐的赤焰在肌体每一个部位耀动,透露出来的火热之力让陈淮生的眼睛都能感受到灼烫感。

  这玩意儿是什么?!

  每走一步,地面上就呈现出一个焦黑的足印,无论是青石板,还是泥土地,都是如此,相隔一丈之遥地面上的草木都迅速焦枯。

  那一双眼睛扫过陈淮生所在的鹿家药铺,陈淮生下意识地一惊,这厮感应如此灵敏,发现自己了。

  不过这个妖物并没有太在意,只是一掠而过,陈淮生心中稍定,看样子这妖物应该不只是看到了自己,这周围百丈之内的门铺宅邸中绝不仅仅只有自己,还有其他修士才对。

  也被该如此,陈淮生就不信月庐宗和东合派也好,八大家以及与他们有瓜葛的势力也好,就会坐视这家伙在镇上肆虐。

  如果这个家伙以前来过一回或者几回,但东元镇依然还存在,热闹景象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可镇子上的修士们又大多知晓此物,而且还颇为畏惧,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可能是这妖物的确是一大祸患,但是并非无人能制,月庐宗也好,东合派也好,或者八大家及其背后的势力,总有人能制得住这妖物,上一次就应该是这其中有人出手阻挡或者击退了这个妖物。

  另外一种可能是这妖物祸害也许没那么大,他来东元镇上就是来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也许找到了,或者得到了,就会离开,但如果谁要阻挡他,那么他就会大开杀戒,所以在没有足够诛杀其实力时,大家只能暂时忍耐,谁要遇上,算谁命背。

  这第二种就有点儿伤及东元镇各大势力的威望了,可如果在没有足够应对实力的情况下,也只能如此。

  但无论哪一种,这个妖物的威胁性都不会小。

  妖物闯入临近的商铺中,整个门楼崩塌燃烧,商铺中的凡人和道种四散奔逃,但那妖物也没有阻止或者杀死他们,只有当一名炼气六重的修士从废墟中窜出逃跑时,才被那妖物一挥臂烧成了一段焦炭。

  所有周围关注着这妖物的人都是悚然一惊,包括陈淮生。

  对凡人甚至道种都没有多少兴趣,但是修士一出现就被击杀,而且那挥臂发出一抹赤红色焰光时的浑不在意漫不经心的模样,直把这类杀戮当成了走路呼吸一样的正常行径了。

  妖物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随手将废墟中还在燃烧的杂物掀开,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很快就在废墟中找到了目标,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楚究竟找到了什么,只看到对方拾起几样物件塞入嘴里大嚼。

  陈淮生估计应该是某类灵材灵妖或者兽肉一类的东西,只是这厮以如此方式来攫取,未免太过粗暴恶劣,若是可以直接向东合派或者八大家索要,岂非更文明合适一些?

  但转念一想,若是这妖物都能随意勒索这些宗门世家,而这些宗门世家也只能乖乖听命的话,那岂不是向这些妖物屈服投降了?

  那这些宗门世家还如何能够在其他势力面前维系自己的形象和存在?

  而且这种勒索如果成为了惯例,甚至妖物可能还会得寸进尺,那又该如何应对?

  也许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其诛杀,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最终的结果就只有一个,要么这妖物被诛杀,或者被撵走,要么就是这东元镇毁于妖物。

  就在陈淮生琢磨着这妖物如果一直沿着街道向这边席卷而来,这鹿家的药铺弄不好也会成为其目标,而自己该如何悄然撤退时,局面也已经出现了变化。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降落在妖物前方十丈处,成掎角之势,看这样子是要对妖物发动进攻了。

  左面的修士应该是一个紫府凝魂中境的修士,而右面的则是一个紫府蕴髓高境的修士。

  两人神色肃穆。

  居左者手中一枚银白色棒状法器,遥遥而动。

  而居右者则是手中持握着三具连臂法弩,从小臂一直到手背,三枚小型连臂法弩次第排开,幽蓝色的造型一看就知道是应该是水冰性法物。

  很显然二人都意识到恐怕单凭法术战力难以击杀此妖物,而不得不借重法器法物了。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九节 险从阴珠来

  面对两大紫府真人的夹击,妖物却显得很是轻慢。

  一双笼罩在混沌中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二人,突然间变得明亮起来,喉咙中发出粗重的喘息和怒吼声,或许是被这两个自己冒出来的猎物给吸引住了。

  陈淮生相信在几十丈内周围这些宅邸和屋铺中,起码有不低于几十名修士在悄悄围观着这一幕。

  他们要看一看这两名紫府真人对上这个妖物,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连这两二人都对这妖物束手无策,那就真的只有先逃为上了,至于其他也就先顾不得了。

  鹿家宅门后也传出声音,“看看月庐宗这一位凌月行与东合派的掌门能不能应对得了这个妖物吧?”

  陈淮生感应到隔着一道门里藏身的几名修士,其中应该也有一名紫府,颇感惊讶。

  难道像八大家这样的中小门阀,现在也有紫府真人做依靠了么?

  “凌月行是月庐宗三号人物,起码是凝魂中境以上了,东合派庄永东也有蕴髓高境的实力,他们现在摆出这副姿态,就说明心里没底。”一个厚重的声音接上话:“我们得准备一下,万一不行,我也只能出手助他们一臂之力,但就怕起不到多大作用。”

  “九叔,加上您也不行?”周围似乎还有几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哼,这火魃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多半是冲着湖中赤螭赤蛟来的,但现在赤蛟失踪,这头妖物又不肯离开,这半年了,就在这一带徘徊,一两个月就来袭扰一回,再这样下去,谁受得了?”被叫做九叔的人叹了一口气:“我们和月庐宗、东合派都不是一路人,但是这种情况下,还是得出手相助,否则东合派固然活不下去,但八大家一样得完蛋,我才凝髓初境,也只比庄永东略强一线,就算是我加入,恐怕也未必能改变结果。”

  “那怎么办?”周围人都紧张起来,三名紫府都对付不了这个妖物,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不一定,要看凌月行和庄永东的法器威力如何了,如果能堪堪抵挡得住,我再加入行最后一击,看看能不能将其驱离,……”

  “您加入也只能驱离,不能杀死这头妖物么?”最先那个声音咬牙切齿地道:“我也加入,勉强可以发动蕴髓初境的法术战力,……”

  “火魃这种妖物,若是这么容易能诛杀,那它也不配叫魃了。”九叔叹息了一声:“也好,那就准备一下吧,十三郎,你把阴灵诡刺备好,在最后关头突进去,我们也许就只有一次机会,都未必能奏效,……”

  这边还在讨论,那边火魃却早已经不耐烦,率先发动。

  只见那妖物身体只是一蹲一跃,数十丈距离一闪及至,双臂一挥,漫天赤红色的焰光立即在数丈之内全数弥漫,整个周围十丈之内热火焚身,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那凌月行手中的法器一动,一道冰雾屏障轰然立起,直接将整个赤红色的焰光封在外边,但是焰光与冰雾一撞击,立即蒸发成为迷茫的水雾,而凌月行袖中一抹黑色鱼骨刺剑悄然射出。

  而与此同时弹空跃起的庄永东也发出一记水月幻境法术,整个空间一片空濛,从四周向火魃飞舞着卷来,而他着藏身其中,变得如同透明一般无影无踪。

  但这仅仅是庄永东的一个障眼法,他在利用水性法术阻挠火魃进攻之势的同时,左臂上的法弩也已经在他灵力催动下缓缓启动,张弓搭箭,三枚幽蓝色中混杂着一抹银白半透明的冰晶状弩刺自动上弦。

  火魃也意识到了敌人的威胁,全身颜色顿时变得更红,那赤色光焰更认同火焰山上的火焰一边浮动绵延,炽热的热力向四周膨胀蔓延,与两名紫府真人发动的水性法术激荡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尖啸生,白色的水汽四散弥漫,如同身处沸水池中一般。

  这一上来,双方就展开激战,而火魃所到之处,几乎全是一片焦土燃烧,连带着自己也变成了一具火人巨像,四处飘荡燃烧。

  庄永东在自以为隐匿了身形之后,开始潜行逼近对方,虽然自己手中的法弩与冰芒刺都是高阶法物,但是他也知道眼前这具火魃的生命力和战斗力都非寻常妖兽妖物可比。

  这头火魃的年岁起码在八百年以上,乃是地底火山岩浆中孕育出来的灵物,后又吞噬了各类灵宝获得了部分灵智,才开渐渐进化成为这种妖魃。

  它和公孙胜当初对决的千年阴魃又有所不同,但是有一点却是一样的,都是先天灵物或者妖物,然后又在服食了灵宝之后实现了自我进化,生出了灵智,这才变成了真正的玄灵妖物。

  阴魃是阴寒妖尸吞噬灵物所化,而火魃则是火土奇物孕育而成,可谓正好走了两个极端。

  无论是凌月行还是庄永东都没有痴心妄想过要将火魃击杀,他们唯一希望的就是给予对方以一击重创,让其有所忌惮,不要再在东元镇上肆虐,如果能让其感受到威胁,而自行离开东元镇前往其他地方,那就最好。

  但他们也知道这很难,因为这火魃就是冲着通天泊中的赤蛟而来,在没有遇见赤蛟之前,这家伙多半不会离开,而要将此物击杀,除非月庐宗紫府真人全体出动围剿,但是月庐宗却又做不到,能派出凌月行已经是极限了。

  在卫河集月庐宗还在和天鹤宗对战,而西唐那边也在对晋州这边虎视眈眈,月庐宗山门中不可能无人留守,所以要集全体之力倾巢而出来诛杀这头火魃,风险太高了,比东元镇被毁冒的险还要大。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想要击伤或者威吓这个妖物,迫使其离开东元镇,无论其去哪儿都行。

  但要以凌月行和庄永东二人的法术战力要做到这一点很难,所以还得要借助法器之力来实现。

己卷 初识乾坤大 第十节 冰火两重天

  凌月行发动的天水雾海几乎把周围整个天际的水汽都吸了过来,一浪接一浪的雨雾飘忽不断连绵不绝地向着火魃翻滚而来。

  水雾在空中不断翻滚,但逼近火魃的时候,越发变得冰冷阴寒,渐渐化为白霜冰雾。

  若是筑基中段以下的修士,只需要一瞬间就会被这种冰雾冻僵,顶多三五息时间便会彻底冻毙。

  就算是筑基中高段的修士在面对这种发力催化之下的水性法术也一样吃不消,但如果能及时逃脱还能保得性命,如果被困在冰雾之中,一样死路一条。

  但凌月行倾力发动的天水雾海法术对于火魃来说却没有多大用处,再是阴寒如冰的冰雾一靠近火魃身畔,便自动被火魃与生俱来的强力光焰蒸发成白色水雾,根本无法浸润进去。

  好在凌月行也从未指望依靠法器发动的天水雾海就能将火魃困住和杀死,这只是他的一个掩护,真正的杀手锏在他发动的那一枚黑骨鱼刺上。

  这枚看起来很一般的鱼刺却能绽放出强烈的阴力,因为它是苍海雪鲸的龙脊骨的十三环骨抽取出来的,乃是先天阴寒圣物,寻常人持有持物可以抗御地火攻击,下到火山口中去摘取火性灵物。

  一旦将雪鲸龙脊骨中的阴寒法力催发出来,其爆发出来的冰寒之力,就算是紫府润魄境的真人一样也吃不消。

  这也是凌月行和庄文东敢于来一战的最大底气,如果没有这一件先天法物,他们两人迎战火魃可以说没有任何胜算。

  但即便如此,凌月行也需要庄文东先以法弩激发冰芒刺来吸引和消耗火魃的注意力和火元灵力,否则他也不确定这一枚雪鲸龙脊刺能不能一击建功,而整个月庐宗就只有这一枚龙脊骨刺,还是宗门里珍藏了数十年的东西。

  苍海雪鲸虽然只算是三阶妖兽,但只在深海中游动,极难遇到,更难以捕捉到的,而且捕捉到必须要在其未死之前活取龙筋骨,然后用特殊法术秘制,才能将其冰寒效力保存下来,可以说这玩意儿论价值不好评估,但是绝对是最难获得的法物之一。

  这一趟来对付火魃,月庐宗也算是下了血本,不但派出了凌月行与庄文东,而且也把雪鲸龙脊骨刺也用上了,就是想要一击建功,将这头火魃击伤逼走。

  东元镇对月庐宗来太过重要,实在是丢失不起,否则月庐宗也不会如此。

  当庄永东率先发动,将法弩启动,三枚冰芒刺呈品字形包围圈,封锁住了火魃的行进路线时,藏匿在鹿家的两名紫府也发动了。

  连陈淮生都有些佩服这两名和鹿家有瓜葛的紫府,应该不是鹿家人,但应该有妖族血统,对方二人一发动,身上带起的与异修有着些许相似的灵息就证明了这一点。

  一个催发出了一道金色的异芒,应该也是一件法物。

  另外一个家伙却化为一道幽魅般的幻影,吩咐在另外一名修士背后,悄然随行,一直到奔出贴近时,才突然发动法术。

  翩跹天舞!

  这是一种妖族特有的幻象法术,能够促使对手灵智受到影响,产生幻境。

  突然出现在火魃面前的法术幻象立即冲击到了火魃的心智,一时间火魃显得有些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凌月行和庄永东也是大喜过望,忍不住高喊:“多谢文治兄和武栋兄的出手相助,不诛杀此獠,东元镇就得毁了。”

  有了鹿文治和鹿武栋的出手相助。四名紫府真人合力,凌月行觉得一下子把握就大了许多,甚至都可以去挑战一下诛杀这头火魃了。

  要知道这头火魃乃是火土之精所生,全身都是异宝,若是能将其斩杀,那从肉、血到其元丹,其价值不可估量。

  但凌月行也只是想一想而已,要真把这妖物给逼急了,这厮不顾一切的亡命一搏,甚至元丹自爆,自己只怕就要首当其冲了,弄不好自己就要壮志未酬身先死了。

  三枚冰芒刺在这一刻击中了火魃的身体,强烈的冰性法力在这一刻注入并绽放出来,瞬间让火魃出现了一个凝结成冰雕的迹象。

  可以说这个时间节点选择得太不好了。

  如果说鹿文治的翩跹幻象能够早一些或者晚一些发动,那就再好不过了。

  早一些发动,让火魃的心智深度陷入幻境中,这冰芒刺可以给其造成更大的损伤。

  晚一些发动,让火魃在经历了冰芒刺打击后妖力损失不少,幻象可以让火魃陷入更深,以便于后期凌月行和鹿武栋他们发动法术打击更能予以重创。

  但恰恰是这个时候,就成了反向操作,甚至成了灾难。

  冰芒刺强烈的冰寒刺激固然击伤了火魃,但是却也让火魃一下子就从幻梦茫然中惊醒了过来。

  猛然间看到及体的金色鹿角,飞速旋转着绽放出金性法力,撕裂了它的肌体,带着焰芒的血肉四散溅射,疼痛让它更加狂怒。

  这是鹿武栋用自己炼化的鹿角隐体制作的鹿角螺旋,也是每个妖族自带的法物,可以将妖族法力以最大释放。

  火魃终于陷入了狂暴中。

  接踵而至的打击让它有些懵,先是水性法术限制它火性法力释放,然后就是幻象法术迷幻自己让自己陷入了迷茫中彻底丧失了防御能力,紧接着就是冰芒刺直接打入了它的身体深处释放法力,这一击相当厉害,连它的妖体中的元灵都被瞬间封冻,但这也让它从幻象中挣扎了出来。

  暴怒地狂吼一声,宽逾一尺的血盆大口猛然向前一张口,一股猩红的血焰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这是它怒极而发,挟带着它来自土火双性的元灵之力。

  那血色火焰一出口,就炸裂开来,瞬间就将鹿武栋包卷了进去,几乎没有任何抵御余地,鹿武栋的身体就在血焰光轮中化为了一阵青烟。

  见此情形的鹿文治睚眦欲裂,怒吼着迎难而上,原本还只是起着助阵月庐宗那边的心思,但看到子侄当场毙命的他,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整个身体漂浮起来,变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鹿文治怒吼一声:“拼了!”

  手中的两道法器幻化成两道淡青色的扇形光弧,刹那间迎上了火魃因为狂怒下不断释放自己元灵之力膨胀起来的身体带来的赤焰光圈。

  凌月行也没想到鹿文治居然会首先爆发,他也吃了一惊,鹿文治也是紫府凝魂境的强者,一旦不顾一切的搏命,对火魃一样能造成相当伤害。

  但这对自己这边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自己的压力一下子就减轻了,也可以好整以暇的将雪鲸龙骨刺的威力释放到极致,只要能击中对方的要害,没准儿这一战还能捡一个大漏呢。

  庄永东也看到了这一点,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

  没有鹿文治的这一拼死一搏,他和凌月行顶多也就是给火魃能制造一些伤害,但现在鹿文治搏命了,自己和凌月行在联手合击,冰芒刺已经给火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但还远远不够,而鹿文治的那两道淡青色光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法物或者法术,但是看样子也绝不简单,估计能给火魃不小的伤害,接下来就该是自己二人拼命了。

  几乎是同时,两人交换了一下子目光,看到到了对方眼底的厉色和决绝。

  一直在空中游动着的黑色雪鲸龙脊刺开始加速飞行,但是在没有找到最致命一击机会之前,凌月行不敢轻易发动。

  一旦这一击没能彻底诛杀或者重伤火魃,那受伤的火魃一旦疯狂起来,别说他们几人,只怕整个东元镇都要埋葬在火海之中了。

  庄永东同样也在寻觅着机会,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抢先发动吸引火魃的注意力,给凌月行创造机会,只有凌月行驱动的雪鲸龙脊阴刺才能真正对火魃构成致命伤害。

  一式鱼翔浅底,庄永东从火魃窜起的身躯下滑过,双手陡然挥舞,合十发动,一道冰凌巨刺轰然突出,撞击火魃的躯体。

  像火魃这种火土妖物,火、木、土三性法术或者法器都几乎免疫,唯有中性、金性或者水(冰)性法术才有杀伤力,尤其是水(冰)性效果最佳。

  所以庄永东明知道冰性法术并非自己最擅长的,但他也只能以全力发动这一击,他需要为凌月行吸引注意力。

  冰凌巨刺在刺入火魃下体的同时炸裂开来,刺骨的冰刺被火魃自带的火元之力蒸发释放,冰火两重天在几丈之内弥漫。

  遭到重创的火魃只是一挥手,就把鹿文治的青色光弧击散,连带着鹿文治也被击入泥地三尺!

  但那光弧散落的光影依然侵入了火魃的身体。

  而与此同时冰刺法力也轰然发动,痛得火魃再度双手合推,庄永东击出十丈开外,饶是庄永东早就有所准备,但是在这里凶悍无匹的一击下,也重创不起。

  凌月行知道该自己上了,但他不知道最终结果。

己卷 第十一节 双魃对决,气运之巅

  陈淮生兴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隔着几十丈距离,但是双方的法术对战法力对决还是让人目不暇接。

  尤其是看到鹿武栋,堂堂一个筑基巅峰,甚至可以发出紫府蕴髓境战力的修士,灵境实力要说比自己还强,竟然被火魃口喷赤焰当场烧成一堆骨灰,这种惊悚恐惧感让久经沙场的陈淮生都脊背冒汗。

  这妖物太强大了,一个筑基巅峰,法术战力已至紫府,直接烧成灰,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算是火魃是用元灵丹火喷击,是要耗用元灵之力的,但也太恐怖了。

  再看到鹿文治,紫府凝魂中境,被一击入地,即便是不死,估计也肯定要跌落紫府了。

  庄永东的情况也差不多,被对方合十一推击出十丈之外倒地不起,死没死也不清楚。

  现在就看凌月行的这一击了,如果凌月行都不行,陈淮生觉得赶紧溜是唯一选择,也就别想再看热闹了。

  此时的凌月行早已经置生死度外了,火魃已经盯住了自己,现在想要逃也逃不了,他只能奋力一搏。

  雪鲸龙脊刺开始隐形,在无尽的法术暴风中彻底遁形,凌月行手中的法杖断裂开来,形成一个六边形的冰暴法阵,轰然迎向悍然扑上来的火魃。

  “嘿!”

  丹元之力爆发,凌月行还不敢耗用完,他必须要用丹元之力激发着冰晶法阵来摧毁火魃的元灵护盾,只有这样才能让雪鲸龙脊法刺刺入火魃的身体内,最终自己用丹元之力引爆法刺,让其彻底摧毁火魃的元灵。

  这是最理想的境界,雪鲸龙脊刺的法力能不能摧毁火魃元灵,他毫无把握,但是最起码他可以做到重创对方,这一点他有信心。

  冰暴法阵击中了火魃,火魃夷然无惧,全身奔行着冲入法阵,冰凌体与火魃的赤焰火弧撞击在一起,骤然崩发,冰与火法力全数释放。

  凌月行的嘴角溢血,但是眼中精芒更甚,终于抓到了火魃这一击之后的短暂漏洞,一直隐身游弋在旁边的雪鲸龙脊刺突然钻入,一闪即逝。

  火魃只感觉到胸腹一抹凉意掠过,但是却并不在意。

  自己的体内是火土元灵,无论什么法物法力也不可能摧毁得了自己体中玄火与元壤凝合成的元灵,就算是紫府润魄境的真人也不可能,除非是金丹真仙。

  雪鲸龙脊刺一掠而入,钻入了火石元灵中,突然炸裂开来。

  凌月行被火魃迎面而来的一击撞出数丈开外,但他在被撞出前一瞬间,已经倾尽法力引发了雪鲸龙脊法刺的法力。

  龙脊法刺的阴寒元力在火魃体内迸发出来,刹那间就把整个火土灵元冻结,这一瞬间,火魃只感觉自己全身如入冰窟,连带着火元都彻底被冻灭。

  从火石灵元蔓延到全身上下各处的封冻之力使得它连动一下都相当困难,甚至开始蔓延到它的灵元之心,一旦灵元之心被冻结,那它就会化为一座冰雕。

  但八百年修炼的火魃岂是如此轻易就能灭杀的,虽然这一枚龙脊法刺的法力超强,但是也只是将它的火元之心封冻,而火石元灵的活性却不是这么容易被彻底熄灭的,趁着自己的意识尚存一线,心灯相连,它低下头,将口对着自己的胸腹猛然暴吐。

  一口火元之焰从口中喷吐而出,将自己胸腹覆盖,迅速蔓延到全身,……

  这是它以为自保而自残的最后一举,哪怕再慢半分,那龙脊法刺的冰寒之力就会把自己的元灵彻底冻结,但现在这一口火元之焰却救了自己。

  赤焰从外而内渗透,不死不灭,剧烈的疼痛刺激得火魃连连狂叫,覆盖着自己全身的火元之焰与由内而外的雪鲸龙脊刺冰寒之力在火魃的全身对抗,两股法力在火魃的躯体上不相上下,呈现出诡异的一幕。

  外边赤焰汹汹,内里冰冷如霜,火魃嘴里时而喷吐出火焰,时而喷吐出冰雾,这种撕裂般的对抗拉扯痛得火魃开始漫无目的的狂奔起来。

  猛然间,就像是被某种东西所吸引一般,火魃只是一个箭步,身形一晃,如同一抹幻影消失在陈淮生眼帘中。

  心中一惊之余,灵识感应预警猛然爆发,陈淮生猛然遁地而入,但是只来得及半身入地,火魃庞大的身躯已经从天而降,一把抱住了陈淮生还没有来得及潜下去的上半身。

  桀桀狂笑声中,已经被冷热拉扯刺激得发狂的火魃张开大嘴就向陈淮生头颅咬去,要将陈淮生吞噬。

  连火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感应到在这几十丈外会有这样一个人类灵修,而且吸引力如此之大,让自己下意识地就想要吞噬他。

  震惊无比的陈淮生怎么也没想到这头火魃居然能如此精准地感应到自己,而且几乎没有给自己任何反抗的机会就将自己捕捉到了,呼啸而来的漫天赤焰一下子就把自己笼罩。

  这是一丈多高的火魃抱住了自己,血盆大口溢出火苗,那混沌不堪的面部这一刻好像也变得清晰起来。

  陈淮生半截身体插入在地下,仰望着这个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牢牢抱住了自己肋下的火魃,大概是强烈的疼痛刺激得它已经失去了理智,垂下头来,要撕咬吞噬自己来减轻它自身的疼痛吧。

  难道自己成了唐僧?

  陈淮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会突然吸引到了对方,在这方圆百丈内,起码有不下五十名修士在观战他们的战争,而且比自己灵境实力更强的修士起码也有三五个,怎么就会盯上自己了?

  自己身上难道有什么特别吸引住对方的东西?龙虎气韵皇旗?

  可自己卷裹在鱼腹中,气息皆无,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陈淮生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看着那喷吐火焰的大口压下来,倚天剑一闪而出斩对方嘴上,却发出惊人的金属颤鸣音,一口咬住了倚天剑,倚天剑在赤焰中慢慢融化。

  这个时候火魃体内的火石灵元已经开始占据上风,原本被封冻的灵元在内外炽火的引动下重新复苏,雪鲸龙脊刺的法力被消融,黑色变成白色,再变成水汽。

  终于止疼开始清醒过来的火魃张狂地咧嘴大笑,随手将陈淮生从泥地中拔起,他也不明白自己这个猎物怎么会在冥冥中吸引着自己,但现在都无关紧要了,看着陈淮生挣扎的面容,它突然生出了想要生噬对方的欲望。

  绝望之下的陈淮生猛然间在储物囊中触摸到一抹蠢蠢欲动的阴凉,一怔之下才反应过来,难道是这个物件吸引了火魃?

  鬼种阴珠?千年阴魃的鬼种阴珠?

  当初那千年阴魃被炼化之后,所有魂识被抹去,但是阴魃的阴魂之力却因为公孙胜的锁阳神术加上猿灵的赤阳玄火煅烧而被封入这枚鬼种阴珠了。

  看着火魃将自己从地下拔出,赤眼中露出择人而噬的光芒,陈淮生知道自己没得选择了,手中一手握着鬼种阴珠,一手掣出龙虎气韵皇旗,然后狠狠地将鬼种阴珠与龙虎气韵皇旗贴在自己胸前,猛然向火魃身前贴去。

  龙虎气韵皇旗旗杆头从上至下猛力一划,火魃从咽喉到下腹被彻底划开,但是这对火魃毫无用处,这种火石元精所生的奇物,身体的破坏毫无意义,划开的身体中火焰熊熊,反而让火魃更加兴奋,双手一合便将陈淮生抱住压向自己身体。

  陈淮生叹息一声,手中鬼种阴珠向前一顶,同时猛然自爆丹元,发力将鬼种阴珠捏碎,将阴珠中的千年阴魂之力彻底释放,同时将鼎炉中三灵全数逼出。

  这等时候,也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了,死也好,活也好,都已经无所谓了。

  自己大概率会死,但是这头火魃也别想活!

  鬼种阴珠捏碎那一刻,极度阴寒瞬间将陈淮生冻成了一具冰雕,哪怕是他用自爆丹元来释放法力,也阻挡不住这种来自千年妖尸修炼的阴寒之力,而从鼎炉内被驱出的三灵,懵懵懂懂地刚出鼎炉,就感受到了这种阴寒与来自火魃身体的炽热气劲夹击。

  火魃的这一抱,加上陈淮生的全力一冲,两具身体撞在了一起,奇异般的合二为一。

  冰寒,炽热,交织互搏,龙虎气韵皇旗猎猎展开,龙虎之气漫卷而出,三灵离体,撞击在一起,如同混沌之沙彻底将陈淮生卷入了火魃一丈之躯的身体中,融入到那熊熊燃烧的火魃之躯里。

  火魃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只感觉到自己这一抱,就像是抱住了一个冰坨子,闯入了自己身体中,然后炸裂开来,阴寒冰力蔓延到全身,比先前那一抹龙脊法力还要强大几倍。

  冷热交击的那种感受再度袭来,撕裂之痛比先前还要强烈十倍,让火魃再也无法忍受,疯狂地窜起在空中,怒吼声中,如同鬼魅般向着野外冲去,瞬间消失在远处天际,只剩下一抹残留的赤影。

己卷 第十二节 三灵反卷,反转之战

  一具赤红色的身形在空中飞行,被鬼种阴珠带来的阴寒之力所冲击,外加内里还有一重雪鲸龙脊刺冰寒法力的里应外合,使得哪怕拥有超强火元法力的火魃也遭受不住了。

  急剧变化的阴寒之力内外夹击,火魃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全力催发火元释放力量,冰寒与炽热搅和在一起,陷入了互搏之中。

  而身处其中的陈淮生与火魃这两具本体也被融合在其中,陷入了这两重法力的熔炼之中。

  陈淮生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当中,他在最后一刻将三灵从鼎炉中逼迫出来,就是要迫使三灵也能在与火魃的对决之中发挥力量,一旦火魃的火元灵力发挥到极致,失去了阴魃本力的鬼种阴珠是扛不住本体尚在的火魃之威的。

  他唯一寄希望于同样属于阴灵的虎灵能够闯入火魃体内发挥吞噬之力,而猿灵因为也是阳性魂体,难以发挥作用,而九元雷豨则是一个中性虚灵,它能发挥什么样的效果,陈淮生也不知道。

  但到了这一步,哪怕是一根稻草,陈淮生也只能将其推出,也许那就是一根救命稻草呢?

  不得不说乱拳打死老师傅,错有错着。

  当火魃的火元灵力开始顶住鬼种阴珠的爆发式冰寒阴力时冲击后,其源源不断的元力开始消融掉冰寒阴力,一步步占据上风。

  而已经被火魃划开的身体吸入吞噬进它整个身躯的陈淮生此时则陷入了疯狂而痛苦的冷热煎熬中。

  火魃的身体并非如同其他灵物那样的血肉,而是以土火两种元精结合生成的奇物,或者说就是火元与土元融合在一起的怨灵,当陈淮生的身体被包卷“吞噬”进去之后,火元与土元彻底地吞没和浸润进入了陈淮生身体,并且开始从浸润变成一步一步腐蚀和熔化,最终将陈淮生的身体化为土火元精的一部分。

  但此时,龙虎气运皇旗发挥出了作用。

  自带五行之力的皇旗在冰火交织对峙中开始舒卷开来,将陈淮生的身体包裹了起来,虽然一层皇旗难以抗击冰火元力的侵蚀,但是他却能保着他的道体中根骨经髓不被腐蚀熔化,只不过冰火之力的凶猛煎熬一样可以把陈淮生的肉体彻底毁灭。

  但此时三灵却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它们坐不住了。

  它们还来不及寻找到出路,就被火魃剖开的身体淹没了进去,随着陈淮生的身体一样被火魃之躯包裹了进去,根本没有任何选择余地。

  它们同样承受着来自冰火两重的洗礼,而且随着火魃的火元越盛,三灵都感觉到了危机降临。

  对猿灵来说,火魃的火元属性对其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问题,但其拥有本体和表现出来的强势却极有可能将其吞噬,使其成为火魃的一部分,自己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本土,它是作为一个香火愿力回绝而成的虚灵,这对拥有火元本体的火魃来说,简直就是天赐之物。

  一旦吞噬消化掉猿灵,它的实力还会大幅度加强。

  猿灵决不允许这种情形的发生。

  对虎灵来说,同样也是生死之战,属性相克,使得它必须要全力对抗,否则猿灵被吞噬还能成为火魃火灵中的一部分,而它则只能彻底消失,连渣滓都不剩。

  九元雷豨的命运也一样,它也是一具虚灵,丢失了本体的它和虎灵差不多,只不过它的属性属于中性,不过再这样的生死之战中,火魃不可能放过任何人,一切都只能被它的火元所吞噬、焚毁,没有别的选择。

  被命运逼迫到了墙角的三灵此时都只能为自己的生存而战了。

  实际上它们的存在都只能是一种虚无的,依托和寄生在陈淮生的道体鼎炉中,但就是这一抹虚无缥缈的希望也使得它们总幻想着能在某一个时刻夺舍,或者寄生,又或者遭遇某种它们想象不到的奇遇,进而成就金身,重获新生。

  欧婉儿就是最好的范例。

  但欧婉儿又和它们有很大的不同。

  欧婉儿是人类修士,只不过是在损毁了道体之后又用特殊的法术修炼保持了部分身体与灵体,即便是如此,陈淮生也是用当初太乙真仙专门为修复人体而设计的太乙五宝才将欧婉儿重铸灵体。

  太乙五宝只能用于人类修士的灵体,对于非人类的虎、猿、豨都不行。

  对于三灵来说,也许它们唯一的办法就是夺舍,可陈淮生早就防着这一出。

  不过现在火魃的出现,又让它们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它们能将这具火魃的火元之灵给彻底吞噬消融掉,那它们是不是也可以来一出鹊巢鸠占,控制这具火魃的躯体来为己所用呢?

  这个念头一再三灵心中滋生,就再也控制不住,也春日野草一般,在田野中蔓延起来。

  这等时候,哪怕不需要陈淮生的催促,它们都会疯狂地尝试去实现这一点了。

  此时陈淮生已经被冰火夹击下的煎熬彻底给吞没了,陷入了无尽的昏迷之中。

  龙虎气运皇旗卷裹着他的道体,护住了他的丹元不灭,但是他的凡身肉体已经开始被火魃的火元浸润烧蚀。

  火元扛住了鬼种阴珠的冰寒之力,并开始反卷销蚀冰力,但事情再起反转。

  猿灵率先发动,凭借着千年香火愿力凝结成的灵力,它主动冲向火元,疯狂地吞噬这火元灵力。

  虎灵也不示弱,它本性极阴,无法吞噬火元灵力,但是却能销蚀对方的灵力。

  九元雷豨是两者都不具备,但它与生俱来的雷系爆力也让它不甘寂寞,不断地闯入火魃火石奇精中心,以雷爆来冲击对方的元灵。

  可以说这场对决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从最开始的冰芒刺加雪鲸龙脊法刺来暴击火魃,然后演变到陈淮生卷入其中以鬼种阴珠反击,到现在三灵卷入,主动发起反击。

  可以说这场对决从反转反转到再反转,最终结局如何,无人能知。

己卷 第十三节 九子连环,天诛之劫

  火魃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

  这具“闯入”自己体内的人类修士身体貌似陷入了“昏迷”之中,但是他带来的东西却把自己害苦了。

  自己的火元居然无法熔解他的身体,他身上卷裹着的那张缎面旗帜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气息,让自己的火元竟然无法灼蚀。

  无论自己如何催发,火元肆虐,那枚明显是和自己有着同类气息的鬼种阴珠之力都被火元慢慢消融了,但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体却只是被灼蚀了一部分,大部分都裹在缎面中难以毁灭。

  更让火魃感到恐惧的是从那个家伙身体中钻出来的几具虚灵,竟然疯狂地在自己身体中对着自己的火元奇精噬咬起来。

  它无法想象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人类修士,深藏应该是阴魃的鬼种阴珠,还有那神秘莫测的旗面,现在还从他体内钻出来如同蛊虫一样的虚灵或者阴灵,他还可以驱策这虚灵对自己的发起进攻,而自己现在竟然对他束手无策。

  猿灵的吞噬,虎灵的销蚀,加上九元雷豨的暴击,让火魃陷入了绝望中。

  原本它已经占尽优势,火元不断消融鬼种阴珠的阴寒灵力,雪鲸龙脊法刺的寒力也已经强弩之末,但是现在局面陡转。

  那头和自己属性相近的虚灵危害最大,它在不断吞噬火元壮大它自身,越是吞噬越是表现强悍。

  而另外一头虚灵则是以阴化阳,同样也让自己的火元奇精遭到侵蚀。

  另外一个莫名其妙的虚灵竟然舍生忘死地在自己体内连环雷暴,自己的奇精灵元已经被其爆轰得开始散裂,这样下去,自己根本没有余力来消融阴寒之力了,而内外两重寒力则趁机卷土重来。

  此消彼长之下,火魃已经觉察到再这样下去,自己的火元奇精恐怕很快就会被吞噬一空,彻底沦为它们的口中餐了。

  陈淮生对这一切却茫然无知。

  他早就在冰火对决夹击下昏迷了。

  身上道体被冰火两重法力疯狂的冲击侵蚀,如果没有皇旗,他也早就骨销肉烂形神俱灭了。

  但现在靠着皇旗护体,三灵反噬,竟然有了回手余地,甚至开始反扑了。

  火魃在野地里疯狂的奔行,这种来自冰火煎熬让它的身体痛不欲生,它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发泄。

  同时体内火元开始被侵蚀吞噬到了核心的土火奇精了,危在旦夕。

  这是火魃孕育为灵物的本元,就像阴魃的千年老尸一样,火魃就是土火奇精相结合数百年积累又包容吞噬了来觅食土火灵晶的灵兽,又迭遭奇遇才终于炼成灵智,成就火魃的。

  最让火魃感到惊恐的是那头莫名其妙的雷豨虚灵,它不断地动用虚灵雷力轰击自己的土火奇精,使得自己的本元在补足火元也受到了影响,再要这样下去,自己就顶不住另外两头虚灵的进攻了。

  秋雨说来就来,下得越发大了。

  火魃的身形划空而过,赤焰横天,雨水化为水雾散去,一些却变成了冰雹落下。

  九元雷豨兴奋地咆哮着向那黄红二色的元核再度发起爆轰,这个家伙已经被自己连续轰击了十九次了,元核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也许再轰击几下,就会崩散了。

  火魃猛然跃空,向着山巅急奔。

  它决定了,必须要先解决灭掉这个不知死活的雷豨虚灵,那两个吞噬和销蚀自己元力的虚灵虽然危险很大,但是只要自己土火奇精在,火元可以不断生成,还能扛得住,总能拖到找到其他办法,但是这个该死的跳梁小丑实力最弱却在挖自己的根。

  火元猛然一收,猿灵和虎灵倏然扑空,火魃已经提足自己的火元,,轰然下沉,朝着九元雷豨暴击。

  猿灵和虎灵也意识到了危机,它们并不清楚九元雷豨在其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但是能让火魃收敛火元放任自己二人直冲元核,却要集中力量解决雷豨,就足以说明太多问题了。

  九元雷豨眼见得漫天赤焰弥漫而来,不惊反喜,它是九元雷豨的虚灵之体,九元本身就意味着它有九元之命,就算是你一击灭杀,那还有八元,若是一击便杀,它凭什么成为渡劫圣体?

  全力催动自己的体内的雷力,九元雷豨悍然迎上,火元与雷力在火魃的体内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一起,一抹赤红焰光与一律幽黑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从火魃昂起的头颅顶端迸射而出,直入天际。

  倾盆大雨之下,暗黑的天空中突然列列缺霹雳鸣响,丘峦崩摧,九道光弧在空中连环落下,……

  方圆千里之内,无数修仙者都看到了这一幕。

  渡劫者年年有,大赵几乎每年都有多轮冲击紫府者,如果加上西唐、南楚、北陌、吴越以及东海这些地方,一年下来天下冲击紫府者起码有一二十拨,这一二十拨冲击者中,基本上都能保持每年都有人成功,多的年份两三人亦有可能,但是像这一轮九子连环的这种劫数,就显得太吓人了。

  哪怕一二十年都未必能遇得上这种奇缘,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经得起这种奇缘。

  难道有修仙者金丹大成了?!

  这是在哪里?!

  无数人行动起来,四处搜寻。

  但是这是黑夜里,又是大雨倾盆,他们只能大概地看到九子连环雷劫降落,无法确定是在什么地方。

  能确定这应该是九元雷豨引劫,也都纷纷打探了解周边有无九元雷豨出现。

  但都一无所获。

  谁能想得到这会是一具九元雷豨的虚灵与火魃的对决引发的天劫。

  火魃的身体在第一时间被天劫击中。

  身体飞坠落入山中。

  九子连环,天诛之劫!

  想当年鳌山白鹿崖的那一场九子连环天劫,直接让一名紫府巅峰晋阶金丹大成,两名筑基巅峰晋阶紫府,而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因果。

  无数道身形划空而过,四处查找,但这如同大海捞针。

  ……

  当于凤谦接到唐经天的来信之后,才得知陈淮生失踪了。

  陈济生也在桃花岛。

  当时返回河北之后,陈淮生觉得大槐山有可能会被西唐那边关注,陈济生能躲藏一时,但风险仍然大,所以干脆让陈济生去东海躲一段时间,而宓少华也是如此,索性就让他们俩都去桃花岛暂避,不过是给于凤谦那边一封信即可。

  而按照陈淮生离山时的约定,他最后一站应该是要来东海桃花岛的。

  名义上是要去还债,但实际上宓少华和陈济生去桃花岛时就已经把灵石带了过去,陈淮生打算去桃花岛,一方面也是去看宓少华和陈济生,同时也要感谢圣火宗与于凤谦的雪中送炭,带去几桩灵宝以作感谢。

  欧婉儿也同样接到了方宝旒的信函,这个时候众人才知道陈淮生失踪了。

  而这个时候已经是年末了。

  方宝旒和宣尺媚以及赵嗣天、唐经天他们是一直到小雪时候都还没见到陈淮生的踪影,也没有音信才意识到不对的。

  按照约定,陈淮生应该是在小雪前就回山的。

  陈淮生不是轻易爽约或者失言之人,即便是有特殊情况,也该有信提前告知。

  但现在却是音信全无。

  唐经天一度以为陈淮生可能是被留在了东海桃花岛,又或者桃花岛再度遭遇了像上一次那样的意外,所以陈淮生留了下来,暂时无法传信。

  不过这种可能性也比较小。

  还有就是欧婉儿这个意外的出现,大家又怀疑是不是留在了元宝寨。

  但当所有消息反馈回来都没有陈淮生的音讯时,大家就都着急起来了。

  碧蛟元君和熊壮、狡兔女也在大雪时候回到大槐山,这才知道陈淮生失踪之事。

  碧蛟元君和熊壮都不相信陈淮生会遭遇什么不幸,但是修仙者遭遇什么意外也有可能,比如恰巧赶上什么机缘,又或者遇到某一处秘境,这些都有可能。

  但现在毫无头绪,除了知道陈淮生的路线可能是东元镇、通天泊,然后去白塔铺孙家,再是南下渡河去弋郡回老家见欧婉儿,最后去东海桃花岛,然后返程。

  但现在东元镇那边没什么音讯,除了火魃的出现带来一阵惊扰外,但谁也没法把陈淮生与火魃连起来。

  毕竟和火魃对战的是月庐宗与东合派加上鹿家的人,鹿家死了鹿武栋,鹿文治和凌月行以及庄永东都遭遇了重创,凌月行和鹿文治双双跌落到了蕴髓境,不过好算好,只要在紫府之上,修复起来都要容易许多。

  白塔铺那边孙家根本就没有见到陈淮生,然后就是元宝寨的欧婉儿以及东海桃花岛的于凤谦那边,碧蛟元君与熊壮、狡兔女加上方宝旒、宣尺媚几人沿着这条路线都挨着挨着跑了一圈,都没有音讯,也没有发现这几处里边有什么疑点。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陈淮生可能是临时在某一处遇到了什么机缘或者意外,往好的说,也许就是入了秘境闭关去了,往坏的想,也许就是遭遇劫难了。

己卷 第十四节 杳无音讯,生子锦绣

  没有谁能接受这样一个结论,但是却又找不到下手之处。

  查?从何处查?

  一路行来的行迹就是这样,从下山之后就没有了音信,到底是在东元镇这一段路出的事情,还是他没想去白塔铺直接南下了,在去元宝寨时出的事儿?本身白塔铺那边也是可去可不去的。

  又或者他是打算先去桃花岛再返回元宝寨,这中间那一段路程上出的事都有可能。

  关键是现在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毫无踪迹,毫无音讯。

  似乎唯一的办法就是等。

  只要人没死,入秘境闭关修行,总会有出关的时候。

  但等的滋味太难受了,尤其是方宝旒已经有了身孕。

  在确定方宝旒愿意不等筑基就怀孕生子之后,陈淮生与方宝旒就再没有避孕,而且连日欢好都是选了易孕期。

  在陈淮生离山的时候,方宝旒的天癸还没有来,但那时候时间还没有到,所以方宝旒也没有说。

  但现在几个月过去了,这遮掩也遮掩不住,方宝旒也没有打算遮掩,看着方宝旒日渐膨胀的肚子,反而成了大家的一个寄托了。

  对诸女来说,景贞四十二年的冬天成了最寂寞凄凉的一个冬日。

  连欧婉儿也带着陈家几人来了大槐山住了一段时间,但是开春之后,欧婉儿便带着几人重返元宝寨。

  照她的说法,也许陈淮生就在大赵某一处闭关,万一出关了,兴许第一站就是元宝寨。

  于凤谦也和大槐山上众女一直保持着联系,还有汴京的寇箐,在得知消息只会也专门来了山上。

  转眼就是春暖花开,方宝旒肚子越发大了。

  景贞四十三年六月初九,足月的方宝旒生下一子。

  得闻方宝旒产下一子,于凤谦、寇箐、欧婉儿也都纷纷来到大槐山上看望。

  除了寇箐外,于凤谦和欧婉儿其实与方宝旒并没有什么交情,甚至连面都没有正式见过,但方宝旒这个孩子却是陈淮生的骨血,在陈淮生杳无音讯时,这个孩子就显得意义大不一般了。

  一晃就是大半年,陈淮生仍然毫无音信,虽然大家在内心深处仍然不信陈淮生会罹难,但是些许牵挂难免就要转移到这个孩子身上了。

  于凤谦、寇箐和欧婉儿的接踵而至,让大槐山上终于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宣尺媚已经步入了炼气巅峰阶段,冲击筑基近在咫尺。

  如果不是陈淮生失踪的事情干扰到了,宣尺媚早已经闭关冲击筑基了。

  佟童同样如此,如果不是陈淮生失踪,她也会闭关冲击炼气九重了,当然肯定还有距离,但是多闭关几次,三年内冲击炼气九重还是大有希望的。

  欧婉儿经过了一年的苦修,也已经踏入了筑基五重。

  真正知晓欧婉儿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除了几个女人外,大槐山上也就只有吴天恩和赵良奎大略知晓。

  于凤谦也已经突破了筑基五重,正在向筑基六重迈进,但是短时间内要冲击筑基六重还有难度,按照她自己所言,力争三年内,最多不超过五年,达成筑基六重。

  恐怕相对提升晋阶较慢的还是寇箐了,比起佟童都要冲击炼气九重,才刚晋阶炼气七重的她无疑显得落后了。

  不过在外人看来,尤其是寇家人看来,寇箐已经算得上是寇家年轻一辈中前二的佼佼者了,除了另外一名与他同辈的堂兄和她的进境速度相仿,堂堂四大家的寇家就找不出一个可堪与寇箐匹敌的人物。

  即便是在整个四大家中,与寇箐年龄相仿,却又有如此造诣的,也超不过十个数。

  等到方宝旒抱着孩子哺乳结束,将孩子交给了闵青郁和任无垢,二女带着孩子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方宝旒、宣尺媚、于凤谦、佟童、寇箐以及欧婉儿六人。

  虽然闵青郁也算是陈淮生的女人,但是在宣尺媚和于凤谦她们的心目中,地位都还不及欧婉儿这个“外人”。

  对于几个女人与陈淮生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宣尺媚现在早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只想男人平安归来。

  方宝旒更是如此,她当初连宣尺媚都不在意,虞弦纤、任无垢甚至章芷箬也一样,更遑论其他人。

  于凤谦内心一样是悲苦难言。

  这个男人刚刚和自己步入那等酸中带甜的暧昧阶段,她才来得及品尝爱情的滋味,却突兀地失踪了。

  她不信这个男人会遭遇什么不测,但是这莫名奇妙地消失了,能去哪儿?

  若真的是去秘境修行,难道不能留一封信或者托人带个信么?

  当然也许是时间上来不及,而一入秘境,别说一年半载,就算是三年五年的情形也很常见,最长进入秘境修行十年才出关的也不是没有。

  “这都快一年了。”佟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沿着这条线路,龙前辈和熊前辈都走过几次了,吴师伯、赵师兄和我,唐师兄与尺媚也都分别又去查探过两次,都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可能唯一有些可疑的就是淮生下山去东元镇时,正巧赶上了东元镇闹火魃之祸一事,但是大家都看到了,火魃是被月庐宗凌月行与东合派庄永东加上鹿家的鹿文治鹿武栋四人联手击伤逃脱了,这边付出的代价也很大,死了鹿武栋,三人也都重伤,其他并没有人参与,若是淮生当时在场出手了,肯定会有人看到才对,可从头至尾就没有人看到有其他人出手啊。”

  佟童的话也引来了宣尺媚的点头认可,“应该和火魃无关,但通天泊那几日又无人去过,起码没有谁见到淮生去通天泊,询问了东元镇上临街商铺这些人,也都没见到过淮生,……,真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于凤谦收拾起心神,摇摇头:“没去白塔铺,没去元宝寨,也没来桃花岛,最大的可疑还是在出山经东元镇到白塔铺这一段路之间,以淮生的灵境实力,就算是一般的筑基蕴髓境的修士要杀他,或者三阶妖兽,都很难得手,再加上他的警惕,我不认为会出什么意外,算来算去还是这个突如其来的火魃最是可疑,作为不输于四阶妖兽实力的妖物,只有它才具有具备杀死淮生的实力,但让我不解的是淮生应该清楚火魃的实力,不会不智到去挑衅火魃才对,而东元镇的安危又和他无关,他不可能去充当什么东元镇保护者才对,……”

  “如果淮生真的是遭遇了火魃袭击,但不可能一点风声迹象都没有人知晓吧?”寇箐质疑道:“火魃行事都是公开肆虐,总不成淮生一人疯了去单挑火魃,或者火魃专门冲着淮生而去吧?”

  寇箐的质疑的确在理,众人也无法想象这两种可能性,倒是欧婉儿欲言又止。

  于凤谦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沉声问道:“婉儿可是有什么怀疑?”

  “我不太好说,但去年我和淮生的确诛杀了一头千年阴魃,这也是妖物,我不确定这头阴魃和这头火魃有没有什么瓜葛,……”欧婉儿也觉得自己所提到这个有些不靠谱,但是直觉告诉她似乎应该又有些关系。

  于凤谦和方宝旒都摇头,“阴魃是尸魃所化,而火魃不一样,虽然都是魃,但火魃源于火石奇精所生,乃是天生灵物,与阴魃这种千年老尸所化完全不同,而且属性也相反,……”

  争论了许久,仍然没有一个定论,唯一能确认的陈淮生应该是在下山到白塔铺之间出了事儿,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杳无音讯,就只能归结于遇上奇缘去了秘境,也只能如此想了。

  “宝旒,尺媚,现在我们再想太多也无意义,你们还是先把孩子带好,该回来他始终要回来,真的入了秘境,以他的天赋,我敢打赌不会超过三年!”于凤谦很难得地以这种口吻语气说话:“届时没准儿就是以紫府之身归来了。”

  方宝旒容色平静,“我倒不指望他入不入什么紫府,只要平安归来就好,但我相信他会平安归来,也许要不到三年。”

  房中寂静一片。

  宣尺媚岔开话题:“不过淮生不在,群龙无首,山中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寻衅,还是山中自乱了?”于凤谦皱眉。

  “月庐宗凌月行和东合派庄永东都都受了重创,现在月庐宗只能先保住东元镇不被夺走,所以暂时无力东侵了,但东边的凤翼宗和幽州宁家却不安分,滏阳道那边原来淮生还说要着力经营,现在就没办法了,自保都难,如孙家,应该都和凤翼宗搭上线了,我们现在只能勉强维持着普通商贸,青郁所在的闵家那一带也受到来自幽州宁家很大压力,……”

  这也是很正常之事。

  陈淮生失踪的事情瞒不住人,对外可以说是闭关了,但内部却遮掩不了,几个弟子都需要教诲,而方宝旒怀孕生子,作为父亲的陈淮生却一直没有露面,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

己卷 第十五节 沉沦混沌,自我觉醒

  于凤谦心中稍宽。

  虽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陈淮生的下落问题,但是一当陈淮生平安归来,还是要面对大槐山的诸多事儿,若是这期间大槐山分崩离析,那意味着陈淮生辛辛苦苦几年打造起来的这个地盘彻底崩灭,也是所有人不愿意见到的。

  无论是吴天恩,还是赵嗣天和唐经天,都无法取代陈淮生的作用,陈淮生一当不在,大槐山的生存就失去了根基,这一点所有人都清楚。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现在都表面镇定内心惶惑,这都快一年了,陈淮生依然没有音讯,继续这样下去,两年,三年呢?

  可以想象得到,一当幽州宁家和凤翼宗完成了滏阳道势力的吞并,这边天鹤宗和月庐宗的对峙有了结果,那大槐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支撑起局面,落幕是必然。

  陈淮生本来的想法也就是要利用这三五年时间他来冲击紫府,同时依靠这些异修暂时稳住局面,加上有三年之约的公孙胜,这个场面勉强能撑得住。

  可他一不在,公孙胜纵然能守诺三年,异修们呢?

  和曹家康家的盟约还能遵守么?

  大槐山还有保护增援曹康两家的实力么?

  没有这份实力,尘岭仙泉灵田的产出,人家凭什么还要分给你?

  哪怕是之前,陈淮生虽然只有筑基六重的实力,但是其法术战力也展示出了逼近紫府的水准,这才让曹家勉强接受。

  “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佟童所言,淮生就算是进入秘境,也不会超过三年,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还有两年,坚持稳住局面,咬咬牙也过了。”

  于凤谦也是在圣火宗里经历过各种场面的,大槐山总的来说还是初建,不算太复杂。

  “那位公孙胜先生已经是凝魂境的强者了,只要他守诺,哪怕就是三年为期,这两年他也能起到很大作用,无论是宁家也好,凤翼宗也好,要碰大槐山也要掂量一下是否划算,至于说山中众人,唐经天其实可以让其闭关好生修行一下,冲击筑基三重了,其他几位筑基的,只要条件合适,都该如此,这期间大槐山能放弃就放弃,能低调尽量低调,……”

  方宝旒也点头赞同于凤谦的观点:“滏阳道那边,能舍弃就舍弃了,包括闵家那边,和青郁说一声,让他们家暂时隐忍,大槐山现在还无力考虑那边,卫怀道这边,若是曹康两家提出灵宝灵材要少分配,我们也应允便是,不分,也装作不知晓便可,……”

  “那今年的弟子也不再招收了吧?”佟童皱着眉头问道。

  “弟子倒是不必一下子就不招了,但可以适当减少,……”宣尺媚看了一眼方宝旒,见方宝旒点头认同,这才继续道:“我们和卫怀道和滏阳道本地宗族有过承诺,我们可以继续招收弟子,但如果他们不愿意则另说,那就不是我们失信于人了,另外招收弟子也能向外界表明我们的存在。”

  于凤谦欣赏地点头支持:“尺媚说得对,必要的动作还是要有的,离了淮生肯定有影响,但是他肯定会回来,一旦回来,再来重新做这些事情就太迟了一些。对了,现在山中有没有提出要离开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也是最好的考验时机。”

  “暂时还没有。”宣尺媚摇摇头:“当初邀请这些人过来的时候淮生也是做过一番调查了解和选择的,而且他们也或多或少受益于来大槐山,前期山中灵宝几乎都尽力予以了满足,我想哪怕是其中有人现在有些犹豫意动,恐怕也不好表露出来,不过如果淮生如果一直不回来,也许就不好说了。”

  “不必着急,徐徐图之。”于凤谦宽慰道:“至少在之前,大家还是能感受带大槐山欣欣向荣的气势,他们还是对大槐山抱有很大的希望,除非三五年之后都还见不到淮生,又或者来自外界的压力让大槐山难以维持局面。”

  “也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嗣天、经天和吴师伯、苟师伯他们还是很可靠的,还有国麟、虎生、怀江他们几位也都很感恩的,……”方宝旒补充道。

  归根到底,还是得要陈淮生平安归来才行,但这个时间上却是让人心焦,又没有一个明确说法,奈何?

  就在所有人都在为陈淮生究竟去哪儿而担心不已时,陈淮生究竟在哪里?死了,还是沉睡不醒,抑或真的进入秘境了?

  陈淮生当然没死。

  但和死了也有点儿相像。

  他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同时他也一样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如何,除了意识,他完全感受不到其他。

  灵根,道骨,经脉,血髓,汇聚成的道体丹元,似乎都在。

  唯一能确认的鼎炉无存了,但好像有还存在,像是与整个道体融为一体了。

  醒来之后那几个月里,陈淮生就一直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来与自己的道体建立联系,但是一直未能如愿。

  除了这一双眼珠还能转动,陈淮生发现自己甚至连发声都做不到。

  自己的身体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状态下,他不确定。

  是烧毁了,破坏了,还是断肢残体了?

  他印象中当时自己的身体是闯入并被火魃之体给彻底包围和吞没了,而在冰火两重天的元力冲击销蚀下,火魃之体似乎与自己的身体融合在了一起,那种灼蚀交融带来的剧痛和排斥感,憋得他都快要窒息而亡了。

  但现在自己的身体指挥他却感受不到,可根骨经髓却又能感受到,也就是说,灵力驱动行功周天可以,但是行动好像就没有反应了,犹如瘫痪在床一般。

  这是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自己的鼎炉呢?鼎炉中的三灵呢?

  他记得自己驱使三灵出体与火魃的火元一战,但随即自己就陷入了昏迷,这一战最终的结果如何,还有为什么自己变成这样,他都一无所知。

己卷 第十六节 山中无事,寒尽知年

  从火魃的奔逃一直到后续雷雨,三灵与火魃元灵的对决,一直到九元雷豨引发天劫,陈淮生都完全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的道体犹存,但身体发生了异变,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与火魃之躯结合在了一起的缘故。

  可火魃是火石奇精而生,两者的结合,相当于自己的道体浸润在了火元与石精中,究竟是自己的道体吸纳了火元石精,还是火元石精吞噬了自己道体,几者融为了一体?

  一直到苏醒过来三个月之后,陈淮生才能开始努力让道体与自己身体(凡体)彻底联络或者说融合起来,成为自己能够控制驾驭的完全之躯。

  从那一天开始,一些混乱的记忆开始浮现在心中,这也让陈淮生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惶惑。

  因为钻入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并非仅仅是那一日对遭遇天劫的回忆,而是连带着九元雷豨,虎灵,猿灵的记忆都卷入了进来,让他头疼无比至于,就像是陷入了时空漩涡中一般。

  不,不是这么简单。

  九元雷豨的记忆,暴虎而不是虎灵的记忆,水猿大圣(无支祁)而不是猿灵的记忆,还有火魃的记忆,这一切都滚荡着卷入了陈淮生的脑海中。

  陈淮生意识到只怕九元雷豨引来的这一轮天劫是重演了当初在小庙中的那么一幕,但是这是九子连环雷劫,其威力远胜于当初在小庙中的雷劫,而失去了自己身体庇护,又恰巧在与火魃的对决中遭遇了天劫降临一击,才真正导致了“魂飞魄散”。

  不是自己的魂飞魄散,而是九元雷豨、虎灵、猿灵的魂飞魄散,还有那火魃的灵崩元散。

  记忆进入识海,陈淮生不知道这些东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但是陈淮生可以说这恐怕是震古烁今的一幕,再无人会有这样的奇遇,说出去也无人相信。

  九元雷豨在鳌山白鹿崖的遭遇天劫,虎灵的前体——暴虎吞噬白虎道人的元灵灵格,被白虎道人的师兄苍龙道人万里追杀,还有猿灵的本体水猿大圣(无支祁)在淮水与大禹率应龙庚辰一战,撼天动地,最终失败被锁龟山之下,这些故事零零碎碎地浮现在自己脑海中。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也许日后这些东西会有大用,但是在现在,陈淮生最急迫的还是彻底控制驾驭自己现在的身体,让自己恢复正常。

  虎灵,猿灵,九元雷豨的虚灵,再加上火魃,都已经在天劫中彻底湮灭了,留下的只是片段的记忆,还有它们的灵力特质似乎也已经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体中,但好像自己又并没有感受到这一重。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陈淮生的脸上被雨水浸润着,他有些贪婪地吮吸汲取着这大自然的馈赠,整个身体好像突然轻松了许多。

  他努力地催动着灵息,想要激发自己对身体的感触。

  雨渐渐停了,阳光透过树梢枝叶,洒落下来,他半眯着眼睛适应着。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居然又是一季过去了。

  猛然间,陈淮生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大椎位似乎跳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感觉错了,但紧接着神道、灵台都是一跳,仿佛一股气流开始连接起来。

  凡体的感受与道体的感受是不一样的,前者的感受要丰富细腻得多,酸、痛、痒、麻种种,而后者则是纯粹的灵力灵息的流淌感应,畅通,跳跃,勃发,融入,升华,模糊而难以用言语描述,只能意会而不能言传。

  但现在两者似乎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融为一体,还原成为一个完全的自己的趋势了。

  自己努力了几个月,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日。

  但也仅仅是这几个穴位连通了,而其他部位仍然是一片混沌。

  陈淮生却非常满意了,只要有了这样一个开头,他相信陆陆续续自己凡体与道体中的其他部位都会慢慢打通联络,最终连为一体,这个时间也许会是半年,也许会是一年,但总归要成功。

  百年慵里过,万事眠中休。

  陈淮生感觉自己像是处于这种状态下,身体无法动弹,除了眼珠,感知已有,但是却无法驱动,也看不到自己现在的身体。

  就像是被埋在了泥土中,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但让他安慰的是,眼珠所见,能看到自己的鼻梁尚存,貌似嘴、颊这些似乎也都没受到什么损伤。

  他现在每日能做的就是驱策体内的灵元之力行功,以道体内根骨经髓的复苏来打通凡体的联系,进而实现双向奔赴,最终达到彻底融为一体,还原自我。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累了就瞑目休息,睡也就睡过去了,醒来就继续行功。

  时不时地陈淮生也会复原三灵的记忆碎片,不断将这些记忆碎片整合、修补,然后加以揣摩和分析,还原它们的最原始一面。

  这些东西对陈淮生来说很新鲜新奇,也挺有意思。

  像无支祁的千年命运,与大禹和庚辰、应龙的搏杀,失去了自己的老巢和家人,最终沦为罪人打入龟山下,连元灵都彻底被天界泯灭消散成七十二块碎片,散落在沿淮各地。

  让陈淮生很好奇的是无支祁的本体究竟是被压在龟山下,还是早就被分尸,抑或已经和山体融为一体了,不得而知,连猿灵的记忆中也没有。

  猿灵只是无支祁的元灵被泯灭消散后散落出来的一片碎片,然后落入了这淫祀小庙中,依靠香火愿力的祝祭慢慢积攒起来的。

  虎灵的故事虽然没有无支祁那么神奇瑰丽,更没有那么大的名气,但是更加复杂跌宕。

  它本是一头得道暴虎,暴虎其实就是白虎的一体两面,如果说白虎是神兽,那暴虎就是妖兽或者灵兽,过线即为妖兽,它得道之后即为灵兽,只不过在向着金丹大道迈进的途中被一名紫府润魄初境的修士盯上,这名紫府润魄境的修士乃是虎命格,或者就是说带有妖族(虎)血统的修士,他希冀通过吞噬暴虎的丹元来炼化,进而直接冲击金丹大道。

  其结果就是双方恶战几轮,偷袭、埋伏、反杀,最终却成了暴虎击杀修士,吞噬了修士的丹元,但却引来了其师兄——一名紫府巅峰修士的追杀,结果就是在那座祭祀无支祁的淫祀中遭遇了无支祁的本命时辰,双双相遇,然后天劫降临。

  九元雷豨的故事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但是却更加丰富多彩。

  自幼遭遇奇缘,化形,悟道,然后开始修行历练,最后却是被人类修士们盯上,鳌山白鹿崖遇袭,以九元雷豨的实力,肯定是无法与三名紫府巅峰的修士对抗,还不说有五名筑基巅峰的修士也在一旁。

  好在人家都只是想要借助它的特质引来天劫,并未对它下杀手,几番缠战将九元雷豨的终极形态逼出,终于引来天劫,结果就是一人终于金丹大成,两人入登紫府,当然却苦了九元雷豨,本体陨灭,只剩下虚灵逃脱。

  三灵的故事都通过它们的记忆碎片反馈到了陈淮生脑海中,闲来无事,陈淮生也就把它们的这些故事整理归拢,慢慢梳理通透,这些经历中也还蕴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里一样有莫大的价值。

  比如无支祁在与大禹、庚辰、应龙的惊天一战中,双方激战数天,也遗留下了不少法物,哪怕可能是一些破碎了碎片,但是这些都是神物,哪怕过了几千年,没准儿也有可取之处。

  又比如九元雷豨的游历过程中,其与生俱来的嗅灵能力,也能让陈淮生知晓不少秘处,甚至就有秘境存在,这对于日后自己如果要登临金丹大道时,一样有莫大用处。

  还有暴虎吞噬了虎命格的这位修士丹元,但却尚未完全炼化丹元就遭遇无支祁的对决和天劫之难,那口井中也许还残存着一些令人神往的东西呢。

  能被天界选中作为镇压无支祁的所在,这口井肯定是有些不凡之处的,当然也许凡人或者普通修士,你就是跳进井中也可能毫无感觉,但对自己来说,则未必。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陈淮生想要抬起头,完全只是一种意识。

  他知道自己无法抬头,能动的只有眼珠,但忽然间他发现自己颈项居然微微一沉,居然动了一分,目光所及,居然可以看到自己前胸了?!

  还有脚尖!

  再想抬起身体,却又不能,但这也足以让陈淮生欣喜若狂了。

  他能看到自己胸前早已经长满了青苔,衣衫缝隙里居然还冒出一抹草叶,甚至都有些枯黄了,这应该又是秋天了吧?

  再想转动颈项,却只感觉到一股涩滞感,他叹了一口气,总是贪不知足,得陇望蜀,也罢,不急。

  只是这一晃又是秋天,自己这是在这里躺了一年多了么?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还要躺多久?

  自己真的是要堪比那只压在五行山下的猴子么?

己卷 第十七节 尘劳关锁,含苞待放

  又是一觉醒来,陈淮生感受到落雪降临到自己脸颊上,带来一丝凉意。

  现在他已经可以活动颈项,甚至手指和脚趾也可活动了,但四肢仍然无法动弹。

  身上苔藓已经换过一茬了,几丛荻草从衣缝、颈后、发间长出,然后又在严寒中凋落枯萎。

  但陈淮生能感受到自己道体内元力的跳动,而且越发强劲。

  这究竟是自己的身体,还是火魃的躯体,陈淮生也有些分不清了。

  单从大小规模来看,还是自己的,但是他记得自己当时是“钻入”并被对方的躯体所“包围”、“吞噬”了的,也就是说自己是“镶嵌”进了对方的肢体里,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火魃的躯体消失了。

  不知道是在天劫下被击毁陨灭了,还是在轰击中自己的道体和火魃的躯体实现了融和,亦或是火魃之躯就被自己的道体吸收消融了。

  不过陈淮生能感受到自己道体的变化,每一部分都出现了变化。

  自己本来是中性灵根,也就意味着自己道体属性均匀,但现在有些不一样了。

  自己的道骨更为凝重浑厚,但又有着一种跃动窜行的迫人感,就像是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经脉匀厚壮实了许多,承载流淌的灵力比原来筑基七重的时候不知道强了多少,而血髓密实凝厚,一样提升了许多。

  灵根就不必说了,敏锐得近乎犀利,那一抹雪花似乎还在天际中降落,距离自己脸颊还有三丈之遥时,就能感受到了。

  陈淮生觉得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火魃的本体因为自己进入了它被皇旗剖开的躯体中,自己又处于三灵出体遭遇天劫的特殊时点,自己的道体应该是吸纳汲取了火魃崩散之躯的元灵之力。

  火魃元核是火土二元,所以自己本来是中性道体也因为这二元的浸润,使得火土二性得以大幅度提升了。

  现在陈淮生还不确定自己的灵境状态究竟算是一个什么阶层,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自己应该是越过了紫府之门,迈进了紫府层级,但是什么境,他不确定。

  也足够了。

  只不过现在自己虽然迈进了紫府之门,可却因为整个身体,包括道体和凡体的剧变难以适应才变成现在连控制身体都无法做到这种状态。

  自己现在躺在这里大概都快要两年了吧?也就是要不断的调适运行灵力,以求能全面掌控住这具躯体。

  给自己这具身体带来巨变的不仅仅是火魃之躯,还有三具虚灵被击碎之后渗入自己灵元中的异变,不仅仅是接收了它们的记忆,更有它们的灵元特质。

  虎阴,猿阳,豨雷,还有无支祁自带的神性之力,几重属性渗入自己的体内元灵,会带来什么,陈淮生自己也不知道,只有等到日后才能慢慢体会到了。

  自己的道体被这几种完全不同的元力和灵性冲击洗礼,已经实现了脱胎换骨的改变,连陈淮生自己都无法判识自己的道体现在属于一个什么状态,自己的修行又该走什么路径了。

  现在的他只能按照最朴素的修行之法来炼化。

  炼化的过程就是一个重新熟悉和适应的过程,让自己的灵识灵觉能够重新掌握控制住这个全新的身体。

  雪越来越大,渐渐地将整个山谷都掩埋了起来。

  陈淮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雪在自己面前越积越厚,最终彻底陷入到白茫茫的一片中。

  他知道自己要想在看到天际,要等到明春去了。

  不过雪再厚也不会影响到什么,除了不能动,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自由的。

  而且他也有信心,自己在经历这一冬之后,自己的活动能力也许会迎来一个大的提升,甚至直接恢复到之前状态也不不是不可能。

  ……

  至阳一动,中枢、悬枢、命门便活泛起来,陈淮生心中一热,终于连通了。

  从最开始的大椎、神道、灵台三位连通,使得上半身的上部终于活润起来,到现在的至阳、中枢、悬枢和命门终于打通,整个背后这一线便贯穿了。

  整整两个月,陈淮生记过,才算是达到目标。

  灵力流淌,让整个身体的感觉完整无误地反馈到陈淮生脑海中,他知道自己又走完了一步。

  前部的天突、璇玑、紫宫、玉堂、膻中这一线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润通了,但再往下就不易了。

  陈淮生几度尝试催动灵力的试探,但是反馈都不是很好,所提他只能曲线救国,先从侧翼打通。

  期门到章门这一线的打通也很艰难,在明确了目标之后,陈淮生也一直把心思放在这上边,几乎每天都要几轮冲击,激发起这一线的感应。

  一直到一个月后,左右两翼才开始起了反应。

  当左右两侧的期门章门活动起来之后,居中的中庭鸠尾巨阙以及侧面的神藏、灵墟都浮起了阴阳二气。

  这意味着整个上半身基本上都已经纳入了一个圆转循环中,灵力可以在这里形成一个小的周天。

  走到这一步,陈淮生也清楚距离全身会通的时候已经为时不远了,现在他需要考虑怎么在通达之后将三灵带来的灵力炼化运用在自身的灵境提升中。

  虽然不确定现在自己的状态,也许就是紫府蕴髓境,但陈淮生却知道有了三灵灵元打底,在修行上,自己可能会比其他人,比原来的自己,都要快很多。

  如同在修行中人家一天修行可以走出一步,原来的自己借助鼎炉中的三灵炼化灵元,再加上反哺自己内炼,自己可以走出一步半甚至两步,那么现在自己可能就能走出三步甚至五步了。

  当然这种进境肯定也有限制和条件,要看自己对三灵灵元的内炼程度和理解程度。

  *****

  “还是没有消息。”宣尺媚放下信,黯然叹息道:“凤谦姐又沿着从东元镇到白塔铺、元宝寨再到东海这一路走了一圈,沿线都打听了,根本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佟童和闵青郁愁眉深锁,比起一年前,又多了几分阴郁,倒是方宝旒显得很淡然:“是福是祸,现在我们叹息也好,担心也罢,都没有多大意义,就只有等下去,但我始终不相信淮生是命薄福浅之人,我看持有这个观点的,欧婉儿比我的信心还足。”

  宣尺媚扬了扬眉,“她倒是真的很坦然和自信,觉得淮生一定会回来。”

  “她都筑基五重了,准备利用今年一年要冲击筑基六重了。”闵青郁忍不住插一句话:“我觉得欧家姐姐真的好霸气。”

  闵青郁的话把几个女人都逗笑了。

  欧婉儿的来历,她们仨都知道,但闵青郁却不清楚,太乙灵体聚一身,加上又有鬼修二十年的积累,的确在进入筑基层级之后,她的进境很快,但是一当到筑基九重和巅峰的时候,就会遭遇难题,因为太乙灵体和普通道体不同,在承受应劫时,其承受能力会弱一些,稍不注意就可能道消人亡,所以在选择应劫秘境时也需要精心挑选,同时还要诸多灵宝丹药来保驾。

  “欧婉儿在山上住下来,也算是稳定了一下军心。”方宝旒笑了笑,“赵嗣天和唐经天以及曾国麟他们都是刮目相看,觉得不可思议。”

  “但光靠欧婉儿可不够。”宣尺媚神色还是有些阴沉,“曹康两家都有点儿蠢蠢欲动了,天鹤宗在卫河集那边算是挫败了月庐宗,所以终于有精力把心思放在怀阳这边来了,所以曹家现在正极力与天鹤宗走近,大概意思是要和我们挑开,……”

  “要彻底和我们解约?”方宝旒皱眉。

  “也不一定,但是肯定原本确定给我们的灵宝收益肯定会大幅度缩减,估计只有原来三分之一了,曹余休提出来这一部分需要供应给天鹤宗,……”宣尺媚抿着嘴道。

  堂中一片安静,方宝旒泰然道:“这不在我们预料之中么?答应下来,没什么好懊恼的,形势比人强,公孙胜过了今冬可能就要外出游历去了,算是兑现了他当初给我们的最低承诺,我们也不好说什么,这种情形下,曹家能分润一部分利益给我们已经算是不错了,我反而担心天鹤宗会趁机打大槐山的主意。”

  方宝旒的话说到了关键上。

  现在卫怀道四分五裂,卫河集被天鹤宗控制住了,南边的东元镇、雄阳堡都在月庐宗的控制下,东面的芦岩铺,幽州宁家的手正在往里伸,东南的桃源镇还算中立,但是当凤翼宗在滏阳道那边站稳脚跟之后,只怕也会把目光望向桃源镇。

  现在就是居中的怀阳城还算是一个空档。

  月庐宗从南面虎视眈眈,但受挫之后,暂时心有余而力不足。

  天鹤宗稳住卫河集之后要南下是必然之路,不过这还需要时间,但这个时间可能也就是一年,一年之后,天鹤宗缓过气来,必定要伸手怀阳城。

  大槐山能在这一年时间里壮大起来么?

己卷 第十八节 尘尽光生,山河万朵

  就在山中众女开始担心起大槐山的未来时,陈淮生却还沉浸在对自己现在身体的探析和塑造上。

  当灵力一气从百会直抵丹海,然后又从丹海发散奇经八脉顺达血髓时,陈淮生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脆响。

  从头顶百会穴开始,只感觉天顶向上一跳,仿佛一股灵力灌顶冲出,紧接着就是一路急行,每一处关要都是骨响经跳髓燃。

  当这一气循环一周从丹海沿着脊柱玉枕重回百会,陈淮生全副身心都沉浸在了其中,一滴玄灵玉液从百会向下滴落,穿骨过经,直落到丹海中,在丹海中缓缓绽放开来,激荡起无限涟漪。

  轰的一声,有如雷击,整个全身上下,根骨经髓全是被引燃激发,如洪钟大吕在陈淮生道体内震荡回响。

  全身一软,紧接着就是气运回转,陈淮生意达神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手,手缓缓而起,握拳,然后坐起,再站起来,一切如同一个耄耋老矣的长者,两年多了,这是陈淮生第一次起身,第一次举手,……

  轻轻一抖身体,灵力发动,衣衫碎裂开来,连带着身上的苔藓、杂草、浮尘、泥土都抖落开来,陈淮生捋了捋自己的须发,已经不成模样,脸上的污垢更是厚有半指。

  灵力全数运行起来,陈淮生连续催动九个周天,才算是停下。

  到现在为止,他基本确定自己的灵境实力大概处于蕴髓高境和凝魂初境之间,如果加以努力的话,或许真的可以直入凝魂境。

  道体重立,凡体复来。

  但现在他还不能完全驾驭这连晋几阶的身体,他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和熟悉,但这不需要太久。

  花了半个时辰,陈淮生基本上恢复了正常,这个时候他才寻了一处泉眼好生洗漱了一番,从储物囊中取出一身衣衫换了,然后将须发简单地清理了一下,这才开始确定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火魃将他带来的时候他处于昏迷状态,而火魃这一奔行就是数百里,除了没能渡过黄河,沿着黄河一路向西已经跑进了晋州地界了。

  陈淮生出山之后,这才寻了一处村寨询问了一下,才知道这里已经是河内道地界,也就是说火魃一路飞奔,直接跑过了整个天井道的地盘,跑到了与西唐只有一河之隔的河内道地盘上来了。

  河内道地处晋州西南角,北面是河津道,东北就是晋阳道,东面就是天井道。

  又问了问日子,景贞四十五年七月十三,距离自己离开大槐山前往东元镇时,已经过去了快三年了。

  陈淮生没有多少唏嘘感慨的时间,他知道山中众人肯定早就心急如焚,嗯,甚至已经过了心急如焚的时候了,而是陷入了担心和愁苦之中了。

  自己现在需要第一时间赶回去,大槐山的情况并不稳定,自己这一失踪就是两年多近三年时间,还不知道大槐山变成什么样了。

  灵境层级已经突破达到了紫府的蕴髓高境,陈淮生有把握能在短时间再上一层楼,晋阶凝魂初境,但这可能需要一些灵宝,另外还要简单调适一下。

  陈淮生又试了试自己的雷法。

  雷法中境第二重万壑滚雷原来自己还需要略作调息,但现在举手投足间可以连发三击,对于陈淮生来说,雷法中境直接越过,晋阶雷法高境第一重——九转玄雷,紧接着他又发动雷法高境第二重——九幽阴雷。

  重叠在一起的九重幽蓝色雷环电弧随着陈淮生催发祭起的法诀任意自由的放大移动,方圆三丈之内都笼罩在凶猛无匹的天殛神雷之下。

  有了玄雷神木之后,陈淮生可以更游刃有余地修炼雷法,虽然早就掌握了雷法高境的术诀,但是灵境实力限制了他的操作发挥,如果是原来筑基七重的实力,他可以勉强发出第一重九转玄雷,但是就是这一击都足以消耗掉他大半灵力,须得要花些时间调匀气息之后,才能继续发动,但现在,蕴髓高境的实力使得他可以轻松连续发动第二重九幽阴雷而无须准备调息。

  除了自己灵境实力提升的缘故外,九元雷豨虚灵的融入自己体中也带来极大的益处,自己原来是中性道体,但随着九元雷豨的灵元与自己道体合一,雷性灵性大幅度增强,这对于修行雷法无疑是如虎添翼了。

  陈淮生现在也对雷法修行信心百倍,回到山中他的主要精力就是尽快吧雷法修行提升到高境第三重——九天神雷。

  只要能修成九天神雷,陈淮生有把握即便是遭遇四阶妖兽,自己也有逃脱的把握了,若是人类修士,哪怕是比自己高出一二阶的,比如是凝魂境的紫府,自己也夷然不惧,若是高出自己只有阶的紫府,自己甚至有把握将其击杀。

  在连续尝试发动三轮九天神雷之后,陈淮生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作为的目标——十丈之外的一处树林被自己发动的雷法抹去了直径大概在三丈范围的树木,尽皆变成了焦木树桩,甚至连地面的草叶杂枝乃至泥壤,也都是一片焦土。

  这应该算是自己最强的法术了。

  至于说阴冥鬼箭,陈淮生可以轻松叩指弹出二十指,而且每一指的法力都足以将一名筑基层级的修士击成重伤,哪怕他是筑基巅峰,一样在自己练至极致的阴冥鬼箭上只有吃瘪的份儿。

  在简单试验了自己现在的法术战力状况之后,陈淮生就立即启程西返。

  一别经年,归心似箭,从晋州河内道到燕州卫怀道,直线距离大概就三千多里,陈淮生御风而行,也不过两日时间就能赶到。

  当看到慈椿坪映入自己眼帘中,陈淮生心中也忍不住砰砰猛跳,走这两年多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有没有什么意外,外部环境出现什么样的变化,都不清楚。

  陈淮生也懒得去打探,他只想立即回家,见到自己的爱人们。

己卷 第十九节 有子英才,禀赋已定

  看到方宝旒怀中的婴儿,陈淮生心中一阵猛跳,直觉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孩子,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陈淮生上山来的很突兀,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就这样飞身而上。

  一直到慈椿坪,他才立定现身,立即就引起了整个山中弟子们的欢呼。

  虽然绝大部分弟子还感觉不出来陈淮生这一别两年多的变化,但是能看到陈淮生完完整整平平安安地出现在大家面前,那就是一个最大的定心丸了。

  陈淮生都没有来得及和弟子们寒暄,只是挥手打了一个招呼,就飞行而入,直趋入内,到自己的府邸。

  一别经年,要说对自己身畔女人们不惦念记挂,那都是假话。

  和自己不一样,自己虽然也惦记,但是毕竟自己知道自己事儿,只是无法挪动罢了,但她们却是对自己的行踪一无所知,甚至可能内心都隐隐担心害怕自己不在了,这几年里肯定也是对自己百般牵挂期盼,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方宝旒似乎有某种感应,当听到远处传来弟子们的欢呼声,她就预感到了某些事情,难道是他回来了?!

  但她又不敢相信,哪会这么巧?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就这个时候自己听到几声欢呼声,就是他回来了?

  强压住内心的惶恐和期盼,还有几丝兴奋,她怕自己空欢喜一场,但却又忍不住,还是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就看到陈淮生身形落到了大门前的阶梯上。

  紧跟着方宝旒的是任无垢,眼圈微红,一只手捂着嘴,不敢置信。

  惊喜之后,方宝旒强压住内心的欢悦和兴奋,深吸了一口气:“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嗯,回来了。”陈淮生点点头,环顾四周,“就你和无垢,她们呢?”

  方宝旒嗔怪地瞪了陈淮生一眼:“你这一走几年,难道谁都还得要在家等着你不成?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陈淮生伸手要抱孩子,哑然失笑:“我也没责怪她们的意思啊,问一问而已,嗯,我的儿子?多大了?起名儿没有?”

  “你还不知道你的儿子多大?”方宝旒又白了陈淮生一眼,还是把孩子交给了陈淮生。

  孩子有些好奇又带着几分害怕的目光看着这个男人,想要躲避,但是母亲的手直接将他交到了陈淮生手上,反抗无效,但他还是瘪着嘴,却没有哭,只是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了。

  “还没有起名儿,有个小名儿,但大名得你来起,……”

  “唔,算一算应该是两岁多了吧?”陈淮生看着孩童,说不出的触动,“儿子,知道我是谁吗?你爹,父亲,……”

  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哭出声来,孩子开始挣扎,陈淮生笑了起来。

  这才符合一个正常孩童的状态,要真的对一个陌生男子抱住自己,而丝毫不惧,那可真的就成了神童了。

  他内心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有那么奇诡独特。

  或许孩子的资质禀赋可以好一些,但如果真的就是一个凡人,那也没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走。

  方宝旒接过孩子,此时终于缓过劲儿来,而一旁的任无垢也很难得地知趣,主动接过了孩子,看得出来这孩子对任无垢一点儿都不排斥,应该是平素都带的很多,立即开始收声。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方宝旒也知道留给自己与爱郎独处的时间不多,要不了一会儿,其他人都会蜂拥而至。

  依偎在陈淮生怀中,陈淮生的手早已经探入了单薄的衣衫中,掀开胸围子,揉弄着那对硕大无比,……

  粗重的喘息,还有充满情欲和爱意的目光,任谁都知道这个时候……

  “不行,淮生,晚上吧,我估计嗣天和吴师伯他们马上就会赶来,不行……,真的不行,……”

  方宝旒何尝不想欢好一回,一解相思之苦,但她也知道陈淮生不仅仅只属于自己,大槐山中无数人都盯着,现在他终于回来了,肯定会在第一时间来见。

  再说自己和他是老夫老妻,山中尽人皆知,孩子也都有了,可这等时候总不能让别人等着你夫妻俩先行周公之礼再来论正事儿吧?那日后自己还见人不见人了?

  陈淮生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但这两年多时间里,委实是想念得紧了,有点儿按捺不住了,但见宝旒喘息中扭动着身体,罗裙半解,丰臀隐露,这简直比刮骨疗毒还要难熬。

  见爱郎面色赤红,但总算是目光清明下来,方宝旒赶紧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衣衫,变得擦枪走火,用话题来转移陈淮生注意力:“尺媚闭关了,她想要冲击筑基了,但估计有些难度,佟童也一样,但她冲击炼气九重的机会很大。”

  陈淮生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坐在床炕边上,“青郁呢?”

  “也在闭关,她闭关有一阵了,看看这一次能不能晋阶炼气六重。”方宝旒随口道:“她现在压力很大,深怕拖了大家的后腿,我本来都觉得无所谓的,被这丫头这样一来,都觉得再不上进有些对不起大家了。”

  陈淮生也打量了一下方宝旒的身体,“你生了孩子并没有多少影响,如果要冲击筑基九重也并不难,若是能沉下心来,我估计也就是一两年内的事情,就看你自己的意念了。”

  “我若是要闭关修行,那孩子怎么办?”方宝旒反问。

  “我看无垢不是也能把孩子带得挺好,还有青郁,甚至云蕾她们也能帮着带一带吧?”陈淮生毫不在意,“孩子现在还小,一般说来还看不出分晓来,但禀赋已定,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五岁就能看出一个大概来,但我感觉他不会差。”

  “真的?”方宝旒凤眸一亮,“你凭什么这么说?”

  灵根道骨都需要五岁之后才能看出一个大概来,但都不确定,一般是七岁才开始陆续醒灵根,道骨则是在十四岁之前明。

  但对自己夫君的这一句话,方宝旒却是格外上心,也格外有信心。

  ***

  今日有事,写得少了点儿,明日争取多写。

己卷 第二十节 唏嘘感慨,心生期盼

  陈淮生笑了。

  很难得看到方宝旒如此认真,一句话都能勾来这么大的执着。

  看来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啊,以前方宝旒都是一副慵懒不争的样子,但一旦说到孩子,就不一样了。

  “你我禀赋在这里,他能差到哪里去?”陈淮生看到了方宝旒脸上的失望,笑着继续道:“这都在其次,关键是我的灵识感应方才触及到他时,感识很清晰,我琢磨着恐怕那些超级宗门最强的接引人都未必有我的这份感识精准,我儿子的根骨不差,至于经、髓,现在还未长成,还难以识别。”

  方宝旒眼睛里都快要溢出光来了。

  两岁多的小孩子经髓肯定未成,但根骨都能引来感识反应,那就大不一般了。

  对自己夫君的话,方宝旒自然是信的,他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欺骗自己。

  “那你确定他肯定是道种?先天道种?”方宝旒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是道种应该不会错,先天道种和道种就一线之隔,只要明道骨即可,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陈淮生并非虚言,如果是在经历这一波重塑锻造自己道体之前,他是不敢说这种话的。

  根、骨、经、髓,皆为天定,在一般都要五岁才开始逐渐成形,自己也没有那么大能耐在孩子两岁时就能察悉其根骨潜力。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不谈火魃之体与自己身体熔融,无支祁的猿灵,白虎的虎灵,加上九元雷豨,三灵的虚灵全数汇入了自己的丹元之中,连陈淮生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半神了。

  自己整个道体都经历了彻底的重塑重造,火魃的本体与自己的道体融为一体,自己可以清晰感受得到变化,土火二性强化了很多,这很明显来源于火魃之躯。

  在丹元方面三灵与火魃的对决也使得它们的灵元属性并入进来,在雷法上的进境最为明显,但是陈淮生也相信,如果自己要在火土水等属性上有所作为的话,一样会感受到这种新生缔造带来的优势。

  更为重要的是灵识感应的进一步强化,无论是火魃还是三灵,它们与人类截然不同,在灵识感应和触觉上都远强于人类,这是它们本性带来的特质,陈淮生当然不可能将它们的这些本性优势都承接了,但汲取了其中一些特质也属正常。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能轻而易举地查探出自己儿子的根骨状况,而且相当笃定就是一个先天道种。

  见方宝旒眉花眼笑,陈淮生也摇头:“这么值得高兴?我们的儿子不该如此么?”

  “那可不一定,修士生出的孩子是凡人也比比皆是,不过是比寻常人几率大一些罢了。”方宝旒心满意足:“有时候也想,凡人也有凡人的幸福,但又一想,谁又不愿意多活百年呢?”

  凡人寿命就四五十岁,但道种年龄都能到七八十,一旦入道炼气有成,就能有一百一二十岁的寿元,筑基就能到一百五六,如果紫府的话就是二百加了。

  当然也不能这么算,从炼气开始,到筑基、紫府,这中间要经历多少历练战斗,其中道消人亡也比比皆是,从这个角度来说,修仙者除非龟缩一隅不出门,其寿命与凡人相比还真的很难说谁长谁短。

  凡人有凡人的艰难,修真有修真的苦恼,各有其命。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孩子具有灵根道骨,都还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和方宝旒没说上两句话,就听到了门外的身形降落声,很显然有人赶来了。

  脚步在门外稍稍停了一下,便听到吴天恩的声音:“淮生!”

  这是陈淮生私宅,人家才回来,难免有些儿女情长,吴天恩还是很通人情世故的,照理说不该这个时候来,但谁让陈淮生走太久,山中现在情况太过复杂,外边局势也不好,耽搁不起了。

  “师伯,请进来吧,嗣天兄也到了?还有谁?”陈淮生和方宝旒早已整理好衣衫,方宝旒觉得自己脸色还有些红润,索性避入后宅不见客了。

  吴天恩刚落地,赵嗣天也到了,紧跟着还有苟一苇和井中鸿、朱燕华。

  陈淮生迎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晋入筑基四重的吴天恩和仍然还在筑基三重徘徊的赵嗣天,以及已经晋阶筑基二重的井中鸿和仍然是筑基一重的朱燕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陈淮生身上。

  陈淮生一走将近三年,所有人其实都有感觉,要么陈淮生就是遭遇不测身故,要么就是进入秘境修行突破,一旦归来,必定是突飞猛进。

  陈淮生走的时候是筑基七重,时隔三年归来,以他原来的表现,如果只晋一阶筑基八重,恐怕都要算是失败了。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陈淮生最起码应该是筑基九重或者直接晋阶筑基巅峰,如果机缘再好一些,直接突破晋阶紫府蕴髓境也不是不可能,因为原来陈淮生就有过一次闭关连晋三阶的先例。

  但现在所有人只是一眼,或者单凭气感,就知道陈淮生不但已经突破了紫府,而且绝对不仅止于紫府入门的蕴髓初境,难道是蕴髓中境?甚至更高?

  吴天恩与赵嗣天最是着紧,目光在陈淮生身上上下逡巡几番,还是赵嗣天没忍住,呲牙咧嘴地道:“淮生,你这是蕴髓中境,还是高境了?妈的,你这是吃了镇元大仙的人参果还是兜率宫的九转金丹?就算是吃了这些东西也不可能让你如此出格啊?你还要不要人活?”

  吴天恩也是表情复杂,唏嘘感慨之余也接上话道:“淮生,我记得你离山时才筑基七重,我也曾经预判过,估计你遭遇秘境,有可能一跃而过入登紫府,可你现在不仅仅入登紫府,还又跨越两级,这是紫府蕴髓高境吧?公孙胜这两年也才晋位一境,达到凝魂中境,但他自己都觉得应该是恢复得最好的情况了,再要向上,可能就不是在山中修行恢复那么简单了,就需要出山去历练了,你倒好,一闭关,两年多时间,就要冲击凝魂境了,这里边的门道,我只想问一句,日后我们能有机会学习效仿么?”

  吴天恩的话问出了大家的心里话,无论是赵嗣天还是井中鸿以及朱燕华,都是满怀期待。

  入登紫府恐怕是所有筑基修士甚至就是所有修士最需要仰望的一个门槛台阶了,如果说九成以上的修士会卡在筑基门槛下,那剩下这一成又会有七八成连筑基九重和巅峰都很难达到,剩下这一二成中大概有九成都无法入登紫府。

  打个比方,如果大槐山每年从滏阳道、卫怀道招收二十到五十名弟子,为期五十年,按照平均算,总计招收二千名弟子,其中大概有一成弟子能够筑基成功,也就是二百人,这二百人中大概有三十到四十人有望冲击筑基九重到筑基巅峰,二者二十到三十人中能够突破天堑,有望冲击紫府的大概也就是三到五人。

  也就是说,二千弟子里边能够入登紫府的,大概就是五百个里边出一个,这应该还算是比较乐观的了。

  这并不是说这些弟子入门五十年就能有三五人冲击入登紫府,而只是说按照这样一个比例来算计,真正这批弟子要冲击入登紫府,五十年时间是肯定不够的,更大可能性是八十到一百年左右,一百年龄出头入登紫府才是一个最正常的年龄阶段,八十岁以下入登紫府就算是少壮实力派了,而六十岁以下入登紫府的极为少见,五十岁以下的罕有听闻。

  但现在大槐山上就算是出了个另类天才了。

  当然方才说的情况不太适合现在的大槐山,因为现在大槐山的弟子虽然只有不足百人,但是基本上都是从重华派中筛选了一遍,大部分都是入了陈淮生他们的眼才会邀请到大槐山来的,这个比例肯定会大大提高。

  在陈淮生看来,目前除开自己,加上朱燕华,正好筑基的有十人,二十到三十年内,有望突破破境入登紫府的起码有两三人,再放长远一些,五十年内五人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过吴天恩和苟一苇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吴天恩从筑基二重之后进境明显加快,比起他前二十年来的进境快了很多,日后真要有什么大造化,也不是绝对没机会。

  所以吴天恩才会这样问一句。

  以他现在八十好几的年龄了,现在筑基四重,要达到筑基九重乃至巅峰,没有二三十年不行。

  也就是说,大概率他会到一百二十岁上下有望抵达筑基九重或者巅峰,那个时候冲击紫府,风险就不小了,也许一次冲击失败就会丧失机会,甚至直接道消人亡。

  如果能从陈淮生这里获知一些冲击紫府的经验,尤其是这样轻松甚至游刃有余就突破的经验,这肯定每个人都渴望知晓的,哪怕明知道每个人情况不同,会有变化,可能多一些经验,那也是好的。

己卷 第二十一节 一枝独秀,独木撑天

  “说来话长,我的情形下来之后我再和你们细细说吧,内里遭遇的意外很多,不过从筑基七重到现在的蕴髓高境,几番跌宕起伏,委实有不少值得细细探究和揣摩的东西,我觉得颇有裨益,兴许日后你们走到筑基高段之后就能用得上。”

  面对众人迫切的目光,陈淮生根本无法推托。

  说自己身蕴异宝,叠遇奇缘,你们没法学没法效仿?

  有些事情既没法说,不能说,同时说了也有害无益,徒乱人意。

  而且自己这番话也并非全是谎言,半真半假,另外还有一些隐瞒罢了。

  至于说从筑基七重到蕴髓高境这期间,自己这两年的苦修,结合着从宓少华那里弄到的那些经诀要义,加上三灵的不少记忆,也算是自悟领会到了不少东西。

  本来也就要打算和大家交流沟通,帮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吴天恩这么一说,自己也就顺理成章了。

  只是考虑到怎么来把内里诸多不合理的东西能删除的删除掉,能隐瞒的隐瞒下来,还得要好生考虑一下,所以现在就只能这种欲言又止先带过去,让大家心里多惦挂一段时间再说吧,也增添一下他们的期盼感。

  “真的?!”赵嗣天、井中鸿等人都是大喜过望。

  这可太重要了,走到筑基高段之后,每上一重都不易,尤其是筑基九段到筑基巅峰。

  名义上这之间没有层级差距,就是状态不同,无论怎么修行,九重与巅峰在实力上没太大差异,纯粹就是一个状态问题。

  可就这样一个状态差别,有些人十年难逾,有些人一月即过,差别就有这么大,就看你能不能跨过这一步。

  单单是这样一个导引上的灵悟经验,兴许就能让人节约几年修行时间了。

  陈淮生能这么说,肯定就是在这之间几重的修行过程中感悟不少,而且应该还是可以用于大家切磋交流获益的。

  “当然不假,尤其是从九重到巅峰,以及巅峰到入登紫府,我觉得这里边啊,可能有不少值得借鉴的东西,比原来我们以为的千人千面,只能自悟,无法借鉴的还有些不同。”陈淮生很肯定地回答。

  包括吴天恩在内的几人都是兴奋莫名。

  大槐山上现在终于出了一个紫府真人了,而且明确提出来从筑基九重到巅峰,到突破荣登紫府都有一些经验规律可以借鉴。

  没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让人惊喜的了,虽然众人距离达到那个阶段还远,按照正常修行,没有十年二十年别想,但毕竟这已经有了先例,看到了曙光了,而一二十年时间,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又算得上什么?

  那可是紫府真君啊!

  得了这样一个笃定答案,众人心气也起来了,情绪高涨,自然就要谈到当下的局面。

  陈淮生也是之前在和方宝旒谈了几句,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大概,这几人就来了,现在正好可以了解情况。

  “这两年总体来说还算清静,大家也都全力以赴修行,尽可能提升自家的灵境实力,经天还在闭关,但估计很快就要出关了,不过估计要晋阶筑基三重还有些困难。”

  赵嗣天来负责介绍情况。

  “中鸿已经晋阶筑基二重了,但国麟和传真遇到了瓶颈,现在也都在闭关,希望这一次能突破,苟师伯和虎生他们应该是出去狩猎去了,还有燕赤霞他们几人,对了,燕赤霞现在也已经晋入炼气巅峰了,估计这一趟回来之后他也要闭关冲击筑基了,另外还有鲍雀也晋入炼气巅峰,感觉甚至比赤霞都还要气势更甚一些,……”

  陈淮生有印象,曾国麟突破筑基其实比井中鸿还要早一些,但现在井中鸿已经反超先行晋阶筑基二重,曾国麟反而落后了,鞠传真其实也比井中鸿筑基时间要早一些,井中鸿当时也不太起眼,但现在看来开始起势了。

  不过这也正常,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每个阶段都能一直一帆风顺,有高潮也就有低潮。

  其他像杨虎生、季怀江,当时也都刚筑基不久,这两年就要冲击筑基二重也有难度,加上才筑基不久的朱燕华,所以估计这几人都暂时还没有这份心思。

  除开这几位筑基的,炼气层级中除了朱燕华外,当初在两三年内有望冲击筑基的其实也还有几人。

  宣尺媚算一个,燕赤霞算一个,鲍雀算一个,另外像古韵春、燕青霞、佟童、方宝旒几人都还要略差一筹,还在炼气八重上,但这两三年过去了,她们这几员女将是有希望冲击炼气九重甚至炼气巅峰的。

  “总体来说,这两年里大家在修行上还算不错,有喜有忧,喜大于忧,不过在外边情况就不太好了。”赵嗣天脸上露出苦笑的神色,“曹家去年就削减了原来约定本该属于我们的灵宝灵材配额,今年已经放出话来,准备再削减一半,理由就是天鹤宗需求增加了,另外他们曹氏也在积极培养他们的弟子,所以需求更大了,当然这只是表面理由,实际上还是觉得我们大槐山并没有给他们提供多少帮助,而你又失踪了,……”

  “他们曹氏要培养子弟,就要削减我们的配额?曹余休这样做可不太地道啊。”陈淮生也不在意:“还有什么?”

  他早就料到自己失踪肯定会带来这些问题,在他看来曹氏都算是相对比较客气温和的了,换个不讲究的,直接就给你停了,说没有了,要说理去找天鹤宗,你奈他何?

  “还有就是幽州宁家,已经有人开始在卧龙岭上落脚了,虽然还只是几个道种,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试探,但如果没有人过问干涉的话,我估计今冬肯定他们就会正式在卧龙岭上安营扎寨了,我也遣人去重阳山传了信,但是重阳山那边没有任何反应。”

  赵嗣天叹了一口气:“可惜一处大好地方了,周围还有那么多村寨人口。”

己卷 第二十二节 定心丸,压舱石

  陈淮生虽然预料到幽州宁家和凤翼宗不会对重华派撤离之后的滏阳道伸手,但是却没想到幽州宁家居然步子迈得这么大,直接要想拿下卧龙岭了。

  要知道卧龙岭这可是在大赵道宫那边挂上号的灵山福地,按照当初北戎人与大赵的约定,河北之地,尤其是燕晋二州这是属于大赵道宫的势力范围,也就是说在景贞三十年之后,这两州灵山福地的分配,是要得到大赵道宫的允许的,要想入主卧龙岭,没有大赵道宫的批准,那就是非法的,是僭越。

  现在陈淮生他们这帮人接掌大槐山,那也是因为这本来是大赵道宫分配给凌云宗的,而凌云宗由于与月庐宗的战争而丧失了独立存在的可能性与重华派合并,这大槐山也就属于重华派了,现在陈淮生他们这帮人名义上仍然属于重华派,所以接管大槐山没有任何问题,卧龙岭那边,陈淮生若是有余力去经营也没问题,但你幽州宁家跨州而来,无视大赵道宫存在,那就是自寻祸端,外人将其铲除,也只会得到大赵道宫的支持。

  但现在幽州宁家这么做了,周遭势力,除了凤翼宗外,其他人还真没有谁敢去捋幽州宁家虎须。

  大槐山是肯定不行的,哪怕陈淮生也很遗憾惋惜,但他还不至于不智到那种程度,要去和幽州宁家理论一番。

  连曹家真的要削减大槐山的灵宝收益,陈淮生都打算忍一忍,目前大槐山最好的路径还是加紧苦修。

  安家那一战大槐山收益巨大,尤其是涉及到的灵石足以满足山中众人三五年所需,不需要去冒险来以小博大。

  “暂时由得他们去,我们现在还只能旁观。”陈淮生略作思索之后就定了调:“凤翼宗也对此熟视无睹么?”

  “反正现在还没见出有多大的反应。”赵嗣天想了一想:“可能和凤翼宗还在滏阳道西边折腾有很大关系,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陈淮生暗叹一声,不论大槐山与卧龙岭的区别,但从滏阳道和卫怀道本地来说,滏阳道是要比卫怀道条件更好的。

  卫怀道内宗族势力更强,尤其是一些有实力的宗族,现在大槐山还压不住,而滏阳道基本上都是小宗族,像白塔铺孙家已经算是比较大的势力了,但在卫怀道这边,看看东元镇,再看看雄阳堡和芦岩铺,都有具有相当实力的宗族,也只有像天鹤宗和月庐宗这样的宗门才能驾驭得住。

  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如果大槐山日后能够成长成为像天鹤宗和月庐宗这样的宗门,那无论是卫怀道还是滏阳道,那都无所谓了。

  现在大槐山距离那一步还很远,自己固然已经成为紫府真君,但是一个紫府是撑不起一个宗门势力的,可无论是吴天恩,还是赵嗣天、唐经天他们,距离冲击紫府还相当遥远,也就是说,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还都只能自己独立支撑,在天鹤宗和月庐宗的挤压下,卫怀道这边能有多少资源留给大槐山?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其实是很想保留住重华派在滏阳道那边的资源的,可现在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果公孙胜能留下来呢?

  陈淮生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个以前自己一度想过,但又觉得不可能而放弃的想法了。

  原来认为公孙胜留不下来是两个原因。

  一是大槐山这座庙太小,留不下公孙胜这座大神。

  毕竟一帮主要还是以筑基初段为主的修士想要拉一个曾经达到紫府润魄境的强者来为伍,怎么看都觉得不搭边,就算是当时的陈淮生也才筑基中段,相差太远。

  这是一个相处的环境问题,没有一个能对话切磋的对手,很难让公孙胜这种见过太多世面的角色满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已经是蕴髓高境,突破晋阶凝魂境也要不了太久,这就基本上和公孙胜媲美了。

  而陈淮生估计以公孙胜现在的修行状态,要达到他二十年的最佳状态也没有那么容易,很大可能性他会在凝魂境徘徊多年,寻找机会才能重新破境入润魄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晋阶破境冲击润魄境这个问题上,公孙胜未必就比陈淮生有优势,哪怕他现在已经是凝魂中境了。

  二是公孙胜现在要一路冲击晋阶到他原来的最佳状态,也就是润魄境,需要大量资源和历练。

  即便是公孙胜现在还处于润魄境,大槐山的资源都有些够呛了,如果在下一步可能会更紧张,而且他也还要外出历练,留下来在山中肯定会对其有影响,作为散修出身的公孙胜,未必会愿意。

  不过陈淮生觉得这个问题也可以解决,自己现在回来了,而且晋阶紫府,自己与公孙胜联手,如果自己能努力一下突破晋阶凝魂境,两个凝魂境的紫府强者,无论是去通天泊中,还是去越囵山七星坑,都可以尝试一下了。

  多一个紫府和少一个紫府意义完全不一样,陈淮生很清楚这一点。

  当初商九龄与朱凤璧联袂回到重华派,立即声势大振,重华派的排序立即上升二十个位次,可如果只有一人的话,留守与外出,或者有个闪失,你都没有同层级接应策应的伙伴。

  比如向对付一个三阶妖兽如鬼渊莽蜮,公孙胜现在的实力只能勉强因对,但要诛杀就很难,但如果加上自己,基本上就能解决掉。

  像火鬃狮,公孙胜遇上就会捉襟见肘,但逃离没问题,但加上自己,就不会畏惧,甚至也可以寻机或者借助法器诛杀。

  同样两人联手在通天泊或者越囵山七星坑去探险,都更有底气,也更有把握。

  陈淮生越想越觉得可以一试,先看看公孙胜的心思,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愿意哪怕付出相当代价都把对方留下来。

  这个问题暂时不急,最起码也要等到明年三年之期才到,这内里也还有很多可供慢慢考虑的细节。

  陈淮生归来,入登紫府蕴髓高境的消息立即就在山中引起了轰动。

  除了还在闭关和在外未归的人外,所有人都是兴奋莫名。

  大槐山终于有了紫府真君,这让大槐山在面对外边任何一方势力时,都多了几分底气。

  同时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能够证明,呆在大槐山未来就可以像陈淮生一样入登紫府,现在已经有了这样一个范例,这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更令人心服口服,在招纳新的弟子时,这一点一样至关重要,尤其是陈淮生的年龄优势更是足以压倒一切任何因素。

  陈淮生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一点,既然回来了,他肯定要去尘岭那边转一圈展示实力,也让曹家明白轻重。

  不出所料,陈淮生一出现在怀阳城时,引起了轰动甚至比大槐山中更甚。

  曹康两家都无法相信陈淮生能在短短三年里从筑基七重直破六境,入登紫府已经让人无法接受了,而且还已经是蕴髓高境了,这种异变太不可思议了,闻所未闻。

  效果也是相当明显,曹余休和陈淮生重新商谈议定仙泉灵地的出产分配,重新回到了最早商量的份额,甚至还略有增加,主要是灵地的产量也在增加。

  陈淮生也不在意对方的这种变色龙行径,小宗族本来就是这样,你只要表现出足够强大的实力,他就能表现出足够柔软的身段。

  “坐吧,济生。”陈淮生看着这位堂兄,在东海桃花岛呆了几年,还是变化很大,起码从炼气五重已经晋阶炼气六重了,从现在他的进境和禀赋来看,晋入炼气高段不是问题,冲击筑基也希望很大。

  “淮生,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晋阶紫府了,太不可想象了。”陈济生脸上的羡慕溢于言表,“我从洛邑出来也有四年了,能晋阶一重都十分满足了,这还得益于我在桃花岛上所获的优遇,圣火宗的人对我非常好,许多灵材几乎是不受限制的予以了满足,到现在我都还琢磨着能不能再在桃花岛上呆几年,等到炼气高段才回来呢。”

  “桃花岛就那么好?”陈淮生笑了起来。

  “的确好,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还有于师姐对于记挂甚多,你给她去信了么?”说到这个话题,陈济生的脸色变得有些生动:“也不知道你咋就这么能耐,方师姐和宣师妹,还有佟师妹,闵师妹,现在却还去招惹于师姐,于师姐可是圣火宗圣女,你要和她牵扯不清,她在圣火宗就没法当圣女了。”

  “行了,我知道凤谦对你有恩,帮助很大,我和她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还是说说你自己的打算吧。”陈淮生岔开话题,于凤谦那里他肯定要去一趟的,不谈人家的恩情,就凭着自己“失踪”后人家的上心,自己都该去登门感谢。

  “我?”陈济生挠了挠头:“我自己也没想好,洛邑那边没法回去,元宝寨那边不安全,我现在和少华一样,都是有家归不得啊。”

己卷 第二十三节 中流砥柱,蓄力以待

  宓少华和陈济生两人现在都只能依托大槐山而生,一旦回到大赵,甚至就是在河北,一旦暴露了行迹,都会引来莫大的麻烦。

  他们二人可能性命不保,而大槐山以及陈淮生也会招来祸端。

  哪怕是现在的陈淮生已经入登紫府,也还没有这份实力来抗衡来自西唐或者大赵方面的巨大威胁和压力。

  陈淮生也想过陈济生与宓少华加入大槐山的可能性,但都觉得有些后遗症。

  陈济生是西唐那边一直盯着的人物。

  虽说燕州这边西唐势力不像在晋州那边强大,但是肯定也有自己的眼线与盟友,像大槐山的主事人是自己肯定瞒不过西唐,而自己和陈济生都是元宝寨同族人,堂兄弟,单单是这层关系都会让西唐那边花几分心思盯着大槐山。

  陈济生隐姓埋名在山里边不露面,短时间内可以,时间长了难免会被人发现,到时候西唐那边只怕就会要登门了。

  虽说与夏侯胜勾结的西唐势力可能就是某一家或者两家门阀,不代表整个西唐,但即便如此,大槐山也还应对不了。

  宓少华也一样。

  华林园被劫这桩大案已经被人牢牢锁定在他头上,起码是与他莫大关系,官家赵氏,甚至道宫肯定都在找他,他一露头肯定也是会引来无限风波,危险甚至比陈济生还大。

  两个人都是定时炸弹,所以陈淮生当初才会让他们在东海桃花岛去躲几年,也是时隔三年风声渐渐小了,陈济生才敢回来,而宓少华太怕死,宁肯就呆在桃花岛上。

  但陈淮生还是觉得恐怕要求稳妥,还得要让他们去东海那边呆着才行,一直要到大槐山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时,才说得上他们平安。

  “你冲击炼气六重有无把握了?”陈淮生暂时抛开这个问题,考虑起陈济生的修行问题来了。

  陈济生将龙虎气运皇旗这样一桩异宝交给自己,说是将祸患转交给自己,但实际上对陈淮生来说意义重大,冲着这一点,陈淮生也要帮陈济生一把。

  更何况陈济生的禀赋也不算差,又是自己堂兄,再怎么也该有几分优遇。

  陈济生一愣之后点了点头:“差不多可以了吧,我炼气五重成功都五年了,但这几年因为心神不宁,到东海那边才稍微安定一些,修行有些影响,……”

  “那你就在山中闭关吧,七索银须虾我给你准备一尾,另外还有一些丹药,争取一次突破成功。”陈淮生也不废话,径直安排:“突破炼气六重之后,你就回桃花岛,我可能也要走一趟桃花岛,到时候一块儿走,届时力争在桃花岛修行到炼气巅峰再说。”

  陈济生心中一定。

  陈淮生这么笃定,那也是肯定有把握了,回来这一趟也是值了。

  但听到陈淮生要求自己修炼到炼气巅峰不过再说,又忍不住叹息。

  就算自己立即突破炼气六重,从炼气六重到炼气巅峰,没有十年以上想都别想,也就是说这四年自己只怕都不能来河北,更不可能回大赵了。

  似乎是看出了陈济生的感慨,陈淮生也不隐晦:“济生,没办法,西唐在河北这边眼线也很多,你我又是堂兄弟关系,瞒不过西唐那边,肯定会一直盯着,所以我不敢留你太久,我现在虽然也修成紫府,但也还没法和西唐那些大门阀抗衡,只能先隐忍。你也别想那么多,三五年也好,十年也好,只要你不被他们抓住,皇旗之事一天不落实,你家里人就是安全的,所以你不能出事,……”

  陈济生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我明白,我不能落到他们手里,我妻儿老小才安全。”

  陈济生离开,陈淮生才叹气摇头。

  真正要到和西唐或者大赵这些大宗门大门阀抗衡,大槐山还有太远的路要走,纵然自己已入紫府,但是估计也要等到赵嗣天、唐经天他们这几人渡劫入紫府才能实现。

  而想要把大槐山打造成为一个传承百年甚至千年的宗门,更需要一代一代地招募弟子,培养弟子,择优选贤,同时还得要从现在开始就要有意识地进行各方面的储备,财法侣地,缺一不可。

  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这其中最优秀的弟子培养出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脱颖而出。

  宣尺媚一直在闭关,陈淮生也没有打扰,虽然方宝旒不太看好宣尺媚这一次的冲击筑基,但是陈淮生却觉得未必。

  以宣尺媚的禀赋,有些时候就能超出预想。

  陈淮生的归来,让山中惶惶不安的氛围终于稳定了下来,燕赤霞和鲍雀立即开始闭关冲击筑基。

  他们两人本来就已经是炼气巅峰,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现在陈淮生归来,山中局面稳定,自然就能丢开心事,全力以赴冲击筑基了。

  除了这些人,陈淮生也把自己身边每个人都一一进行了盘点。

  虞弦纤晋阶炼气七重之后就稳定下来,她没有急于求成,而是稳扎稳打,在炼气七重上也有三年时间了,但是她仍然觉得把握不大,以小闭关的方式来不断积累也是她选择的最好途径。

  “这样很好,把握好节奏,每一次小闭关能感受到进境,这样递进式的修行,可以在每一步都实现自我反思检视,……”陈淮生很欣赏虞弦纤的这种从容淡定,“我察识过你的根骨经髓,道骨都没问题,经脉也不错,血髓略微弱一些,可以有针对性地补一补,灵根上可能要在突破时适当加一把力,……,嗯,这一次小闭关时间可以适当长一些,比如三个月,做最后一次的积累,我给你一些导力引气的指点,,或许会有一些帮助,……”

  陈淮生的点评也让虞弦纤心中兴奋不已,说实话她这三年的修行很努力,但是内心却没有多少把握,晋阶炼气七重得益于陈淮生的保送,但这一次还能行么?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想要尝试一下闭关,但又觉得没把握,同时又不知道在何种状态下才可以尝试冲击,一直等到陈淮生这番话。

己卷 第二十四节 许之以名,许之以利

  除了虞弦纤外,凌凡、许悲怀以及姚文仲和章芷箬等人在这三年里也都没闲着。

  章芷箬在陈淮生离山时就已经是炼气五重了,这两三年里也一直保持着很稳定修行,不过炼气六重没有那么容易突破,如果陈淮生没有回来,章芷箬估计要到明年开春之后尝试冲击炼气六重。

  凌凡和许悲怀也还在炼气六重上积累,这一点二人都有自知之明,企图一蹴而就不现实,还不如扎扎实实打牢基础,再寻找机会冲击炼气高段。

  每一次积蓄力量的冲击不仅仅是要消耗时间那么简单,更重要的要消耗元力、投入灵宝灵材,没有足够的把握去冲击,只会适得其反,智者不为。

  真正让陈淮生最满意的还是毛冉、拓跋宏、诸晨和卿晓四人。

  毛冉不负众望,去年就已经突破了炼气四重,正式晋位炼气中段,要知道当时她才十四岁,这已经超过了宣尺媚的记录。

  这丫头很聪慧,但是也懂得藏拙,不显山露水,但到关键时候就能一击而中。

  拓跋宏、诸晨和卿晓三人也都陆续在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晋阶炼气三重了,他们的表现也让凌凡许悲怀等人倍感压力。

  按照这个进度,或许这几人都能在二十二三岁就能达到炼气六重,而凌凡和许悲怀他们现在都已经是二十六七了。

  凌凡和许悲怀之前都是颇为自傲,自以为得了陈淮生的指点和在大槐山海量资源的造化,自己比起在重阳山那边的同年龄同资历弟子已经大大超出一截了,但现在看到新的一辈崛起,这种压力不言而喻。

  姚文仲在陈淮生离山不久就突破了炼气五重,这几年也是一门心思苦修,想要赶上凌凡和许悲怀这两个昔日旧友,但到现在也没有把握冲击炼气六重,也让他十分苦恼。

  修行就是一个你追我赶的过程,你不想和别人比都不行,人家要盯着你来比。

  哪怕是魏武阳和赵良奎这些禀赋略差的弟子这几年也没有闲着。

  魏武阳进境的确慢了一些,但是根基却格外扎实,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不攀不比,按照自己的节奏修行走。

  他的目标就是景贞五十年之前晋阶炼气高段就行,这个目标相当切合实际。

  赵良奎对修行亦是没有太多要求,他更多的希望灵境修行能配合自己在阵法学习和法器制作上有所偏重,这一点也不得不承认赵良奎做得很好。

  陈淮生从没有指望过大槐山所有弟子都能筑基入登紫府,那不现实。

  像陈淮生身边众人中,赵良奎和魏武阳乃至云蕾这些弟子,大概率是筑基不了的,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剥夺了人家的修行权利,也不能让人家就没有一份积极向上的希望。

  哪怕是凌凡、许悲怀、姚文仲、闵青郁、章芷箬这些人,筑基问题也许不大,但是要踏入紫府,难度就很大了,大概率都会卡在筑基高段上。

  陈淮生比较笃定的也就是宣尺媚、方宝旒和佟童她们几个或许可以,其他人他也并无把握。

  就像山中这些人中,赵嗣天、唐经天多半是可以入登紫府的,但吴天恩、苟一苇,乃至曾国麟、杨虎生、鞠传真这些人,能不能入登紫府,都在五五开之数。

  ******

  在看到陈淮生的一瞬间,公孙胜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

  紫府蕴髓高境?!

  自己感觉没错?还是出现了幻觉?

  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陈淮生禀赋不俗,而且对修行的法则路径都有独到之处,有他自己的理解和判断,这种人往往会在修行过程中跳跃式的破境,比如连破三重,又或者刚踏入某个境界时间很短,就又有冲击破境的能力,这从陈淮生不到三十岁就已经筑基中段就能看得出来。

  后来不出陈淮生所料,对方在因为帮助自己拔除阴魃一战后而跌落到筑基四重,很短时间内就重新恢复到筑基六重,然后几乎没有多少阻隔就晋阶筑基高段,一直到这个时候公孙胜都觉得陈淮生的确是奇才,有如此造化也能接受。

  但今日这一面却着实把公孙胜吓到了。

  蕴髓高境?!

  距离上一次陈淮生筑基七重时才多久?三年时间吧?

  筑基七重到蕴髓高境,这有多大的差距,筑基八重,筑基九重,筑基巅峰,然后才谈得上渡劫破境荣登紫府。

  这三年陈淮生失踪,公孙胜不相信陈淮生遭遇什么不测,而是认定陈淮生应该是进入秘境闭关修行了,但哪怕再是往强处想,也就觉得陈淮生也许可能会有机会冲击紫府,但说实话,公孙胜都觉得比较渺茫。

  如果是闭关五到八年,也许机会更大一些,但三年光景,如果到筑基巅峰,也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但眼前这一幕却不是虚幻假象,而是真实的。

  面对着公孙胜狐疑震惊的目光上下打量,陈淮生也能感受到对方神识在自己身上的探寻,他只能微笑着摊摊手,以示可以随便查探。

  今日展示强大的实力很有必要,他需要说服公孙胜留下来,但要说服对方,勾起对方的兴趣是最重要的一环。

  无视陈淮生的故作潇洒摊手动作,公孙胜神识上下逡巡几遍,确定无疑,才收回神识,脸上神色复杂,许久才道:“淮生,你让一直相当自傲的我现在都有些被打击到了,我一直以为我自己是天才,但对比与你初见的时候,我觉得我或许和你禀赋其实差不多,你也是天才,但现在,我觉得我恐怕连你的项背都望不到啊,你是真正的天才,我是假的,呵呵,三年,六重?古往今来,大赵西唐,有过么?”

  “公孙前辈,哪有那么夸张?您现在都凝魂中境了,我才蕴髓境,……”

  “行了,你别自谦了,我看得出来,你如果要破凝魂境,并不难,也许就是一次闭关就能解决,我感觉得出来你的灵力已满,而灵根生机盎然,两者皆备,突破不是难事,寻个机会而已。”随着灵境实力的恢复,公孙胜早非吴下阿蒙,一眼就能看出来陈淮生的真实实力。“难道你还打算藏拙不成?无此必要!你也瞒不了人!”

  “那倒没有。”陈淮生摇摇头:“我只是觉得需要一些时间来沉淀,从筑基七重到蕴髓高境,这期间波峰波谷间我也经历了许多,尤其是在渡劫破境晋入紫府后,我还有很多不太适应,但是我又不能浪费这样一个机遇期,所以也是硬着头皮一路冲击到蕴髓高境,才缓了一口气,也许公孙先生你说的是对的,我该先突破到凝魂境再来考虑这个问题,……”

  公孙胜很好奇陈淮生所体积到的波峰波谷和一路冲击这个历程究竟是怎样的,自己从筑基七重到凝魂高境,所花时间他记得很清楚。

  自己在筑基七重时,也不过五十六岁,可谓英姿勃发,从筑基七重到渡劫破境紫府,二十一年,其中筑基巅峰到破境入登紫府就用了十三年。

  这已经算是散修中极快的了,多的是在筑基巅峰上徘徊二三十年的修士。

  七十七岁的紫府修士,公孙胜当时觉得近百年来的河北修真界中自己这个年龄起码可以排在前十,把所有宗门门阀的修士加在一起!

  自己从蕴髓初境到蕴髓高境,又用了十一年,这算是一个相对正常的节奏,但从蕴髓高境到凝魂初境,这一坎,自己足足用了十五年!

  可对比眼前这个家伙,公孙胜觉得自己都想哭,这中间的差距未免太大了,这家伙才三十出头啊!

  看到公孙胜被自己打击到不想说话的郁闷模样,陈淮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宽解安慰对方。

  “公孙前辈,我观您现在的状态,三五年内步入凝魂高境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要破境晋入润魄境,您也应该有相当把握才对。”

  干瘪瘪的话语让公孙胜都快要气笑了,当然他也知道对方是好意,“算了,淮生,就别说我了,说你自己吧,我现在都很好奇你怎么做到的,这可不是光靠什么奇遇,也不是进了秘境就能有此造化成就的,秘境我也进过,你说能一年半载突破我相信,但破三重,就匪夷所思,但遇到天纵奇才也有可能,但你这种表现,就只能说逆天了,这内里的故事我真的很想知道,甚至想要借鉴借鉴,……”

  借鉴?怎么借鉴?也去替你找一个火魃来搏一把命?可你体内有鼎炉,有虚灵么?

  这等话自然没法说,但是要说借鉴,倒也并非毫无可借鉴之处,应该说是可以切磋交流的,不过需要把一些术理好生酝酿一下,怎么来让对方既能理解接受,又避免把自己这边的秘密泄露了。

  “当然可以,我此番来就是想要和公孙前辈切磋一下晋阶紫府之后的种种感悟,这或许对双方都有益啊。”陈淮生慨然道。

己卷 第二十五节 一言为定,巧为己用

  对于陈淮生说这种话,公孙胜感慨之余也要承认,现在大槐山上也只有陈淮生有资格说和自己切磋这样的话。

  他也承认,陈淮生的这个切磋一说,对自己是有益处的。

  哪怕自己二十年前就是润魄境的强者了,但跌落之后,重修进入凝魂境之后他还是感觉到了很多不同,也许原来三五年一阶的突破时间,换到现在就需要七八年了。

  自己失去了二十年的修行年成,同时自己的根骨经髓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这都意味着自己可能要面临一个全新的状况,并非像最初所想象的那样可以一帆风顺的修复到当初的最高巅峰。

  陈淮生能如此迅猛地连破多境内里肯定有其独到的领悟,这一点上自己完全可以和他好生交流切磋,互助互益。

  但他也听出来了,陈淮生可能还有其他的一些想法,甚至他也猜得出来,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他还有些犹豫。

  他是散修出身,本身就不喜欢羁绊约束,成为大槐山客卿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再要成为正式成员,那性质完全不一样,所承担的责任义务会增加许多。

  当然他也承认有宗门在背后,可以省去很多琐碎麻烦,也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支持,自己只需要一门心思埋头苦修或者外出历练,不再考虑其他庶务。

  不过公孙胜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资源自己可以去寻觅攫取,并不难,可能也就是一些特殊的灵宝稍微麻烦棘手一些,可这和要自己与大槐山绑定,太不划算。

  “淮生,切磋交流当然是好事,我也很期待,甚至明日就可以开始,咱们在一起一边修行,一遍揣摩领悟,一边摸索尝试,我觉得这样对咱们俩的进境绝对裨益巨大。”

  公孙胜的话被陈淮生接了过去:“是啊,我还盼着能一直与公孙前辈这样相互请益,……”

  公孙胜笑了起来,“淮生,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有什么就直接说吧,藏着掖着不是你的风格,也不是我的性子。”

  “也好,前辈,我想请您加入我们大槐山,共襄盛举,共飨未来。”陈淮生坦然道。

  “淮生,你可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啊。”公孙胜微微皱眉,但脸上依然保留着几分笑容:“你该知道我现在到凝魂中境了,未来的几境突破都会很艰难,不是单靠在山中修行能行的,既需要大量的灵宝,也需要足够的挑战磨砺,我很难一直呆在山中,甚至可能游历外走一别经年啊,我若是答应你,就是虚言诳骗你,那太不厚道啊。”

  公孙胜的话也在情理之中,陈淮生能理解:“前辈,你所言的灵宝,我也知道现在大槐山的确提供不了,但若是我和您联手,有明确目标的话,是不是能够更有把握取得呢?另外前辈提及的挑战磨砺,可以说说是指哪方面么?”

  “挑战和磨砺,唔,应该是探险和战斗吧。”公孙胜也没有隐瞒什么,“比如,深入禁地绝域诛杀妖兽,或者去某些秘境获取灵宝异宝,还有可能是直接抢掠所需的灵材,都有可能,这可能是散修更为合适,作为有宗门背景的,就得要三思,免得人家找上门来。”

  陈淮生笑着摇头:“前辈这个观点不对,您说的诛杀妖兽也好,攫取灵宝也好,都很正常,至于说抢掠,我原来也没少干,宗门要生存,肯定少不了要有利益之争,原来的重华派在朗陵算是最安分的了,但却被白石门打上门来强行占了灵山福地,谁可怜你?所以宗门都有敌人,或明面,或潜在,针对敌人更可以理直气壮心安理得的下手,只需要在手法上做得高明一些罢了。”

  那种毫无缘由毫无目的的出手杀人对于紫府层级的修士来说,就需要慎重了,因为一旦进入紫府,就涉及到主修心境,无论是异修,还是人类修士,都是如此。

  若是因为任意屠戮而坏了心境,这对于提升灵境乃是大忌,所以有时候背负宗门之责来出战,其实也是一种对心境之患的一种自我解脱。

  公孙胜没想到陈淮生居然有这般洒脱放肆的言辞,这可有些颠覆他对陈淮生以往的观感,看来作为一个宗门的主事者,的确也不能完全以一个修士的身份来考虑问题。

  陈淮生提及的这种理由倒是让公孙胜有些意动,毕竟到了紫府层级,心境与灵境实际上紧密相关,如果有合理的理由来作为战斗和历练背书,这当然能解脱很多负面的影响。

  “唔,那你们大槐山也算是重华派的一份子,日后也需要听从重华派的指令么?”这也是一个现实问题,公孙胜要问清楚。

  “这要看怎么说,从目前来说,我们名义上没有脱离重华派,但实际上重华派不太可能指挥得动我们这边的人了,我们也暂时没有向大赵那边发展的意愿,立足河北做好我们自己是首要的,当然一些特殊情况下双方如果有羁绊瓜葛需要协调,也要根据情况而定,但我们首先需要考虑我们大槐山自身的利益。”

  陈淮生知道单凭眼下这些理由是难以说动公孙胜的,公孙胜不是雏儿,要打动对方,还要有更多的利益。

  “前辈也应该知道进入紫府层级,心境与灵境交织,要进一步提升灵元之力,修行重灵境,磨砺主心境,但还有一重则是并重,……”陈淮生淡淡地道。

  公孙胜扬了扬眉,他当然知道,但他觉得这恐怕才是大槐山最欠缺的短板:“香火愿力?”

  “对,香火愿力,大槐山未来几年会在这一块上有所成就,……”陈淮生见公孙胜目露不信之色,笑了笑:“前辈大概觉得我是在大言不惭,但其实我原来是早有考虑,只不过正巧遇到了我这三年之劫耽误了,但现在我们可以做起来,而且应该可以很快看到效果,……”

  “真的?”公孙胜相信对方不会欺骗自己,这也没法骗,自己感应得到。

  “若是我能做到,前辈怎么说?”陈淮生含笑反问。

  “呵呵,若是能做到,那我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公孙胜点了点头:“我可以答应淮生你的要求,甚至也可以现在就加入,但我希望两年之内看到成效,怎么样,这个要求不为难你吧?”

  陈淮生朗声大笑:“当然不为难,若是两年内都还让前辈感受不到变化,那前辈尽管走人,我反而要成了愧对前辈了,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己卷 第二十六节 融入其中,共谋大业

  敲定了公孙胜加入大槐山,陈淮生心中大定。

  公孙胜现在是紫府凝魂中境,这已经是一个具有相当实力的灵境层级了,哪怕是放在月庐宗或者天鹤宗这些宗门里,也可以排在前三位了。

  像月庐宗白在明面的紫府真君也不过就是六人,而天鹤宗也只有七人,幽州宁家甚至只有四人,其家主宁杭也就是一个凝魂高境而已。

  像这些宗门纵然在实力上可能还有有一二隐藏,但也不会差太多,像这些紫府真君中大部分还是蕴髓境的居多,凝魂境的可能也就是一二人,润魄境的基本上就是一根独苗,一般都是宗主掌门。

  公孙胜既然答应了自己,就不会反悔,除非自己两年内没能拿出他想看到的变化,这一点上陈淮生也早有安排,其实包括碧蛟元君和熊壮他们也在看着这一点,即便是公孙胜不肯留下来,这桩事儿他也一样要去做。

  但有些事情,异修实力再强,也不及人类灵修的示范效应更佳.

  公孙胜一旦以大槐山人公然露面,这份底蕴都能让卫怀道和滏阳道这些中小宗族好生掂量一番,再加上陈淮生现在的蕴髓高境实力,一个新生势力就悄无声息崛起在燕州了。

  得知公孙胜同意加入大槐山,山中众人大喜过望之余也是颇为疑惑陈淮生究竟是怎么说服对方的。

  要知道这几年里,无论是吴天恩还是赵嗣天他们都试探性地询问过,但公孙胜都很坚决地婉拒了。

  但现在公孙胜又突然改变主意愿意加入大槐山了,真的是让人喜出望外。

  像公孙胜这种身份的修士,要么就不会答应,一旦答应,那就是肯定会尽职履责,不会虚与委蛇。

  既然公孙胜成为大槐山一员,陈淮生也就和他谈及了下一步的一些打算,比如在通天泊去猎捕金须鳌王,去越囵山七星坑去探险,看看能不能有其他斩获。

  当然这可能需要稍缓一下,一来需要等到陈淮生将灵境层级提升到凝魂境,二来陈淮生也即将下山去东海一趟

  现在有公孙胜坐镇山中,哪怕碧蛟元君、熊壮他们尚未回山,除非天鹤宗或者月庐宗大举来犯,其他一般都不会有大碍了。

  陈淮生也打算抓紧时间下山,争取在大雪之前返回山中。

  不过现在宣尺媚闭关冲击筑基还没有消息,但一直未曾和外界联系,显然应该是到了关键时候,陈淮生还不能离开,他需要等到宣尺媚这边有了结果再说下山的事情。

  燕赤霞和鲍雀也在闭关冲击筑基了,很显然陈淮生突入紫府给了山中众人以很大的冲击,也带来人人人奋勇争先的一个新局面。

  趁着还没有离山这段时间,陈淮生也要尽快让公孙胜融入到大槐山中来,以前作为客卿公孙胜心态上还比较疏离,但现在不一样了,尤其是在自己离山的情况下,公孙胜就需要承担起重任,山中一旦有事,吴天恩和赵嗣天都要和公孙胜商量着来办。

  “幽州宁家在卧龙岭上做手脚了,这应该是一个试探,公孙兄,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吴天恩看着公孙胜问道。

  既入宗门,前辈这个称呼肯定不合适了,所以虽然比陈淮生大了七八十岁,但陈淮生依然以兄相称。

  公孙胜还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场合,或者说这种角度,这不是关系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整个大槐山未来发展方向和路径的大事儿。

  卧龙岭他当然知道,重华派的原山门,但也是一处灵山福地,在未得大赵道宫允许情况下,幽州宁家这么做就是僭越了,破坏规矩了。

  公孙胜也明白这也是人家的一个善意姿态,一个愿意接纳自己,希望自己尽快成为其中一员的一个姿态,这是好事。

  可他还不太适应,他也清楚这个问题上自己还没有多少发言权,最好的态度就是倾听,不能轻易表态。

  但也不能一言不发,总要有自己的一些倾向。

  “幽州宁家我知道在幽州算得上是大户,但幽州五道里边与幽州有龃龉的也不少吧?比如长春道与宁家关系就很一般。”公孙胜沉吟着道:“另外十二连环中也有几家与宁家有矛盾,当然也有与宁家交好的,现在宁家向南发展,会不会也是受到了十二连环坞或者长春道的挤压?”

  公孙胜这么多年一直在河北四州游荡混日子,但是都是以一个筑基初中段的修士面貌出现,他对四州的情况都十分熟悉。

  “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重华派的离开在滏阳道出现了一个大空档。”赵嗣天叹息,“我们现在也没有力量接管,但若是放任宁家进来,以后我们就算是发展起来,也可能就没多少机会了。”

  “不能轻易让宁家在卧龙岭立住脚。”陈淮生表明态度,“但我们也不能正面出面,最好能引入其他势力来搅浑水,让宁家无法得手。”

  “怎么引入其他势力?凤翼宗?恐怕凤翼宗力有未逮,滏阳道南部都够他们折腾了。”吴天恩摇头。

  “长春道如何?公孙兄你应该对长春道不陌生,如果我们主动引入长春道,你觉得他们会答应么?”陈淮生看着公孙胜:“当然,我也没打算瞒着长春道宁家在伸手,就看长春道愿不愿意当这二桃杀三士的三士之一了。”

  “难。”公孙胜不以为然地摇头:“长春道与宁家关系没外界想象的那么糟糕,他们也暂时没有余力南下,因为宁家在他们南边,他们要南入滏阳道就回避不了宁家,反倒是十二连环坞里我觉得倒是可以想想办法,当初在鼋头坞拍卖事宜上,本来是没有宁家份儿的,但是宁家却强插一足,这让十二连环坞里不少人都对此极为不满,而且宁家在里边几乎没有发挥作用,就是要靠着紧邻的这层关系分润,这谁愿意?”

  陈淮生还是很尊重公孙胜的意见的,不仅仅是公孙胜是紫府真君,而是公孙胜真的对河北四州各家势力情形都有很深的了解。

  “十二连环坞虽然联合起来势大,但是如果是一两家对上宁家恐怕力有未逮,这些势力怕是不愿意为此与宁家交恶吧?”赵嗣天沉声问道。

  “要让他们正面对上他们肯定不会答应,但如果制造一些矛盾牵扯一二还是可行的。”公孙胜解释道:“但卧龙岭这边归根结底,还得要人出头,就目前来说,还找不到合适人,除了我们自己。”

  公孙胜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沉寂。

  要让大槐山亲自上阵,就意味着要和幽州宁家直面对决。

  幽州宁家起码有四个紫府真君,家主宁杭是紫府凝魂高境,一旦出马,大槐山这边无人能抵挡得住,这还没有提及其他紫府真君。

  “这可能就需要评估宁家现状,以及他们是否愿意为之一战,或者说下了要为卧龙岭一战的决心没有了。”陈淮生细细思索之后道:“宁家在幽州人缘关系不太好,但是和他们关系不好的势力却又还没有恶化到要兵刃相见的地步,所以这个问题不好判断,除非促成某些矛盾的激化,让其暂时无力南下。”

  “缓不济急。”公孙胜摇头:“淮生你想的是长远考虑,但现在,如果让宁家这些道种甚至可能一些修士今冬在卧龙岭安营扎寨了,那就很难拔除了,到明后年宁家势力更进一步南侵,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了。”

  “唔,公孙兄所言在理。”陈淮生想了一想道:“那我们如果在今冬制造出妖兽入侵袭击他们的场面呢?”

  众人眼睛都是一亮,公孙胜也是侧目而视:“淮生,这种场面可不好伪造,你不能直接让这么多人失踪吧?那反而会引发他们的怀疑,说不定趁机就大部人马就上来了,那可就弄巧成拙了,现在宁家悄然进入滏阳道其实也是一个试探各方反应的动作,我们不能轻易授人以柄,让他们得了理由,……”

  “那当然不可能。”陈淮生笑着摇头:“要做肯定就要做像,而且要让他们疑神疑鬼,吃不准究竟是妖兽袭击还是外部作祟。”

  陈淮生的笃定让众人都很好奇,怎么能做到让宁家认为是妖兽袭击?妖兽袭击的情形不是你想伪装得像就能行的,宁家也有强者高手,肯定能分辨得出来,是不是妖兽妖力所至。

  陈淮生没有明说,但有如此把握,大家也不深问,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当然就好办得多,这也意味着大槐山是要打算直接介入卧龙岭一事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卫怀道这边,天鹤宗与月庐宗一北一南向中部渗透夹击,北边卫河集,南边的东元镇和雄阳堡都分别被他们控制了,大槐山要想在卫怀道大展拳脚,就要和这两家翻脸,现在却还不是最好时机。

  相比之下有着相当基础而重华派又撤离的滏阳道明显就更适合,而幽州宁家的实力也不及天鹤宗和月庐宗,单从这一点来说,也算是大槐山日后要成长壮大的一个磨刀石。

己卷 第二十七节 师徒情谊,火蛇易主

  看着眼前因为重伤而陷入假死状态的翼火蛇,陈淮生也是颇为感慨。

  已经封冻快四年时间了,陈淮生一直没有考虑好如何处置这一头曾经伴随了自己几年的伙伴。

  实际上随着自己晋阶筑基中段之后,翼火蛇的存在就显得越来越薄弱,而当自己步入紫府后,翼火蛇已经没有多少作用了。

  翼火蛇面对三阶妖兽如火鬃狮、鬼渊莽蜮这类凶物,它力有未逮,很容易被击杀,对付二阶妖兽却还能发挥出作用,可陈淮生现在的层级,已经不肯再去狩猎二阶妖兽了,所以翼火蛇就成了鸡肋。

  翼火蛇更适合成为一个从炼气中段到筑基初段这期间的伙伴。

  所以陈淮生就在考虑让谁来接手自己这头翼火蛇。

  综合多方面因素,陈淮生考虑将这头翼火蛇交给云蕾来饲养。

  虽然云蕾现在的实力还很弱,禀赋也不算好,但是云蕾是自己亲传弟子,可靠无虞,而且陈淮生也有信心未来十年中让云蕾灵境层级提升到炼气中段。这样一来翼火蛇基本上就能一直跟随云蕾,伴随云蕾左右。

  云蕾未来能不能筑基未可知,大概率会很难,那翼火蛇跟随其身边正好能有力的增强云蕾自身防护能力。

  云蕾也有些懵懵懂懂,她不知道师尊把自己带到山野里来做什么。

  这三年里云蕾总算是在今年越过了炼气三重这一坎,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当不易了,但和她的几个师妹师弟比,却是距离越来越大。

  毛冉在这三年间已经再上重晋阶炼气四重,正在冲击炼气五重,估计年内就有希望,而拓跋宏、诸晨和卿晓三人也去年就已经炼气三重了,也开始冲击炼气四重。

  一直到看到陈淮生将封禁的翼火蛇放出,云蕾都没明白。

  翼火蛇的伤势很重,当时陈淮生也无力让其恢复,所以只能采取封禁的手段。

  但现在可以考虑让翼火蛇重新恢复了。

  其实要解决翼火蛇的伤势很简单,西王母桃就可以轻而易举解决,但是那太浪费了,没有谁会如此暴殄天物。

  用其他灵药丹药来恢复时日可能要长一些,但一样可以做到。

  催动灵力缓缓注入翼火蛇的体内,翼火蛇原本黯淡的身体开始出现灵力流淌,陈淮生在祭起一枚回气符打入,翼火蛇的身体温度也在渐渐恢复。

  翼火蛇伤势很重,一旦解除封禁,就需要持续用力,确保从现在到一直到恢复的各种灵药丹药符箓的跟上。

  一张养元符被陈淮生拈在手中,祭起灵元启动,丹红色的符纸变亮,最后燃烧起来,化为几滴晶润的水滴落在僵硬的翼火蛇身上。

  晶液触体即入。

  就像是被电击复苏了一半,翼火蛇终于有了动静,开始舒展身体,同时手足也开始挪动。

  陈淮生心中舒了一口气。

  这枚专门委托孙氏购入的养元符还是颇有用处的,乃是从幽州鼋头坞那边买来的,来自苍海,专门是用于灵兽受伤之后的修复,看样子这三十灵砂还是花的值得的。

  睁开眼睛看到了陈淮生和云蕾,翼火蛇呲牙咧嘴,还有些迷茫,大概不知道自己这是一睡睡了多久,但身体的虚弱感还是让它能明白自己尚未彻底恢复,也慢慢回忆起了之前的战况。

  如果按照正常的恢复情形,有足够的丹药和灵植滋养,翼火蛇在用了养元符治疗之后,三个月之内就能慢慢修复,不过陈淮生不打算如此,而且他也要用这段时间来强化翼火蛇的实力,同时也要让云蕾与翼火蛇建立起新的主仆关系。

  将紫玉枣交给云蕾,陈淮生沉声道:“云蕾,你去替它喂下,同时记住我教授给你的《灵物妙语》中的那一段心语沟通之法,……”

  之前陈淮生就有意识的让云蕾学习,但并未告知云蕾计划,只有用这种突然的方式来考察云蕾在这方面的领悟能力,如果云蕾在这方面天赋太差,接受翼火蛇也有可能失败,到时候陈淮生也只能自己先行接受,再来考虑另选其他合适人选。

  注意到师尊眼中的期盼和鼓励,云蕾心中也是一热,点了点头。

  她也已经十七岁了,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虽然在修行天赋上很一般,但是却也继承了云鹤与骆休月的外貌,颜值超群。

  哪怕内心也清楚自己和几个师妹师弟在修行禀赋上有很大差距,但是师尊却从未放弃过自己,每每在自己身上教诲花的心血也是最多,在灵宝资源上也从未亏待自己,现在看样子也是要把翼火蛇这个灵兽正式交给自己了。

  对于这样一个彻底变身的翼火蛇,云蕾还是有些畏惧的,但看到师尊的鼓励之色,她还是鼓足勇气走到翼火蛇身旁,将那枚紫玉枣塞入翼火蛇嘴里,同时手指出击翼火蛇的蛇信和头顶,启动心语之术,默念心语。

  对于这个新来的人类靠近自己,翼火蛇是抵触的。

  虽然灵兽并非从一而终,但是对于最先的主人灵兽无疑是最亲近和接受的,但现在两任主人的交接选择在了它最虚弱的时候,而且它能清晰感受到女孩塞入自己嘴里那枚灵宝充斥着强大的灵性,这对于还处于相当虚弱阶段的自己有着莫大的吸引了。

  稍有犹豫,翼火蛇还是吞食了塞入口中的紫玉枣,伴随着云蕾启动心语之术主动与翼火蛇对接沟通,紫玉枣被吞噬后的灵力融入,迅速蔓延到翼火蛇全身。

  这可比当初的回气符和养元符效用要强得多,热流阵阵,几乎是呼啸而过,所及之处,全数润养畅达。

  几息之间,翼火蛇便已经能够挣扎着站起身来,开始振翅,意欲飞腾而起。

  云蕾用心语与其沟通,示意它暂时不要急于求成,而先行在地面调息蕴养,待到缓过劲儿来,在慢慢开始行动。

  翼火蛇还有些不愿意,但是在云蕾耐心的心语沟通之下,总算是接受了,摇摇晃晃地匍匐在地开始闭目养息。

己卷 第二十八节 红颜知心,万事可为

  看着云蕾与翼火蛇的交流渐入佳境,陈淮生也含笑主动退到后边,任由一人一蛇主动沟通。

  作为旧主此时他就该要渐渐隐退,淡化自己的存在,只有这样才能让人蛇之间重新培养起感情来,以便于日后的役使。

  看得出来云蕾在修行灵境上虽然欠缺禀赋,但是在与灵兽的沟通上却是相当有悟性,这心语之术没学会多久,居然就能如此顺畅地使用,看来倒是可以在这方面好生培养和发展一下。

  役使灵兽不算是主流的修行,但是在修真界中也有不少,盖因役使灵兽涉及到心灵沟通,需要与灵兽建立起互动交流,这要求修士在心境上有特别的建树。

  心境修行在禀赋要求上与灵境修行禀赋不同,但又息息相关,心境修行的提升对于心境修行的稳定性也有帮助,但是却非决定性因素,只能说起到一定的辅助作用。

  陈淮生以前对这一点并没有特别的研究,事实上在驯化役使翼火蛇时,他也没有太多的感觉,但现在看来那是因为自己心境上本身就有很强的自控能力,所以觉得相当简单容易。

  但实际上役使驯养灵兽并没有那么简单,从云蕾的表现来看,她算是表现相当优异了,能够这么快就与翼火蛇直接建立起了沟通交流,心语之术运用相当娴熟,比陈淮生当初另外物色的一个备胎——赵良奎,要强很多。

  这也让陈淮生终于放了心。

  在自己最亲近的这个群体中,不算现在欧婉儿在元宝寨调教的那几个陈氏子弟外,禀赋最差的有三个,赵良奎,云蕾,魏武阳。

  赵良奎现在走了跟随苟一苇构建法阵和制作丹药的路,也算是另辟蹊径了,他自己现在也很满足于现状,觉得这条很适合他。

  云蕾是最普通,现在如果可以走役使驯化灵兽的路,也算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剩下的就是魏武阳了。

  陈淮生考虑如果魏武阳在修行上没有太大的突破,或者说进境之路不顺,那么就可以考虑走制炼和运用符箓的路。

  但这条路不好走,比赵良奎和云蕾的路都要更难一些。

  制炼符箓本身就对灵境修行有较高的要求,因为制炼符箓需要灵力层级也不低,只是相对于单纯修炼灵境来说没那么高而已,同时对符箓咒文的敏感度也有要求,而且花费也很巨大,但这都不是问题。

  主要原因还是起步就需要较高的灵境层级要求,一般说来都是要炼气高段才能说制炼符箓的问题,否则你运用灵力在制炼符箓时根本就打不到要求。

  现在魏武阳也才炼气四重,而且还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在陈淮生刚返回大槐山之前没几天突破的。

  按照这个进度,魏武阳能在十年内达到炼气七重的基本要求都要阿弥陀佛了,可能性都很小。

  陈淮生给他的预计是十五年,炼气四重到炼气五重耗时四年,炼气五重到炼气六重耗时五年,炼气六重到炼气七重耗时六年,能按照这个计划实现,已经算是相当乐观了。

  看着云蕾不断与翼火蛇用心语交流,紫玉枣的功效开始发挥,云蕾又喂食了翼火蛇两枚纯火丹来帮助翼火蛇恢复期火性元力,终于,翼火蛇可以勉强起飞了,但是从其现状来看,要恢复到其正常状态,还需要相当时间,但这也正好可以作为云蕾与翼火蛇建立起感情的过程。

  这一天,云蕾与翼火蛇的互动持续了两个多时辰,陈淮生才示意云蕾用心语役使翼火蛇缩小返回储物灵囊中。

  有了第一次的良好尝试,云蕾心中的信心也强了很多。

  后续三天陈淮生都陪着云蕾来与翼火蛇进行训练,三日后,云蕾便主动提出她要单独驯化役使翼火蛇,陈淮生也很爽快地同意了。

  白露前一天,宣尺媚终于出关,冲击筑基成功。

  看到陈淮生在门口迎接,宣尺媚更是欣喜若狂,虽然也有预感可能自己闭关结束陈淮生就已经归来,但是也有可能仍然和以往一样,现在终于心中踏实了。

  宣尺媚筑基,标志着现在大槐山筑基修士的数量再度达到了十一人,而燕赤霞和鲍雀的闭关现在还没有消息,估计他们二人的闭关要持续到明年去了。

  现在陈淮生也可以将毛冉这个弟子正式移交给宣尺媚,他的托管告一段落。

  “我都想要一个孩子了。”如同一条大白肉蛇,宣尺媚喘息着从陈淮生身上下来,“宝旒姐现在真有点儿无欲无求了,只想养孩子,青郁也眼红,佟童也有些意动,……”

  “所以你也就动心了?”陈淮生抚弄着宣尺媚光洁圆润的肩头,微微摇头:“你急什么?宝旒比你大二十多岁,她现在都四十七了,你呢?才二十出头,何必在意这几年光景,……”

  宣尺媚媚眼如丝,目光里却是情意缠绵,“可你当初和我说了,我筑基就可以生孩子了,宝旒姐还没筑基呢,就有孩子了,我现在都已经筑基了。”

  “我是说过,筑基就可以生孩子,但并不意味着一旦筑基就一定马上要生孩子,尺媚,你现在状态正好,我查探过你的道体四基,都处于最好的状态下,虽说你刚筑基,但是如果你能保持现在状态专注修行,我觉得筑基二重、筑基三重甚至冲击筑基四重,五年,最多八年,你绝对可以做到!”

  陈淮生看着宣尺媚,正色道:“尺媚,大槐山初立,虽然我现在说服了公孙兄加入大槐山,但是只有我们两人是紫府真君,面对天鹤宗、月庐宗乃至宁家和凤翼宗时,我们都处于劣势,很多时候就只能退让,可我仔细分析了当下山中众人,情况并不容乐观。”

  宣尺媚没有做声,只是把自己的身体依偎在陈淮生怀中。

  “吴师伯和苟师伯是不指望的,他们很难突破紫府,他们俩自己也清楚,现在最大的希望在嗣天和经天他们俩,嗣天现在筑基三重,可要冲击筑基四重都还一些时间,经天现在正在冲击筑基三重,争取今年内看看能不成,但其他人恐怕就不能抱太大希望了,中鸿表现尚好,但国麟、虎生、传真、怀江以及燕华他们几个,可能都只能循序渐进,不能指望太高,……”

  宣尺媚有些懊恼且不服气地道:“可我一个人又能起什么作用?何况我再快要想冲击紫府,那也应该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吧?我没有你那么厉害,难道你还要我到宝旒姐这个年龄再来生孩子?我不同意!”

  “当然不是。”陈淮生耐心地劝解道:“我的意思是你争取五到八年内晋阶筑基中段,那时候你三十岁左右,就可以考虑生孩子了,而且那时候轩哥儿也都七八岁了,家里大家都能帮着带一带孩子了。”

  宣尺媚闷闷不乐地不做声,好半晌才道:“那佟师姐和青郁呢?还有虞师姐……,对了,还有凤谦姐,那个寇箐,……”

  陈淮生都差点儿要抚额了,没想到自己“失踪”这三年,于凤谦和寇箐都“暴露”了?

  “尺媚,咱们就说咱们家的事儿,好不好?”陈淮生苦笑着道:“佟童这边我估计她肯定也是要等到筑基之后再说,青郁这边可能慢一些,但是我也会和她谈一谈,争取都等到筑基之后再来考虑,至于虞师姐,好像还说不到那里去吧?凤谦那边,……”

  见陈淮生无言以对,宣尺媚反而笑了起来,“生哥,你的桃花运太好了,是不是连你自己都觉得应接不暇了?凤谦姐那里我是亲自问过的,她一点儿都没有否认对你倾心,我也很喜欢凤谦姐的性格,而且凤谦姐的年龄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对凤谦姐也不公平,虞师姐这边,我也问过,虞师姐避而不答,但避而不答不就是最好的回答么?寇箐我不熟悉,但是好像和佟师姐关系很特别,也说不清楚她们之间是啥关系,……”

  陈淮生只能俯下身子用嘴堵住了宣尺媚的樱唇,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爱意,他一直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好像并没有多花心,但是不知不觉间好像也就沾染了这么多情缘孽缘,剪不断理还乱。

  好半晌,宣尺媚才喘息着挣扎欠起身:“生哥,别的也就罢了,凤谦姐那边不能耽搁了,你不是马上要下山去东海那边,如果可以的话,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了夙愿,宝旒姐和唐师兄也都说了,凤谦姐是圣火宗圣女,如果要解决这些事情,恐怕也需要提前处理好,人家圣火宗辛辛苦苦培养出这样一个天才出来,就被你悄无声息的偷走了,总得有个交代吧?该给人家一份弥补也得要有,总归不能让凤谦姐难做才是。”

  鱼我所欲也,熊掌我所欲也,二者岂可得兼?但对自己来说,现在已经不是二者,而是多者了,自己一样也想得兼,有宝旒、尺媚这样的红颜知心,天下何事不可为?

己卷 第二十九节 再临东海,意气风发

  陈淮生离山前一天,燕赤霞和鲍雀双双突破筑基。

  这个消息也是让整个大槐山上充满了兴奋和喜悦之情。

  大槐山的实力又有一大增长,目前哪怕是不计算异修们,也已经小有规模了。

  紫府境二人,公孙胜(凝魂中境),陈淮生(蕴髓高境)。

  筑基十三人,吴天恩(筑基四重),赵嗣天(筑基三重),唐经天(筑基二重),苟一苇(筑基二重),井中鸿(筑基二重),曾国麟、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朱燕华、宣尺媚、燕赤霞、鲍雀八人均为筑基一重。

  不过筑基一重中也还是有些差别的,像曾国麟、鞠传真两人已经筑基多年,也是两度冲击筑基二重,但都功亏一篑,现在仍然在积蓄力量,估计冲击筑基二重也就在一年半载内就能成功。

  季怀江和朱燕华筑基也有三四年了,理论上冲击筑基二重也就是一个时机问题,什么时候破境晋阶晋入筑基二重都很正常。

  宣尺媚和燕赤霞、鲍雀三人才筑基,短时间内就别想了,一两年内都还是以积蓄沉淀为主。

  但无论如何,两名紫府加上十三名筑基,如果不看筑基修士中绝大多数都是筑基初段这一情况,怎么都感觉像是一个三四百弟子的中等宗门实力体量了。

  新增两名筑基,自然让陈淮生走得更加放心。

  燕赤霞的实力不俗,虽然是刚筑基,但是以其法术战力的实力,基本上具备了筑基二重的战力了。

  陈淮生相信也许等不到自己归来,曾国麟和鞠传真说不定就能晋阶筑基二重。

  现在唯一较为困难的就是筑基中高段太过稀少,赵嗣天冲击筑基中段都还未能得逞,而吴天恩距离筑基高段更是差之甚远,这种局面估计十年内都难以改变。

  陈淮生没有再耽搁,拉上陈济生就径直出发。

  渡过黄河就从济郡向东南,进入睢郡,经谯郡渡过淮渎,坐船进入大江,算是进入了吴越境内。

  一路倒也顺利,和陈济生联床夜话,无所不谈,倒是也能理解现在陈济生的心境。

  进入吴越境内之后,两人的压力稍减,毕竟在大赵境内西唐人还是有不少眼线耳目的,虽说已经时隔几年了,但皇旗之事太过重大,西唐那边绝不可能放过,便是过上十年二十年,一朝没有落定陈济生的下落,西唐人都不会放弃。

  进入吴越之后西唐人的威胁就大幅度削弱了,中间隔着一个大赵,西唐人再怎么嚣张,也还轮不到他们在吴越这边来指手画脚。

  “前面就是海门沙洲了吧?”陈淮生有些年成没来了,陈济生对这边的熟悉程度甚至比他还要强不少。

  “对,那影影绰绰的所在就是海门沙洲。”陈济生站在船头,双手叉腰:“海门沙洲是个集镇,但实际上是整个东海三大外接点之一,除了圣火宗外,还有几家东海世家门阀也都在这里设立外接点,……”

  “哦?济生,看样子在这边呆了几年,你也成了东海通了?”陈淮生笑了起来。

  “东海通算不上,但你也知道我在桃花岛上呆着,也没有其他事情,除了修行,偶尔跟随圣火宗的人出来,他们如果要走大赵这边,基本上就走海门沙洲,如果要走南楚那边,就走中间的定海镇。”陈济生介绍道:“定海镇就紧挨着当年圣火宗一举灭掉的雁山道。”

  陈淮生略一沉吟:“雁山道现在的山门雁山归谁控制?”

  “尚无定论,但是金鼎门控制了雁山南麓的镇海渔场,南雁山也被他们控制着,而北雁山则是吴越官家钱氏的姻亲孔家控制着,另外原来雁山道的最大坊市——镇海坊市则是去年才被紫阳派从董家手里夺回,紫阳派也是得了钱氏的支持才敢向董家发起进攻,……”

  吴越国两大王族,钱氏和董氏,董氏是前吴越王族,三百年钱吴越还是董氏王朝,但二百二十年前,董氏内乱,结果其姻亲钱氏趁机兴起,夺取了吴越国王权,成为钱氏吴越,但董氏依然保持着很强的实力,一直想要夺回王权。

  不过董氏王朝的时候一直是依赖世家门阀,包括钱氏、沈氏、陆氏、顾氏、虞氏、孔氏、贺氏、夏氏等都属于吴越老牌世家望族,相互联姻,倚为长城。

  董氏一族以为有这些世家可以依靠,所以与吴越各大修真宗门关系一直不佳,所以在其内乱被钱氏取代的时候,才发现这些世家望族尽皆作壁上观,这个时候再来想要求助于这些宗门,这些宗门都阳奉阴违,最终才导致王权易手。

  可以说陈淮生当年出的毒计,成功地搅乱了吴越国修真界的局面,这几年里围绕雁山道遗留下来的遗产,山门,坊市,渔场,各宗门和世家望族争夺不休,连官家钱氏也被牵扯进去,不得安宁。

  但对圣火宗来说,却迎来了几年难得的安宁。

  当初雁山道的了钱氏的授意,一直寻衅袭扰圣火宗,圣火宗一直隐忍,就是考虑到其背后有钱氏指使,一旦双方纠缠,会给钱氏可乘之机。

  到后忍无可忍一击,把胜利果实抛出去,果然是引发了吴越国内的一场风暴,金鼎门得了大头当然不肯让出去,哪怕是钱氏出面施压也未能得逞,到后来金鼎门索性就把镇海坊市送给了董家,希望用董家来牵制钱氏,结果钱氏又用紫阳派与孔氏联手来进攻董家,而董家又拉来了沈氏作为盟友,结果就是天下大乱,冲突不断,征战不休。

  总而言之,这场风暴已经持续多年,依然未能有一个结果,唯一的最大得益者就是圣火宗,成功地摆脱了钱氏的威胁。

  听到这里,陈淮生忍不住嘴角露出笑容。

  也难怪自己向于凤谦借灵石,圣火宗的人毫不犹豫,甚至自己和于凤谦传出私情,圣火宗也是装作不知,这份感谢一直被圣火宗的人记在心里。

  抵达海门沙洲,陈淮生与陈济生入住圣火宗在这里的客栈,并通过客栈人员向桃花岛传递消息,安排船只或者飞槎来接。

  趁着这段时间,陈淮生与陈济生也游览了海门沙洲。

  这是位于长江口的最大沙洲岛屿,长大概十五里,中部最宽处大概有四里地,东西两端大概只有一两里,呈现出一个桃核形状。

  海门沙洲上的镇甸就是海门镇,寓意大概就是大江出海之门的意思。

  沙州上人口大概有五六千人,其中镇上大概有三四千人,不算少,其余人口都是渔民。

  这里有长江口最大的鱼市,江上海中的灵鱼都能在这里见到,所以也是包括吴越和谯、睢二郡宗门世家一个重要的灵鱼采购地。

  不过和河北那边东河鱼市与南楚的洞府鬼市不太一样,这里的鱼市是纯粹的散装鱼市,也就是说本地渔民也好,来自海上的外地渔户也好,又或者来自江上的渔夫也好,都可以自由地在这里交易,甚至不需要缴纳任何税金。

  陈淮生对这种情况也很惊讶,这样一个财赋门道,难道吴越国这些宗门世家都不知道把持住?每年源源不断的税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也是一条重要的情报信息来源渠道。

  陈济生显然也对这个情况有所了解,给陈淮生作了解释。

  这是几百年来遗留下来的传统。

  盖因这一线虽然是吴越之地,但是因为濒临东海,往北走就是苍海,也不算太远。

  海上的强横势力数百年来历经迭代,但是每个时代都会有那么几家出身渔户的海盗,他们是最痛恨收取税金,所以从八百年前开始,海门沙洲无论是属于哪个政权或者宗门世家控制,都会遭到来自东海上这些海盗势力的袭击,而且是接连不断。

  同时因为这里距离谯、睢两地都不算远,谯、睢两地的修真势力长期在这一带采购灵鱼,所以也强烈反对设立税卡,甚至暗中资助海盗势力打击意图设立税卡的吴越修真宗门和世家。

  最终数百年博弈下来,海门沙洲的税卡终究还是没能设立起来,也就成就了现在这个状态,同时也使得海门沙州成为东海、吴越、谯睢这几个地带最大的鱼市。

  当然没法设税卡也不是说吴越国就对海门沙洲放任不管了,吴越境内几乎所有宗门世家都在这里设立有商铺客栈,算是他们布设在这里的联络人员和耳目,随时掌握动态。

  像如果各地渔民有什么特殊渔获,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获知消息,抢先下手购买。

  “那这么说,海盗们也一样在这海门沙洲里有自己的眼线,或者说代理人啰?”陈淮生好奇地问道。

  “当然。”陈济生笑了起来,“这不用想都能知道,大一点儿的海盗势力都肯定会在这里有自己人,东海,苍海,都有,有时候宗门世家要联络海盗势力,也会通过这里的眼线带信。”

己卷 第三十节 妖孽现世,举世无双

  走了一大圈,陈淮生既去了一些商铺,也专门去了鱼市,了解了一下行情。

  渔获很丰富,凡人们所需普通鱼类在一边,而灵鱼则在另一边。

  陈淮生看到了好几类对炼气层级和筑基层级修行都颇有益处的灵鱼,价格虽然也不算便宜,但是产量也不小。

  对修士们来说,如果这种灵鱼来源渠道稳定,对于修行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像一条重达七八十斤的青斑星鳗,肉质紧密,灵力十足,乃是炼气高段和筑基初段最适合食补的灵鱼,对血髓和经脉都大有裨益。

  还有二三十斤一尾的紫目鳌虾,虽然虾壳虾足占重量太大,一头紫目鳌虾的虾肉估计就只有五斤,但这玩意儿对道骨成长有莫大益处,如果长期食用,效果极佳,适合整个炼气层级的修士,只不过价格却是昂贵,一尾就要上百灵石,好一点儿的要接近两百灵石。

  这类灵鱼其实与环斑星鳐、乌心盘鳝、夜沙鬼鲛、大棘巨蟹这些妖兽差不多,都是体蕴灵力,但是却没有多少危害性,凡人渔民也能捕捞到。

  而入环斑星鳐这些妖兽虽然也灵力十足,但是便是道种遇上都只有送命,所以只能说是修士偶尔捕猎尝尝鲜,但又有几个修士能成日里出入风波里去捕鱼呢?

  还不是得凡人或者道种去干这种粗活儿,所以更多的还是以捕捞紫目鳌虾、青斑星鳗这类灵鱼为主了,而且只要找对渔场,或者运气好赶上一波,一次出海捞到几条这种灵鱼,回来卖个好价钱,就能相当于十天半个月的普通渔获所得了。

  两个时辰后,圣火宗的飞槎已经到了。

  在海上乘坐飞槎需要看天象,如果天象不好,那就宁肯坐船,慢虽然慢一些,但安全可控,乘坐飞槎一旦遇到天下不好,落云降雷,那可就真说不好会不会葬身鱼腹了。

  而且海上的各种羽类妖兽众多,经常袭击飞槎,若是紫府层级的修士倒也好说,像炼气甚至筑基修士,一旦遇到三阶羽类妖兽袭击,遭遇不测也是常有的事情。

  飞槎稳稳地飞行在空中,距离海面大概在三十丈左右。

  这是一艘小型飞槎,定风翼开得很平,后边还有一个专门的立式竖舵,是用来操纵方向的。

  海上的飞槎与陆地飞槎还有些差异,主要是借力风更强,所以对操纵更讲究。

  来接的人中还有一个熟人,董元海。

  就是当初联袂一战,与来袭的海妖兽血战一场的圣火宗修士。

  看到陈淮生时,董元海嘴巴张得几乎要吞下一个鸭蛋了,狠狠揉了几下自己的眼睛才确定真是陈淮生。

  唏嘘感慨无限,一路上就在那里与来接人的那位筑基师兄嘀嘀咕咕,那位筑基修士根本就不相信董元海的话。

  “小董,你胡编乱造也要靠谱一些好不好?我知道你想要显摆,这才几年,十年不到吧?嗯,炼气七重,到紫府,你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吗?”那名筑基修士眼角都不抬一下,“十年间,能从炼气七重到筑基,我都觉得算是不错了,好吧,就算他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就算他是大赵天云宗或者赵氏官家嫡传子弟,十年能到筑基中段,就算是闻所未闻了,每年晋阶,这种事情你听过么?”

  董元海脸涨得通红,但对于师兄的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应对,好一阵才气哼哼地道:“师兄,你说他现在是是不是紫府真君?”

  “是啊。”筑基修士没好气地道:“这你难道都看不出,虽说是蕴髓境,比曲师伯要略逊,但和姚师伯、燕师叔应该在伯仲之间。”

  “那师兄你说他有多少岁?”董元海决定要好好从这位师兄手里边榨些好东西出来。

  筑基修士迟疑了一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还在飞槎船头遥望海上的陈淮生,迟疑着道:“看起来很年轻,但是现在驻颜术很流行,而且有灵物在体的话,容貌也的确会延缓衰老,六十岁左右吧,也许不到?”

  “那师兄你觉得他入紫府应该有多少年了?”董元海一步一步下套。

  “这不好说,他应该是紫府蕴髓中境或者高境,但是紫府境每一段的跨越不讲年成,也不重修行,而讲机缘了,也许三五年,也许十年二十年,不一定。”筑基修士摇摇头。

  见这一招没能套住师兄,董元海还不甘心,眼珠一转,“那师兄你觉得他从筑基一重开始到现在紫府真君了,起码需要多少年修行?”

  筑基修士狐疑地看了董元海一眼,“小董,怎么问起这种事儿来了?考较我,还是还要吓唬我?咱们圣火宗目前在筑基期进境最快的就是圣姑了,从筑基一重到现在的筑基五重,十二年,我记得掌门师伯曾经说过,圣姑估计再有十年可能就能到筑基巅峰,至于说要冲击紫府,就算是以圣姑的天纵之才,也没人能断言多久能突破。反正我知道本宗近百年来从筑基到紫府最快的就是曲师伯,只用了三十八年,连掌门师尊都用了四十二年,秦师伯当时更是用了四十五年,姚师伯用了四十九年,燕师叔用了五十年,没有哪一个在筑基巅峰到应劫入登紫府这一门槛低于十年的。”

  董元海笑了起来:“那师兄你觉得天云宗或者赵氏官家这些宗门世家里有没有十年就从筑基到紫府的?”

  “十年突破?天云宗和赵氏官家倒是有可能。”筑基修士想了一下道。

  “不是师兄,我是说从筑基一重到入登紫府,……”董元海笑得很诡异。

  “小董,你疯了?”筑基修士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能有这本事,那不是修士,那是神仙了,十年,你一年一重晋阶,从筑基一重到筑基巅峰也得要九年,怎么,然后一年就渡劫入登紫府?做梦也不敢这么想啊。”

  董元海笑了起来,“可师兄,我若是说这一位就有这本事,你怎么说?”

  “哟呵,玩这一出啊,……”虽然不悦董元海这家伙绕弯子给自己上套,但筑基修士还是很坦然,当初陈淮生到桃花岛来那一战时他在外游历,并不知道这些情况,但无论如何要说十年到紫府他是绝对不信的,“真要有这种事情,小董,你说!”

  “呵呵,师兄不是有一枚烈阳石么?小弟正好需要,……”董元海搓着手,面带微笑。

  “打我烈阳石的主意?你小子,好,那就赌一把,若是你所言不实,那就替师兄我干半年苦力吧,……”筑基修士也很爽快,真要有这种妖孽现世,他也认了,正好可以结识一下。

己卷 第三十一节 情义无价,鹣鲽情深

  飞槎一路飞行,陈淮生也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在海上飞行的感觉了。

  略带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时不时有鱼从海面掠起飞翔,然后又入波而没,还有水柱从海面喷涌而起,这大概就是鲸类了。

  大海上一望无垠,海面上偶尔可见渔船,都是一掠而过。

  “桃花岛周遭三百里,包括东西珠岛、黄陵岛、零丁岛,都是圣火宗控制范围内,不过这都只是一种名义上的控制,这些岛上以凡人为主,真正完全属于圣火宗的还是桃花岛,……”

  陈济生还在替陈淮生介绍,陈淮生却已经看到了远处一艘飞槎竟然迎面而来。

  “咦?”正在驾驭飞槎的筑基修士显然也看到了这一情形,惊讶地瞪大眼睛观察。

  这一片海域应该都属于圣火宗的控制范围了,虽然没有严禁其他外部的飞槎飞越,但是一般说来很少有其他飞槎进入这个区域了,宁肯绕行这一区域,以免引来不必要的冲突。

  陈淮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毕竟是客,不可能越俎代庖。

  而且若是在这空中要截停对方,恐怕就是一种很明显的敌对行为,甚至可能直接引发战斗了。

  那名筑基修士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以前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而且此番他又是来专门接人,并没有承担巡逻的任务,只是这种事情从自己眼前过,如果不予干预难免就会显得圣火宗对这一区域的控制有点儿形同虚设了。

  还在犹豫间,那艘飞槎已经飞速迎面而来,在两艘飞槎交错而过时,双方都看到飞槎上的对方。

  陈淮生见圣火宗这名筑基修士没有做出反应,也只好收敛了气息,关注对面飞槎中的众人。

  这也是一艘小型飞槎,飞槎上只有三人,两名筑基,一名紫府。

  双方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

  好在只是一瞬间,两艘飞槎便交互而过,很快就只剩下帆影。

  筑基修士的脸色阴沉下来,还带着几分警惕,董元海也有些紧张:“师兄,这艘飞槎应该是紫阳派的吧?我认得那个紫府真君,应该是紫阳派的霍真,紫府蕴髓中境,另外两个筑基修士我不认识,……”

  “那其中有一个是孔家的,我认得是孔士贞,三年前还是筑基七重,但现在已经是筑基八重了,另外一个不是紫阳派就是孔家的,他们怎么会走到这边来了?”

  筑基修士满脸疑惑和阴沉,“他们不该是在南边和董家对阵么?为什么来这边儿了,而且这分明就是从桃花岛那边过来的。”

  董元海的身份还够不上,只能闭口不语。

  陈淮生和陈济生也看到了迎面而过飞槎上的人,一个紫府蕴髓中境,一个筑基八重,还有一个筑基六重。

  从董元海二人的表情和迎面而过却未打招呼的表现来看,对面飞槎上的三人和圣火宗应该不算是“友”,但也大概率不是“敌”,可能是属于那种稍稍偏敌那方面的阵营。

  他也不好深问,好在到了岛上可以问一问于凤谦,看看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现在圣火宗处于有史以来最安宁的状态下么?怎么看起来并不像陈济生所说的这么安静啊,还是有暗流涌动的感觉。

  又飞行了一个多时辰,陈淮生终于可以看到桃花岛的身影了。

  飞槎降落,故作矜持傲娇的于凤谦早已经在草坪上等候,看到陈淮生下来的身影,眼圈一红,但是有外人在,素来豪爽大气的她立时收敛了情绪,随即就被陈淮生身上透露出来的气势给冲走了。

  陈济生很知趣地躲到了和董元海一边,而那名筑基修士与董元海则是急匆匆地离开,显然是要去汇报在海上遇到的那一幕。

  只剩下二人,于凤谦紧走两步走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被陈淮生一把揽入怀中,狠狠地吻了上去。

  天旋地转,……,不知今夕何夕,……

  终于从沉迷中挣扎出来,压住陈淮生还欲在自己身上肆虐的魔掌,于凤谦狠狠地剜了对方一眼,悻悻地道:“一见面就只想着这个?”

  陈淮生涎着脸,“一吻难解相思苦嘛,谁让咱们这一别就是几年?”

  狠狠地扭了陈淮生腰际软肉一把,于凤谦不甘心地道:“就这个?三年杳无音讯,你也真的舍得……”

  “具体情况你不知道,一言难尽,……”陈淮生摇摇头,知道这个时候也不是亲热的时候,替于凤谦整理好衣裙,这才前者于凤谦的手道:“是咱们先走一走,还是先去拜会燕宗主和你师尊他们?”

  于凤谦脸颊微烫,咬着丰唇道:“你要见宗主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打算要让你做不成圣女啊。”陈淮生坦坦荡荡地到:“迎娶你啊,咱们的事情总不能一直拖着,我就不信燕宗主和你师尊他们还看不出端倪来?总不能等到天荒地老吧?”

  于凤谦瞪大眼睛,再说豪迈大方,但女儿家面对这种事情,也还是有些害羞:“可是我还是圣女,……”

  “别说你们宗门没有候补,你这圣女也没有说一定终生,你也给其他师妹们一个机会不行么?”

  陈淮生也早就了解过圣火宗宗门内的规矩,知道他们这圣女并非终身制,而是可以传承替代的。

  “那是不是太急了,我先禀报师尊和宗主,也得要一个过程,……”于凤谦挽着陈淮生的隔壁沿着海边漫步,“师尊和宗主他们也得要有个思想准备,……”

  “行了,他们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上一次在东元镇我就大略知晓了,你就别在这里给我制造阻碍了。”陈淮生拍着于凤谦的手背,“我去面见燕宗主说明,本来也还有一些其他事情想和燕宗主商量。”

  “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和宗主商量?”于凤谦惊讶地扬眉,看样子爱郎并非只为和自己的事情而来,“什么事情?”

  “见了燕宗主再说吧。”陈淮生笑了笑:“和你的事情最重要,其他都在其次,哟,你都筑基五重了?”

  这一句话才把于凤谦的注意力拉回来,站定脚步:“你渡劫入紫府了?可感觉你都说蕴髓高境了,才三年,你怎么做到的?简直不敢置信,……”

  见这个时候于凤谦才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始发问,陈淮生也笑了起来:“你该知道你的男人从来就不是凡物吧?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听着陈淮生念叨这两句莫名其妙的诗不像诗词不像词的句子,于凤谦又好气又好笑,也更期待:“你现在都蕴髓高境了,可我听宝旒和尺媚说你离山的时候,也就是三年前才筑基七重啊,就算是你真的遇缘进了秘境,三年时间,你也得先到筑基巅峰,再说渡劫入登紫府啊,怎么会这么快?还有,就算是你真的天纵奇才,机缘无双,渡劫荣登紫府,可也该只有蕴髓初境,可现在你都蕴髓高境了,从初境到高境,难道你又是一跃而过?!这太不可想象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不可想象的事情可多了去了,尤其是发生在你的男人身上,任何事都不足为奇。记住这一点,女人!”

  陈淮生淡淡地装了一个逼,引得于凤谦只能咬牙切齿地擂拳狠捶对方。

  在确定陈淮生真的是直入蕴髓高境之后,于凤谦也是唏嘘感慨不已。

  自己现在只用了十年时间就从筑基一重到筑基五重,这已经相当迅猛了,在整个圣火宗里也是独一无二。

  师尊和宗主都认为自己可以在十年之内抵达巅峰,冲击紫府,但也都对能不能再用五年冲击渡劫紫府没有把握,但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就失踪三年,轻描淡写地一跃而过了。

  “恐怕师尊和宗主他们都无法想象这才隔了几年,你就紫府了,我师尊入紫府也都四年了,可还在蕴髓初境徘徊,秦师伯到现在……,哎,……”一提到秦昭业,于凤谦就黯然叹息不止。

  从凝魂高境直接跌落到筑基,关键是这七八年过去了,仍然还在筑基巅峰,始终无法跨越那一步了。

  也去了北邙秘境,追逐过云蜃真境,但都一无所获。

  现在连他师妹,也就是于凤谦的师父柳垂杨都渡劫入登紫府了,但秦昭业,作为圣火宗的第二人,却还在筑基巅峰,再这样下去,恐怕秦昭业一辈子都不能越过这个坎了。

  这也是陈淮生来圣火宗的目的。

  要想娶人家圣火宗的圣女,总得要付出点儿聘礼代价,人家辛辛苦苦培养出这样一个天才来,都筑基五重了,你却来摘桃子,凭什么便宜你?那于凤谦的师兄英若成对于凤谦仰慕已久,可于凤谦却始终对其如同兄长,不涉及半点儿女私情,这也让圣火宗内的不少人都扼腕不已。

  陈淮生知道自己这一次来提出要娶于凤谦,只怕就会引来很多敌意,纵然不能明面上反对,只怕各种阻挠是少不了的。

  但如果能解决秦昭业的恢复紫府问题,那也足以弥补娶于凤谦给圣火宗带来的损失了。

己卷 第三十二节 拜山求缘,情之所至

  就在陈淮生一行人抵达桃花岛时,在海上与他们对面插件而过的那艘飞槎也已经绕行一圈,飞回了紫云山。

  这里是紫阳派的山门所在。

  “你是说看到了圣火宗的飞槎上有一名紫府真君,不是圣火宗那几位中的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捋须,面色凝重,“蕴髓高境?看起来很年轻,有多年轻?”

  “五六十岁吧?当然这只是表面看着像,因为就这么对面一晃而过,只能灵识感应是紫府蕴髓境的,其他就只能一眼掠过,不好确定。”霍真竭力想要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上边还有三个人,有一个我见过是圣火宗的一名筑基修士,其他两人我没见过,但都是炼气层级的修士,可以忽略不计。”

  “蕴髓高境的紫府,这却有些古怪了,不是董家人,也不是金鼎门的吧?”花白胡须再问一句,但他知道整个吴越国内的紫府就那么多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印象,而且如霍真所言非常年轻的话,那就更是相当突出了,不可能不认识。

  “不是!董家现在自顾不暇,哪里可能让紫府真君外出,至于金鼎门那几个,化成灰我也认识啊。”霍真摇头:“师兄,肯定是域外来的,要么是海上的散修,要么就是大赵那边来的帮手,难道圣火宗觉察出来了什么?”

  “不可能。”花白胡须断然摇头:“我们现在连董家那边都还有意拖着没谈妥,圣火宗怎么可能觉察?请外援也没那么好请,欠下的人情不好还,燕云行可是个心高气傲的性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向外求援的,何况圣火宗这么多年来一直特立独行,吴越这边没啥关系过硬的,在大赵那边也是如此,……”

  “那怎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候突兀地冒出来一个紫府真君了,虽说蕴髓境,但多一个紫府,就多了几分变数,让人感觉心里发虚。”霍真实话实说。

  花白胡须老者也有些吃不准。

  像吴越国内宗门和世家门阀的紫府真人数量大家心里都有数,多一个少一个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哪怕是你渡劫成功入登紫府,那也肯定是从筑基巅峰而来,而筑基巅峰的修士也早就在各家心目中计算着,不可能突兀地从一个炼气层级修士直接变成紫府了。

  “也不必太过紧张,现在圣火宗就只有五个紫府真君,秦昭业到现在也没有恢复,那柳垂杨虽然入登紫府了,但也只是一个蕴髓初境,只要按照我们的计划行动,应该可以达到目的。”花白胡须老者低垂着头想了一下,“但也给我们敲了警钟,这种不确定因素始终存在,所以都得要多算一些,以防万一。”

  “那师兄,孔家那边还是按照原计划来么?”霍真沉声问道。

  “嗯,他们三心二意能成什么事儿?”花白胡须老者阴狠地撇了撇嘴:“也幸亏董家这边总算是识时务了一回,也不想想,如果能解决圣火宗,哪怕就是把圣火宗打残,那日后大家的日子都会一下宽裕许多,……,那我们还是按照计划进行准备,把情报一一落实,确定最佳时机,……”

  *****

  终归是要见这一面的,陈淮生早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怯场。

  不过有些小尴尬倒是很正常,不远万里而来,就是要打人家宗门圣女的主意,怎么都觉得肯定不回受欢迎。

  陈淮生的到来还是在桃花岛引发了剧烈的震动,主要还是陈淮生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大得让人不敢置信。

  炼气七重,筑基六重,然后就是紫府蕴髓高境了,十年之变,如此巨大,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而且从于凤谦那里圣火宗众人也得知,陈淮生虽然名义上还在重华派名下,但实际上随着重华派退出河北,而陈淮生在燕州卫怀道大槐山已经算是独立山头了,除了他本人是紫府蕴髓高境外,还有一个紫府凝魂中境的真君,这是真正搭起了架构,有了一番格局了,不是昔日那种独来独往的重华弟子了。

  接待这样一个人物,也就不能像以往那样随随便便了,加上陈淮生又是有所为而来,这是要摘取圣火宗的明珠,总得要有给圣火宗这帮主事者一个说法才行,所以这一次见面也相当正式,圣火宗在岛上的几位主事长老全数到场,除了燕云行外出,其他众人都在,包括秦昭业。

  陈淮生步入大殿就看到了秦昭业仍然坐在居左的位置,从于凤谦那里知道,那个位置是圣火宗宗守的位置,右边则是圣火宗宗护位置,也是熟人,曲禅。

  另外两个坐在下首的,柳垂杨是于凤谦的师尊,陈淮生当然认识,但另外一个细眉薄唇的中年男子陈淮生没见过,应该就是姚云骏了。

  看得出来圣火宗还是很讲情义,秦昭业都跌落紫府,仍然还留在宗守位置上。

  不过听于凤谦也提起过,秦昭业已经几次提及要辞任宗守之位,但燕赤行都没有同意,不过估计这一次秦昭业还会提出,而且格外坚决,估计宗门会同意,宗守之位由曲禅接任,而宗护之位则交给姚云骏。

  目光只是一转,陈淮生就已经收了回来,落到居中而坐的燕赤行身上。

  和几年前见那一面一样,还是紫府润魄高境,并没能晋入紫府巅峰,看来这一位现在也是遇到了瓶颈了。

  曲禅也没有变化,还是凝魂高境,姚云骏是蕴髓高境,和自己一样,柳垂杨是蕴髓初境,而缺了一位燕云行,陈淮生记得几年前对方是蕴髓中境,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圣火宗是在吴越国内排在第五的宗门,在吴越国内算是大宗门了,但吴越国势力更强的还是世家门阀。

  当然这不是说每一个世家门阀都比这些宗门实力更强,而是他们数量众多,而且多有相互联姻,所以也就形成了一些抱团的利益群体,而钱氏、董氏、顾氏、虞氏就是其中几个群体首领。

  像一些世家门阀,家族中可能也就只有一个或者两个紫府真君,但是若是三五家集结起来,也是一个相当庞大的势力群体。

  “见过燕宗主,秦真人,曲真人,姚真人,柳真人,……”

  陈淮生上前拱手,修真界的礼节众多,既可以抱拳在胸,也可以拱手于腹,并没有太多讲究。

  燕赤行还是很客气,起身回礼,他一起身,其他人也都起身一一回礼。

  寒暄了两句,却是姚云骏首先发话:“陈真人并未见过姚某,却能一眼认出姚某么?”

  “圣火五老,随着柳真人入登紫府,自然就成了六老了,我虽然没见过姚真人,但也久闻大名,何况凤谦也经常和我提起,……”

  听得陈淮生直呼“凤谦”之名,除了燕赤行和柳垂杨外,其他几人都是忍不住轻轻皱眉,显然还是对陈淮生的这种态度不太满意。

  再说与于凤谦有了私情,但是于凤谦毕竟是圣火宗圣女,未得宗门解脱圣女之身前,都不能有私情,当然二人未及于乱,倒也说得过去。

  但对于众人来说,这眼睁睁看着在宗门里长大的于凤谦就要成为别人的女人,这种滋味还是不太舒服。

  陈淮生却敏锐地观察到秦昭业除了皱眉之外,也还有些说不出伤感。

  很显然自己那一句“圣火五老”对他有些刺激。

  他现在跌落紫府,理论上就不能成为长老,也就不成其为“老”了,这几年里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靠修复来重返紫府,但现在看来恐怕有些渺茫了,随着年龄增长,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小,他不是那种恋栈不去的性格,自己不具备那份实力,那就该退位让贤,这也是保持宗门壮大健康发展的必然。

  陈淮生胸有成竹,面色平和,又是鞠躬一礼:“陈某与凤谦情投意合已有经年,凤谦是圣火宗圣女,陈某也知道此番来得孟浪,还请诸位长老念及凤谦对圣火宗的一番赤诚,予以成全,……”

  “你也知道孟浪?”曲禅冷笑,“听说你在大槐山早有道侣,现在却又朝秦暮楚,来求凤谦,何德何能敢如此?”

  陈淮生也知道此事绕不过,只是鞠躬行礼,“不敢忘言其他,但凭满腔情意。”

  这男修士有多个女道侣也是常有之事,算不上什么,曲禅假意不忿,也算是替陈淮生先行排雷。

  于凤谦虽然可惜,但也不能误了人家终生,而且于凤谦就算是与陈淮生结成道侣,也未必就一直要驻留在大槐山,许多时候也可以回桃花岛驻留。

  他对陈淮生印象颇佳,而且也觉得陈淮生前程光明,又远在河北,与圣火宗没有利益冲突,日后倒是可以成为一个遥相呼应的奥援。

  陈淮生厚颜无耻的话倒是让众人都没法再说什么,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本来大家也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也不过就是表面替于凤谦争抢一番罢了,最终也是要同意的。

己卷 第三十三节 一桃万金,无可比拟

  当最终燕赤行嘴里说出同意于凤谦卸任圣火宗圣女一职,允许陈淮生与于凤谦结为道侣夫妻时,场中气氛终于轻松下来,连一直未露笑容的秦昭业嘴角都难得地露出几丝笑意。

  这桩大事解决了,陈淮生来桃花岛的任务就算是完成大半。

  至于后续之事,在陈淮生来看不过是顺手为之,能成也好,不成也无所谓,但他不认为圣火宗会拒绝自己的好意。

  气氛融洽下来,圣火宗的几名长老们也都和陈淮生打开了话题。

  在修言修,都是紫府层级的修士,圣火宗这几位自然对陈淮生能在这么短时间晋阶紫府感到震惊和不解。

  在他们看来,无论陈淮生有多么高的天赋,但是修行这种事情也还是要讲修炼讲积累讲沉淀的,一蹴而就你要说炼气阶段跨越两三级还说得过去,筑基阶段就很罕见了。

  至于说到紫府层级,那就是闻所未闻了。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早有预料,来之前也考虑过如何解释。

  当然,你要不肯说人家也不会说什么,但要与圣火宗密切关系,起码也要拿出一些交心交底的态度出来。

  陈淮生的考虑就是半真半假,自己遭遇火魃,然后被带入秘境,火魃和自己在秘境中被阴力所伤,火魃因此而自爆,自己被动吸纳了火魃元力,……

  对于这一点燕赤行也很震惊,河北出现火魃的事情他听说过,但没想到这个劫却落到了陈淮生这个尚未筑基巅峰的修士身上,而且还被一并带入了秘境。

  “淮生,火魃元力就算是被秘境阴力所伤之后也不是你一介筑基七重能承受得起的吧,那起码都需要紫府润魄境才能相抗,若是火阳元力冲击你的身体,只怕你当时就要毙命才对。”燕赤行疑惑地问道。

  这也是众人有些不太相信的,虽说修行路上万千奇遇,秘境中更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总归还是有脉络可循。

  “我当初也这么想的,但秘境中就像是过滤了元力一般,火魃的元力冲击削减了许多,落到我身上时,我也自感难以活命,便自爆丹元对决,直接就把我推送到了筑基巅峰状态下,但双方对战也不过几息时间里,我便已经处于濒死状态,可巧我带有一枚西王母桃,……”

  西王母桃?!

  圣火宗众人心中都是一跳,连燕赤行都没能忍住瞥了一眼秦昭业,而秦昭业则脸色灰白,嘴唇蠕动了一下,眼中精芒一闪即逝,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但微微颤抖的身躯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激荡。

  “我当时也没顾得上多想便服食了西王母桃,西王母桃有治愈根骨经髓之力,我便借助药力恢复到了筑基状态,在秘境中引来天劫,最终侥幸冲击紫府成功,……”

  这其中的过程,陈淮生并没有讲述太详细,只说自己当初也是处于中半梦半醒状态下,圣火宗众人唏嘘感慨之余也是无比羡慕。

  筑基七重,被火魃拖入秘境,进而被火魃元力冲击而自爆丹元对抗,然后却用西王母桃拯救自己,还借着这样一个短暂处于筑基巅峰状态下,又处于秘境中渡劫冲击紫府成功,可以说真的是天官赐福,诸般机遇都落到了他一人身上,火魃元力,巧遇秘境,筑基七重用自爆丹元逼到筑基巅峰,再用西王母桃挽救渡劫成功,缺一项,都是死。

  这里边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具备的条件。

  筑基七重,就卡掉了绝大多数人,遭遇火魃袭击被带入秘境,这得有多大的缘分?

  还有西王母桃是随便什么人能遇得到的么?

  秦昭业跌落紫府这么多年还在筑基巅峰徘徊,甚至已经绝望,如果有西王母桃,岂非早就可以解决这一难题了。

  当陈淮生言及西王母桃时,圣火宗众人的心思就不在陈淮生如何入登紫府,甚至一步到蕴髓高境的问题上了,所有人都在考虑西王母桃这个问题。

  西王母桃是天地奇物,绝大多数修士恐怕连这个东西是什么都未必知晓,便是在座众人也只听闻过,但也从未有人得见过。

  哪怕这就是东海桃花岛,山海灵气所钟之地,岛上奇花异果无数,但西王母桃仍然是可望不可即,不,应该是可闻不可望的东西。

  “之前偶遇机缘获得三枚西王母桃,有一枚因为当时不知情,浪费掉了,剩下两枚,所以在那场与火魃之战中耗用了,此番我来东海,也是想到秦真人跌落紫府,至今尚未能恢复,也想此物也许能助秦真人重返紫府,……”

  在场所用人都唰地一声站了起来,连燕赤行也都是陡然色变。

  可以说现在秦昭业无法重返紫府已经成为圣火宗最大的心结了。

  秦昭业要说年龄也不算小,一百四十多岁,只比燕赤行小十岁,在整个圣火宗六老中,位居第二,比曲禅和姚云骏都要大二十多岁,比燕云行和柳垂杨要大三十多岁。

  这个年龄换个其他人,在筑基巅峰也满足了,但对于曾经是紫府的秦昭业来说,就不一样了。

  筑基修士的寿元最长可达一百八十岁以上,而紫府真君的寿元则直接是二百五十岁以上起步了,也就是说他现在一百四十多岁,如果停留于筑基层面,他的寿元就只有三十多岁了,而之前他的寿元可是还有百年,而这百年里,没准儿他就能冲击金丹大道呢?

  不谈修行的机遇和灵境层级的变化,单单是这种寿命突然锐减七十年,谁能接受得了?

  可以说秦昭业这是在为圣火宗一战中而受伤丧失了七十年寿元,从这一点上来说,燕赤行甚至比秦昭业本人都更看重。

  如果作为宗主不能为门中弟子解决受伤带来的后遗症,那必定会让门中弟子寒心,损及凝聚力,甚至生出怠惰之意。

  虽说秦昭业是燕赤行的师弟,二人关系本来就密切,但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燕赤行这个宗主当得也不是滋味。

  但现在……

己卷 第三十四节 赠桃之恩,结缘之道

  燕赤行想要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却很难做到。

  其实他也隐约感觉到陈淮生在介绍他入登紫府过程中提及这西王母桃,或许就有某种意思在里边。

  但是再是这么猜测,他也不敢多想,以免成了痴心妄想。

  毕竟像西王母桃这种东西,说天材异宝都有些贬低了,真正的天地灵物,不是一般灵宝可比。

  当然它也没有其他的功效,就是能恢复修复伤势,而且主修那种战斗中所伤,而非寻常劳疾损伤。

  所以在公孙胜那种与阴魃对抗中长期磨蚀所伤,西王母桃并没有太好的效果,陈淮僧也就没有提及。

  但现在陈淮生主动提及了,燕赤行就再也难以坐得住了。

  “淮生,你所言当真?!”燕赤行看着陈淮生,走近两步,一字一句地道。

  其实他确定陈淮生应该是当真,否则陈淮生完全没有必要在先前的介绍中提及,这不是故意膈应人么?以陈淮生的知情达意,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燕宗主,陈某还算得上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物吧?”陈淮生笑了起来,“西王母桃虽然是天地灵宝,也确实罕见,但它的功效也就是修复伤势,秦真人正好也是战斗中所伤,所以也正好合适,说句见笑的话,若是寻常练气筑基层级所伤,用这物件还真的有些可惜了,但秦真人要重返紫府,这物件正好就能派上用场了,……”

  燕赤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来接话了,只能激动地连连道:“好,好,好,淮生如此恩义,我圣火宗自我以下,没齿难忘,……”

  其他几人也都是连连拱手道谢,秦昭业更是表情复杂难言,上千握住陈淮生的手,只是猛摇,用只有陈淮生听得见声音道:“日后若是用得着秦某的,无论公私,但请吩咐,……”

  陈淮生也赶紧回应道:“岂敢岂敢,秦真人言重了,不过是些身外之物,哪里当得起,……”

  一时间整个大堂里都是欢声笑语,所有人都心情畅意激动,这相当于圣火宗平添一名紫府,要知道柳垂杨当初入登紫府也是填补了秦昭业的空缺,而且当初秦昭业是凝魂高境,而柳垂杨只是蕴髓初境,相差巨大,就是不知道这西王母桃能在多大程度上助力秦昭业修复到什么状态,毕竟谁也没有真正见识过这个东西的功效。

  陈淮生此时已经取出了西王母桃,奉上:“燕宗主,秦真人,诸位真人,这边是西王母桃,秦真人可以选择合适时机服用,并闭关修行,但因为各人身体条件不定,秦真人原来是凝魂高境,我感觉此物可能会很快帮助秦真人突破紫府门槛进入到蕴髓境,但是能不能一下子就彻底恢复到秦真人受伤之前的凝魂高境,我没有把握,还要看秦真人自行修行的状态了,……,另外,此物得来有些曲折,所以烦请各位对外莫要提及此物,只说秦真人得了灵宝修复成功便是,……”

  燕赤行上前一步,再度长揖大礼,这才接过:“大恩不言谢了,圣火宗记住淮生你的这份情了,……,大家也牢记淮生所言,对外断不可提此事,……”

  燕赤行转手交给了秦昭业,又握住陈淮生的手:“淮生此番来桃花岛,定要多住几日,……”

  秦昭业结果西王母桃,便再也坐不住,“宗主,我此时心意难平,现在便要去闭关,另外我估计这修行过程时间不会短,而且也可能未必能一下子就修复到原来的状态,所以我想请辞宗守一职,……”

  燕赤行考虑了一下,实际上这件事情之前内部也商议过,现在这种情形秦昭业估计也的确需要一些时间来修复调理,短期内也难以胜任,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在这些庶务上,便点点头:“也罢,昭业你就安心闭关修行,宗守一职由曲禅接任,曲禅的宗护一职由云骏接任,……”

  圣火宗高层的兴奋和喜悦情绪很快就传递到了整个桃花岛。

  秦昭业突然闭关修行,也引起了下边弟子们的关注。

  “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宗主和其他师伯们都对你赞不绝口?”于凤谦拉着陈淮生,一脸不敢置信的惊喜。

  虽然之前诸位师伯们都并不反对自己和陈淮生相好,但是于凤谦也知道还有几位师叔其实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宗主态度也有些模糊,而秦昭业、姚云骏二人最为明显,但现在却是局面大变,宗主一力支持,秦师伯闭关前还专门来遣人送上了贺礼,而姚师叔也是连连赞叹以示支持。

  “怎么,我早就说了,千万不要小看你看上的男人,怎么样?兑现了承诺吧?”陈淮生乐呵呵地道:“燕宗主他们心情现在都很好,姚真人甚至调侃我,看看能不能早些让你受孕生子呢。”

  于凤谦霞飞双颊,忍不住又要露出小儿女态,连连捶打陈淮生,但又百般不解:“姚师叔是原来最反对的,虽然他从未明说,但我知道他是不乐见的,怎么现在却还说这些话了?”

  “呵呵,大概是希望你早些怀孕,就能留在桃花岛上,免得跟我回大槐山了吧?”陈淮生调笑于凤谦:“你年龄也不小了,比宝旒也小不了几岁,轩儿都两岁多了,你也该考虑了,总不能真要等到紫府之后再来生孩子吧?”

  于凤谦脸颊滚烫,她还是未经人道的黄花处子身,现在却要谈及生养孩子的问题,再是大气,也有些羞涩:“嗯,我没想过,现在觉得就是随缘吧,若是真的有了身孕,那便生下来,左右也不过耽误一两年罢了,不过淮生,你说的姚师叔想要我留在桃花岛上,不跟你回去,你是怎么想的?”

  陈淮生握着于凤谦的手坐了下来,让于凤谦坐在自己腿上,于凤谦还有些不适应,但终究还是拗不过爱郎,靠在爱郎怀中。

  “看你这样子也是希望留在桃花岛上?”陈淮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于凤谦跟不跟自己回大槐山,留在桃花岛上,也许她会感觉更舒服,毕竟这边一切她都更熟悉,圣火宗里大概也是乐见其成,但自己和她结为道侣夫妻,好像就有些名不符实了。

  但陈淮生对此并没有太在意。

  结为道侣也并非一定要一直厮守在一起,修真者一辈子更多的还是修行和历练,提升自我,道侣也是在修行中的一种升华融和。

  “也不一定,我和你结为道侣,你在河北,我总得要跟你回一趟大槐山吧?”于凤谦也恢复了平静的心境,“总得去和宝旒、尺媚、佟童她们去见个礼吧,对了,还有青郁,这是应有的礼节,至于说在大槐山住下来,看看情况吧,住一段时间也可以,但我想也许日后我可能在桃花岛这边住的时间多一些,当然,这是我的想法,还要征求你的意见,若是你觉得我在大槐山更好,那我就留下来。”

  “嗯,看吧,我觉得不必现在就来定,去看了大槐山那边情况之后再说,兴许你就喜欢上了大槐山呢?”陈淮生握着于凤谦的手,笑语温言:“只要你自己感觉舒服轻松就行,宝旒和尺媚她们其实都很希望你能去,佟童也是,大家在一起共同修行,切磋交流,共同提高,多好的事儿,不过你要觉得在大槐山住半年,在桃花岛住半年这样更合适,也一样,我估计日后我们大槐山与桃花岛的往来会日益增多,……”

  “哦?”于凤谦好奇地问道:“你打算和我们圣火宗结盟么?”

  “结盟,嗯,这个词儿能在我们大槐山和圣火宗之间用么?圣火宗可比我们大槐山强得多,而且现在大槐山名义上也还算是重华派一脉呢。”陈淮生悠悠地道:“我倒是希望如此,河北之地,地力强健,人口众多,桃花岛这边,灵产丰富,还有诸多海中独有灵地,其实两边合作的机会很多,另外两边弟子如果交换修炼之地来修行,也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灵感刺激,对于大家的修炼悟感也会有提升,……”

  于凤谦一听之后也是认真思索,“淮生,若真是如此,我们两边倒是真的可以好生合作一下,只不过两地相距还是远了一些,……”

  “再远如果用飞槎来往就不算远了。”陈淮生知道于凤谦担心什么,“飞槎虽然不能渡黄河,但是可以绕行海上,从幽州那边绕过黄河口那一段,然后进入燕州,或者就在黄河岸边上接着,而且又不是隔三差五这样,一年一两次或者两三次完全可以做得到。”

  这一番探讨下来,二人都觉得颇具可行性,当然这也需要在双方建立起相当密切的关系,乃至有了相当的互信之后才可能,另外如陈淮生所言,现在大槐山的实力还是略微弱了一些,又还有重华派这层因素在里边,可能就要等上几年局面更为明朗时候更合适。

己卷 第三十五节 龙虎交济,气破三关

  当陈淮生向燕赤行提出双方合作的建议时,燕赤行也并不感到诧异。

  其实之前他也就有过考虑双方的合作,陈淮生娶了于凤谦为道侣,双方的关系进一步巩固密切,而且两方分出河北与吴越,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只有利益往来。

  两边从气候、土质到物产的不同,再到人力资源多寡,都可以进行合作,对两方来说都是共赢。

  吴越这边人口虽然不少,但是世家望族势大,宗门也不少,对人才争夺很激烈,河北人口众多,但是相比之下宗门与世家对人才更看重大户出身,贫寒士子所得机会要少许多,对圣火宗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同样在物产上,河北总的来说像灵植不少,但是像灵兽灵鱼这类物产就有欠缺,而这和吴越这边恰恰相反,尤其是灵鱼更是丰足,完全可以供应河北这边需求。

  陈淮生也在预估,随着自己回归和公孙胜加入大槐山,从明春开始,大槐山的收录弟子肯定还会有一个较大幅度增加,对灵植灵兽灵鱼的需求也将大幅度增加,单靠狩猎肯定就有些吃力了,而如果想要发展驯养灵兽这类产业,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大槐山势力也还没有大到投入太多人力来专司这一门道的程度,依靠曹氏这种是一条道,但是如果开辟从吴越那边构建一条稳定的灵鱼兽肉输入渠道,也算是一个重要补充了。

  另外不同的地域和灵气浓度带来不同体验感悟,也能使得双方弟子可以在不同环境下得到更好突破,这一点陈淮生也专门和燕赤行交流过,也得到了认同。

  当然现阶段双方也只是一个意向,要真正落地落实,也还需要一些时间,双方也都并不急于求成。

  一双鲛油红烛点燃起来,映衬得整个洞房内一派珠光宝气,粲然生辉。

  鲛纱帐上一对鸳鸯戏水剪纸符箓挂在其上,据说这是吴越这边的风俗,但是落在修真界了,鸳鸯戏水剪纸变成符箓,自然就要带有些一些法力,可以在男女欢好之时催情助兴。

  陈淮生都没想到圣火宗里居然还能找出这玩意儿来,倒是把于凤谦羞得不轻。

  可陈淮生却很是喜欢。

  虽说自己精力无穷,但有这种仙家助兴之物的调剂,想必也能让还是黄花处子之身的于凤谦能在新婚洞房夜里享受到一段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快活时光。

  于凤谦卸任圣女消息很快就在桃花岛上传开,她的师兄弟师姐妹们都隐约知晓她和陈淮生的私情,所以也都不意外,只是都为宗门里如此大开绿灯,如此之快就卸任,然后就是成亲仪式,感到惊讶。

  这可不是内部联姻,而是外嫁,以于凤谦的资质禀赋和灵境进境速度,一二十年内稳稳能有一个紫府真君,可宗门怎么就这般大方地放手了?

  总还是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猜到了一些,看看秦昭业给陈淮生与于凤谦大婚送上的贺礼,聪明人都能猜到秦真人忙着闭关修行,而且传来消息已经突破紫府,现在正在蕴髓境中提升,大家就琢磨多半是与这位外来户有些瓜葛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陈淮生喝了不少。

  虽然这场婚宴并没有大张旗鼓,但是起码的一些客人邀请还是需要的,包括圣火宗的诸位大佬加上于凤谦一些亲近的师兄弟师姐妹们。

  于凤谦也出来敬了一圈酒,早早就回了洞房,而陈淮生就得要撑着,你要娶圣火宗的圣女,就得要过这一关。

  当然喝酒对修士们来说不存在醉一说,除非你自己想要喝醉,陈淮生估摸着于凤谦那位师兄英若成就是如此,连干三杯,自己就醉了。

  嗯,这就是想醉了,劝也劝不住。

  回到洞房中,陈淮生也略微有些醺意。

  有点儿醺意能让人兴致更高,人生四喜,难忘今宵,陈淮生自然不会太过扫兴。

  一身赤红色霞帔外加长裙,乌黑长发梳成了盘龙髻,在烛光下,更将于凤谦一张饱满大气的脸庞映衬得鲜润欲滴。

  没像凡人那样还戴一袭遮脸,于凤谦就那样沉静地坐着,等候着陈淮生的归来。

  看到陈淮生进屋关门,于凤谦也觉察出陈淮生应该是略微有些醉意,起身关心地问道:“淮生,你没喝多吧?”

  “怎么会?”陈淮生转身摇头,握着上前的于凤谦双手,笑着道:“但也不能不给你的师兄弟师姐妹们的面子,多少喝了几杯,但我若是不想醉,谁还能逼着我醉不成?放心吧,我很清醒,甚至感觉还很舒服。”

  “是英师兄……”于凤谦也能猜得到,略微蹙眉。

  “不,和他无关,所有人我都得表示表示,嗯,酒兴正浓,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你们这些师兄弟们还是很好的。”陈淮生摆摆手,“我也很难得如此了,略微尽兴一回。好了,不说这个了,今日大喜之日,该是高兴之时,……”

  于凤谦抿了抿丰唇,心头开始猛跳,涩声道:“淮生,你给我的那份龙虎三元会诀我也试了试,但好像……”

  见于凤谦眼眸中多了几分羞恼之意,陈淮生也明白她是从未有过这般经验,骤然见到这般妙术,自然是有些不适应。

  “男女人伦大道就是如此,凤谦你可千万别和我说你对这些半点也不知晓吧?”陈淮生似笑非笑地调侃。

  于凤谦含羞带恼地推搡了陈淮生一把,“谁不知晓?但何曾像你给我的那等虎狼之术,……”

  陈淮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什么叫虎狼之术?这是正经八百的龙虎交济双修大道秘术,你这是孤陋寡闻从未得闻吧?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

  于凤谦恨恨地瞪了陈淮生一眼。

  这等书册她又不好交给自己的那些师姐妹们观摩,只能旁敲侧击地询问一番,也知道各家宗门的确是有这方面的秘术,一方面的确于双修有利,另一方面也好像真的会带来不少乐趣,自己那个闺蜜言及于此的时候也是语带深意,弄得于凤谦也不敢再多问下去,只能悄悄归来。

  从于凤谦的表情陈淮生就能知晓于凤谦最终还是按照自己的要求去习练了龙虎三元会诀中的某些部分的,这有助于她能在洞房花烛夜获得最美好的感受和减轻不必要的不适,同时也能将双修伐战的灵力互融效果达到最佳。

  看着陈淮生炽热而纯净,充满着爱意的双眼,于凤谦终于不再躲闪,静静地迎着陈淮生的目光,淡淡的酒气甚至让她也有了一种轻微的醺醉感,脸颊变糖,身体发热,一直到陈淮生勾住她腰肢,开始解开她的衣襟和裙带,她才恍然惊醒地娇声道:“淮生,把鱼烛灭了,……”

  陈淮生看着于凤谦,微微摇头:“那何其残忍?一辈子便只有此一回,岂肯辜负……”

  再也忍不住,于凤谦捂住陈淮生的嘴,而此时陈淮生已经抱起于凤谦丰腴的身子,雪白宽大的汗巾落下铺洒在鲛纱帐内,……

  当从喉咙深处传出来那荡人心魂的魔音在鲛纱帐内回响时,于凤谦简直不敢相信这声音竟然出自自己嘴里,她努力想要抑制这种羞煞人的音调,但身体却无比诚实地按照脑海中铭刻的龙虎三元会诀所描绘的动作姿态而动,每一步骤都让人惊心动魄,不敢睁眼。

  陈淮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宛如一波接一波的水浪,将自己不断推向岸边,他只想沉醉其中,丰饶的沼泽湿地,宛若银盆的臀瓣,宽若玉屏的香背,浑圆饱满的双腿,每一处都让陈淮生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蕊珠宫,蓬莱洞,疏草影里,红藕香中。

  落红小雨苍苔径,杜鹃声声可怜客,犹未休,……

  于凤谦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却看见自己赤裸着身体与爱郎摆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姿势,爱郎耳语轻吟:“运转三关,精入泥丸,龙蟠金鼎,虎绕黄庭,……,丹海龙蛇,竞相盘绕,……执天行关要,自是交泰,……,灵锋鸣镝,自成丹要,……”

  全身酸软无比的于凤谦骤然清醒,一抹灵悟点入心海,丹海中灵力启动。

  陈淮生内心也不得不暗赞一声,于凤谦的悟性反应丝毫不亚于宣尺媚,自己吟诵之语瞬间就被于凤谦领悟并付诸实施,可谓意念通达,天人可及。

  一抹白气从二人鼻间涌出,缓缓而动,陈淮生感觉到自己丹海蠢动,脊后三关畅行,知道也是时机到了,但他还得要紧摄丹要,凤谦只是筑基五重,与自己实力相差太远,稍微纵意就得要酿成大祸,但如此机遇若是不能让凤谦为之得益,又委实太可惜了。

  所以他不得不固甚定精,宁肯自己吃些苦头,也要保凤谦这一轮。

  伴随着体内灵力鼓荡,陈淮生感觉到自己身体飘然欲起,而于凤谦显然有些吃不住自己的灵力冲击,开始发抖。

  他只能咬紧牙关,以元渡气,帮助她护住丹海,好在今日是初夜欢好,三元正浓,玉灵通达,龙虎之气阴阳正和,足以让凤谦过关。

己卷 第三十六节 飞升二重,福泽玉灵

  吻住于凤谦的丰唇,任由鼻息间的灵气和唇间灵力从自己道体内贯入于凤谦体内,而下边肢体交缠,丹海紧贴,会阴相抵,一抹幽凉反哺归己。

  玉丸跳跃,磅礴而出,陈淮生知道这是最为难得紧要之时,半点不敢怠慢,鼓足氤氲之气,炼就浩荡之元,从鼻唇和丹海、阳根处交替出击。

  于凤谦原本全身酥软酸痛,一夜鱼龙舞,缠绵之下,她却哪里经得起陈淮生这般鏖战,早就承受不起了,只想酣然入睡,但此番却又是大造化之际,她也不能懈怠,提足全身气力配合着陈淮生行龙虎交济,阴阳和合之功。

  好在陈淮生也预料到了这一点,双手一手扶住于凤谦玉背,一手按住于凤谦臀下会阳,鼓气吐元,竭力推气,催动两人灵力交合,行功九天。

  ……

  于凤谦也不知道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下,她只知道完全依靠着爱郎身体各处的支撑来才能稳住,气流从自己体内圆转回旋,时冷时热。

  俄而百会倏开,骨骼脆响,全身经脉血髓畅流,于凤谦心中一震,知道这是突破契机,赶紧定住心神,跟随那元力而动。

  迅即于凤谦就感觉到自己全身暖意融融,洋洋万千,几欲腾身而起,莫不是已然突破筑基六重了?

  于凤谦惊喜交加,但是却又不敢确定。

  但那灵力重返爱郎那边之后,似乎爱郎仍不满足,继续催动灵力收回倒灌,气势反而比先前更甚,……

  此时的于凤谦已经完全失去了驾驭自己道体的能力,只能被动地配合着爱郎全力行功,那阴阳和合之气合二为一,冷热交替,奔行于二人道体经脉中,于凤谦也牢记陈淮生在耳畔提醒,随着那灵力鼓荡,关穴开合,静心领悟那炼元奥义。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于凤谦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化作了一滩软泥,除了灵台心灯一点还能不灭,她甚至连眼皮子睁开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能昏昏沉沉地跟随着体内气力九转回旋。

  忽而耳中雷鸣之声渐盛,直逼那金铁之鸣,猛然间就像是耳中突开天窍,舌下甘津涌起,会阴玉泉汩汩,轰然间,全身关穴尽开,有如惊涛拍岸,灵力倒灌而回,将她带走,……

  看着酣然入梦睡去的丽人,陈淮生却是神清气爽,仅此一夜龙虎交济,他便突破蕴髓境,踏入凝魂初境了。

  凤谦得益更甚,不但连破两重直入筑基七重,晋阶筑基高段,而起整个道体根骨经髓都被自己与他以龙虎三元交济元力洗涤一遍,此后她在筑基高段的修行过程中只会更加顺畅,一直要到冲击紫府时可能才会遇到挑战了。

  小心把于凤谦的胴体摆好,先前姿态太不雅观,但龙虎交济阴阳和合本身就是天伦大道,就是如此,只是苦累了于凤谦,这一夜之间除了破瓜成为妇人,还要连贯二重,以阴阳互济之道直修灵境,委实辛苦了些。

  但也值得,仅此一夜,至少让于凤谦节约了三年,或许于凤谦晋阶筑基六重不难,但是从筑基六重要上筑基高段却是不易,再说她天赋绝佳,没有两三年光景也很难突破。

  更为难得的是她的道体得龙虎之气洗练后,或许要不到几年就能直入筑基巅峰了。

  整个桃花岛都被轰动了。

  虽然几日于凤谦都没有下床出屋,但新妇不良于行这种事情若说是凡人勉强说得过去,但作为筑基修士的于凤谦又怎能么可能?

  不是于凤谦不想出门,而是那一夜受创太甚,且又得益太多,不得不在房中闭关三日修行恢复和适应。

  但来看望弟子的柳垂杨和于凤谦的师姐妹闺蜜们很快就把消息传开了,一夜欢好,居然能连破两重,晋阶筑基七重,这陈淮生难道是唐僧么?

  最为震惊的还是柳垂杨。

  她对自己这个嫡传弟子的天赋自然是知晓的,元阴丰沛,灵力凝厚,在她看来即便是没有这龙虎交济,于凤谦踏入筑基六重也就是半年之内的事情,陈淮生与弟子的阴阳和合也不过提前了半年罢了,但是这直入筑基七重却不简单了。

  这是要跨越筑基高段,以她的预估,纵然凤谦天资不凡,但三年能晋阶就算是比较顺利了,没想到居然就是一夜欢好而过,天下还有这般奇葩的事情么?

  只是她小姑独处百年,实在不好意思询问凤谦这种龙虎交济修行之法究竟有何奥妙。

  圣火宗里也多的是和合双修的道侣,却也没见谁能有如此奇遇之事?

  莫非这也是重华派的妙术,还是陈淮生本人的独特?只怕是后者居多可能性更大。

  但这个消息在圣火宗内传开,也是引发了巨大的轰动。

  就连燕赤行等人也都对此大为震惊。

  双修之道不是什么秘密,哪家哪派都有这种道术秘笈,虽说各不相同,但理论上应该是大同小异曲异功同才对。

  为何陈淮生却能有如此改天换地的造化之能?又或者他真的和于凤谦是天生绝配?

  无数疑团在心中,但是这却是人家夫妻人伦和合双修所成,再是疑惑,却也不好在这等时候就要去询问,也只能闷在心里,等待日后合适时机再来探询。

  陈淮生这几日里也是看得出桃花岛上众人内心的震惊和怀疑,自己破境晋阶凝魂初境反而都还成了不足为奇了,毕竟之前自己从筑基七重到蕴髓高境的先例在前面,实在有些麻木了,但是现在居然落在了结为道侣的于凤谦身上,这就不能说太过神奇了。

  对陈淮生来说,说实话,能有如此异变他还是带了几分惊喜的。

  尤其是对自己整个丹元灵力改变如此巨大,很明显不是火魃一家之力,而是自己凝融了三灵的阴灵之力,这对自己整个灵元都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练,很有脱胎换骨的感觉。

  而现在自己又用这份灵元之力反哺到了于凤谦身上,而于凤谦似乎很受用这份灵元之力,才会受益巨大,得以飞升两重。

己卷 第三十七节 盟友之约,贵在安内

  为此陈淮生也在认真地自我检视,看看火魃和三灵与自己丹元的彻底融合究竟带来一些什么。

  他感觉自家根骨经髓的洗礼几乎相当于重塑,甚至比上一回自己灵根新发还要彻底,但又保留了原来自己旧有的印记。

  破境晋入凝魂初境对陈淮生来说也是一个崭新的突破,他现在还有些不太适应,还需要将自己的法术战力与现在的灵境实力相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具备这种全方位的实力。

  他现在更感兴趣的还是这种融合后的灵元会在未来的继续向前迈进的灵境修行中有什么样的表现。

  晋入凝魂境了,凝魂中境和凝魂高境,那就是基本上可以和公孙胜匹敌了,同时晋入凝魂境也意味着具备了相当的战力和对抗实力,这比蕴髓境要强悍得多。

  在桃花岛一呆就是十来天,陈淮生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惬意,但是他无法在桃花岛逗留太久,按照计划行程,他还要去一趟元宝寨,欧婉儿还在那边等着。

  不过新婚燕尔,好歹也要多呆一些时间,于凤谦暂时还没有拿定主意究竟跟不跟他回大槐山,而且这刚破瓜之后又迎来了连破二重,晋入筑基七重,也需要一些时间来修行调整。

  “这些都是宗门给你的馈赠和感谢。”于凤谦指了指摆在桌案上的这些东西,目光里也满是自豪,“有几样即便是在吴越国内或者东海境内也只有我们圣火宗才拿得出来,或许对你没有太大用处,但是筑基层级的修士可是大为补益之物,便是我要得到都需要排队,没想到宗主他们会如此舍得。”

  陈淮生笑了起来,“凤谦,再珍贵也不及西王母桃吧?我听说秦真人闭关三日就已经突破修复到了蕴髓高境,这几日正在全力以赴想要闯入凝魂境?还有,我和你龙虎交济,你也突破了筑基高段,好歹也为你节约了两三年时间吧?”

  一说到秦昭业,于凤谦也是感慨无限。

  “淮生,你这一次是真的对我们圣火宗有大恩了,这些东西虽然贵重,的确远不及你的这一枚西王母桃,不仅仅是帮了秦师伯重返紫府,关键还让宗门内部也安定了下来,要知道当时秦师伯跌落紫府,可宗门又不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让他辞任宗守一职,他自己辞任,宗主也不可能答应,换了谁,也不可能去接任,整个宗门内也是局面尴尬难堪,但现在就不一样了,秦师伯高高兴兴辞任了,他现在就一门心思想要恢复到昔日的那种境界,就算是他能突破凝魂初境,但是要恢复到凝魂高境,甚至他还想要再上一层楼直抵润魄境,没有三五年根本不可能,所以曲师伯和姚师伯顺理成章接任,也就没有任何阻碍,大家都心满意足,……”

  陈淮生明白于凤谦所说的这层意思,秦昭也受伤跌落紫府,打破了圣火宗内部平衡,论理他不具备紫府实力就不能再当宗守,但是为宗门而战受伤跌落,却还连宗守之位也丢失了,无论秦昭业什么态度,都不重要,关键是这让其他人如何想?

  可圣火宗这几年里也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帮秦昭业恢复,却未能如愿,这其实是把燕赤行置于一个相当尴尬难堪的境地,是你这个宗主没有能解决好这个问题,但现在陈淮生的西王母桃一下子将这个死结给打开了,秦昭业高高兴兴辞任去闭关修复,安心修行去了,曲禅和姚云骏接任,皆大欢喜。

  所以这里边最感谢陈淮生的还是宗主燕赤行。

  而且陈淮生在桃花岛呆了这么久也隐约看出来一些,圣火宗内部六位长老之间关系也还是有亲疏远近的,比如燕赤行、秦昭业、燕云行三人就是关系最密切的,曲禅和姚云骏关系更为亲近,而柳垂杨应该是不偏不倚,或者说之前她还没有入登紫府所以还不算一个山头。

  圣火宗里边还有四五个筑基九重和筑基巅峰,也算是潜在的长老人选,他们与燕赤行和曲禅之间的关系一样有亲疏,但未来如何,就要看他们谁能在未来几年里晋入紫府,以及有无其他变化了。

  秦昭业能修复紫府固然能让燕赤行心中大定,同时让出宗守也算是对曲禅和姚云骏的一份安慰,整个圣火宗的内部架构重新趋于平衡,这正是燕赤行和曲禅等人最乐于见到的,否则即便是燕赤行和曲禅都想要一个安稳的内部环境,但在秦昭业这个“阻碍”之下,都难以做到。

  “好了,凤谦,我们俩再说这个就没意思了。”陈淮生笑着摆摆手:“只要能娶到你,能让燕宗主他们不至于对我有意见,一颗西王母桃算什么?何况你们也给了我这么多回报补偿,我不是那种施恩望报的人,要说这对我们两家来说也是一种双赢之举才对。”

  陈淮生知道圣火宗那边肯定会给自己一些馈赠回报,他其实不太在意,但人家一番好意他也要领情。

  于凤谦目光里满是柔情。

  她对这段道侣婚姻也是满意无比。

  尤其是陈淮生很尊重她,甚至不要求她必须要跟随他回大槐山去,这一点更是让她心中甜蜜无比。

  换一个强势如斯的男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态度,正因为如此,她才觉得自己没选错人。

  “嗯,凤谦,我打算再等几日就要离开了,你也知道我还要去一趟弋郡,回一趟老家,……”

  “嗯,那位欧家婉儿还在等你吧?”于凤谦含笑道。

  陈淮生也不在意,点点头:“是啊,我这三年闭关修行可是欠下了不少债,都得要去一一回敬到啊。”

  “那淮生,需要我陪着你去么?”于凤谦问道。

  陈淮生迟疑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无此必要。我也就是过去一趟,顺带也要考虑是让他们跟我回大槐山还是继续留下,你去留的问题,我也在想,要不你可以今冬跟我回大槐山住一段时间,明春就可以回桃花岛,又或者今冬你留在桃花岛,明春再来大槐山,都可以,由你,日后也都可以如此,不拘于非要在什么时候留在哪边,看情况而定,……”

  于凤谦有些歉疚地看着陈淮生:“那我先打算留在桃花岛上,明春来大槐山,淮生你不会不高兴吧?”

  陈淮生哑然失笑:“凤谦,这可不是我心目中的你的啊,你的豪迈大气到哪里去了?我先前就说了,一切看你觉得合适就行,你我之间还需要纠结拘泥于一朝一夕的相处么?你又不是不和我见面了,明春来不也挺好么?”

  “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再住一段时间?”于凤谦见陈淮生是真不在意,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忿,才和自己新婚燕尔,居然就如此“冷淡薄情”了,还不在乎,……

  “唔,再住上几日吧。”陈淮生打算再呆十日,差不多于凤谦也恢复适应得差不多了。

  陈淮生想得很好,但是万事却始终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在秦昭业突破了凝魂初境之后,陈淮生也去专门看望了一番。

  虽说距离秦昭业未曾受伤时候的凝魂高境还差两级,但是秦昭业已经非常满足了。

  他一度对能不能修复重返紫府都失去了信心,但现在不到一个月时间,从三日突破晋阶恢复紫府,紧接着又连续修复到蕴髓高境,最终一举突破到现在的凝魂初境,还能指望什么?

  秦昭业也清楚,西王母桃的药力估计也在这最后一波突破凝魂初境是耗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他希望能用三到五年恢复到自己未受伤时的情形,然后再花上八到十年来慢慢冲击润魄境,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对他来说,却是信心十足。

  连跌落紫府都能重修,这世间还有什么风浪波折能让他惧怕后退?

  而且经历了这一波磨炼,秦昭业也对自己能突破润魄境充满了信心,甚至也对未来冲击金丹大道也生出了几分期望,这在之前他是想都未曾想过,也不敢想的。

  对于陈淮生在与于凤谦成亲之后,龙虎阴阳交济,突破凝魂境,秦昭业感慨之余也是很为陈淮生和于凤谦感到高兴。

  燕赤行和他谈了与陈淮生商议的大槐山和圣火宗结成盟友的意思,他也很赞成。

  虽然圣火宗击溃了雁山道,一定程度消除了迫在眉睫的危险,但是圣火宗在吴越国国内的局势并没有多大改变。

  将雁山道的灵地坊市渔场分别让给金鼎门和董家,也只是暂时分化瓦解了吴越国内的不友好势力,但是只要官家钱氏对圣火宗敌意不消,那这些敌对势力,始终存在着纠结起来来犯的风险。

  谁让圣火宗占据着桃花岛和东西珠岛以及零丁岛这几处物产丰饶之地,而且还扼守着冰火岛这一海天圣地,只要能解决掉圣火宗,圣火宗控制下的巨大利益,足够大家好生瓜分这丰厚的财地了。

己卷 第三十八节 危机来袭,身处其中

  陈淮生与秦昭业正谈得上兴,忽然间却听得一阵凄厉的尖啸声从岛中央传来。

  陈淮生还不清楚桃花岛上的这种警讯含义,但秦昭业却是再清楚不过,眉头深蹙,猛然站起:“有敌袭!”

  “敌袭?!”陈淮生讶然,桃花岛可是深处海中,敌袭那就是来自海上,海盗?

  哪家海盗这么猖狂,敢来袭击拥有六名紫府真君的圣火宗?

  随着秦昭业实力恢复,圣火宗现在在吴越乃至东海也是坐四望三的宗门所在了,能稳稳押注圣火宗的,整个吴越境内也就那么三家了。

  昔日要压圣火宗一头的离阳宗,现在也只能说勉强和圣火宗匹敌,甚至都要略微逊色一些了。

  秦昭业不敢怠慢,“淮生,今日有事,我需要立即去勤业堂议事,就不陪你了,我们改日再聊。”

  虽然秦昭业不再是宗护,但是他仍然是圣火宗长老,遇上敌袭之事,肯定要参与。

  陈淮生犹豫了一下,他隐约感觉此次敌袭弄不好就和上一次自己来桃花岛时在飞槎上与那一艘对面而过的飞槎上人有关联,“秦真人,我是否可以参加,尽绵薄之力?”

  秦昭业一怔之后笑了起来,“那最好不过,也好,你我两方的结盟也许就要从现在开始了,但淮生,这样一来你们大槐山可就有些吃亏了。”

  “呵呵,吃亏是福,日后大槐山可能要仰仗圣火宗的地方会更多呢。”陈淮生爽快地一笑。

  跟随着秦昭业感到勤业堂,也就是圣火宗的议事厅,除了柳垂杨尚未到外,其他几名紫府长老都已经到了。

  看到陈淮生也跟了过来,曲禅和姚云骏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们俩也都知晓了陈淮生提议的双方结盟合作意见,燕赤行也征求了他们的意见,他们也都有条件地表示赞同,而条件就是可以分阶段分步骤来实行。

  之所以提出分阶段分步骤来结盟,或者说从合作到结盟,主要也是担心现在大槐山实力太弱,而周边局面太过恶劣,一旦与天鹤宗或者月庐宗以及幽州宁家和凤翼宗发生冲突,恐怕圣火宗就会频频陷入支援大槐山的局面中去。

  他们想要设定的条件,就是希望大槐山最好能拥有三名紫府真君之后,双方在正式结盟,而在此之前,双方可以大范围合作,但是在相互动用人员资源上需要有一定范围。

  没想到今日却是圣火宗首先遭遇外敌袭击,而陈淮生还主动前来,看着架势也可能是要主动参战了,这也让曲禅和姚云骏心中有些意动。

  “什么情况?”等到秦昭业一到,燕赤行已经沉声问道。

  回话的是燕云行,满身疲惫,看到陈淮生在场也倍感惊讶,但是燕赤行和曲禅等人都没说话,而还是跟着秦昭业一道来的,燕云行也就没多问,径直答道:“董家可能和紫阳派、孔家言和罢战了,而且甚至可能还勾结了起来,我此番去查探就是发现了董家好像在重新接手镇海坊市,紫阳派似乎在退出,而且我了解到紫阳派、孔家、董家、沈家这几家近几日都有异动,他们的多名紫府真君有的失踪,有的潜形,我担心恐怕是针对我们圣火宗的,所以我不敢耽搁,就立即赶了回来,……”

  燕云行的话让曲禅和姚云骏都大吃一惊,姚云骏忍不住沉声问道:“云行,你是说紫阳派退出了镇海坊市?去年他们可是为镇海坊市与董家血战了几场,死了一名筑基巅峰和一名筑基九重啊,董家也死了一个筑基巅峰,这样的血仇难道说言和就言和了?而且镇海坊市的收益如此巨大,……”

  当初交出镇海坊市时圣火宗内部也都是争论不小。

  雁山道最肥实的所在就几处,灵地——南、北雁山两处,镇海渔场,镇海坊市,南雁山和镇海渔场被金鼎门所获,极大地拉近了圣火宗与吴越国排行第三的宗门金鼎门的关系,算是缓解了这一威胁。

  原本将镇海坊市交给董家就有些犹豫,因为董家虽然算是吴越国内仅次于官家钱氏的门阀,也与钱氏关系不睦,但是董家真实实力堪忧,名义上是吴越第二门阀,但实际上与其他几家门阀的实力相差不大,有些不太划算,担心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但好在董家和沈氏是极为亲近的姻亲,沈氏也是吴越国内实力不俗的门阀,所以最终还是觉得交给董氏,可以利用董氏、沈氏来牵制钱氏,但没想到钱氏没有亲自出面却拉来了紫阳派来动手。

  “应该是如此了,我不清楚紫阳派是与钱氏是如何勾连商量的,但要说服紫阳派退出,必定会要拿出来巨大的利益才行,我估计这份力量这帮人就应该是打到我们圣火宗身上来了。”燕云行相当肯定地回答道。

  燕云行一直在负责整个圣火宗的情报体系,长期都在吴越国内行走。

  虽然圣火宗占据桃花岛孤悬海外,但实际上与吴越国内牵连颇多,像零丁岛与东西珠岛距离陆地都不算太远,除了桃花岛本岛和冰火岛、雷洋岛距离远一些外,其他岛屿上凡人与陆地上凡人来往也相当密切。

  反倒是与东海海上这些势力联系不甚紧密,这也是东海上诸般势力与圣火宗不太亲近的原因。

  说来说去,圣火宗这种特立独行吃独食的行为也就成了海陆两边势力都看不惯的一大因素。

  你独占着桃花岛这一灵山福地不说,零丁岛上是重要灵植和灵食产区,冰火岛得天独厚,有各色灵宝出产,东西珠岛是重要渔场,雷洋岛更是历练圣地,秘境时有出现,这样一来你啥都占齐了,比吴越国内除了龙井门之外的所有宗门条件都要更好,你凭什么?

  更何况本来官家钱氏就对圣火宗颇有敌意,现在更是有意无意地拉拢其他势力来围攻,如果不采取有效的对策,圣火宗的局面只会越来越恶劣。

  这也是当时为什么击溃雁山道之后,陈淮生建议赶紧将雁山道这些资源赠送给金鼎门,让金鼎门替圣火宗分担一些压力吸引一些火力的原因。

  若是你真的还要占着雁山道的地盘,只怕就不是你吃不吃得下的问题了,而是要吸引所有不满你的势力集火于你圣火宗,引来灭门之祸了。

  应该说金鼎门这个和圣火宗实力相仿的宗门获得了雁山道地盘很好地起到了替圣火宗挡枪的作用,但金鼎门也乐于如此,要想吃到这么大一块利益,不付出,不受人嫉恨当然不可能。

  这也为圣火宗赢得了几年的安宁,但现在看来,局势又有变化,一些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这里边估计少不了会有钱氏在其中兴风作浪煽风点火。

  燕云行的话让所有人都重视起来了。

  如果单是钱氏一家,圣火宗不怕,虽然它是官家,但是吴越国各家势力相对均匀,宗门和门阀中都没有特别强大的,钱氏也不例外,但是如果钱氏联络多家,而且把紫阳派也拉进来,就有些不好说了。

  紫阳派实力在吴越国宗门中大概派到第六第七的样子,派中五名紫府,掌门郝跃波是润魄初境,另外四名紫府有凝魂境,也有蕴髓境。

  钱氏实力略强于紫阳派,五名紫府,国主钱昌润魄中境,其堂弟钱隆润魄初境,另外三名钱氏子弟也是凝魂中境和蕴髓高境、中境。

  董氏则有四名紫府,但董家家主董耀光只有凝魂高境,而孔氏实力比董氏都还逊色一截。

  一旦几家都纠结起来,虽说他们不可能倾力而出,但是纠合起八九个紫府真君还是能做到的,这对圣火宗就是一个巨大威胁了,哪怕桃花岛有护岛法阵加持,但是如果集中一点猛攻,仍然是可能突破的。

  问题是现在燕云行掌握的情况还只是他了解到的,钱氏还有没有邀请纠合其他宗门门阀加入这一场可能针对圣火宗的战局中来还不好说,大概率是还有的,多拉几家也无外乎就是多分润一些,但对钱氏来说都无所谓,只要能灭掉圣火宗,一切都值得。

  钱氏在取代董氏成为吴越王族之后,汲取了之前董氏的教训,一直潜心经营国内关系,钱昌在吴越国中长袖善舞,和多家宗门门阀关系都保持着不错的关系,哪怕是金鼎门之前也不愿意和钱氏交恶,如果不是雁山道的利益确实太大,难以割舍,金鼎门也不会入彀。

  “云行,你判断这一场风暴危机会有多大的危险?”曲禅忍不住了,“如果董家和紫阳派和解,是单纯的和解,还是被紫阳派拉进针对我们的战争中来了?孔家呢?沈家呢?钱家不用说了,还有没有其他宗家?金鼎门呢?”

  这个问题需要搞清楚。

  董家只是和紫阳派和解,还是上船要联手对付圣火宗了?

  照理说圣火宗将镇海方式给了董家,董家该知恩图报,但是宗门世家之间的关系却不能以这个来论,也许董家就觉得这是圣火宗祸水外引,这不紫阳派就打上门来了呢?

己卷 第三十九节 精心分析,沉着应对

  燕云行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这些情况我没有获得具体的消息,不敢断言,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值得关注,像紫阳派与董家这样的血海深仇,居然就无声无息地和解了?这里边有多大的利益,或者说钱氏出了多大的力气才让他们同意?如果钱氏都能做到这一步,那无论是金鼎门,还是董氏、沈氏,被拉上船来合力对付我们的可能性就非常大,我们不能不以最坏的可能性来预估形势,做好最坏的打算!”

  燕云行的话深合陈淮生的观点,料敌从宽,预己从严,不做好最周密的预判打算,那最终受伤的必定是自己。

  如燕云行所言,董家和紫阳派握手言和,这在之前是不可想象的,紫阳派死了一个筑基巅峰才夺下来的镇海坊市归还给了董家,这要什么养的利益交换才能做到?!

  放眼望去,难道钱氏把桃花岛许给紫阳派了?还是冰火岛或者雷洋岛?

  陈淮生想一想都不寒而栗,圣火宗是怀璧其罪了,换了自己是钱氏,只怕都要对圣火宗起杀心。

  桃花岛,冰火岛,雷洋岛,单单是这三岛利益的分割,都足以拉起好几个宗门门阀了,这还没算西珠岛和零丁岛,怎么算你圣火宗也就是六个紫府真君,在秦昭业没有恢复之前,甚至只有五个紫府真君,拉起十个紫府真君,总能把你灭了吧?

  当然打仗不能这样算,也要计算一战之后可能给自己一方带来的损失伤害,而且圣火宗还可以依托桃花岛的法阵,面临灭门之战,肯定会拼死抵抗,这些都是进攻者需要好生计算的。

  这种问题,陈淮生虽然担心,作为外人,却不好主动接话,他只能被动地听众人商议。

  “金鼎门怕是不会参与进来,他们控制了南雁山和镇海渔场,已经引起了很多人觊觎和不满了,能守住这份家业算是不错了,不可能再参与其他,就算是真的把我们圣火宗灭了,也没有多少好处归他们,拿给他们,他们也接不住了。”秦昭业摇摇头,“但是其他几家就不好说了,像董家和沈家,可董家会听从钱氏的怂恿如此不智么?”

  “还真不好说,董耀光头脑简单,目光短浅,性格冲动,虽说是凝魂高境,但是在家族中威信一直不太高,尤其是紫阳派从其手中夺走了镇海坊市之后,更是如此,所以他一直想要寻找机会来提升自己威信,现在紫阳派如果真的主动将镇海坊市退还给他,再许之以利,这厮没准儿还真的可能上钩。”

  曲禅对董氏还是很了解的,当初圣火宗将镇海坊市交给董家,也就是冲着他头脑简单容易被小利冲昏头脑。

  结果也没错,一下子董家就把住了镇海坊市不肯松手,才引来紫阳派和孔氏的围攻,算是分担了圣火宗的压力。

  见利忘义也是董家的特色,虽然他们和钱氏关系不睦,但是如果是紫阳派出面来牵头,董家还真有可能加入,特别是还有其他势力加入,在他们觉得可以稳操胜券,白捡便宜的情况下,只怕更是不会错过。

  曲禅的话让秦昭业和姚云骏都微微点头,很显然他们对董家的印象并不好。

  虽说当时将镇海坊市交给董家也是权宜之计,但也未尝没有利用董氏吸引火力的因素在里边。

  燕赤行的脸色阴沉,作为一宗之主,他承受的压力最大。

  如果按照最坏的打算来考虑,哪怕排除金鼎门,那紫阳派、孔家、董家、沈家,这四家拥有的紫府真君数量都有十六人,这还没有算钱氏,加上钱氏就是二十一人,那对圣火宗来说就是碾压式的优势。

  当然账不能这么算。

  首先沈家虽然是董家的姻亲,而且沈家位于吴越南部内陆,距离桃花岛甚远,海上这些利益对沈家来说远不及其他几家那么感兴趣,紫阳派进攻董家,沈家出手相助是情理之中,但如果说要让他们出力攻打桃花岛,那就未必了。

  就算是沈家碍于情面愿意出力,估计都会很勉强,绝无可能出太多人手支持,在燕赤行看来,出一名紫府已经是极限了,甚至可能就是几名筑基打发了亦有可能。

  另外就是钱、孔、董三家。

  钱氏在后边穿针引线,但作为吴越国的官家,这种场面他们更多的是居于幕后,一般说来不会直接跳上台面,当然这也不是绝对。

  而孔氏实力不强,如果其要留守一人,顶多也就是两名紫府真君,而且灵境层级都不算太高。

  剩下董家,这就要看董耀光这个蠢货入彀的程度有多深了,出动两名紫府有可能,三名也有可能。

  最后就是紫阳派。

  要攻打桃花岛,紫阳派肯定是绝对主力,连镇海坊市都还给了董家,一旦动手,紫阳派肯定是全力出击,五名紫府可能都会全军出动。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料敌从宽的原则来计算,紫阳派五名紫府,孔氏两名紫府,董家三名紫府,沈氏一名紫府,这就是十一名紫府了,钱氏出动紫府可能性不大,但也有可能出动一人助阵,那就是十二名紫府,两倍于现在圣火宗的紫府数量。

  当然光凭数量不足以说明问题,像燕赤行已经是润魄高境了,紫阳派掌门魏元生是润魄中境,他一个人是抵挡不住的,起码还有一名润魄中境,以二敌一,可能才堪堪能抵挡得住燕赤行。

  除了钱昌作为国主不可能现身,那就只能是钱隆。

  但剩下的十名紫府对圣火宗的五名紫府就真的是压倒性优势了,即便是依托法阵,也不可能抵挡得住。

  众所周知,法阵的功效主要还是针对筑基和炼气层级的战斗,对紫府真君的对决来说,效果不大。

  不谈筑基层级的战斗,首先要解决紫府层级的对决。

  现在就需要逐一评估一旦这个局面形成,那么会面临什么样的战斗场景,而圣火宗又该如何来应对。

己卷 第四十节 利益取舍,割肉喂鹰

  陈淮生对吴越这边各宗门世家的情况不是十分了解,只是大略知道各宗门世家的实力排序,但具体到每个宗门有多少紫府真君,而每个紫府真君的具体灵境层级,就不太清楚了。

  所以他只能默坐在一旁,听着圣火宗几老的相互探讨和争论。

  紫府层级的对决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同一境中在战术法力表现上也可能是大相径庭。

  不过单从几人探讨的情形来看,十二比六的绝对差距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哪怕燕赤行对紫阳派掌门魏元生占尽上风,但魏元生如果有同为凝魂中境的钱隆联手一战,那么燕赤行可能人仍然能占上风,但是就很难做到解决二人了。

  可剩下的五对十,圣火宗就很局面危险了。

  曲禅是凝魂高境,这个层级在紫府真君中已经相当强悍了,而董氏的董耀光也是凝魂高境,二人可以一战。

  但剩下的几人中,圣火宗这边实力都偏弱,秦昭业都才恢复到凝魂初境,姚云骏是蕴髓高境,燕赤行是蕴髓中境,而柳垂杨才蕴髓初境,而虽然不清楚这几家会派出什么样的紫府,但是很显然凝魂境的真君绝对不止一名,而且多半也会有中境或者高境真君,秦昭业可能应对有难度。

  可以说除了燕赤行这一阵能占据上风,但也不具备压倒性优势外,曲禅对阵董耀光可能会实力相当,但其他四阵可能都会相当困难,甚至会招架不住。

  至于说是否可以用下驷对上驷的方式来搏一把,陈淮生并不看好,在对方人数上居于绝对优势的前提下,这种下驷对上驷的手段毫无用处,甚至只会适得其反,他们可以用人数优势轻而易举地破解,甚至将计就计。

  几人探讨争论都相当激烈,但在陈淮生看来,都是必败之战,绝不可取。

  以当下圣火宗的实力,就算是加上自己,也一样没戏,若是要破局,必须要寻求外援。

  燕赤行也注意到了陈淮生的表情阴郁,清了清嗓子,等到其他几人都安静下来,才温声问道:“淮生,大体情况你听了这么久,也应该知晓大概了,你在外面奔波闯荡多年,也参与过多次战斗,经验甚至比我们都更丰富,对此战有没有更好的见地和建议?”

  陈淮生笑了笑,“燕宗主,您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燕赤行心中一震,面带笑容:“假话真么说,真话怎么说?”

  “假话就是,利用法阵依托,步步为营,尽可能利用借助您的法术战力优势,其他各人坚持为主,您要一力破敌,然后来救援其他各个战场,各个击破,……”

  燕赤行苦笑,这种情形是要建立在双方实力相差不是太大的前提下,但这一战对方如果没有绝对优势,就不可能主动掀起这一战,自己固然在单人法术战力上有优势,但对方肯定会用两人甚至三人来应对困住自己,让自己根本抽不出身来。

  “那真话呢?”

  “真话就是这一战如果没有其他外力因素,圣火宗必败,而一败必亡,就算是加上我也一样,敌人优势太过明显,如方才小燕真人所言,这只是他能评判预估出来可能会参加的几家,也许还有其他入局者,哪怕就是再多一两个紫府,一样会强化他们的绝对优势,圣火宗这边根本没有那么多力量来应对,一旦攻破护岛法阵,那就是灭顶之灾,几无幸免。”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道:“必须要不惜一切代价,引入外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陈淮生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而且也把他自己加入了进去,以强调态势的严峻性。

  如果圣火宗真的还没有意识到,不拿出正确应对举措,那他就真的要考虑如何带着于凤谦走人跑路了,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去牺牲在这种毫无希望的败战中去。

  包括燕赤行在内的众人都被震住了。

  他们虽然也知道情势严峻,但是陈淮生说得这样直白,几乎就是断言圣火宗会灭门绝派了,要知道好歹圣火宗也是数百弟子,在吴越国内也是排在前五前四的大宗门,数百年的传承历史,说灭了就灭了?

  秦昭业忍不住讷讷地道:“淮生,你这说得太夸张了吧?”

  “秦真人,我是实话实说,一点儿也不夸张,当初你们征伐雁山道时,可给了雁山道半点机会?没有吧?那现在倒转来,如果钱氏把紫阳派、董家、孔家、沈家,甚至还有其他家都勾连起来,要对圣火宗下手,我估摸着也早就把你们圣火宗的一切分配好了。”

  “桃花岛,冰火岛,雷洋岛,东、西珠岛,零丁岛,谁家取哪一块,早定下来了,解决你们,这些东西就是他们的,否则他们不可能协调起来做这么大的事情,……”

  “你们五六个紫府真人,尤其是燕宗主是润魄高境,这是要用性命和鲜血来一战的,不死上伤上许多人,是不可能的,没有足够的利益和魄力决心,他们不可能一战,所以在此之前,他们肯定已经协调无数次,也侦测了你们圣火宗相当久的时间了,可以说到现在这一战已经无可避免了,你们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振聋发聩,字字诛心,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毛骨悚然。

  还是燕赤行最为果决,猛然点头:“淮生说得对,我们都还是有些懈怠轻慢了,包括我在内,我先前都还琢磨着是不是向紫阳派或者董家发出警告,看看能不能避免这一战,但现在看来,如淮生所言,他们也许早就把我们的一切都分配完了,这个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我们只有拼死一战了,那淮生所提到的,要求外援,也许就涉及到要舍弃足够利益了,……”

  圣火宗在吴越国内有点儿“孤独”,或者说因为桃花岛孑世独立,与吴越国内的宗门和门阀都没有太深厚的交情。

  照理说,孤悬海外,既然和陆地上的各方势力关系不睦,那就应该与海上的海盗势力相处默契甚至往来密切才对,但圣火宗又觉得自己名门正派,不太愿意与散修为主的海盗势力为伍。

  所以这是两边都没能讨好,两边都没有什么朋友,这已使得圣火宗就成了一个另类,自然也就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

  陈淮生也不好评价圣火宗的这种行为。

  若是单人,不屑与海盗为伍,说得过去,但是你是一个宗门,要生存,还要太过于坚持自己的原则,那你就该要好生考虑在陆地上物色一二合适的盟友或者伙伴,否则你这个掌舵者就是不合格。

  但很显然金鼎门和董家这些势力与圣火宗都不是这种关系,甚至连利益合作者都算不上,上一回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易,一拍两散,甚至董家都没有领情,这就有些拙劣了。

  可现在这个难题就摆在了圣火宗面前,周围居然就找不到合适的合作对象,总不能不远万里去大赵或者南楚去临时寻找吧?

  “那圣火宗现在有没有合适的外援目标?”陈淮生见其他人都不做声,他这个外人,嗯,娶了于凤谦,就算半个内人吧,就只有来说话了,他的目光对准了燕云行:“小燕真人心里应该有些底吧?”

  燕云行面带纠结和犹豫,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云行,说说吧,除了咱们几个,淮生也不算外人了。”燕赤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面带苦笑,以前可是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的,或者说,考虑过,但从未认真想过,“吴越国内,以及海上的,都可以说一说,合适不合适,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大家都可以议一议。”

  燕云行揉了揉太阳穴,“陆地上,恐怕就是金鼎门和虞家、顾家、贺家,但金鼎门大概率不会参与进来,而且他们也没有这个余力了,但虞家和顾家,还有贺家这些门阀,……”

  “虞家、顾家和贺家这些门阀怎么样?”陈淮生追问。

  “这几家倒是都颇具实力,但我们和他们素无交道,关系一般,甚至冷淡,现在骤然要请他们入局,与我们结盟,我们能开出什么条件?把雷洋岛或者冰火岛交给他们?只怕以他们的胃口,东西珠岛和零丁岛都看不上吧?”

  燕云行直接道:“可如果把雷洋岛和冰火岛都交给他们,我们还剩什么?日后我们圣火宗还怎么发展壮大?”

  雷洋岛有秘境存在,是历练渡劫的宝地,绝无可能交出,而冰火岛是冰火圣地,既有赤岩元浆和极海冰精这些天材异宝,而且也是培育一些独有灵植和灵兽之地,也关系重大,断难舍弃。

  “那海上这些势力呢?”陈淮生也知道要交出雷洋岛和冰火岛那几乎是要挖圣火宗的根,不太可能,但其他对陆地上这些门阀的吸引力太小,那就只能是海上势力了。

己卷 第四十一节 一家乱何如大家乱

  “海上势力比较复杂。”燕云行吞了一口唾沫,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在我们周围的东海上,方圆两千里内的势力可以分为两类,一是海上散修,其中包括一些异修;一是海盗群体,实际上第二类里边也是以散修为主,然后纠合了一些道种和凡人,……”

  “总体来说,这些势力和陆地上的宗门、门阀比,还是相差比较大的,如东海上最负盛名的散修千幻居士,也还有著名的异修月鲛散人,千幻居士实力大概在润魄初境和润魄中境之间,月鲛散人应该就是一个凝魂中境的实力,另外还有像灵清道人和宝月妖姬,都是蕴髓高境,……”

  燕云行也当得起这个圣火宗的情报负责人,对海上情况也了如指掌。

  “至于说海上的海盗群体,我们桃花岛周围大概有三个群体,一是泗水群岛的泗水帮,二是千峰海峡南边南平岛上的千峰寨,三就是浪岗岛上的九归庄,……,这三个海盗群体,泗水帮实力最强,三名紫府,其帮主乌天豪是润魄初境,另外一个是凝魂初境,一个是蕴髓境,千峰寨和九归庄都是各有两名紫府,千峰寨寨主萧千峰是凝魂中境,九归庄庄主赵卉是凝魂初境,……”

  “那如果我们要说动这些人和我们结盟,或者合作,我们以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达到目标?”曲禅直接问道:“云行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陆地上这些宗门门阀几乎不可能,至少短时间内没法做到,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诱之以利来拉拢这些海上势力合作了,但同样面临利益交易,他们需要什么?

  这个问题也把燕云行考住了,以前从未想过要以什么样的条件来和这些海上海盗或者散修合作结盟,更多的还是采取防范警惕的姿态来防止这些势力给圣火宗带来麻烦和挑战,现在突兀地要问用什么条件搞定拉拢他们为己所用,这还真不好回答,也不好判断。

  这些海盗或者散修需要什么?圣火宗又能开出什么条件?

  很显然像雷洋岛和冰火岛以及东西珠岛零丁岛就不会作为交易条件了,而只能是其他,比如灵石,又或者坊市的控制权。

  灵石圣火宗肯定不缺,一百两百万灵石圣火宗也能轻而易举拿出来,但是这能打动这些散修或者海盗么?有点儿难。

  散修和海盗群体的需求也不一样,可能像千幻居士或者月鲛散人,用灵石或者特殊灵宝来做交易,请他们来助拳一战是有可能的,但海盗群体肯定不行,还得要以坊市控制权或者稳定的贸易渠道可能才会打动他们。

  现在的圣火宗没有坊市,处于一种以自给自足的经济状态下,在海门沙洲和镇海坊市都可以交易。

  与海盗们进行交易也不是不可以,但如果要形成一条稳定的贸易渠道,也要考虑会有哪些利弊。

  这些海盗群体与陆地上的这些宗门门阀或多或少有着或明或暗的联系或者冲突,如果与他们结盟合作,那就意味着可能也会卷入到这些矛盾冲突中去。

  堂中一阵沉寂,燕云行固然在考虑曲禅的提问,其他人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无论是这些散修,还是泗水帮、千峰寨或者九归庄,都不好打交道,他们的要价肯定不会低,而且日后后续的麻烦会很多。”秦昭业说了一句实话。

  在海上讨生活的这些散修也好,异修也好,都不是善类,善类也存活不下来,而这些庄寨同样也都是恶名昭著,他们的主要袭击对象就是各方势力的船队和渔场、坊市,经常深入到内陆地区来作案。

  正因为如此,一旦圣火宗和这些人牵扯上关系,日后就会成为吴越国内这些宗门世家的公敌了。

  先不说能不能借用这些人的力量,纵然能借用,那也是一并双刃剑。

  秦昭业的话又让堂中陷入了沉寂,这个决定不好作出,甚至可能是后患无穷。

  燕赤行也是左思右虑,觉得相当棘手,因为如果真的借用这些人力量,就成了变相结盟,日后可能就会成为跗骨之蛆,再也难以摆脱。

  陈淮生却在看着面前的地图出神。

  北仑半岛如同一个号角深入东海中,上边的北仑海市是最大的镇甸,不但是重要的商港,也是最大的坊市、鱼市,比起海门沙洲鱼市的规模不知道要大多少倍。

  这是钱氏的最大财源之一。

  而在北仑半岛往南的四百里,就是南、北麂列岛,这是龙井门的腹地,但是南北麂列岛虽然岛屿众多,渔场丰富,但却因为岛屿面积都不大,难以成为坊市,所以不得不借用北仑半岛的镇甸来作为交易地。

  打蛇打七寸。

  陈淮生觉得之所以这样一个围攻圣火宗的联盟会形成,关键还是钱氏在其中作祟,如果没有钱氏在其中担保和牵线,紫阳派绝对不可能将已经夺下的镇海坊市交还给董家。

  如果可以先发制人,先行给钱氏以一击,将北仑海市搅乱,给龙井门一个插手的机会,会有一个什么样的效果?

  一旦龙井门插手北仑海市,那钱氏只怕就不可能再有精力来考虑其他,就算是钱昌是官家国主,也不得不考虑面对吴越境内第一大宗门的挑战了。

  一家乱,何如大家一起乱?

  先发制人就是最好的防御。

  “我有一个建议,……”陈淮生一清嗓子开口,就让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拉了过来,“可能我这个建议会有些歹毒,而且也可能会给包括圣火宗在内的吴越国内未来很多年的局面都带来莫大的扰动,但我觉得既然圣火宗都要面临着生死存亡了,那何如就大家一起都别想好过呢?”

  陈淮生语气平淡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也不复杂,直接去接洽泗水帮和散修们,联手攻击北仑海市,先下手为强,然后邀请龙井门进驻海市保卫安全,龙井门接受不接受都不重要,成与不成都能让龙井门进退两难,同时也让钱氏心生忌惮,难以顾及其他了,甚至可能拖累孔氏退出。

己卷 第四十二节 阴毒狠辣,釜底抽薪

  陈淮生这个建议一出来,立即引起了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建议可真谓狠辣。

  北仑海市是吴越国内最大的海市,不仅仅是单纯的鱼市,这里还有来自北面苍海和河北、大赵沿海各家的商船来这里交易,代表着吴越的颜面。

  吴越各宗门和门阀都在这里有各类药铺、灵材铺、法器店、灵禽灵兽交易点等,像大赵的一些大宗门也在这里有自己的商铺,就要负责帮宗门采购大宗物资,也要为宗门打探消息。

  吴越修仙势力最大的特点就是实力较为均衡,没有那种悬殊的差距。

  龙井门虽然是吴越最大的宗门,但是论实力也比钱氏强不了太多,但是钱氏却有诸如孔氏、陆氏、夏氏几家姻亲作为紧密盟友,加之又是官家,自带优势,所以虽然这北仑海市就在龙井门所在南北麂列岛眼皮子底下,龙井门要交易货物一样也只能乖乖去北仑海市,受钱氏的盘剥。

  要说这么多年来,龙井门对北仑海市没有一点儿念想,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龙井门要说就因为这个而要挑战钱氏在吴越国内的地位,龙井门觉得自己又还不具备这个实力,稍有不慎还会给龙井门带来不测之祸。

  但如果在外界势力将钱氏在北仑海市的势力摧毁时,钱氏又不能立即给出让人信服的回应,哪怕它是官家,恐怕都难以让所有在海市经营的各商家信服了,也会让整个吴越的影响力受到域外势力的质疑。

  这些商家其实也就代表着各家宗门门阀的态度,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害,但是钱氏却又拿不出让人满意的答案结果出来,那这海市的掌舵者可能就要易主了。

  陈淮生的这个建议出人意料,但是却足够刁毒狠辣,打掉钱氏对北仑海市的控制权,勾起龙井门的野心欲望,就算是龙井门犹豫不决,但钱氏肯定决不允许龙井门染指北仑海市,自然要全力保住,只怕就没有心思精力去管紫阳派的事情了。

  紫阳派纵然还能拉来沈家、董家出手,但局面已经好太多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计划是否可行,会不会弄巧成拙,引来暴怒之下的钱氏疯狂报复。

  当姚云骏代表众人把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陈淮生内心却很是不以为然:“燕宗主,诸位真人,都火烧眉毛了,钱氏会不会全力报复与如果我们不这样做,钱氏勾连紫阳派这几家来袭,有区别么?我们都抵挡不住,结果都是崩灭,那我们为何不搏这一把?纵观钱氏的做派,基本上都是躲在后边唆使煽动别家冲在前面,他们自家却是畏首畏尾,不敢轻易上台,这种货色,用一句话来形容,色厉胆薄,见小利而忘大义,用更直接的话来说就是外强中干,你不把他打痛,它就会一直撕咬你,一旦你把它打痛,它就会牢记一辈子,在也不敢轻易寻衅了,……”

  众人都有些尴尬。

  现在成了他们畏首畏尾,反而是陈淮生这个外人勇气十足了。

  不过这样不怪大家,作为圣火宗的主事者,他们当然要比陈淮生考虑得要多一些,毕竟这涉及到宗门生存,而陈淮生是一个外人,真要打输了,拍屁股走人回他的河北大槐山就行了。

  还是曲禅出面发话:“淮生,问题是袭击北仑海市的话,能不能成?虽说我们愿意将其交给龙井门,但是可以肯定要让龙井门参与袭击他们是绝对不肯的,而北仑海市除了明面上是钱氏控制,但其实孔、陆、夏几家都有参与入股,他们应该都有紫府驻守在那里,……”

  “所以我们才要打这一仗,如果我们先前说提及的,除了孔氏外,陆氏、夏氏也都有人参与这一战,我们断无幸理,那就用这一战打断他们的脊梁,迫使他们要面对龙井门的压力,顺带也勾起龙井门的野心欲望,……”陈淮生显得信心十足,气势更盛:“我们现在有七个紫府,就算留守两个,如果能拉上泗水帮或者九归庄出击,我就不信北仑海市会有七八个紫府坐守?”

  “淮生,为什么非要拉上这些海盗势力呢?”秦昭业忍不住多问一句。

  如果依靠整个圣火宗全军出动倾力突袭北仑海市,一样有很大把握解决掉北仑海市,可拉上了这些海盗势力,日后就很难摆脱这层名声了。

  “秦真人,都到这一步了,又没有和海盗勾结重要么?打完这一仗,整个吴越国的局面会出现天翻地覆的剧变,无论如何,钱氏和圣火宗都是永无休好的可能了,所以就丢开那些还能和钱氏和平相处的幻想吧,圣火宗更该考虑的是如果拉拢一两家利益一致的盟友,构建起一个稳定的联盟,这才是日后在吴越国立于不败之地的根本所在。”

  陈淮生没有客气:“让海盗入局,就是要让他们成为吴越势力的一份子,以前他们游离于外,现在入局了,钱氏这一群体就不得不分心去考虑海盗们的威胁,让他们更有掣肘,而海盗们这一次成功,尝到了巨大的甜头,就会更平添他们的野心,再也难以压抑,这个口子一开,北仑海市就永不得安宁,还有那些有坊市、渔场的宗门世家也一样都要小心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大概就是陈淮生所说的一家乱何如大家一起乱?

  “对圣火宗来说这不是坏事,与其让这些外海势力在周边虎视眈眈,对圣火宗亦有威胁,现在挑开了,让他们发现在陆地上其实有更肥更美好的利益值得他们去搏杀,这也变相地减轻了圣火宗的压力,毕竟圣火宗的利益根本在桃花岛、雷洋岛和冰火岛这三大灵地,而非海市、坊市和渔场这些,……”

  陈淮生的话赢得了燕云行的支持:“我赞同淮生的意见,此事不能拖,不清楚紫阳派和钱氏他们会在什么时候对我们发起攻击,我们这一次还是需要先下手为强,兴许他们也就是及天之内就会发动,我们没有多少时间,需要马上去说动泗水帮和九归庄这些海盗们,另外我可以去请动千幻居士和宝月妖姬,……”

  燕云行的态度一表明,秦昭业也跟随表态支持:“我觉得可以,千峰寨那边我可以去联系,……”

  都是在海上讨生活的,这些海盗势力不可能不和东海上的一霸圣火宗打交道,只不过哪怕是秦昭业他们也不好明面上表现出来与这些人有交道,都是私下联系,但现在火烧眉毛,那就顾不得许多了,有人脉资源的都得要用起来。

  曲禅沉吟了一下:“泗水帮那边我去联系吧,还算有几分交情,云骏,灵清道人我记得和你有几分交情吧,你去请一请,告诉他肯定有风险,但不会让他吃亏,自己盘算判断,……”

  态度一明朗,众人便开始主动分派任务,看得陈淮生也不禁咂舌,还说这帮家伙太过古板方正呢,这一下子就暴露了本性了,不愧是东海强者,这才是他们的真正潜势力。

  燕赤行见众人态度开始趋于一致,心中也稍稍放下,目光转向陈淮生:“淮生,如此这般,那再谈之前,就首先要列好条件,出多少人,得多少益,都得要先商量好才行。”

  “那是自然,好在北仑海市偌大的规模,为了避免引来不必要的责难,圣火宗可以只负责攻击钱氏、孔氏、陆氏、夏氏这几家的修士,劫掠这几家以及紫阳派的产业,其他不要动手,至于说海盗们要对谁动手,我们管不到,到时候损失的各家自然可以去找钱氏他们索赔,这也是惯例,……”

  陈淮生也早就把这一点考虑到了,“浮财都在其次,我们的重心可以放在击杀钱氏和其附庸的修士身上,重点是紫府和筑基高段以上的强者,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削弱其潜在实力,为日后打好基础,……”

  众人心中都是一凛,陈淮生的提醒也让他们意识到这一战将是决定日后吴越国内实力变化的一战,灵宝灵石这些浮财对海盗们可能有很大吸引力,但是作为宗门来说,首先要考虑长远,最大限度削弱敌人实力,为日后圣火宗有一个更安定的发展环境那才更重要。

  燕赤行眼中对陈淮生的欣赏之色更浓,这个家伙虽然年轻,但是思路慎密头脑清晰远超其他人,谋定而后动,早就把目标、意图以及后续考量都算计进来了。

  “淮生,此事还要拜托你帮忙多操心了,上一次对雁山道一战,也全靠你的建议,这一次还要劳烦你出谋划策了。”燕赤行笑着温言道:“海盗势力那边,我们会去联系,但开出什么条件,你帮忙参考参考,不要弄得首尾难顾,日后又生事端。”

  陈淮生明白燕赤行的担心,这个意思就是还是要和海盗们保持一定距离的,欣然从命。

己卷 第四十三节 定策,出战

  圣火宗众人只用了两日时间,便联系搞定了四家。

  泗水帮、千峰寨两家都被说动,泗水帮将会出动两名紫府,其中千峰寨出动一名,还有宝月妖姬、灵清道人。

  没能找到千幻居士,但也不影响大局。

  “足够了,我们这边出动五人,曲禅和垂杨留守,我亲自带队,昭业,云骏,云行,……”燕赤行目光望过来,陈淮生赶紧摆手:“燕宗主,可别把我算进你们圣火宗,……”

  众人尽皆一愣,难道陈淮生不参战,之前他不是气势昂扬态度鲜明么?

  陈淮生一见几人目光就知道他们误会了,嘿嘿一笑:“我肯定要参战,但不能算是你们圣火宗的,应该算是和海盗们一起的散修吧,否则我的行动就太受约束了,你们不好动手对海市上其他诸家的产业劫掠,海盗们可没有这个忌讳,我也不会遵守这个忌讳,……”

  众人笑了起来,这个家伙果然好算计,但是人家也说得没错,本来也不是圣火宗的人,出战当然不会受到圣火宗的约束,但也想得到陈淮生肯定会配合圣火宗这边优先解决危险人物。

  算下来,五加五,十名紫府,另外圣火宗还要出动三十余人,包括筑基九人,炼气二十余人,筑基九人肯定要参战,而炼气层级的弟子主要负责一些法器操作,外围的观察监视,后续的善后处理,也算是一份历练。

  但海盗那边出战的人可能就多了,估计会超过百人。

  他们的目标就是解决阻挡他们劫掠的任何人,所以人手越多越好。

  至于损失伤亡,对他们来说并不在意,人生在世,本身就是搏命,海上讨生活更是如此,死便死了,没死就能大捞特捞一笔,够三五年甚至十年的花销了。

  “云行,北仑海市那边的情况如何?”燕赤行目光落到自己弟弟身上。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钱隆是坐镇北仑海市的,另外还有两名紫府也会在北仑海市周围钱氏府邸中,分别是凝魂初境的钱猛,蕴髓高境的钱涌,另外,孔氏的孔士达,蕴髓中境,也驻扎在那里,陆氏的陆翻云,蕴髓高境,夏氏的夏崇海,凝魂初境,应该也没有离开,几家还有一些筑基巅峰和筑基高段,大概在十余人左右,……,另外我有些担心那月鲛散人,……”

  燕赤行一惊,问道:“月鲛散人为什么会在那里?他和谁有瓜葛?”

  “据说这月鲛散人与夏氏一名筑基巅峰过从甚密,我得到的消息就是月鲛散人偶尔会去北仑海市小住,但是不一定,只是偶尔,……”

  燕云行的话没能让燕赤行放心,摇摇头:“算进去,这种事情不能疏忽,一旦漏算,那就要出大乱子,宁肯算其有,不可算其无。”

  燕云行也点点头:“也是,但即便这样,我们也占尽优势,……”

  “云行,不能这么想,万事都有意外,往往这种事情,就会有你想不到的意外发生,我们必须要有足够的预备后手,……”

  对这一点燕赤行倒是有着很清醒的认识。

  就像月鲛散人一样,如果没有燕云行的情报,大家就根本不知道这个异修会与夏氏有如此密切关系,而且月鲛散人按照人类灵境层级来衡量的话,那就是一个实打实的凝魂高境,这可不是随便可以对付得了的角色。

  还有像陆氏、夏氏这些门阀,虽然实力上都一般,陆氏族中有三名紫府,夏氏才两名紫府,能够有一名紫府驻守北仑海市已经算是很难得了,理论上不太可能还会有其他强者,但是万一陆氏夏氏这些族中有其他强者造访或者临时就来了呢?又或者其他与他们相善的修士正好就在呢?

  那这一场战争不确定因素就多了,作为掌控全局者必须要考虑到这些意外因素。

  “如果按照这样来计算,那就是七名紫府,比较棘手的是钱隆和月鲛散人,夏崇海也有一定实力,……”陈淮生沉吟了一下:“钱隆恐怕只有燕宗主来对付,但月鲛散人的话,恐怕需要泗水帮的人来对付,……”

  燕云行摇摇头:“泗水帮那一位是凝魂中境,恐怕对付不了月鲛散人,如果他们俩一起上,或许能牵制住月鲛散人,……”

  “千峰寨是萧千峰来么?”燕赤行问道。

  “应该不是,是扬天觉,蕴髓中境,……”燕云行遗憾地摇头。

  燕赤行飞速计算着双方实力对比,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的胜算,他只能大概估计,并预留一定余力,否则事事都要精确计算到,那这仗也就没法打了,“淮生,恐怕这一仗会是一场恶战,我有感觉,恐怕你就要当我们的这个后手备用了,如果按照设想我们能拿下这一局,不需要你出手,但是如果有意外,那可能就得要你帮忙顶上,作为预备队,……”

  陈淮生也是这样为自己定位的,以自己现在凝魂初境的灵境实力,但实际上自己可以发挥出凝魂中境的法术战力,进入紫府层级之后,原来自己可以提升二到三重的法术战力也有所缩小,在紫府层级能提升一重已经相当罕见了,但他还是有这个信心。

  圣火宗的执行力还是相当强悍的,一旦作出决定,就迅速敲定出战人马。

  除了五名紫府外,另外就是数十名筑基和炼气高段,而且大家也都知道这是一场极其凶险的远征恶战,甚至可能比那一场雁山道之战还要险恶,所以宗门里也是将能用上的法器、法衣以及丹药、符箓全数配发到各人。

  紫府层级自然不太需要这些东西了,但是对筑基和炼气修士来说,这些东西有时候就能救命,圣火宗也是相当舍得。

  三艘飞槎借助着夜色开始启动,贴波而行,因为距离相当远,而且又要防止被发现,不敢飞太高,所以预计这一行程大概要十四个时辰才能抵达。

  燕云行已经先行一步联络泗水帮、千峰寨以及两名散修,会选择距离北仑海市一百四十里处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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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四十四节 奔袭,大战开始

  陈淮生也没想到泗水帮和千峰寨居然都有飞槎,而且还是大型飞槎,能乘坐上百人的,由此也可见泗水帮和千峰寨的实力。

  像这种海盗势力,倒不能完全以紫府真君的数量来论,但即便是如此,泗水帮三名紫府,千峰寨两名紫府,也足以和吴越国内这些门阀相提并论了。

  而如果要论法术战力,这些海盗势力的筑基炼气修士,绝对要比这些门阀中相同灵境层级的修士更强,他们的历练和实战经验远胜于宗门门阀的这些修士。

  看着飞槎上黑压压的人头,燕赤行等人都忍不住皱眉。

  虽然迫不得已要与这些海盗势力合作,但是从内心深处来说,他们仍然没有最好与这些海盗势力并肩战斗的思想准备。

  但现在事成定局,燕赤行他们也只能抛开一些个人情绪,坦然面对了。

  好在燕云行早就和泗水帮、千峰寨的人接洽上了,他长期在东海和吴越境内游历,与这些势力都有交道接触,而且性格也豪爽大气,所以与这些海盗和散修们相处得都还不错。

  燕赤行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率先从自己这边的飞槎跃起飞临落到岛上。

  选择汇合的岛叫担山岛,微不足道,也是一座无人小岛,但这里避开了日常的船行航道,相对较为偏僻,所以才选了这里作为汇合处。

  燕云行简单为两边作了介绍。

  泗水帮来了二人,千峰寨来了一人,加上灵清道人和宝月妖姬,再加上圣火宗四人和陈淮生,正好十人。

  简单寒暄之后,就开始进入正题。

  大家都知道现在不是叙旧或者相互恭维的时候,时间不等人,在这里多逗留一刻钟,就多一分风险,需要尽早敲定进攻计划,尽早发动,以求达到突然袭击的目的。

  “这是北仑半岛的大致地理地势图,我们现在所在的担山岛就在他的东北处一百四十里,喏,就是这里,……”

  燕云行的手指在海图上指画着,“目前有些逆风,飞槎速度可能会慢一些,但预计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就可以飞抵,大家请注意,在北仑半岛的东北、西北各有一个小岛,这是哨岛,上面既有哨塔,也有专门的灵禽饲养着,轮流升空,监控着这一片海面,同时岛上也有预警法阵,如果要拔除的话,还要花些手脚,……”

  陈淮生微微点头,这也符合常理。

  没道理如此重要一座海市会没有半点防备,哪怕是钱氏几家都有紫府坐镇,但是巨大的利益之下很难说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现在自己这帮人不就死最典型的范例?

  “我们的想法是先行拔除西北这个哨岛,然后大军从西北直接飞临,展开突袭,……”

  “云行,具体如何操作既然已经定了,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不再讨论,执行即可,现在说说对北仑海市里边的行动,钱氏、孔氏、陆氏和夏氏的宅邸,以及可能安设的警哨法阵情况,你再给大家介绍一下,然后就开始分派任务,……”

  燕赤行看了一眼簇拥在一边的几名海盗势力和散修修士,沉声道:“因为时间太过紧迫,所以这个计划方案那边就有些粗糙,很多细节情况,可能就只能临阵再来调整或者直接应对,不拘于非要按照既定的计划来,只要能达到我们的大目标就行,……”

  对面那几人都微微点头,现在一切以达到目的为重,其他都可以暂且不管,若非为了这巨大的利益,谁又会跑这么远,冒这么大风险而来?

  众人尽皆点头。

  “先说钱氏这边,钱隆由宗主来负责应对,月鲛散人恐怕就要请泗水帮张道兄和聂道兄来拦阻了。”燕云行看着泗水帮那两位。

  泗水帮张长水和聂宗亮有些迟疑。

  月鲛散人他们都认识,也熟悉,算是东海一霸,这么多年来都相安无事,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要对阵,真的就成了各为其主了。

  张长水是凝魂中境,聂宗亮只有蕴髓中境,两人加起来,只要月鲛散人不拼命,拦阻一下应该是可以的。

  “张道兄,聂道兄,月鲛散人你们也都熟悉,而且此番行动我们是针对钱氏,夏氏也不过是附带帮忙,而月鲛散人也不过是和夏崇云交好,夏崇云也只是夏氏一个筑基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去卖命吧,你们二位只要拦住月鲛散人,无论是话语劝导也好,说服他磨洋工牵制也好,只要拖住他就行,……”

  燕云行直接挑明了说,张长水和聂宗亮交换了一下眼色,终于点头应允。

  “钱猛,秦师兄负责,夏崇海,姚师兄负责,陆翻云,灵清道人负责,孔士达,宝月仙姑负责。”

  燕云行的分派也算是比较合理,重头皆由圣火宗负责,如钱隆、钱猛、夏崇海,除了一个不确定的月鲛散人有泗水帮二人牵制外,像陆翻云和孔士达实力都相对较弱,交给了散修们。

  “看起来,似乎很轻松,但是这只是我们根据现有掌握的情报线索做的安排,不确定因素依然存在,谁也不知道在海市里边这两日里有没有吴越这些宗门世家其他强者恰巧到来,那就是我和千峰寨杨道兄来负责应对作为预备队了,……”

  燕云行没有提陈淮生,这也是预留了一个伏手,万一遇到什么意外,连他和扬天觉都对付不了,那陈淮生就要上阵了。

  要知道按照陈淮生自己所言,他的法术战力可以达到凝魂中境,这已经比燕云行要强很多了。

  陈淮生也很满意,自己作为机动的第二预备队是最合适的。

  圣火宗的人,你如果不上一线,那肯定难以服众,泗水帮和千峰寨的人绝对心里要打鼓,而两名散修灵清道人和宝月妖姬圣火宗则是开出了大价钱,允许二人在战后分取胜利果实时有优先选择权。

  泗水帮和千峰寨的人,要么是二对一对付一个极大可能性不会卖死力的月鲛散人,要么就是充当预备队,都说得过去。

  陈淮生则是作为“自己人”,在关键时候是要顶得上去,而且实力要足够才行,好在陈淮生很符合这个标准。

  分派完毕,然后就是介绍各人所处的战场和可能要面临的的一些意外因素,比如预警法阵和岗哨。

  还有可能出现的除开这些紫府真君之外的筑基修士,比如像筑基巅峰和高段的修士,一样具有较强的战斗力,即便是遇上紫府蕴髓境的,也并非毫无抵御之力,若是三五个筑基巅峰或者高段,一样可以和紫府蕴髓初境甚至中境的真君周旋一番,如果说手中再有足够强悍的法器,甚至可能对紫府蕴髓境的修士造成杀伤。

  地图虽然粗糙,但是在燕云行的介绍下,大家也都能明白各自的目标对手。

  最沉重的压力肯定还是圣火宗来承担,钱隆不是弱者,但燕赤行还是稳压对方一头,哪怕是深入钱家巢穴,可能会遭遇其他一些意外因素,但燕赤行仍然夷然不惧。

  秦昭业和姚云骏二人面临的挑战最大,钱猛和钱涌二人分别都和秦昭业、姚云骏两人实力相当,这一战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尤其是秦昭业,刚刚恢复到凝魂初境,这一战对他将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和挑战。

  “发起攻击的时间节点选择在未初一刻,飞槎一旦抵达距离北仑半岛两边哨岛时,我们的人会先行剪除哨岛上的威胁,然后飞槎进入,于未初一刻发起进攻,……”

  燕云行介绍完毕,最后补充道:“我们的目标不是一定要杀死所有目标,也很难做到这一点,但是最起码我们要重创重伤目标,迫使其丧失战斗力或者逃亡,然后控制整个局面,在这一点上,大家都应该明确我们的意图,我们要确保在这一战中获取到属于我们的战利品,同时也要确保日后他们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难以对我们发起报复,……”

  前面一段话大家都清楚,但后面这一段话就耐人寻味,也在暗示大家如果可以的话,也要尽可能的剪除这些未来可能会因为这一战而报复的实力,不需要点破,大家内心明白就好。

  这些话也是陈淮生与燕赤行、燕云行商量之后授意燕云行说出来的。

  既然这一战已经是两方势力的生死对决,那就没有多少回旋余地了,也要尽可能地让这些海盗势力和散修明白,你不下狠手,未来人家卷土重来,甚至就会对你下狠手,你现在下了狠手,起码在一定时间内让敌人的元气没有那么容易恢复,也算为自己赢得时间。

  伴随着西北哨岛的法阵和岗哨被解决掉,五艘大小不一的飞槎贴着海面疾飞,迅速逼近北仑半岛。

  在临近半岛只有两三里地时,才骤然拔升,迅速分开向着各自的目标冲去,而此时北仑海市的警钟早已经长鸣,无数道人影也开始跃起,迎击而来。

己卷 第四十五节 迎头相撞,正面交锋

  北仑海市的防御和预警都做得不算差,但是也算不上太强。

  毕竟这么多年来的平静日子过惯了,而这里又是官家钱氏的腹心之地,又还有诸如陆氏、夏氏、孔氏这些吴越国的名门望族作为支撑,谁敢来轻捋虎须?

  放眼整个吴越,有哪一家敢来挑战五六个紫府真君驻扎之地?

  吴越国内不可能,而外海就更不可能了,东海上这帮海盗势力的实力掐指算都能算得出来,倾巢出动来犯,都讨不了好。

  而且真要有外敌入侵,不可能半点消息都收不到,而且这里距离余杭也不算太远,飞槎也就是一日可达,谁要来这里寻衅,那将面临着钱、陆、夏、孔几家的疯狂报复。

  哪怕是妖兽,要面临这么多紫府的围剿,也都只有身死神灭的结果,除非是四阶妖兽。

  可现在还没有隆冬季节,而且就算是在妖兽潮最盛的前两年,也罕有遭遇四阶妖兽。

  不过再说携带,当几艘飞槎飞临北仑半岛外海时,还是一样逃不过哨塔的发现。

  无论是海中的灵兽还是天上的灵禽,都能迅速做出反应预警,只不过要看收获消息的修士们能不能及时准确的做出预判了。

  但很显然,今日北仑海市的反应还是相当快的,立即发动,迎击上来。

  面色阴沉而有些紧张的钱猛一看到飘然而来的燕赤行心中就是一沉,知道今日一战已然没有了缓和的余地。

  人家连宗主都亲自出动来犯,毫无疑问就是要一举解决问题了。

  钱猛当然也清楚钱氏正在为紫阳派为主的联盟准备进犯桃花岛做准备,而且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就差确定具体发动时间了,而且如无意外,也就是三五日内的事情,但没想到对方却抢先发起攻击了。

  只是扫了一眼,钱猛就怒啸一声,发出警讯。

  北仑海市也是有轮值的,几个紫府轮着保持高度警戒值勤,今日恰巧轮到他。

  从灵禽获得的消息只能知晓有大批飞槎飞临,而按照规矩,飞槎进入北仑海市三十里内就需要报备,若说是一艘还可能是意外或者疏忽,但若是四五艘,除了敌袭,找不到其他任何理由来解释。

  但之前他还是大意了,觉得不太可能有谁会选择这大白天来寻衅袭扰,所以只是发出了二级警讯,但现在一看是圣火宗的人,就明白形势的严重性,立即发动最高警讯了。

  事实上在他发出二级警讯时,所有人就已经被惊动了,只不过反应速度没有钱猛这么快罢了,但相差的时间也不过就是几息而已。

  像钱隆更是后发先至,在钱猛发出最高警讯时已经飞临空中。

  “燕赤行,你们圣火宗好大的狗胆,竟然敢勾结海盗来犯我北仑海市!”看到几名散修和海盗中人,钱隆倒吸一口凉气。

  圣火宗只是要孤注一掷了,竟然不惜与海盗联手都要来犯,看样子他们是察悉了己方与紫阳宗的合谋进犯桃花岛了。

  只可恨董氏这帮蠢货在那里瞻前顾后,贻误了战机,早知道就该直接把董氏撇在一边,也胜过现在反而被圣火宗这边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钱隆,怎么,就只准你们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你们可以阴谋袭击我桃花岛,就不许我们来北仑海市开开荤?这北仑海市被你们钱家也把持得太久了,也该回报一下我们吴越和东海民众了吧?”

  燕赤行冷笑一声,不屑一顾。

  钱隆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话毫无用处,只有用一战来解决双方的问题。

  看到夏崇海与月蛟散人也已经赶到,钱隆心中稍安,若是没有月蛟散人助阵,这一战就没有悬念了,根本支撑不到援军来临。

  另外就要看正巧在这里做客的九霄宗那两位愿不愿意帮这一把了,但愿……

  钱隆身体一个反转,背后一柄七彩异伞展开,顿时气势一变。

  混元天罗伞!

  这是钱氏的传世奇物,据说和天界四将的的混元珍珠伞有异曲同工之妙。

  而钱隆当初就是为了此物而舍弃了国主之位,宁肯获得此物而将吴越国主之位让给了钱昌。

  燕赤行也容色严肃,他当然知道钱隆的这柄当家神器,单凭这一神器,就能使只有润魄初境的钱隆法术战力顿时上升一个层次,突破润魄中境,甚至逼近润魄高境,也只有凭借这柄神器,乾隆才有资格和自己一战。

  手指一拈,一枚仅有二尺的白色玉剑从指缝间生成,燕赤行也不废话,在空中一个跨步,手指一点,玉剑骤然展开,瞬间化为数十丈的白色剑幕,唰地一下便斩开一片天地,将整个涌上来的敌方修士笼罩了进去。

  钱隆也知道燕赤行的目的,就是要利用他润魄高境的灵境优势先行压制己方,然后让圣火宗其他修士与海盗趁势斩杀己方,以便尽快取得压倒性战果,自然不会让燕赤行如愿。

  混元天罗伞一摇,漫天黑雾浑然生成,便将燕赤行展开的剑幕全数浸润,玉色剑气光雾为之一敛,但迅即在燕赤行法力催动之下再度爆发,万千剑击敲打在已经化为无限巨大的伞盖上,发出清泠玉脆的交击声,整个天幕都为之晃动起来。

  饶是燕赤行以润魄高境的灵境实力,以自身元力化为的气剑遥击,仍然没能在钱隆的混元天罗伞的反力一击之下取得多少优势。

  这一击让整个剑幕和伞雾笼罩下方圆数十丈内的所有人都受到了双方交战的感应,强烈的气机冲击让包括刚刚交上手的秦朝阳与钱猛都一样受到了影响,两人都感觉到心头一震,不禁骇然。

  这边是润魄境的对决,他们这种凝魂境的实力在其他人面前可以傲然称雄,但是与润魄境一比,却又明显不再一个境面了。

  几乎就几息时间里,双方的主要战将都已经冲入了整个北仑海市的空中战场,没有什么区分便混战在了一起,并迅速演化成为一场血战。

己卷 第四十六节 鏖战正酣,外力介入

  钱隆催动混元天罗伞的奋力一击,扛住了燕赤行的驭剑一击,心中终于稍稳。

  总算不是被压倒性的击杀了,还有几分对抗之力,这一仗就还有得打,现在就要看九霄宗那两位愿不愿意入局了。

  钱旖萝再说是天赋奇才,被钱家视为百年来的第一天才,但她毕竟是个女子,而且与钱氏一脉的根基相比,也无足挂齿了。

  只要九霄宗这两人愿意此番助一臂之力,那钱旖萝便是许给对方作为道侣又有何妨?哪怕她是兄长的嫡女。

  大战一旦展开,便迅速席卷到了整个北仑海市的空中陆地。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因为这近百年来,北仑海市一直是吴越国最安全的所在,除了前几年隆冬季节有妖兽袭扰,但是在数名紫府的坐镇守御下,都没有能造成什么影响,但是今日的情形却彻底毁灭了大家的信心。

  燕赤行与钱隆在空中对决,元力驭剑展现出了超强的攻击力,虽然方圆百丈之内,剑气飞扬,无论钱隆的混元天罗伞如何展开,如何运用伞中法力发起反击,那黑雾始终被锁定在剑幕区域内,而且还在不断侵蚀。

  一头异种火鵟被钱隆从混元天罗伞中释放了出来,这是用火鵟之灵采取特殊阴灵祭练方式炼制而成,拥有三阶顶级凶兽之力,但是因为其是阴灵炼就,只能在混元天罗伞中依靠伞中魔气生存,稍微一远离,就会迅速湮灭,但却成了钱隆的最有力帮手。

  火鵟掠过燕赤行头顶,两抹异火火焰从它两翼下飞出,突袭燕赤行。

  燕赤行毫不在意,剑气一挑,白色的光带将异火斩断成无数碎末火屑,四散纷飞。

  但这却苦了四周经过的修士,一名千峰寨的修士被异火击中,惨叫连连,根本无法熄灭火焰,几息之间就被烧成一团焦炭。

  有了火鵟的协助,钱隆终于能喘息一口气了,对方的剑气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他又几次都感觉到剑力及体,只差分毫就要丧命,都是在最后一刻逃脱,整个全身的内衣都早已经被大汗湿透。

  秦昭业与钱猛的对决也从一开始就进入生死搏杀阶段。

  秦昭业急于尝试自己恢复到凝魂初境之后的战力,一上来就是法力全开,法术不断,化为一片青色藤蔓之海,将钱猛彻底包裹,而钱猛也知道这一战不容有失,整个身体变化为一道幽影,在漫天的藤蔓包围中穿梭游动,浑身上下变成锯齿般的火轮,将席卷而来的藤蔓全数灼蚀毁灭。

  当月鲛散人踏入战局时,迎面而来的两个熟人将其截断。

  张长水和聂宗亮态度温和,甚至有些谦恭,“月鲛兄,这圣火宗与钱氏的大战,咱们就不掺和了吧?由得他们去,您也不过是受人之托而来,咱们俩兄弟陪着您,您也就算是尽了心不是?被必要非得打生打死吧?”

  月鲛散人也是无奈,本来就就是在夏氏做客,可就赶上了这种事情,夏氏已经参战,他作为客人若是袖手旁观,说不过去,可若是要倾力一战,好像又有些不太划算,夏崇海才是夏氏在这边的扛旗的,而他只是与夏崇云交好,和夏崇海并无多少交情,与钱氏更是关系敌对,凭什么去帮着夏氏替钱氏拼命?

  所以当张长水与聂宗亮态度和蔼地“劝导”时,他也犹豫了。

  泗水帮不是吃素的,看看他们来了这么多人就知道这帮人是冲着要彻底解决钱氏而来,北仑海市又不知道是被谁盯上了。

  他不信圣火宗能吞得下北仑海市,这里距离圣火宗老巢桃花岛太远了,鞭长莫及,圣火宗也不具备占有北仑海市的实力。

  而泗水帮和千峰寨这帮人就更不可能了,他们要想染指北仑海市那就是自取灭亡,今日他们来无外乎就是要劫掠一笔,发笔横财罢了,但若是自己要参战,这二人也不会袖手。

  思前顾后,月鲛散人也只能苦笑着道:“二位,那我也总得给人家一个交待吧?玩一玩?”

  张长水和聂宗亮交换了一下喜悦的眼神,这样最好,对所有人都有交待,也不至于伤了和气。

  对月鲛散人这种强横霸道独来独往的散修,他们还是有些怵的,真要被他盯上,泗水帮也不得安宁。

  双方一晃就开始动手,气势凶悍,迅速拉开战场,向周围转移,外人看上去已然是凶险无比,战况激烈,只有他们仨知道底细。

  灵清道人和宝月妖姬也分别与孔士达和陆翻云大战在了一起,夏崇海则与姚云骏战了个旗鼓相当。

  一切似乎都在按照最初陈淮生与燕云行等人的计划再行进,看上去也相当完美,一直到两名九霄宗的修士出现。

  “富坤兄,隋均兄,请助我们钱家一臂之力,只要此战一了,我们钱氏便尽允你们所请,……”

  已经来不及再用什么其他语言来客套了,眼见得燕云行和扬天觉就要进入战局,局势便会迅速逆转,钱隆猛然抽动混元天罗伞一晃,黑气中火鵟爆射而出,迎着燕赤行的气剑一飞,发出尖厉的啸叫,整个火鵟之影在气剑劈击之下消散,变为无数细碎的火影,在空中弥散成为两道宽约十丈的绯色火影带。

  火影再聚,逼得钱隆嘴角溢血,激发丹元耗力,重新聚合火鵟阴灵,否则失去了火鵟,钱隆知道单靠混元天罗伞自己扛不了太久。

  被唤作富坤的壮年男子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空中飞舞飘行对战的局面,也是犹豫不决。

  而旁边的青年却早已经跃跃欲试。

  他们已经是三度来北仑钱氏这边了,目的只有一个,为隋均求娶钱旖萝为道侣。

  “师叔,上吧,圣火宗这群妖孽,竟敢与海盗勾结,这还有什么好说的?”青年其实也不年轻了,逼近五十,但对于一个紫府来说,这个年轻简直还就是让人绝望了。

  作为九霄宗宗主隋云晓的嫡子,隋均算是九霄宗中年轻一辈最强者了,二十七岁筑基,创造了九霄宗甚至吴越国内的历史,仅用了十八年,四十五岁就入登紫府,四十八岁便已然成为蕴髓中境的紫府真君,堪称奇迹。

  可这一位一直独身未娶,一直到遇见钱旖萝,便魂牵梦绕,非此女不娶。

  钱旖萝当然也不简单,那是钱昌嫡女,九岁入道,同样也是二十八就筑基,现在才三十一岁,就已经是筑基二重,同样有望在五十岁之前入登紫府,被钱氏视为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物,仅次于钱涌之子,也就是钱旖萝的堂兄钱厚堂,三十五岁的筑基七重。

  钱旖萝对隋均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实在是因为这一位隋均形象太差。

  性格暴躁偏执不说,而且嗜血好斗,喜好杀戮,在吴越国内也是公认的暴徒,曾经在与金鼎门的冲突中一次性杀死了对方十三人。

  如果说被杀者都是实力相当的修士也就罢了,技不如人生死由命,怨不得人,但是其中有十一人都是普通道种甚至凡人,尽皆被激发了狂性的隋均杀死,这也引发了金鼎门与九霄宗长达五年的战争,一直到双方都精疲力竭,这场战争才在钱氏、董氏以及龙井门的调解下,算是告一段落。

  至今金鼎门与九霄宗的关系仍然相当紧张,双方小的龃龉冲突不断,只不过都有顾忌,没有演变成大的战争而已。

  见隋均早已经眼睛充血,欲待出手的模样,富坤内心也是暗叹不已。

  圣火宗来袭北仑半岛之事和九霄宗有何关系?

  说实话,钱氏伙同孔氏、夏氏、陆氏霸住北仑海市也伤害了吴越这些宗门的利益,只不过现在钱氏拉拢了一大帮门阀,又和金鼎门达成了某种默契,加上又交好紫阳派,使得吴越国内暂时没有谁敢轻易挑战钱氏的锋芒,没想到圣火宗这一次却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跳出来了。

  当然,富坤也知道这是圣火宗忍无可忍了,你都要挖人家的根了,人家再不反击,那就真的只有束手待毙了,只不过没想到圣火宗的反击来得如此凶猛,不但全力出击,而且还直接把海盗势力都拉了进来,显然是不打算再和钱氏和平相处了,只不过不知道这一战之后吴越国内会演变成什么模样了。

  这种情形下,九霄宗其实是不该参战的,坐山观虎斗不好么?

  等他们打生打死,最后再来看情况而定,只可惜宗主这个嫡子虽然修行天赋极高,但是头脑却相当简单,性格也不好,居然迷上了钱旖萝这个女子。

  钱氏女有那么好沾染的么?钱旖萝的姿色和禀赋,吴越国内和大赵南楚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求娶,九霄宗不付出相当代价,你想娶到钱旖萝?

  以富坤的阴暗心理,就算是隋均娶到钱旖萝,以钱旖萝的眼光,只怕都要给隋均不知道戴多少顶绿帽子,只是这种话却不能对人说。

己卷 第四十七节 杀招迭出,你死我活!

  燕云行和扬天觉也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富坤和隋均的出现。

  而钱隆的喊话无疑直接挑明了二人来的目的。

  燕云行自然是认识富坤和隋均的。

  隋均他不怕,和他实力在伯仲之间,但对方要比自己年轻三十岁,而富坤就麻烦了。

  富坤是九霄宗内三号人物,凝魂高境,实力远胜于自己和扬天觉,自己就算是和扬天觉双双迎战对方,都不是对手。

  怎么都没有预料到九霄宗的人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来的还是富坤。

  来不及多想,燕云行飞跃上前,“富坤兄,云溪一别,有些日子了吧?”

  “云行兄,何苦来哉?你们要和钱氏一战也就罢了,为何要和泗水帮和千峰寨的人勾结起来?”富坤深吸一口气,踏前一步:“你们这样做就让我们很难做啊。”

  “富坤兄,何为难做?打垮钱氏,这北仑海市九霄宗也可以分一勺羹啊,凭什么北仑海市就该钱氏陆氏夏氏这些门阀霸着?谁不是这吴越一脉?”

  燕云行知道这个时候恐怕很难用语言打动对方,但是总得要试一试,哪怕拖一拖时间也好。

  “云行兄,钱氏你们是打不垮的,北仑海市被你们这么一折腾,谁家得利还说不清楚,我们九霄宗可没有这种想法。”富坤脸色一正:“现在你们离开,我可以保证既往不咎,……”

  燕云行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没得谈了,而且也根本不给自己拖时间的余地,脸色也是一肃,“那就没得说了。”

  富坤摊摊手,脸色转硬,目光幽冷:“抱歉了。”

  富坤话一出口,隋均已经跃起,双手莲花姿势一展,法力爆发,漫天冰雨席卷而来,冰性法术之暴雨冰封!

  杨天觉早已经蓄势以待,悍然迎上,双足蹬地,地面一团土雾轰然炸裂升空,幻化成一条巨型土龙,游走翻滚,咆哮着向隋均吞噬而去。

  富坤也有些遗憾,眼前燕云行虽然也不弱,但是比起自己还差得太远,蕴髓中境与自己的凝魂高境相比,不在一个层级,自己几息之间就可以将其击杀。

  唯一犹豫的就是该不该下这个杀手,富坤也有些犹豫。

  要知道燕云行可是燕赤行的亲弟弟,真要杀了燕云行,那九霄宗就和圣火宗不死不休了,圣火宗虽然论实力不及九霄宗,但是以往并无深仇大恨,而且圣火宗孤悬海外也和吴越国内其他宗门没什么交葛,这样结仇委实有些不划算。

  但现在也是势成骑虎,不得不为了。

  陈淮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一场景。

  九霄宗的人一出现,他就知道麻烦了。

  那个凝魂高境,在场所有人中,除了燕赤行,无人能抵挡得住,就算是秦昭业去也是一样。

  燕云行和杨天觉这二人就算是联手也只有送死的份儿,毫无半点机会。

  这一战也许就会因为九霄宗这两个意外介入的角色而改变结果。

  陈淮生也掂量了一下自己,自己纵然可以以超出灵境实力的法术战力来应战,但是也只是凝魂中境,面对对方的凝魂高境,自己一样难以应对,或许能周旋一段时间,但最终结果仍然是落败。

  加上燕云行也不行。

  一时间陈淮生都有些后悔该把公孙胜招来就好了,但时间是在是来不及了。

  没得选也就只有硬着头皮一战了,唯一的机会也许就是燕赤行那边,看看能不能在富坤解决自己和燕云行之前解决掉钱隆。

  这就是一个时间的比拼,谁能先得手,谁就能赢得这一战。

  “小燕真人,我来应对!”陈淮生一个跨步跃入空中,手中雷法早已开启,既然作出决定,那就毫不留情,混合了阴冥鬼箭冰寒气息进入雷法的秘术在这一刻轰然发动,九天神雷!

  整个半边天际都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电弧光网中,藏黑色的雷纹混在电弧中发出一片炸裂森寒的气息里,席卷而至。

  燕云行心中震动的同时也是一个侧闪,身体微微一倾,滑出十丈之外,同时手中法术连环启动,一片银黄色的木刺在半空中泛起,紧接着他手中幻出一个光焰弓形,银火神髓弓!

  这是一种极其消耗血髓的法术,但又混合了法器中对弓法的要求,那些森森滚动的木刺其实就是用来发起攻击的木箭,但实际上它们都是耗用血髓凝成,再用银火神髓弓引发,无坚不摧。

  伴随着陈淮生的雷法秘术轰击开始,燕云行的银火神髓弓连续拨动,每拨动一下,一枚银黄色的木刺就自动跳入那光轮弓形中,连拨九下,九枚木刺次第嵌入光轮弓中,蓄势待发。

  富坤也没想到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家伙居然有如此威势,先看他跃入空中的姿态,就是一个凝魂初境,震惊之余也是颇为骇然,什么时候圣火宗又修成了这样一个凝魂初境,而且如此年轻,难道圣火宗还在隐藏实力?

  但现在他顾不得多想了,对付这个家伙,他一样有把握在十息之内解决。

  可在看到对方发动的雷法高境时,他就开始心里打鼓了。

  这绝对是凝魂中境的实力,没想到这个家伙的法术战力竟然可以高出灵境实力整整一个层级,这种情形相当罕见,基本上都只能是在武修中才能遇到,寻常灵修是不可能的。

  虽然自己一样有把握解决他,但现在就要费事许多了,而且对方也具备了反击的能力。

  容不得他多想,漫天而来的金蛇狂舞和深蓝雷纹已经将他彻底封死,而在他发动防御元盾和反击时,燕云行的银火神髓弓也开始轮流拨动。

  一抹银火光流从滚动的云气中穿梭而出,直奔富坤。

  富坤此时早已经晋入全力以赴的战斗状态,双手一个翻转圆轮,土黄色虎头赫然生成,一个简单的加持,虎头骤然膨胀,一声狂啸,整个空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泛黄光中,为之一抖!

  土形具象,混沌之元,威虎震山!

己卷 第四十八节 对轰,决死

  伴随着富坤法力幻化成的混沌之虎发出的强劲怒吼,轰鸣的土性气劲呼啸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陈淮生。

  只感觉自己的心胸一抖,就像是心房要蹦出胸腔,鼻息间已经有了几丝腥味,这种潜性的法力冲击会伴随着音波而来,自己的元力护盾已经提升到了极致,但仍然难以抗拒对方的这一式混沌之虎。

  这是土性法术中的一式高阶攻击,哪怕富坤也在防御自己雷法和燕云行的银火神髓弓攻击消耗了部分法力,但是这一击仍然不是自己能抗御得住的。

  伴随着潜性法力冲击扑面而至,陈淮生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大风吹起,呼啦一声向后飞退。

  他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消减法力的冲击,哪怕效果并不算好,犹如巨木撞击在自己身体上,整个经脉血髓乃至道骨都经受了这一波打击,眼角、鼻腔、嘴角都开始溢血。

  但陈淮生并不惧怕,甚至有些渴望。

  在吸纳汲取了三灵的虚灵之力后,陈淮生一直在小心而仔细地探索着自己道体内灵元之力的变化和具象。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道体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灵根变得更为敏锐和灵悟,尤其是对一些异境就像是有了某些特殊记忆,总能够在不经意间被触发到细微之处,产生感悟。

  陈淮生怀疑这应该是和自己吸收了三灵的某些记忆印痕的缘故,尤其是水猿大圣无支祁的记忆更是丰富而深刻,许多与仙界之战的记忆更是铭刻入魂,你要刻意去回忆反而无所得,但是在关键时候就能被激发出来。

  道骨则是因为三灵虚灵之力的灌入而固化程度提升了许多,尤其是虎灵的阴虚之力凝实之效特别强悍,让自己可以承受更强的冲击,也能通过这种冲击激发起更好的反馈和升华,在这一点上陈淮生是最满意的。

  经脉的壮实毋庸置疑,无论是无支祁还是白虎或者雷豨,其先天异兽灵体的特质可以注入,让自家经脉可以自具灵质,其充盈韧拔更是可以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血髓亦不遑多让,三灵的不同髓元汇聚在一起,也使得它们的质性发生了一些奇异的变化,陈淮生摸索了很久也难以辨析,他感觉可能也许就只有在受到巨大冲击和压力下,才能使其产生异变。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愿意来这一战,更愿意来挑战一下富坤这个凝魂高境的强者。

  若是润魄境,那太强悍,自己弄不好就得要一命呜呼,而凝魂中境不足以将自己逼到绝路,逼出最强状态,而富坤正好。

  而富坤也没有让陈淮生“失望”,一记混沌之虎就直接把陈淮生打得道体受伤,这也是陈淮生在晋阶紫府之后第一次遭遇重创,而这更激起了他的兴趣。

  在空中一个翻滚折叠,陈淮生没有怠慢,再次发动雷法。

  九天神雷混合着阴冥鬼箭的阴寒气息,演变成九霜阴雷。

  阴霜将整个空间气机凝固,而神雷则实施暴击,可以最大限度将雷力的炸裂威力发挥出来。

  富坤在轻描淡写地将燕云行的银火神髓弓发出的法箭消融之后,紧接着就扛上了翻覆滚动而来的阴雷。

  他到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被暴雷爆轰的冲击。

  阴寒之力他不怕,顶多让他的护体元力有些僵化,他扛得住,但是连环暴雷的轰击就让他有些难受了。

  每一击都能直撼心脉,让他体内元灵产生意思颤动,这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这会是一个凝魂初境的角色发出的攻击,就算是凝魂中境也做不到啊!

  这厮的法术战力竟然强悍若斯?!

  一丝危机感在富坤心中浮起,这家伙难道还真的挡得住自己不成?

  那怎么可能?

  混沌之虎居然没能将对方彻底击倒,这让富坤就有些震惊,但现在对方居然还在受伤之后发起了如此反击,就不能不说是不可思议了。

  深吸一口气,富坤迎雷而上。

  躲避不是他的风格,在九霄宗里,虽然他排位第四,但是论法术战力,他却可以排到第三,越是这种挑战,他越是要彻底打服对方。

  身形展动,气机浑然抖动,雷击在他体外三尺便开始轰鸣,一重重的气劲炸裂,元力护盾不断爆闪,破碎然后又凝固,再破碎再固化。

  陈淮生都没想到对手竟然也有如此暴烈的气性,竟然敢直接迎面而来,当看到对手身体一个合十向下抽动的动作,就知道对方只怕又要发动什么凶悍的法术了。

  但陈淮生也没打算躲避,避也避不了,自己一旦避开,背后的燕云行就可能直接被这个家伙给轰杀,起码自己还能扛得住,大不了被打个半死。

  富坤看到对方竟然不躲,直接朝着自己冲来,也不得不佩服对方的勇气,但是他却不会有丝毫留手。

  双手的拇指和食指结合在一起,向下一拉,一股金黄色的元壤被他硬生生从地下抽离出来。

  这是方圆百丈之内的岩心之壤,被他用元力抽吸固化,然后再用法力一塑,一头奔腾咆哮的土龙,瞬间盘旋飞舞,方圆九涨之内之内,完全被浓烈的土腥之气笼罩。

  陈淮生心中也是一寒,头皮发麻,这富坤的法力太过强悍了,举手投足间就能吸噬地下岩心,然后用法力铸成土龙,赋予其攻击法力,看样子今日自己真的要遭此一劫了。

  呼吸之间,土龙便已经活了过来,粗粝的鳞甲,狰狞的龙口,锋利的龙爪,无一不显示出这头土龙的危险性和杀伤力。

  燕云行连续不断的银火神髓弓发出的法箭击中了冲击而来的土龙身上,但是只能激发一些灵力扰动,溅起一些土尘,根本无法给土龙造成多少伤害。

  终于土龙幻化完成,在空中一个翻腾,朝着陈淮生猛扑而来,而在土龙身后十丈之外,富坤也已经冷笑着手指不断变幻法诀,甚至还破例发出一张灵符追上土龙附贴其上,强化其灵能攻击,务求一击击杀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陈淮生身后的燕云行也意识到了危机,但是他知道自己蕴髓境的战力上去纯粹就是送死,自己的绝杀之技银火神髓弓在对方的强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不堪,但看到陈淮生可能要面临的这生死一击,自己总不能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击杀吧?

  一咬牙,从囊中拿出一枚极海冰精,轻轻一拨,鸭蛋大小的冰精嵌入银火神髓弓中,连带着整个弓上都挂起一层银霜。

  他需要选择最佳的时机来发动这一击,但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他心里也完全没有底。

  混沌之龙呼啸着奔行而来,没给陈淮生任何躲避的余地,整个龙身长达十余丈,一个盘旋便已经将陈淮生卷在其中,凶猛的土性元力即将爆发,单此一击,就能将一名凝髓中境的修士活生生挤碎成泥。

  陈淮生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击,富坤不会给自己逃跑的机会,这头混沌之龙被其赋予了元灵之力,自带灵性,无论自己往哪里躲,入地下海,都会追逐而来,直到追上自己,吞噬自己,或者被自己击碎。

  他也没打算要逃,终究要直面这一战。

  粗若碗口的龙爪猛然一挥击来,浓烈的土腥气息充斥着周遭空间,陈淮生双手迎上,雷力发动,一连串的阴雷暴击直接从陈淮生道体内窜入土龙体内,发出沉闷的脆响。

  远在二十丈外的富坤只感觉到自己道体内一阵灵元波动,这是雷力撼心,连他都有些胸口发闷,这家伙居然有这么强的反击能力么?

  混沌土龙遭此一击也感受到了来自富坤的怒火,疯狂地搂抱缠卷,整个龙身突然抖动起来。

  土性法力在这一刻全力爆发出来,陈淮生只感觉到自己的根骨经髓在在这一刻似乎都要碎了。

  哪怕燕云行的极海冰精在这一刻刺入土龙躯体,使得整个土龙一瞬间化为了冰雕,为他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但是只是一息之间,土龙就震碎了冰精之力,重新恢复了活力,疯狂地喷发土性法力碾压挤撞着陈淮生的身体。

  陈淮生此时已经将自己体内的法力提升到了极致,而且他也有意识地寻找着法力中细微的特质,将其灌入到自己体内的根骨经髓之中来抗击着这涌荡而来的法力。

  凡体几乎要被挤碎了,但陈淮生并不在意,要恢复凡体也不过就是一日之修,对于自己来说,关键还是道体。

  冲撞,挤压,陈淮生只感觉自己像是跌入了海啸中的巨浪峰巅到波谷,不断翻滚起伏,整个身体陷入了巨磨中,像要磨碎压扁,血沫从鼻孔耳中眼底甚至指甲缝中渗出来,但即便到这一刻,他也没有放弃发动雷法反击。

  富坤都已经无法想象了,看着那个在土龙盘绕挤压中却仍然扛住了的家伙,而且一重接一重的雷力仍然击打在自己胸中,让自己不得不保留几分元力来护住心脉,这家伙真的是凝魂初境?

己卷 第四十九节 一战而定,阳谋无敌

  犹如在泥潭中挣扎起伏的溺水者,陈淮生整个面部都充满了溢出的血沫,这是从眼角鼻孔和嘴角挤压出来的血渍,此时的他感觉到自己五脏六腑和所有的骨骼经脉都要被外力揉碎了,一重接一重的气浪冲击着他的身体每一部位,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知觉,这种碾压对于自己整个道体都是一种难得的磨砺,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强化的过程,只要扛过去,这一波的受益就非同小可。

  就在富坤蹂躏陈淮生时,那边心急如焚的燕赤行也终于压制住了钱隆的顽抗,开始进一步控制局面,准备将钱隆一举解决。

  虽然乾隆的混元天罗伞与火鵟配合得相当完美,但是毕竟相差一级的优势太过明显,而且燕赤行也是在润魄高境浸润多年,屡屡冲击紫府巅峰的强者,能够给钱隆这么多时间纠缠拖延,已经很是不容易了。

  气剑穿过黑雾,总计在混元天罗伞七彩伞面上,天罗伞一阵摇晃,整个空间似乎都摇动起来,法力波纹开始颤抖,解体。

  钱隆鼻腔溢血,双眼充血如同疯牛,但是却只能后退。

  实力不济,他得承认自己与燕赤行还有相当差距,就算是钱昌来,恐怕在燕赤行面前也很难讨得好,哪怕钱昌也是润魄高境了,但在钱隆看来,二人仍然有一定差距。

  燕赤行没有再给钱隆任何机会,双足蹬地,整个地面一片沸腾,涌动的气浪旋转成为一个赤红色的漩涡,飞旋而至。

  钱隆绝望地舞动着混元天罗伞,催发法力,那火鵟也凶猛左右扑击,不断煽动翅膀,激发出滔天的火浪,意图抗拒这凶狠无比的一击。

  两边的气浪火浪以及冰雨撞击在一起,这是一幕实打实的法力大对决,哪怕混元天罗伞将钱隆的法力放大到了极致,但在面对燕赤行这含怒一击之下,也只能是如在海浪中颠簸的小舟一般,瞬间就被抛到了天际。

  火鵟尖啸一声,整个金红色的身体开始解体融化,逐渐变成一个幻影,混元天罗伞伞面也出现了裂痕,汹涌的气劲冲击着钱隆,让他不断后退,但是却退伍可退,最终被抛飞,只剩下一个遥远的黑点。

  “撤!”

  一声忽远忽近的厉啸声从天际传来,这是钱隆发出最后指令,他已经遭受重创,根本无法阻拦得住燕赤行了,再不撤,燕赤行就会逐一点杀,无论是钱猛钱涌,还是月鲛散人,又或者富坤,在燕赤行不计一切的手段面前,恐怕都难以坚持三合就得要暴毙。

  月鲛散人反应最快,在观察到燕赤行与钱隆最后一击对决时,便翩然飞逝,连半句话都没留下。

  富坤稍微慢一些,但是在听到钱隆的厉吼之后,也是半点不犹豫,丢下还在空中翻滚的陈淮生,猛然向扬天觉发动一记混沌之虎将扬天觉击倒,招呼起隋均便遁地而逝。

  其他几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秦昭业拖住了钱猛,燕赤行摆脱钱隆赶到时,钱猛也在全力挣脱逃命,但是被燕赤行法力遥空一击,当场就坠落,然后被秦昭业用万千藤蔓裹住赶上击杀。

  钱涌反应够快,奈何脱身来不及,硬生生扛了姚云骏的一记青云神刺,最终逃脱。

  而向孔士达在被燕赤行击伤后来不及逃脱,就被灵清道人击杀,夏崇海就直接被燕赤行击伤俘虏,只有陆翻云逃得够快,也被击伤。

  随着这些紫府真君的崩散逃脱,整个局面立即逆转,筑基修士们纷纷脱逃,有的被杀,有的被俘虏,也有的逃遁,而炼气修士们在发现无法逃脱时,干脆直接缴械,面对紫府真君们,他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有时候战争就是这样来得凶猛,去得迅疾,你甚至都连反应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战就告一段落了。

  陈淮生伤得不轻。

  在燕云行将他抱起放在一旁,灌下丹药时,他几乎是连吞咽丹药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富坤的混沌土力给揉碎了,这种翻来覆去的挤压碾磨,如同铁锤锻打,石碾碾压,让他从根骨经髓都彻头彻尾遭遇了一场洗礼。

  但他还是扛过来了。

  虽然根骨经髓都遭受了不轻的伤害,但是却也带来了不小的益处。

  当初虽然吞噬吸纳了三灵和火魃之灵元,也还包括最初的阴魃灵元,但是说实话那只是吞噬了,接纳了,并没能真正吸收消化,很大程度这些灵元都存于根骨经髓中,近乎于一种隐形的存在。

  如果按照正常的这种吸收消化进境,这种以销蚀的方式来沉浸吞吐吸纳,或许会贯穿陈淮生整个修道生涯。

  像水猿大圣无支祁所具有的的神性,九元雷豨所自带的劫因,吞噬了虎命格修士丹元的暴虎所孕育的妖性,以及火魃与生俱来的灵性,都不是短期内能吸收或者消化的。

  这些特质都需要陈淮生修行过程中不断通过记忆和磨炼来反复嵌印入自身的道体中,让自己的道体最终自行修成一体。

  但像今日这种超出强度的冲击刺激会让陈淮生道体中所有蕴藏的潜能都被激发出来,进而将那些隐形的特质潜力都彻底释放,这既能进一步促成道体的强化,同时也能让这些特质渐渐嵌印入道体里。

  只不过这种代价未免太巨大了一些,如果燕赤行再晚来一步,陈淮生觉得自己恐怕就只能只有自燃丹元消耗元力来保命一搏了。

  好在没有走到那一步,但即便是这样,陈淮生估摸着自己这一轮洗礼都需要花一段时间来慢慢打磨熬炼,要把这一次富坤将自己潜力逼出来的点滴好生回忆,细细沉淀和融入,以求利益最大化。

  圣火宗的圣元丹还是相当够劲的,只是几息时间,药力就遍及全身,如同沸腾的岩浆窜行在经脉血髓中,让陈淮生大汗淋漓,几乎要喊出声来。

  半个时辰后,陈淮生身体的伤势就恢复了不少,至少在表面上来看陈淮生已经和常人无异了,但内里还有许多隐藏于根骨经髓内的细微伤势就需要慢慢来修复了,这个时候如果过于急于求成,反而会落下后患。

  不过现在起码保证了陈淮生初步恢复了战斗力,真要再遭遇战争,也还有一战之力,不像当初那时候如同一滩烂泥瘫在那里,束手待毙。

  一战定乾坤,彻底击杀或者逐走了钱、陆、夏、孔等几家的紫府真君,除了燕赤行留守坐镇,秦昭业、姚云骏、燕云行都立即组织其他几人带着所有弟子开始对整个北仑海市进行控制和清点。

  钱、陆、夏、孔以及紫阳派在海市中的一切皆被查封,清点。

  按照和泗水帮、千峰寨以及灵清、宝月己方的约定,前、陆、夏、孔和紫阳派在北仑海市的资产将由圣火宗优先选取,而其他吴越国内宗门乃至域外势力的产业则由泗水帮、千峰寨和灵清、宝月这帮人来瓜分。

  但是燕赤行也专门提醒了这些人,虽说这些宗门门阀是损失最终会落到钱氏、陆氏、夏氏和孔氏这几家身上来赔偿,但是考虑到现实情况,尽可能地采取和平与留余地的方式来攫取这部分利益最为稳妥,避免日后这些受损势力将怒火转嫁到大家身上。

  海盗们也不蠢,自然分得清楚轻重,尽可能地将高价值的灵宝灵材捞走,灵石灵砂自然是半点不会留下,但是也没有伤及他人,像一些量大的消耗物甚至都全数予以了保留,也算是做人留一线了,甚至还大大方方地位各家提供了被劫掠物资清单,以便于日后这份清单可以作为向钱氏他们索赔的依据。

  这一战总共击杀了两名紫府,重伤了三人,其中钱氏的钱猛和孔士达被杀,钱涌、陆翻云受重伤,如果不出意外,这二人可能都会跌落紫府。

  夏崇海被俘虏。

  陈淮生和燕云行都预计如果钱氏和其他几家想要组织起足够的力量来反攻,没有三五日做不到,甚至三五日都未必能行。

  盖因这几家的实力也都有限,他们也还要考虑自家的道庭所在,要调配力量确保胜利,没有那么简单。

  唯一能够得上分量的就是紫阳派,但是紫阳派这等时候未必肯为钱氏一战了。

  “云行去联系龙井门了,估计很快就会回信。”燕赤行示意陈淮生坐下,“淮生,你觉得龙井门会拒绝这样一个诱饵吗?”

  “燕宗主,这可不完全是诱饵,是实打实的肥肉,就算是有钩,但这个钩和肥肉比,就不算什么了,我们这么做就是阳谋,尤其是在告知龙井门钱猛已死钱涌重伤跌落紫府的情况下,龙井门都还不敢下手的话,我觉得它这个吴越第一宗门就真的该换位了,最不济,龙井门也完全可以插手进来,要求分润一半吧?这对于龙井门来说,不算难事吧?”

  陈淮生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们不敢接,没准儿现在紫阳派接到消息,都会改变心思呢。”

己卷 第五十节 诚邀入彀,无法拒绝

  陈淮生的话很尖刻,也很直白。

  这种情形下,龙井门都不敢来碰一碰这北仑海市,那它这个头号宗门之位就名不副实了,金鼎门和九霄宗这些都该取而代之了,连紫阳派都不至于如此畏怯。

  燕赤行也认为理应如此。

  吴越国内门阀世家众多,论总体实力是要强于宗门势力的,但是单论某一家宗门势力,那却要比但以的门阀更强,正因为如此,宗门与门阀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很有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味道。

  龙井门也有关系密切的门阀,钱氏也有暗中勾连的宗门,平时不显山露水,可能要到关键时候才会暴露出来。

  又或者三十年前这一家与那一门情同盟友,三十年后又如同路人甚至视若寇仇了,不一而终。

  就在燕赤行和陈淮生交谈时,秦昭业、姚云骏也正带着一大帮圣火宗的弟子开始清点收罗钱氏、夏氏、陆氏、孔氏以及紫阳派在北仑海市的产业。

  像这些家族宗门在海市里的产业一般说来也脱不开丹药铺、灵材铺、法器店这几类,当然也有一些诸如拍卖行这一类的商家和以大宗货物贸易为主的店铺,不过后两者都不是秦昭业他们此番的目标。

  相较于圣火宗对这边产业的清点收罗,海盗那边的动作就要粗暴得多,哪怕是圣火宗这边早有提醒,先前在海市上空的激烈搏杀也早就提醒了在海市经营的商家浩劫即将来临,但是仍然少不了会有一些零星的打斗和杀戮。

  圣火宗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当初约定好的范围之外的事务,顶多就是提醒一下,人家不遵从,他们也只有冷眼旁观。

  不过在钱氏这几家的清理过程中,这几家都相对比较配合,识时务者为俊杰,在紫府真君们都纷纷战死或者落败逃亡情况下,再要负隅顽抗就毫无意义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句话在哪里都一样适用。

  燕云行乘坐飞槎直抵龙井门山门也引起了轰动。

  圣火宗的飞槎突兀地出现在龙井门山门——龙井山上,这还是第一次,两家宗门虽然都属于吴越国内前几的宗门,但实际上并没有多少往来,当然,双方的主要人物都还是相互认识,最起码也是知晓的。

  当燕云行降落,并直接要求面见龙井门掌门时,龙井门内部也是大为惊奇,甚至有些敌意,毕竟这种未经许可乘坐飞槎直入人家山门的行为更容易被视为一种敌对行为,很容易引发冲突。

  如果不是燕云行一来就报上了名头并表明来意,龙井门的人也的确看不出燕云行有多少敌意,关闭了攻击法阵,否则就会引发冲突了。

  燕云行在面见了龙井门掌门之后,直截了当的讲明了来意,如果不是龙井门中有几位都认识燕云行,也知道燕云行在圣火宗中的身份以及他与燕赤行的关系,几乎就要将燕云行逐出,甚至觉得燕云行疯了。

  “我没有听错?!”张祥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左顾右盼,看到周遭众人也都是目瞪口呆一脸震惊呆滞的模样,觉得好笑,但是看到燕云行严肃的表情和沉静的气势,又觉得不像是开玩笑或者戏耍自己,而且对方这么做有何意义,难道真的是来寻衅不成?

  “没有听错,句句皆为实话,而且就是一个半时辰前发生的事情。”燕云行不动声色:“钱猛已死,钱涌受了重创,估计应该已经不再是紫府真君,孔士达死了,陆翻云也受了重伤,估计没有几年难以恢复到紫府,夏崇海被我们俘虏,现在北仑海市已经封闭,被我们全盘接管,……”

  “就凭你们圣火宗一家?”张祥坤终于镇定了下来,开始接受这样一个离奇的现实,“为什么这样做?”

  “原因张掌门应该清楚才对,钱氏素来对我们圣火宗心怀不轨之心,联络紫阳派蓄谋袭击我们桃花岛,甚至不惜拉拢董家和沈家,若是我们不先发制人,或许明后日他们的飞槎就会飞临桃花岛上空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先犯人,就这么简单。”

  最后这一句话是陈淮生说给燕云行听的,燕云行觉得很符合情理。

  作为吴越国第一宗门,又身处陆地,龙井门消息肯定要比圣火宗更灵通,连燕云行都能察悉的情形,自然也瞒不过龙井门,只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坐山观虎斗而已。

  钱氏联合紫阳派、董家、沈氏要袭击桃花岛的风声早就传出来了,但没想到现在却被圣火宗先发制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来势如此之凶,直接就斩杀了两名紫府,尤其是钱猛,在整个吴越国内的修真界也是大名鼎鼎的角色。

  “当然也不是我们圣火宗一家,正巧碰着也早就有不满钱氏一家独占北仑海市的其他几家,所以也就不约而同吧,……”

  燕云行说得不明不白,但听在张祥坤耳中,却成了吴越国内还有其他宗门门阀也加入了这场突袭战中,让他也感到震惊。

  难道钱氏的威望和人脉已经没落到了这种地步了?

  龙井门是不是对这方面的感受洞察有些迟钝了?

  “那你们圣火宗遣你来我龙井门有何意图?”张祥坤已经在想经此一役之后,钱氏实力大损,就算是还有其他几家门阀的支持,但是与圣火宗这场战争恐怕还会持续下去,这北仑海市却还能维持得下去么?

  “张掌门,诸位真人,圣火宗诚邀龙井门入主北仑海市,当下钱氏已无力控制海市,而紫阳派与我们圣火宗交恶,我们圣火宗有偏处北面,无力顾及这边,所以我们想要请龙井门接管北仑海市,主持北仑海市大局,……”

  这等好事会毫无因由地落到龙井门身上?张祥坤不信。

  虽然他也觉得燕云行之前说的这些恐怕是真的,他已经悄悄让人迅速去了解北仑海市情况了,现在拖一拖时间,多掌握一些消息也能为自己下一步应对赢得主动。

己卷 第五十一节 乱中平衡,鱼与熊掌

  即便是早有一些心理准备,但这突兀地圣火宗就要把北仑海市的控制权交由给龙井门,还是让在场龙井门这些大人物们感到震惊。

  这可不是一两家寻常店坊,这是整个北仑海市!

  这是吴越国内最大的市场,涉及到数百家的店铺、坊市!

  不仅仅是吴越国内诸宗门和门阀世家的店坊,也包括散修异修们的,还有大批来自大赵、河北、南楚、北戎甚至西唐各势力的。

  要说只隔着几百里之远的龙井门没打过北仑海市的主意,说出去也都没有人相信,但是数百年来,龙井门却一直没有过动作。

  一方面是考虑到钱氏官家在整个吴越国内的地位,以及钱氏拉拢网罗的一大帮盟友势力非同凡响,亲疏不等强弱不一的就有十来家,要挑战这个大联盟没有足够的实力和魄力以及周密的规划,难以做到。

  二是挑战需要付出的代价也让人不得不三思。

  龙井门虽然是吴越第一宗门,但整个宗门也只有八名紫府,比起钱氏五名紫府看起来要强不少,但实际上还真不好说。

  张祥坤也只是才踏入润魄高境不到十年,距离冲击紫府巅峰都还有很大距离,或者说与国主钱昌实力在伯仲之间,而钱隆的润魄初境却能以混元天罗伞发挥出逼近润魄高境的实力,整个龙井门也只有一个雷鹏堪堪达到润魄中境,真要战起来,还有些够呛。

  龙井门的其余六名紫府中,三名润魄境中也只有一名凝魂高境,两名凝魂初境,三名蕴髓境也都在初中境。

  相较之下,钱氏则可以通过其盟友门阀,轻而易举集结超过十多名的紫府,实力远超龙井门。

  正因为如此,龙井门虽然这么多年来一直有这份心,却没有这份胆。

  但现在这样一个机会却硬生生地送到了龙井门的面前,而且还是在重创了钱氏及其附庸门阀家族的前提下。

  单单是诛杀了钱猛,重创钱涌,这就让钱氏实力折损了一小半,另外对孔氏、陆氏的打击也在很大程度上减轻了压力。

  张祥坤脸色阴晴不定,而龙井门其他几人却是一片哗然。

  主动交给龙井门来接管,哪怕明知道这里边隐藏着许多风险,但是对龙井门来说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巨大诱惑,甚至可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天上从来不会掉馅饼,如果有,肯定是陷阱或者诱饵,但问题是龙井门知道这中间的猫腻,但能拒绝么?

  龙井门的人当然不蠢,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就把如果要拿下北仑海市的种种风险利弊都考虑过无数次了,甚至也有过一些计划,但最终都未能付诸实施,可现在呢?

  白送上门来了,要么?

  “那你们圣火宗有什么要求?”张祥坤扫了一眼众人,压制住内心的躁动,沉声问道:“或者说,我们龙井门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不需要,我们圣火宗只是为了自保,以及希望有一个能够更宽松自由的交易环境,仅此而已,所以我们没有任何条件。”燕云行坦然道:“我们也不讳言,龙井门接管北仑海市之后,肯定会与钱家有龃龉,这或许会变相减轻我们的压力,但这不是主要的,……”

  这恰恰就是主要的,张祥坤内心冷笑,如果不是出于这个目的,圣火宗打完拍屁股走人即可,何必找上龙井门?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对于龙井门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无法拒绝。

  等到请燕赤行到偏殿稍候之后,整个正殿内就是一片嘈杂声。

  都是紫府真君,照理说不该如此失态,但是摆在面前的利益太过巨大,让人无法压抑兴奋情绪。

  “还等什么,既然圣火宗不敢接手,我们当仁不让!”

  “是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不接手的话,九霄宗或者金鼎门,甚至紫阳派这些角色就会趁虚而入了,弄不好圣火宗的人现在也在积极联络这些宗门,他们现在的目的就是很明确,谁实力最强,能帮他们牵制住钱家这几家,这个北仑海市就交给谁,我们是最合适的对象,但并非唯一!”

  “圣火宗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他们距离这边太远,也不敢派驻太多人手驻守这边,否则就可能被紫阳派那边袭击桃花岛,而这边留守太少的话,又是送菜,所以只能选择我们,……”

  “说一千道一万,我们该怎么办?接手不接手?如果要接手,钱氏如果要求索回,我们怎么应答?万一起了纷争,我们怎么办?”

  “如果按照燕云行所言,钱氏遭遇重创,钱猛死了,钱涌跌落紫府,钱氏还有什么资格来向我们叫板?他们该考虑董家、沈家会不会趁机发难才对!”

  “是啊,我们也可以邀约一二盟友合作进驻,没理由连送上门的肥肉不敢吃吧?”

  争吵不断,但是最终的态度倾向还是要接手拿下北仑海市,至于说钱氏的态度和压力,众人都觉得可以承受。

  张祥坤见态度逐渐统一,也符合他的想法,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来说说,一是我们当然要接受,作为吴越国内第一宗门,如果我们都没有资格拿下,谁还有资格拿下?二是这种情形我们似曾相识吧?当初雁山道与圣火宗相斗也是如此,圣火宗击灭雁山道,但将雁山道转交给了金鼎门,金鼎门现在不也霸着南雁山和镇海渔场?三是我们不但要接手,而且要尽快,至于说要不要邀请一两家亲善的盟友,大家可以议一议,……”

  燕云行并没有等多久,就等来了龙井门的答复。

  并不出之前他和陈淮生的预计,龙井门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哪怕挑明告诉他们接手北仑海市可能会触怒钱氏,而圣火宗要的就是这个目的,以便于帮助圣火宗分担压力,但龙井门也一样没有选择余地。

  龙井门的效率也很高,当两个时辰后,燕云行启程北返时,龙井门就有三名紫府真君加上数十名筑基和炼气修士随行了,一方面他们需要尽快了解现在北仑海市的真实情况,一方面也要掌握这一战钱氏及其盟友门阀是否如燕云行所言那般遭遇了重创。

  这个因素相当重要,如果钱氏实力未损,那么龙井门就需要考虑值不值得冒这样大一个险了。

  利用这几个时辰时间,圣火宗与其他海盗势力也在全面收割北仑海市的战果。

  抢掠不是圣火宗的主要目的,但是既然来都来了,肯定不可能走空,已然撕破了脸,当然就不必再客气。

  陈淮生虽然受了伤,没有参与直接劫掠,但是按照他的要求,圣火宗的人自然也不会亏待他,甚至他还主动与泗水帮、千峰寨和散修们都建立起了联系,以便于交换各自所需所得。

  八个时辰之后,张祥坤带着另外一名紫府加上数十人修士,另外龙井门邀约而至的虞家一名紫府也带着几人赶至。

  看到张祥坤与虞家的虞繁赶到,燕赤行和陈淮生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如果单单是龙井门一家,燕赤行和陈淮生还都有些担心,盖因龙井门虽然名义上是吴越第一宗门,但说实话还真有点儿名不副实,它与其他宗门实力相差并不大,另外龙井门的风格较为保守隐忍,远不及金鼎门或者紫阳派这样更具有进攻性,正因为如此,哪怕是这样白送,燕赤行和陈淮生都还是有些担心龙井门不肯入彀。

  但现在张祥坤来了,而且还引来了虞家,这就稳了。

  钱、董、虞、顾号称吴越四大家,虞家与龙井门比邻而居,关系较为密切,但是也还达不到盟友程度。

  这一次龙井门既然将虞家都引入进来,也就意味着这一入主北仑海市基本上不会有变了,就算是钱氏要卷土重来,那也要面临龙井门与虞家的联手,而虞家也并非是没有附庸宗族的,这种乱中求平衡的格局才最符合圣火宗的意图。

  对于后续的商谈,陈淮生就不再参与了。

  在他看来,现在圣火宗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再做的了,收拾好劫掠来的胜利果实最好立即返航,而海盗那边该招呼到的招呼到,真要和龙井门与虞家起纷争,圣火宗也不必去掺和,由得他们去。

  这一仗可谓打得如行云流水,干净利索,可以说知己知彼加上安排周密,另外又是突袭,是成就这样一场完胜的几大因素。

  对陈淮生来说,也算是一次难得历练磨砺,哪怕回去之后可能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但是一来让圣火宗欠下自己一个极大的人情,二来收获也是相当可观。

  单单是灵砂灵石,陈淮生就获得了五万灵砂,这相当于接近一百七十万灵石了,在陈淮生看来应该是一笔相当巨大的收益了,但是在圣火宗看来这都是陈淮生应该得的,而且还远不足以酬谢陈淮生的付出。

己卷 第五十二节 养妖,交易

  圣火宗的慷慨大方自然也有底气,单单是从钱氏一家的丹药铺、灵材铺、法器店中,圣火宗就收罗到了超过二十万灵砂的资材,各类灵宝百件,其中不乏堪堪与幽蓬鬼实、元鲑、赤鲫、肉莼这些媲美的物事,连陈淮生都不由得怦然心动。

  陈淮生也从中捡取了几样,比如海心玉芝两株,十二枚蜃虫,金刚玄砂一袋,还有贝叶玉纸一叠。

  贝叶玉纸是陈淮生最看重的,这对于自己鬼剪秘术有着莫大帮助。

  随着自己晋阶紫府只会,在法术上选择反而越发狭隘了,除了雷法外,如果要再修其他法术,一来不太好选择,二来即便是有合适的,要修行到符合自己现在灵境实力的状态,也不是一件简单事情,寻常的法术就显得很鸡肋了。

  倒是这鬼剪秘术,陈淮生一直在揣摩,太阴黄箓纸固然不凡,但是一来数量有限,在屡屡试制后,也所剩无几了,亟待补充;二来想要剪出符合自己现在实力的傀儡来,太阴黄箓纸就欠缺一些火候了,但如果能够与贝叶玉纸结合起来,其威力就会倍增,这也是陈淮生很想尝试一下的。

  “就这些?我到大略看了,值钱的东西不多啊,或者说都基本上是用灵石就能买到的。”陈淮生看了一眼对方摊开的包袱布,似笑非笑,“想要我的金刚玄砂,这些东西可不够,没啥能打动我的,……”

  灵清道人和宝月妖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袋金刚玄砂被这个家伙给拿到了,想要买,人家不要灵砂灵石,或者说开出的价格,自己二人承受不起,想要换,自己这一次所获的各色物件中,人家又看不上,这可就有些坐蜡了。

  在获知金刚玄砂被这个家伙拿到后,他们就找上门来,想要置换。

  陈淮生也没有为难对方,答应调换,只要对方能拿出让他心动的东西来,都可以换。

  但对方拿出来的东西,要么就是自己不需要的,要么就是价值不够,又或者自己有的,这样一来就有点儿尴尬了。

  “陈兄,要不你开个价,我们这一次来,所获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说实话,这里边好东西也不少,你的眼界也太高了,啥都看不上,又不愿意收灵石,这不是为难我们么?”

  陈淮生摇了摇头:“灵砂我自己就够了,灵宝你们所获不多,不是我挑剔,而是真的很多我都用不上,这样吧,又没有其他东西,比如修炼秘术,符箓咒文,这些偏门东西,我也感兴趣的,只要能拿得出来让我开眼,我都认,……”

  宝月妖姬看上去就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妖娆少妇,但实际上她已经八十多了,晋入紫府也有十多年了,见陈淮生说得诚恳,不像是作伪,沉吟了一下:“修炼秘术我们倒是有,但是我们是散修这一类的,你们未必合用,符箓咒文这些东西,我们也不精擅这个,所以没什么能拿得出手,不过这个东西,不知道你感兴趣么?”

  宝月妖姬拿出一个灵囊袋,然后又拿出一册书册来:“这本《养妖箓》不是这一次所获,是我三十年前无意见所获,另外这袋花种也是当时一起得到的,但是东海没有适合种植的地方,而且这秘术也有些古怪诡异,所要求的的条件甚多,所以我也就没有认真研修过,若是陈兄感兴趣,不妨看看,……”

  《养妖箓》?陈淮生有些好奇,妖可以养么?

  是妖兽,还是尸妖?

  接过宝月妖姬递过来的书册,陈淮生仔细翻阅了一遍,立即被吸引了进去。

  这不是豢养妖兽,也不是培养尸妖,而是一册专门探讨种养植妖的著述,极为罕见,或者说,陈淮生都未曾听闻过。

  里边的内容从养妖的要义开始探讨,论及那些灵植可以从种养到饲养,最后变成灵养,直至培养为要植妖的过程,涉及面相当宽泛,从选种育种,到土壤灵力地力的养蓄,再到小气候的布置,十分繁复而精细,不像是那等异想天开却又不切实际的妄想,颇有精妙之处。

  “你是说你手里还有一袋种籽?”陈淮生真的来了兴趣,问道。

  “对,这一共有十七种种籽,每种一小袋,我也试过种养几类,但没有一颗发芽,或者是东海这边的气候或者土质根本就不适合,又或者本身就需要特殊的灵地吧,我看了看,委实要求太过,差一点儿好像都难以做到,只能作罢。”宝月妖姬很遗憾地摊摊手,坦然道:“这东西没有足够的资源,怕是试不起,白白浪费精力物力,或许你可以有足够的精力来试一试。”

  陈淮生没有理睬宝月妖姬的介绍,自顾自地认真阅读着,但越看越觉得心惊,这内里还需要用灵元之力来进行沟通驯养,已经有些接近于灵兽了,但是又不一样,因为这涉及到地力灵力,气候,水质,甚至连选取地方的地势阴阳都有讲究。

  或许这就是一本痴言妄语,或许就是钻牛角尖,但陈淮生却觉得值得一试。

  “宝月仙姑,把那十七袋种籽我看看。”陈淮生合上书页,想了一想。

  宝月妖姬心中暗喜,看样子对方是心动了,这玩意儿拿到自己手上已经很多年了,也试过很多次,连芽都没有发过,但又总觉得里边颇多精奥,可惜自己不是这块料,若是能换来金刚玄砂,那就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宝月妖姬把种籽交过去,陈淮生拿出察看了一下,应该是一些灵植种籽,而且带有一些芳香气息,更像是花类种籽一般。

  至于说能不能种植发芽开花结果,那就不得而知了,陈淮生也没有这等本事预测。

  但陈淮生觉得值得试一试,他也相信宝月妖姬不至于欺骗自己,日后双方还要打交道的。

  金刚玄砂固然贵重,但是对自己来说现在意义不大,当然用来交易还是能卖出好价钱的,但换来这一册《养妖箓》,算是有些冒险,但陈淮生还是觉得值得。

  养妖这个妖是指植妖,花草成妖成精,听说过,但是很少见,盖因灵植与灵兽灵禽相比要欠缺许多,其要炼化成形,进而受赋灵能乃至灵智,那就更是千难万难。

  不过修行么,那就是万物皆可修,禽兽当然可以,花草自然也行,不过方式渠道和炼化方向不一样罢了。

  这一册《养妖箓》算是陈淮生入道以来见到了最具创新性的一个探索,所以他才会大感兴趣,那种传统的驯养灵兽,反而太多了,没什么新意。

  和灵清散人与宝月妖姬谈妥了交易,双方的关系也一下子亲近了许多。

  这些海上势力对于圣火宗来说只是临时合作之用,但在日常的交易上其实他们并没有多少值得交易的物事,但对深处内陆的大槐山来说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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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泗水帮也好,千峰寨也好,除了劫掠为主业外,也都有自己的捕鱼船队、养殖场,同时也在各自控制的海域内拥有优先收购权,这也就意味着东海中很多内陆极难见到的领域灵兽灵宝在这里就时不时能碰到。

  如果能够建立起一个相对稳定的贸易沟通渠道,对于日后大槐山的发展是大有裨益的。

  像这些海盗势力他们的渔船队和养殖场所产灵产也主要是供应给陆地上的各方势力,这也是他们亟待要与未来北仑海市控制着龙井门所要交涉的。

  以往钱氏控制的时候,他们无法进入海市,只能通过黑市交易,既不稳定,价格也会受到打压,如果能光明正大进入海市,那无疑就要好得多。

  陈淮生也借这个机会主动与这些海上势力以及龙井门和虞家接触,吴越这边虽然远了一些,但是从长远看,大槐山发展起来,对各类灵材的需求将会不断增长,多一个渠道,总是好事。

  虽然战事结束,但是圣火宗这边也不敢懈怠,钱氏虽然受了重创,按照大家的评估,三五日内是组织不起像样的反扑的,但也要预防万一。

  这边在紧锣密鼓地与龙井门、虞家交接,也提醒了龙井门和虞家需要考虑钱氏的态度,三日之后圣火宗就要撤退,剩下的一切就要交由龙井门和虞家来接管,至于说他们和钱氏怎么交涉谈判,圣火宗不会管。

  圣火宗从吴越各地的消息也迅速反馈了回来,钱隆和钱涌逃回了余杭,在整个吴越国内也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事实上第二日金鼎门、九霄宗的人就已经开始来到北仑海市,既在接触圣火宗,也在接触龙井门与虞家,了解未来北仑海市的具体走向。

  等到第三日圣火宗准备撤离时,吴越国内有头有脸的宗门、门阀世家几乎都派人来到了北仑海市,但是看到全面戒备严阵以待的龙井门与虞家,在钱氏内部还在和孔、夏、陆几家商议未出结果时,他们也只能接触加旁观。

己卷 第五十三节 撤离,圆满

  “燕宗主,可以先撤了吧?”陈淮生叹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该是龙井门和虞家去应对的了,到现在钱氏那几家的人都没有出面,龙井门算是拣了一个大便宜了。”

  燕赤行笑了起来,“淮生,没那么简单,接下来龙井门和虞家要面对的事情可多了去,首先要面对的就是除了钱、夏、陆、孔这几家之外其他宗门世家受损的损失该怎么来处理?论理该是找钱氏他们索赔,但是钱氏都丧失了北仑海市的控制权力了,他们还会赔偿么?要钱氏他们赔偿可以,钱氏肯定就会提出重新控制北仑海市,但又将已经进驻的龙井门和虞家置于何地?那龙井门和虞家代偿?他们愿意么?这还刚接手,就要掏一大笔灵石灵砂来赔偿?”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其实大家也都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这也就是陈淮生提出这一阳谋的目的所在,就是要让龙井门与虞家和钱氏这几家因为北仑海市的控制权起纷争,让钱氏暂时无力考虑来报复圣火宗这边。

  龙井门和虞家既然作出决定入主,肯定就不会退出,而这么多受损商家的提出的赔偿,无论是龙井门和虞家赔偿,还是钱氏赔偿,都是一大焦点问题。

  钱氏可以赔偿,但肯定会提出拿回北仑海市才行,但龙井门和虞家肯定不会退让。

  钱氏不赔,龙井门和虞家也不愿代偿的话,那短期内这些商家肯定还会和龙井门、虞家纷争不断,这又会给钱氏重夺北仑海市控制权以希望和机会,免不了也会有各种动作,自然又会引来龙井门和虞家对钱氏几家的愤怒和敌意。

  “这就不管我们的事儿了,偌大北仑海市,每年交易量超过亿兆灵石,龙井门和虞氏凭空白得,还要怎么样?”陈淮生一摊手,“承受点儿压力总还是可以吧?实在不行,告诉这些商家,减免几年交易税总可以吧?”

  燕赤行微微颔首:“我给张祥坤的建议也是如此,当然,如果龙井门和虞家真的想要尽快稳固地控制住北仑海市,适当赔偿加上减免两三年交易税是最合适不过,就看张祥坤他们如何选择了,但不管怎么选,龙井门和虞氏应该是不会给钱氏插手的机会了。”

  “如果钱氏愿意出钱,嗯,我的意思是付出一些代价与龙井门和虞氏共同分享控制北仑海市呢?”姚云骏忍不住问道。

  “唔,这种可能性很小,而且即便是真的这样做了,我估计他们内部只会纷争不断,说实话,我乐见这种局面的出现。”陈淮生乐呵呵地道:“我听小燕真人说,虞氏可不是省油的灯,龙井门在选择虞氏入局的时候肯定反复考虑过的,不仅仅是虞氏实力够强,而且也考虑到虞氏与陆氏、夏氏素来不睦这一因素才对,……”

  秦昭业、姚云骏等人都是心领神会地点头。

  众所周知,吴越国内门阀众多,姻亲紧密,但关系却是错综复杂,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敌人的敌人也未必是朋友,而这些关系又会随着利益格局变化而变化,所以北仑海市这一块巨大利益丢出来,肯定会引来无数纷争,而钱氏也绝不会轻易让出这一块利益,一句话,有得争。

  随着燕云行最后带着几个人赶到,飞槎开始准备起飞。

  “如何?”燕赤行看着燕云行气喘吁吁地登上飞槎,询问道。

  “嘿嘿,麻烦大了去了,钱氏虽然没到,但紫阳派和董氏的人都来了,估计都是来打探情况。”燕云行脸上眉飞色舞,“紫阳派的人如丧考妣,董氏的人心神不宁,估计也是考虑到问题的复杂和棘手了,我倒是要看看,没有了钱氏和孔氏的支持,紫阳派还敢不敢来犯?没有了钱氏斡旋,还有董氏和沈氏现在心思还会不会发生变化?”

  “没有这种可能了,而且弄不好紫阳派和董氏、沈氏还会起纷争,镇海坊市退还,现在计划有变,这该怎么说?重新拿回来?那岂不是逼着紫阳派和董氏再打一回?”陈淮生笑吟吟地道:“或者董氏给些补偿?董氏愿意么?没有了钱氏从中斡旋,两家本来就有血海深仇,拿不出足够利益来弥补,这怎么相处?没准儿就只有再打一仗了,说不定有人还得要求助到圣火宗这边来呢,对了,这帮海盗势力没准儿也很会被人盯上,请他们出手再来啄一嘴啊,这可就真的太有意思了。”

  陈淮生的话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浮想联翩.

  是啊,紫阳派和董氏本来就有仇怨,为了共同利益而妥协,现在利益没有了,甚至还要重新分配原来的利益,这还不打出狗脑子来?

  现在就该轮到圣火宗坐山观虎斗了。

  “云行,那泗水帮和千峰寨以及灵清、宝月他们这些人呢?”燕赤行示意可以升起飞槎,准备起飞了,虽然海盗这帮人和圣火宗并不一起离开,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陆陆续续已经撤离了,剩下的几个人也都是在和各宗门门阀接触,因为这一次行动之后,感觉他们也有意要和陆地上这些宗门和门阀接触,正如刚才淮生所言,或许就还有人要邀约他们参与下一战了。”燕云行接上话,不无担忧:“我都在觉得我们这一趟把他们给拉了进来,是不是开了一个坏的头,日后这帮人会不会沦为各家争夺的墙头草,随时可能受邀于人成为打手,我们日后会不会也要受其害呢?”

  东海上的海盗们可不仅仅只有泗水帮、千峰寨和九归庄这些势力,这三家是东海北部的几家,而在东海中部和南部,还有多家海盗势力。

  现在圣火宗开了这个头,让陆地上这些宗门门阀势力意识到他们也完全可以效仿,同样这些海盗势力也觉察到完全可以与陆地上这些势力勾结,那整个吴越的局面会越发混沌和混乱,或许今后几十年会迎来一个战乱不断的时代了。

  燕云行的话让众人都是一怔。

  这还真不好说,泗水帮和千峰寨能为圣火宗拉拢收买而出战北仑海市,那下一回,钱氏或者金鼎门、九霄宗这些是不是也可以开出足够优厚的条件来收买这些海盗势力来进犯桃花岛呢?

  要知道桃花岛的价值,或许在商业上不及北仑海市,但是对一个宗门来说,那意义更为重大,若是加上雷洋岛和冰火岛,那就更诱人,否则紫阳派也不会以退出镇海坊市的条件来换取董氏、沈氏加入对圣火宗一战的联盟。

  见众人都有些担忧,陈淮生也能理解他们的担心和恐惧。

  都知道圣火宗在整个吴越国内的人缘关系并不好,或者说基本上没有密切的朋友和盟友,以前还没有和钱氏彻底撕破脸,但是经历了上一次与雁山道一战之后,圣火宗的在吴越国内所处的环境就越发微妙起来了。

  这一次与钱氏一战,又坏了紫阳派的意图,而董氏、沈氏这些也一度加入针对圣火宗的同盟,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火宗已经越来越成为很多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想想桃花岛、雷洋岛和冰火岛这三块肥肉就足以吸引到三家堪堪与圣火宗匹敌的势力觊觎,圣火宗这帮人就无法睡安枕了。

  当然,这一战暂时摧毁了最大的敌人钱氏短期内能具备威胁的可能,这条联合战线可能暂时无法组织起来了,但并不意味不会有其他人跳出来撑头,比如九霄宗,甚至金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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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燕真人,其实这种担心哪个宗门都存在,毕竟吴越国未来会迎来一个相当混乱的时代,这不就是我们当初想要达到的目的意图么?圣火宗固然面临这种局面,那金鼎门呢?九霄宗呢?他们就想不到这些么?所以谁都要面临,所以也就不必要太过担心。”

  陈淮生宽解道:“归根结底,这还是要看各家的真实实力,要以我说,圣火宗也许未来几年局面反而会更轻松一些,前几年里圣火宗都只有四位紫府,但随着柳仙姑入登紫府,秦真人重入凝魂境,这些消息都瞒不了人,谁想要来挑战圣火宗,都不得不考虑这一战可能付出的代价,海盗也不蠢,他们一样有他们的情报消息来源,一样会考虑得不偿失的问题,所以我相信未来几年里,需要担心的也许是金鼎门,又或者董氏,再或者紫阳派,他们面临的危险挑战会更大,……”

  “是啊,我也觉得董家可能现在是最危险的,镇海坊市,他们董家能守得住?”

  “呵呵,我倒是觉得金鼎门可能有些危险了,都琢磨着可以招募雇佣这些海盗势力,甚至可以去苍海或者大赵、河北招募散修紫府,雁山和镇海渔场就太诱人了,……”

  飞槎就在众人的争论当中缓缓起飞,向着北面茫茫大洋中飞驰而去。

己卷 第五十四节 双喜,巩固

  来时的紧张压抑气息被回去之时的兴奋喜悦心情所取代,也让时间过得飞快。

  虽然圣火宗离开,但是还是留有潜伏人员观察了解北仑海市的局势变化。

  圣火宗的人不走,或许局面是一种态势,毕竟这北仑海市是圣火宗彻底改变了局面,龙井门和虞氏进驻依然要看圣火宗脸色,现在圣火宗彻底放手离开,那一切就要按照龙井门和虞氏的意愿来行事了。

  此番出战可谓大获全胜,虽说姚云骏略有小伤,而其他筑基和炼气修士亦有伤亡,但是阵亡者仅有三人,而且都是炼气层级的修士,这相较于如此场面的一场大战来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而收获更是惊人。

  陈淮生不清楚圣火宗究竟收获了一些什么,单单是从自己所获,也能大略知晓圣火宗这一遭可谓赚得可谓钵满盆肥。

  在海市里,那些最顶级的灵宝灵物你肯定很难收获,那等物事本来稀罕,人家见情况不对,立即藏起来,你也不可能一一拷掠,就是拷掠人家说早就卖了或者没有,你也无可奈何。

  但是一般的灵宝灵物那就多了。

  对陈淮生来说,光是五万灵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对大槐山这样一个小势力来说,基本的灵材满足大体都能通过灵石购买来得到实现,而更高一层级的灵宝灵材也不可能靠一次劫掠就能一劳永逸,所以建立起一个稳定渠道才是最合适的。

  除了五万灵砂和《养妖箓》以及植妖之种外,圣火宗也还分派了一些其他灵宝灵材,加上本身来桃花岛时,圣火宗为了感谢他提供西王母桃的酬谢之物就有一大堆,陈淮生觉得桃花岛之行都快成了自己福运之路,来一次就能收获一大堆,这还没提自己在这一战中对自己整个道理的磨砺洗礼带来的收获。

  “没想到来这一趟,倒成了丰收之旅,弄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吃带裹,娶了圣女,还得要带这么多灵宝灵材灵砂走,好么?”

  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陈淮生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无比惬意地眯缝着眼,吐出一口气,“此间乐,不思蜀啊。”

  本来还有些心事的于凤谦白了对方一眼:“你要这么说,那就再在桃花岛上住一年也没人说你,宗主他们肯定无比欢迎,没准儿又能替宗门出些主意解决些麻烦呢?”

  “不至于,现在吴越国内已经是天下大乱了,虽然北仑海市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是我敢断言,钱氏几家绝不肯彻底退出北仑海市,每年数以千万灵石的税金,丢失了这一块,钱氏在吴越国王族的身份还能不能维持都值得怀疑了。”陈淮生笃定地道。

  “董氏现在很虚弱,连紫阳派都应对不了,根本无力挑战钱氏吧?”于凤谦不以为然。

  “谁说就一定要董氏才能接替钱氏的王族身份了?吴越王族本来就没有一个定数,董氏接替谁的?”陈淮生反问道:“东瓯王氏难道不可以么?”

  陈淮生的话把于凤谦问住了,好一阵后才摇摇头:“王氏偏处东瓯,距离这边甚远,虽说也勉强可以算是吴越一脉,但是大家其实都更愿意称其为东越或者闽地,他们和余杭、明州的联系比我们与余杭、明州那边联系还要稀疏,要想入主吴越国主大位,怕是不可能吧?”

  “万事皆有可能,我倒是觉得这几十年来王氏在东瓯那边卧薪尝胆,隐忍奋发,感觉余杭、明州这边对其知之不多,很多还停留在一二十年前的印象,没准儿就要给你弄出一个大活儿来呢。”陈淮生摇摇头:“不过总归暂时还波及不到你们圣火宗,要乱要出事儿,也该是金鼎门、九霄宗和钱氏、董氏这些所谓的主流吧。”

  “我觉得还是不太可能,王氏真要入主,肯定会遭到余杭、明州这边的反对,你总不能自封吧?或者以王氏一家之力打服所有宗门门阀?”于凤谦摇头不信。

  “宗门何必卷入这些破事儿中去?你们圣火宗会卷进去么?这不就是那些门阀的合纵连横么?王氏只要表现出足够的强大,自然有人愿意去依附的,不信走着瞧吧,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过早,但总会有端倪出来的。”

  这是陈淮生和燕云行摆谈中聊及的,燕云行也觉得有此可能,当然没有陈淮生这么肯定。

  感觉到于凤谦似乎有些兴致乏乏,陈淮生有些讶异,“凤谦,这几日都感觉你心神不宁的,有什么事儿么?”

  于凤谦脸微微一红,想了一想,才靠着陈淮生坐了下来:“我也说不上来,但天癸已经晚了好几日了,我以前可从未有过这种情形,我担心莫不是……”

  陈淮生一个龙翻虎步,起身蹲在于凤谦身畔,上下打量于凤谦的身子变化,满脸喜不自胜:“真的?你有身孕了?哈哈,我这么厉害?”

  于凤谦忍不住捶了陈淮生一拳,“小声些,现在还不确定,就晚了几天而已,但我感觉好像是,身子有些乏力,还有这里也有些胀痛,……”

  于凤谦按了按自己本身就相当丰硕的胸前。

  “应该就是了,这是怀孕初期的表现,我诊一诊。”陈淮生拉过于凤谦尺关,略微一诊,就确定了。

  修真者对身体气机变化都了如指掌,除了不能诊治自己外,这些基本技能都不在话下。

  陈淮生只是没想到自己和于凤谦才阴阳相济不足一月,于凤谦居然就有了身孕,可见于凤谦的身体也的确是已经成熟到了极致,着龙虎三元会诀也是恰到好处,一经欢好,便能受孕了。

  确定了于凤谦已经怀孕,陈淮生自然是喜笑颜开,但于凤谦却有些犹豫怔忡:“淮生,那我现在……”

  “嗨,现在还说什么,你就留在桃花岛吧?我想你们圣火宗总不至于撵你走吧?”陈淮生笑了起来,抚摸了一下于凤谦的秀发,“也算是我们大槐山与你们圣火宗的一根纽带了,你就留下桃花岛,这里灵气、气候都适合你在此休养,等到生完孩子再说回大槐山的事儿吧,这边我去和燕宗主他们说一说。”

  见陈淮生说得轻松,于凤谦心中稍安。

  她本来是想要陪着陈淮生先去蓼县,然后北返大槐山的,现在有了身孕,自然就只能先搁下了。

  “那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我该回蓼县那边肯定还是要去,回了蓼县之后,我再来一趟桃花岛,再回大槐山呆一段时间,明春再来桃花岛,……”

  陈淮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于凤谦怀孕了,论理自己该一直陪着,但是自己作为大槐山的主事人,又不可能一直驻留桃花岛,所以就只能辛苦自己,根据情况来两边跑了。

  好在桃花岛本来就是于凤谦的家,还有这么多亲朋故旧,倒也无虞其他照顾的问题,而且于凤谦自己本身也很独立,就更不需要担心这些方面。

  不出所料,于凤谦的怀孕也在桃花岛上引来了一阵震惊和喜悦。

  鉴于吴越国内局面的发展,圣火宗内部都意识到如果在外部有一个稳定且强大的盟友,对圣火宗的安全无疑能起到很好的巩固作用,而大槐山就是一个最合适的盟友。

  当然现在大槐山实力还不够强,但是从长远来看,大槐山的发展势头很好,十年二十年后,这将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新兴势力,现在陈淮生娶了于凤谦为道侣,而且现在还有了子女,那这层关系可以使双方的联系更为紧密。

  陈淮生离开桃花岛时已经是霜降了,时间对他来说就有些紧了,因为他需要马不停蹄地赶到弋郡蓼县,去和欧婉儿见一面,然后再重返桃花岛逗留几日,再北返大槐山,这数万里奔波,可谓辛苦。

  好在于凤谦怀孕让他心情大好,而桃花岛这一番历练,也让他对自己道体与三灵的灵元融合有了更深刻的理解认识,他甚至有把握在回到大槐山之后,自己在整个道体的根骨经髓上都可以获得有更具针对性的提升,这一番万里奔波也是值了。

  从桃花岛启程,穿过整个吴越国境进入睢郡,再从睢郡进入弋郡,一路向西南穿过朗陵。

  陈淮生甚至悄悄地去了一趟朗山和蟠山看了一番,未曾惊动任何人。

  白石门的势力越发庞大了,朗山蟠山虽然在当年是重华派的灵山福地,但现在也只能沦为一个下院所在了,如今的白石门重心都在弋北诸府了,连它的老巢霍州地位都在下降。

  “十二名紫府了?”陈淮生心中暗叹,白石门实力膨胀太快了,远远超出了想象,当然他们的这种膨胀并非完全源于白石门自身弟子的成长,而有好几人都是来自外部散修的加入,但不管怎么说,白石门现在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弋郡第一宗门,还真道现在已经根本不在话下了。

己卷 第五十五节 婉儿,挑明

  感慨之后还是要继续自己的行程,陈淮生从朗陵进入义阳,最后回到蓼县元宝寨。

  已经提前和欧婉儿说了自己的情形,但是见到陈淮生归来,欧婉儿还是难以压抑自己的喜悦。

  看到扑入自己怀中的欧婉儿,陈淮生也有些尴尬。

  虽说是情不自禁,欧婉儿要论年龄也要比自己大许多,但是欧婉儿重生,加上身体的重复最年轻的时候,这个就真不好算了,那婀娜饱满的身段压在自己身上,让陈淮生都忍不住有些反应。

  欧婉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尽量让自己平复下来,这才故作平静地道:“哎,太高兴了,所以有点儿没忍住,谁让你一下子就失踪几年,我都在琢磨日后我还能有谁可以做依靠呢,现在你总算是平安归来,而且还一下子就紫府凝魂初境了,我还说我能尽快撵上你呢,现在看样子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吸纳了阴魃之力的欧婉儿进境不可谓不快,这三年也一样没有闲着,甚至在陈淮生失踪之后更加刻苦,当初的筑基四重,现在在三年间已经连上两重,筑基六重了,甚至已经开始为冲击筑基高段做准备了。

  陈淮生在和欧婉儿拥抱时,就能感受到欧婉儿体内灵力的涌动。

  吸收消化了阴魃之力再加上本身的太乙五宝重塑灵体,其进境远胜于常人,要等到晋阶紫府的时候才会遭遇挑战。

  因为太乙五宝所铸灵体灵性更强,炼气筑基都会十分顺畅,但是却因为是水木之本,遭遇紫府之劫时很容易受损,需要特殊的强化手段才能弥补,比起其他正常五行之躯道体更为脆弱一些。

  陈淮生也考虑过这一点,到时候可能要让欧婉儿进行特殊的锻体淬体或者养体之术,但这需要她踏入筑基九重时候再来进行。

  “对我这么没信心?我岂是那么轻易就道消神灭的?”陈淮生微笑着看着欧婉儿:“别人也许不知晓,你应该有感应才对。”

  太乙灵体是陈淮生所铸,自然就和陈淮生有感应,陈淮生若是死了,欧婉儿肯定能感应到,而没有感应就说明陈淮生肯定没死,这一点欧婉儿也隐约和方宝旒、宣尺媚提及过,但她是太乙灵体这种事情所知人不多,所以也不宜外传,众女也只能心领神会,不能明说。

  “我当然知道,但是你这一失踪就三年,大家心里也慌啊。”欧婉儿妩媚地瞥了陈淮生一眼,“宝旒又生了孩子,难免更是牵挂,我再怎么确定,也无法知晓你究竟去了哪儿,光是说你没事儿,谁心里都没个底儿,谁信啊?”

  陈淮生也明白欧婉儿所言在理,他也没有责怪欧婉儿的意思,而且他还很感激欧婉儿。

  狡兔三窟,欧婉儿在元宝寨这边也算是自己的一个窟,真要有什么不对,也可以临时撤到这边来,而且欧婉儿是太乙灵体,不受阴力影响,可以经常出入野蜂沟那边去,在野蜂沟中也有经营,万一有什么不测,可以临时性地逃入野蜂沟和梯云坑那边去。

  看着欧婉儿美眸流盼的模样,陈淮生突然有些意动,“宝旒替我生了孩子,那你呢?婉儿有没有考虑过替我也生一个孩子?”

  话似不经意般从陈淮生嘴里出来,却把欧婉儿吓了一大跳,脸唰一下就红了起来,差点儿蹦了起来,美眸圆瞪:“你疯了?还有我的身体……,行么?”

  陈淮生并非随口而出,其实在于凤谦怀孕之后他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自己年龄也倒大不小了,如果单从自己的灵境层级来说,准确的说,紫府就已经过了生养的最佳时段了。

  对男性修士来说,最好的养精蓄锐生育时间点是筑基高段之前,晋入筑基之后练气化精变成炼精化境,精之一道渐渐内化,男女和合孕育胎体就会逐渐变难,而进入紫府则成为筑境化神了,精元就会逐渐淡化。

  说实话,能够这么快让于凤谦怀孕,之前自己让宝旒怀孕还是筑基中段,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于凤谦时,自己已经入登紫府了,陈淮生自己都感到惊讶,说明龙虎三元会诀的确有效,但是再往后走,自己从凝魂境向更高层级的润魄境走时,还能不能让女人们怀孕就真不好说了。

  据陈淮生自己所知,紫府层级还能让女人怀孕生子的也有,但都比较少见了,而一旦踏入金丹圣境,就无人得知了。

  所以他就在琢磨着自己回到大槐山之后,尺媚也好,佟童也好,青郁也好,都要尽早考虑,免得日后自己筑境化神,体内元精尽皆成为元神,要想再让女人怀孕难度就有些大了。

  今日一遇欧婉儿,他便感觉到欧婉儿内心的情意涌动,所以感触之下,便径直问及这个问题。

  从身体来说,欧婉儿还是一个黄花处子,但从精神上来说,欧婉儿却已经屡经风雨了,不过对这一点陈淮生却是毫不在乎,甚至欧婉儿的太乙灵体能不能受孕,能不能生育,他都没有考虑过。

  而欧婉儿的回答也挺有意思,居然首先想到的是她的身体能不能行,而非愿意不愿意的问题,说明欧婉儿自己心中只怕是千肯万肯的,这倒是让陈淮生颇为诧异,他以为欧婉儿起码也要犹豫忸怩一番,甚至抵触反对一下的。

  “我没有问你的身体行不行,我只问你自己怎么想,愿意不愿意?”陈淮生深看了欧婉儿一眼,“我也不知道你的灵体行不行,但我觉得应该可以吧,如果你真想要一个孩子,那我们总要试一试才知道,对不对?还有,你自己对自己身体最了解,难道不知道和你原来的身体有无区别?”

  欧婉儿涨红了脸,咬着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单看现在她的模样,其实和一个二八佳龄的未婚女子并无二致,陈淮生也就这么笑吟吟地看着她,静候她的回答。

己卷 第五十六节 下院,拓土

  欧婉儿当然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太乙灵体其实本身就是秉承原有元灵而自生衍生而成,也就是说它本身就是按照道体原状而自动长成,几乎全数复刻了欧婉儿原来的身体,或者说就是原来身体的新生,如果用陈淮生的话语来说,那就是克隆。

  一切和自己年轻时候的身体无异,一样在成长,包括身体每一部位和天癸这些,尽皆一致,或者说这就是几十年前自己刚刚初长成时候的那具身体,但是又有所不同,那就是这是灵体,和修士道体相比,灵性更强,但韧性略逊。

  欧婉儿曾经有过孩子,但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只能留存于记忆中了,甚至都已经模糊了,但现在陈淮生突然提及,无疑扰乱了她的心绪。

  “好了,可能婉儿你现在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那我们暂时就不提这桩事儿了。”见欧婉儿神色有些恍惚,陈淮生索性就中断了这个话题,转移到另外的事情上:“他们几个的情况如何?”

  陈淮生和欧婉儿的见面并没有在元宝寨内,而是陈淮生将欧婉儿召唤了出来,他需要先评估一下自己当初选择的九人中的发展情况。

  三年多时间过去了,究竟如何,日后这几人的去向他都要认真考虑。

  并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去大槐山,禀赋太差的话,去大槐山的话还不如留在蓼县这边,也许还能有更好的未来。

  见陈淮生终于问及正题,欧婉儿也收拾起心绪,点点头:“我觉得很好,超出了我,更超出了你当初的预期,陈桂生和宋岩去年都已经晋入炼气二重了,郑文允有些出人意料,今年五月也晋入炼气二重了,我估计宋岩可能很快就会突破炼气三重,陈桂生估计明年也能行,郑文允则不确定,至于其他几人,陈玉生、陈道生、尹力蕴和尹相普也都是炼气一重了,郑文允和尹力蕴很有可能会在明年突破炼气二重,而邹凯之和尹力全只是入了道,却一直未能炼气成功。”

  如果说要和大槐山上的弟子比,这些人,包括陈桂生和宋岩都显得太过平庸,至于其他人更是不值一提,陈桂生和宋岩能有如此表现也还是陈淮生为其服食了灵宝所致,如果没有灵宝相助,只怕还可能会更平庸,郑文允则让人意外,在没有灵宝相助的情况下,居然能勉强跟上陈桂生和宋岩,倒是让陈淮生有些意动,其他人都算中规中矩。

  对于这帮弟子来说,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

  陈淮生从未指望他们能有什么让人惊艳的表现,本身修仙就是禀赋为先,没有高人一头的禀赋,刻苦努力都不值一提,就算是有灵宝相助,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能有所助益,真正要和那些天赋奇才相比,一样只能退避三舍。

  但这里毕竟是自己的故乡,陈桂生、陈玉生他们也都是自己族人或者乡邻,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也能算是出人头地了,如果可以的话,陈淮生还是想要帮故乡这些人一把,留下一份香火缘,未必能让他们真的就有多大造化,但起码能给元宝寨留一些火种,或许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能从中受益。

  欧婉儿的介绍大体没有出乎陈淮生的预料,除了郑文允。

  宋岩和陈桂生的禀赋也就和魏武阳差不多,自己给了他们元李、月橘与千叶墨莲籽相助,能够帮助他们在炼气层级修行中助益,五年时间达到炼气三重已经算是相当难得了,其他人恐怕就会比较慢了。

  只有郑文允,陈淮生打算再看看,若是这家伙能有不俗的表现,他也不吝再扶持一把。

  并不是每个道种在初期就会将自己禀赋全数展现出来,千万人中总有那么一两个特例,会随着年龄增长修行突破,才慢慢将特殊禀赋凸显出来。

  “唔,我知道了,那他们几个的自我感觉和态度呢?”陈淮生再问道:“还有,你对他们,下一步有怎么打算?”

  陈淮生的询问让欧婉儿有些迟疑。

  三年下来,再怎么也有几分感情了,这九名弟子对欧婉儿都很敬重,哪怕是禀赋最差的邹凯之和尹力全,修行都相当努力。

  之前欧婉儿还对陈淮生把心思花在这群弟子身上颇有怨言,觉得太过浪费精力,但是三年下来,她心态反而变了,现在倒是她有些担心陈淮生觉得这帮弟子表现平淡,有放弃的想法了。

  “总的来说,弟子们都很不错,陈桂生和宋岩得了你的灵宝之助,表现越来越好,郑文允的表现让人惊艳,嗯,我不是说和大槐山那些弟子比,而是和我们的预期比,很是惊艳,至于其他几个弟子也都比想象中的略好,所以我现在也很纠结,从内心来说,我知道他们未来的进境不会太高,像郑文允如果你着力培养,也许能有机会突破筑基,而陈桂生和宋岩可能就是炼气高段,其他几人可能顶多就是炼气中段了,至于邹凯之和尹力全,我打算让他们学着种植灵植,现在也已经开始上道,他们二人也对此十分满意,……”

  欧婉儿顿了一顿,“尹相普和陈玉生对驯养灵兽十分感兴趣,还有陈道生和尹力蕴,相对来说动手制作能力要强一些,我也问过他们有无意愿选择炼丹制符,他们有些意动,因为我考虑到还要等你来之后再来决定,所以也没有和他们说死,只是让他们多考虑一些出路,……,其实他们也有人跟着我去过大槐山,也感受到了和大槐山中那些弟子的差距,所以也都还是比较愿意接受现实,……”

  陈淮生点头,“婉儿,那你呢?你的想法呢?”

  “淮生,我觉得该先问你的打算才对。”欧婉儿皱眉问道:“这是你之前做起来的,一下子就弄了这么多弟子,一个元宝寨根本不可能需要这么多弟子,被你这么一搞,我都难以想象你打算做成什么样了。”

  陈淮生看着欧婉儿,坦然道:“我没想好。”

  “没想好?”欧婉儿无语地抚额,“那你就是兴之所至,一时心血来潮?或许对你来说,他们几个无足挂齿,但是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一辈子命运的改变!”

  陈淮生苦笑着道:“是啊,所以我现在才有些犹豫,或者说拿不准究竟该怎么做,之前我考虑过为元宝寨培养一批种子人才,或许在他们这一辈难以出现筑基和紫府,但是薪火相传,或许他们的下一辈中有优秀者就能脱颖而出,就能有比别的堡寨子弟更多一些机会,我当初就是这么想的,但现在,我的想法又有些改变,或者大槐山可以在这里设立一个下院分院?”

  欧婉儿摇头:“元宝寨这里的灵气不足,我和他们在这里呆了三年,他们的修行进境都受到了一些影响,再往后,可能会影响越大,我还能隔三差五地到野蜂沟和梯云坑里去修炼弥补,但是他们的身体受不了野蜂沟的阴力侵蚀,就算是有炎阳石也不行,除非你能找到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否则他们很难达到你所想要的下院分院效果,虽然他们可以先行在灵兽、灵植种养和炼丹制符这些上走一步,但没有足够的条件,达不到好的效果。”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元宝寨也好,黑木崖也好,这些地方灵气不足,野蜂沟灵气倒是足够了,但阴力太甚,欧婉儿太乙灵体不受影响,但陈桂生这些弟子却受不了。

  灵气不够,平常难以沐浴吸纳到充裕的灵气,修行进境就会大受影响,越往后进境越慢,甚至彻底停滞。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野蜂沟其实灵气很足,阴力侵蚀的问题如果能解决,……”

  “炎阳石不足以抗衡阴力侵蚀,短时间可以,时间一长就不行,而且长期贴身携带,对修行也有影响,……”欧婉儿摇头:“除非有其他灵物来解决,……”

  陈淮生想了一想:“这条路子倒是可以考虑,冰火岛上除了赤岩元浆和极海冰精这两样圣物外,还有千万年来赤岩元浆凝固而成的地阳火岩,但这玩意儿不好取,而且取下来也不好携带,火阳之力太甚,一般人吃不消,我考虑不需要太大,能够满足他们修行的一处区域即可,就选在野蜂沟口上,方圆一二十丈内即可,可以用地阳火岩埋入地底或者置入山岩中,……”

  欧婉儿眼睛一亮,“如果能取得一块地阳火岩来,野蜂沟口这三年里,我去过无数次了,灵气很足,要选一处合适地方轻而易举,而且冰火相济,也种养灵植和驯养灵兽也都大有裨益,……”

  这一点关节解决了,那在蓼县这个山中建立一处大槐山的分院,以欧婉儿这个“散修”身份先期来建设,就很符合意图了,随着欧婉儿灵境实力提升,还可以悄然把蓼县这边和朗陵那边的一些资源用起来,反正现在紫金派对蓼县这边也不甚重视。

己卷 第五十七节 护犊,地盘

  敲定了这个路径,陈淮生和欧婉儿心中也算是落定了一块石头。

  欧婉儿不是太想去大槐山,她宁肯在蓼县这边自由自在一些。

  倒不是说和方宝旒、宣尺媚她们有什么隔阂,但习惯了这种生活,突然需要融入到大槐山那样一个群体中去,处处受约束,哪有在这边独当一面来得舒心?

  而且现在这种为人师为人尊的身份也让她很满意,每天看到弟子们勤学苦修,一点一滴地进步,自己从野蜂沟中获取灵植来满足弟子们的需求,让弟子们有更好的进境和前景,这种看着他们成长的感觉也很美好。

  唯一让她遗憾的就是这些弟子们的禀赋都太差了一点,就算是最好的陈桂生、宋岩和郑文允三人,如陈淮生所判断的那样,顶多也就是突破筑基了,甚至可能到筑基中段都有相当大的难度,其他几人更是连筑基甚至炼气高段都难以企及。

  这让她很是心有不甘。

  不过这一次陈淮生提及了可以在蓼县和义阳乃至朗陵那边去考虑将原来重华派遗留下来的一些资源利用起来,让她很是振奋。

  重华派离开朗陵多年了,而原来的凌云宗在义阳这边的接引人资源也大多废弃了,但现在都可以悄然拾起来。

  当然没必要一下子就大张旗鼓地干起来,可以先行选择那么三五个接引人接触,让他们悄悄地帮着物色。

  这么些年来重华派在义阳和朗陵两府的活动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现在借着重华派的名头也好,陈淮生的名声也好,相信打开局面不是难事。

  见欧婉儿打定主意要留在这边,陈淮生也不多劝。

  人各有志,何况他也觉得欧婉儿未必非要去大槐山,留在这边也许更有价值。

  虽然欧婉儿现在筑基六重的实力很是让人眼红,若是欧婉儿能跟着自己回去,迅速突破筑基高段,那大槐山的实力又能有一个很好的提升了,到现在大槐山的筑基高段还处于一个断档,而且短时间内无论是吴天恩还是赵嗣天他们都还难以弥补。

  但从长远计,欧婉儿留在这边更有利于未来大槐山的发展。

  野蜂沟和梯云坑的资源也能得到充分的挖掘,如果自己能在从圣火宗那边取得地阳火岩来,野蜂沟这边打造成为一个小分院或者小下院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先去看看他们吧,到时候我会为你留下一些我从圣火宗那边带来的灵宝,你可以在这些人中做一些选择来进行滋壮补益。”陈淮生从囊中开始掏出在圣火宗和北仑海市的收获,“与华林园所获没法比,但是用于这些炼气初中段的弟子却是绰绰有余,你也不要太过滥用,要为日后做考虑,……”

  欧婉儿有些不悦,“既然你要给我,那就由我来分派便是,他们合适不合适,该由我来做出判断。”

  陈淮生笑了起来,“当然是由你来做判断和决定,我只是让你考虑长远一些,下一步朗陵和义阳的接引人一旦调动起来,明年也许就能给你物色推荐过来十个八个弟子,可能这些人的资质禀赋就会比桂生、玉生、宋岩他们好得多,这些灵宝用在他们身上也许更能见效,意义更大,……”

  “你就这么喜新厌旧薄情寡义么?他们也是你选出来的子弟,还是元宝寨的人,……”欧婉儿看着陈淮生。

  没想到欧婉儿突然把话题上升到这么高的高度,陈淮生也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女人也许就是这么情绪化,没准儿就把这种在修仙宗门里再寻常不过的道理提升到了她和宝旒、尺媚、凤谦她们的关系一样了,或者是觉得自己对弟子们如此,对女人亦是如此,下一回有更年轻漂亮禀赋更佳的女修,没准儿就会把她欧婉儿抛在脑后了?

  “婉儿,你这是怎么了?灵宝有限,不可能无限度满足每个人,这个尺度所以才要由你来掌握,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明年所需肯定更多。”陈淮生微笑着道:“我明白你的心意,他们九个都是我选出来的,我当然也有偏向,你带了他们这么久,有感情,这也正常,适度倾斜他们可以,但也要有留有余地,考虑长远,我希望日后野蜂沟这边能成为一个亮点,……”

  “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九人我都打算一定程度上给予补益,你觉得呢?”欧婉儿气鼓鼓却又满怀期望地道。

  明知道这并不合适,但陈淮生知道这种事情上去和欧婉儿闹得不愉快就完全没有必要了,笑着点头,满口答应:“当然可以,你觉得合适就行。”

  欧婉儿这才转嗔为喜,嘴角浮起一抹胜利的笑容,“嗯,这还差不多,那就走吧,去见见他们,另外你也看看郑文允的根骨究竟如何。”

  见面自然又是一阵热烈欢呼,对他们来说,陈淮生无异于再造恩人,没有陈淮生,他们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拜在那个散修门下,庸庸碌碌厮混一生,固然比起那些道种要强很多,与凡人比更是天上地下,但是谁又不愿意有更美好的前程呢?

  所以当听闻陈淮生失踪时,他们的感觉就像是天塌下来了,哪怕欧婉儿再三解释和保证,但是一日没见着陈淮生,一日心中都不踏实。

  现在这些怀疑和担心迎刃而解,而且在得知陈淮生已入紫府时,那种自豪、兴奋、期盼混合在一起的感觉,更是让所有人都与有荣焉。

  少不了一番鼓舞大气和表扬,每个人都专门进行了一番查探和有针对性的指点,这更让众人欣喜若狂。

  看到众人的这番情形,陈淮生感触之余也是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哪怕他们禀赋略差,但是作为自己的乡人族人,享受一些优遇不是理所当然的么?天下哪有那么多绝对的公平?

  对郑文允陈淮生也专门做了测定,不出所料,果然有一条隐灵根。

  这条隐灵根紧贴着他原来的灵根,所以很不容易发现,在年幼时更是如此。

  这种双灵根和那种属性不同的灵根双属性还不一样,灵悟性会有叠加效果。

  “怎么样?”欧婉儿对测定这方面的知识就要逊色许多。

  “隐灵根,唔,是好事,但也带来一些麻烦,他的道骨、经脉、血髓都很普通,灵根叠加,的确悟性要更突出,但是道骨经脉和血髓跟不上,那就会难以为继,甚至造成反噬伤害。”陈淮生叹了一口气,“要培养他,投入就会大很多。”

  一般说来,道体四基,灵根最为重要,道骨其次,经脉和血髓再次,但根骨经髓基本上是相匹配的,也就是说,或许道体四基天赋各有偏重,但灵根最为关键,而其他三基也会随之匹配,不会差距太大,或者好一些,或者差一些,都在一定范围内,鲜有某一基特别超出。

  现在郑文允的情况有些不同就是,他的显灵根与隐灵根叠加之后悟性更强,使得其与其他三基不相匹配,要想不让这叠加灵根悟性不被浪费,那么就需要强化其他三基。

  这三基都可以进行补益改善和强化,但就需要用灵宝这类先天灵物来滋壮,这也就是陈淮生说的投入巨大。

  若是在其他宗门里,这种取舍会毫不犹豫。

  郑文允就算是显隐双灵根,叠加起来,以大槐山为例,也只能算是一个差强人意,顶天也就是和章芷箬、姚文仲差不多,连凌凡、许悲怀都未必能赶上,但若是要在其骨经髓上进行补益滋壮,使之能匹配其双灵根,那耗费太大,绝不划算。

  欧婉儿明白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她态度坚决地道:“他们不会去大槐山,野蜂沟这边顶多就算是一个下院,这边的资源我会自己想办法来筹措,文允以及桂生和宋岩,我来想办法,……”

  陈淮生耸耸肩。

  欧婉儿护犊子的姿态如此浓烈,让他无语。

  不过这也让他更看好未来野蜂沟这边的发展。

  只要解决了地阳火岩的问题,野蜂沟的灵气的确不比大槐山或者卧龙岭差。

  当然地阳火岩能覆盖的范围有限,野蜂沟这边也只能作为一个偏院分院下院来存在,三五十个弟子就是一个极限了。

  这也符合当下野蜂沟的定位,也罢,就由着欧婉儿去折腾吧。

  “你的地盘你做主,我不管你,梯云坑内的情况你也了解,自行掌握。”陈淮生笑了笑,“不过我不希望你也要把握好平衡,你自己的修行不能落下,我希望下一次来这边,你能突破筑基七重,只有你的灵境实力足够了,最好能入登紫府,你才能有底气面对紫金派或者白石门这些势力的袭扰,……,大槐山太远,鞭长莫及,……”

  “另外,我想让你提到那个宓少华来帮我,你不是说他虽然为人懒散不求上进,但是对经诀要义的理解还是有些悟性么?正好来帮我指导教导一下这些弟子。”欧婉儿沉声道:“陈济生暂时还不能来,但宓少华应该可以。”

己卷 第五十八节 归家,备战

  一直到陈淮生离开野蜂沟时,二人都没有再提起生孩子的事情。

  但这桩事儿却已经在二人心中生了根,都有了计算。

  陈淮生虽非信口一言,但也需要考虑如果真的要让欧婉儿怀孕生子的话,涉及到的后续诸般事宜,尤其是欧婉儿现在还在筹建野蜂沟下院之事,短时间内根本腾不出手来,就算是要考虑此事,也起码要一两年后了。

  对欧婉儿来说一样如此。

  陈淮生的提议让她怦然心动,但仔细一琢磨,就明白这事可行,但宜缓行。

  要生养孩子,方方面面都需要考虑清楚,尤其是自己手里的事情,这么多弟子,怎么安排都要安排周到才行。

  不过对她来说,陈淮生开了这个口,已经让她心跳加速千肯万肯了。

  陈淮生既然开了口,那肯定就也规划过了,自己从现在开始就可以考虑什么时间最合适了。

  如果当下不合适,那就该规划创造更合适的条件了。

  所以除了把宓少华要来之外,欧婉儿也在琢磨尽快把陈桂生、宋岩和郑文允培养出来,起码一两年后能帮着自己管理一下野蜂沟这边的事务,让自己可是适当放手一些庶务。

  北返之路就很顺畅了。

  重返桃花岛,又在桃花岛逗留了几日,谈及了地阳火岩的问题。

  圣火宗这边自然不会为难,但地阳火岩在冰火岛火山下,需要等到火山间歇性熄灭时才能靠着冰鲛纱护体,再服用极海冰精下去凿取,而取下的地阳火岩一样要用冰鲛纱包裹着,否则任你是紫府真君一样承受不起这种地阳玄火之力。

  火山间歇性熄灭要等到每年四月间,才有一段时间熄灭,所以今年就别想了。

  所以陈淮生也只能让宓少华去野蜂沟时,把这个消息带给欧婉儿。

  陈淮生一度考虑是不是去一趟济郡重阳山,但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他也清楚自己入登紫府之事瞒不了太久,而且大槐山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瞒着,在面临北面天鹤宗、西面月庐宗以及东面幽州宁家和凤翼宗压力时,大槐山需要这样一个消息来触动和威慑潜在外敌。

  拥有两个紫府凝魂境的真君强者,无论是天鹤宗、月庐宗,还是宁家和凤翼宗都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如果要对大槐山动手,是否划算的问题了。

  陈淮生甚至可以自信,现在大槐山基本上可以在卫怀道中东部,乃至滏阳道的中西部站稳脚跟了,虽然不能说就全盘接手了原来重华派在卧龙岭这一片的势力,但幽州宁家肯定不能一口就把卧龙岭吞下了。

  这也是陈淮生想要达到的目的。

  卧龙岭不能被幽州宁家拿下,最起码要和大槐山商量着来。

  但对重华派来说,自己如果登门显示自己已经入登紫府,冲击太大,恐怕要留下一个不太好的印象,估计李煜都还在蕴髓境拼搏,自己却已经凝魂境了,这太刺激人了。

  至于说消息慢慢传入重阳山中,让商九龄和李煜他们知晓,这种冲击就要小得多,纵然心中再是感慨,但也能慢慢接受,这样也要好得多。

  路过汴京,陈淮生原本准备去见寇箐,但是寇箐不在,据说外出游历去了,但应该也接到了陈淮生脱险的消息了。

  佟童应该让人提前就告知了寇箐。

  回到大槐山时,正是寒衣节,距离小雪还有几日,但天下已经冷下来了。

  这一趟走下来,回到山中也需要盘点这一趟的收益,可谓巨大。

  光是这五万灵砂,价值一百多万灵石,就让人瞠目结舌了。

  谁也没想到陈淮生走这一趟光灵石就拿回这么多,这简直比打劫还厉害,但对陈淮生来说,这不是打劫却也差不多了。

  “五万灵砂,算是圣火宗的酬劳,我也付出不小,和富坤这一战算是我遭遇最强的敌手,九霄宗在吴越国中也是排在前三的宗门,比圣火宗更强,算是真正和强者一战了。”

  陈淮生的话让公孙胜充满向往,也满是懊悔,“早知道我就该和你一道去了,我也有几十年没遇上这样的鏖战了,也该历练体会一下才行,否则这灵境实力在提升,但法术战力得不到磨炼,遇上强敌就要吃大亏。”

  一干人都笑了起来。

  随着公孙胜正式加入重华派,和大家接触日多,像赵嗣天、曾国麟他们这些年龄阶段与公孙胜相差较大,还略微有些拘谨,但是像吴天恩,尤其是苟一苇这些在年龄上相差不算太远的,就随便许多了。

  苟一苇笑着道:“公孙兄,咱们大槐山现在的态势可不算好,就算是你和淮生都是凝魂境了,但天鹤宗和月庐宗也好,宁家和凤翼宗也好,可都还有润魄境的强者,对咱们可都没那么和颜悦色,尤其是宁家,这卧龙岭之争,我看今冬就得要有个说法,弄不好就得要较量较量,这一战我估摸着恐怕有得打,到时候少不了都要上阵呢,淮生,你的拿个主意啊。”

  公孙胜也知道这个情况,点点头,“淮生,老苟说得没错,得早拿注意,既然宁家的手都伸过来了,咱们又拿定主意不能任由宁家在咱们地盘上指手画脚,那就得和他们说道说道,我就自告奋勇来充当一回急先锋吧,桃花岛你辛苦了,卧龙岭这边就该我来舒活舒活筋骨了。”

  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到了陈淮生身上,马上就是小雪了,再拖下去就是隆冬,现在正是解决此事的最佳时机,无论是战还是和,又或者先战后和,先礼后兵,都该动手了。

  “经天兄,卧龙岭那边情况如何?宁家的打算有没有了解到?”陈淮生思考了一下,“我的态度还是只要宁家不太过分,这一战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大家都让一步,卧龙岭和周边地区那么大,容得下我们双方分割,当然,我对直接谈妥不抱太大希望,估计最终还得要打上一仗才行。”

己卷 第五十九节 定调,长远

  陈淮生的姿态让众人都颇感意外。

  以前陈淮生还是筑基时候,公孙胜也还只是客卿,陈淮生的态度就很鲜明,力主要将幽州宁家伸入卧龙岭的手斩断,现在陈淮生已经鱼跃化龙,成为紫府凝魂境的强者,公孙胜也正式加入了大槐山,异修们再搁几日可能就会陆续来到大槐山,可以说现在大槐山就是兵强马壮的时候,怎么陈淮生反而态度还变软了呢?

  见众人的目光都有些惊异,公孙胜更是困惑不解,陈淮生也知道自己态度转变不太为人接受,但他觉得自己这样做或许更稳妥一些。

  手握大棒,说话和气,这该是大槐山的作风。

  现在大槐山的态势并不好,四面受敌,如果过于刚硬强势,或许能占得一时优势,但碧蛟元君和熊壮狡兔女他们说走就走了,到那个时候再要面对一个以上的敌人,就够呛了,别以为河北这边这些势力就不会玩合纵连横的把戏了,春秋战国的故事大家都熟悉,当他们感觉到大槐山是心腹大患,一家对付损失太大时,说不准就要联手了。

  “我的观点是我们仍然需要时间来发展,相较于当下我们的态势,我宁肯以空间换时间,卧龙岭那边,只要宁家没有表露出要强占卧龙岭而愿意与我们协商的意愿,同时在卧龙岭周边我们和宁家都可以自由发展或者说竞争,那我打算接受这个现实,……”

  陈淮生语气平静:“就目前来看,宁家看似只有四名紫府,但我估计应该有所隐藏和保留,五个甚至六个紫府应该才是宁家的真实实力,当然无论是五个还是六个紫府,我估计要让宁家拿出死力气不惜牺牲一二来与我们一战,我估计他们也是不愿意的,对我们来说肯定更不愿意,也更不划算,……”

  “可淮生你也说,我们可能终究还是要和他们一战?”公孙胜问道。

  “对,这个世道就是这样的,单靠嘴巴说,表达不了你想要表达的意思,但你如果能和他们打上一仗,让他们明白你也可以杀死他们,那么他们就会尊重并倾听你的观点意见了,就这么简单。”陈淮生耸耸肩:“所以大概率公孙兄,你的历练想法会得到满足。”

  公孙胜若有所思,嘴角带笑,点点头,满意了。

  陈淮生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我非懦弱,但也需要评估利弊得失,诚然,卧龙岭对我们未来很重要,但从目前来说,我以为大槐山和卫怀道,以及我们现在能影响到的区域,起码可以满足我们十年发展所需,所以这十年里我们只需要保持我们对卧龙岭的一定控制权和影响力,不被别家彻底排挤出去就足够了,至于十年后,谁知道会是什么样?说不定宁家被与十二连环坞交恶被灭了呢?又说不定北戎人看不惯宁家要对宁家下手呢?这十年,我们只需要埋头做强我们自己,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陈淮生反复强调这十年,也让在场众人都为之意动,认真考虑起陈淮生所提及的这十年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公孙胜眯缝着眼睛,十年,最不济自己可以到凝魂高境,甚至重返润魄境了,他对这一点信心很足。

  大槐山灵气馥郁,灵材丰足,甚至还能获得一些灵宝资源,他自认为自己纵然离开大槐山,也很难寻找到这样的条件了,所以他很满足。

  赵嗣天和唐经天也在思考。

  陈淮生的突飞猛进,对二人冲击是最大的,哪怕他们现在的进境在其他人眼中已经是出类拔萃青云直上了,但是和陈淮生比,就真的是黯然失色,没有谁愿意服气,不说追赶超越,起码也应该做到望其项背吧,但真的做不到。

  以十年为期,赵嗣天认为自己有把握突破筑基五重,要到筑基六重很难,而唐经天则只能争取晋阶筑基五重,对筑基六重他还有自知之明,暂时还做不到。

  对曾国麟、鞠传真、井中鸿、杨虎生他们这些还停留于筑基一重的修士来说,十年的目标恐怕都是向着筑基高段这个目标发起冲击了,无论成不成,都应该确立这样一个目标。

  不言而喻,陈淮生判断是如果能一战让宁家安静下来,与大淮山保持一个和平相处的时间节点就是十年,而十年后,可能局势又会变化,无论是大槐山,还是宁家,抑或还有域外域内的其他势力,都卫怀道,滏阳道,带来变化,大槐山或主动或被动都会卷入。

  归家,看着轩哥儿活泼可爱地爬上自己的膝头,陈淮生觉得奔波几个月,劳碌半日的疲惫都瞬间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雀跃欢喜之心。

  还是宝旒懂自己,一归家,就把孩子带过来了,知道这是最能释去烦扰的灵丹妙药。

  半句不提山中之事,陈淮生只顾着逗孩子玩乐,一直到午间吃饭时,大家坐在了案桌前,才免不了要提及上午讨论之事。

  “有理有据有节吧。”陈淮生夹起一块大角奔羊肉,细细咀嚼着,“卧龙岭距离我们太远了一些,我们现在这点儿人手,就算是逐走了宁家的人,也不可能在卧龙岭上去立下一座下院吧?所以做好的办法就是让卧龙岭暂时中立化,也就是说大家都别去卧龙岭上立院建房,更别说什么设立法阵预警了,当然你若是要去卧龙岭狩猎耕种,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行了,一句话,不能有人常驻,……,至于周围区域,那就各显神通,你能让这些宗族心甘情愿归附于你,我们也不会反对,大家公平竞争。”

  “如果是这样,白塔铺和闵家楼这些地方如果被宁家或者凤翼宗骚扰,要求归附于他们呢?”闵青郁停箸看着陈淮生,“我父亲已经来信说宁家的人已经在他们那一带活动游说了,虽然没有明言,但是大家都明白,若是不从的话,也许就会遭遇不测,白塔铺孙家那边,凤翼宗也是这种手段,我们这边真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而且这两年你失踪,大家心气也都有些低落,就不敢太去挣了。”

  闵家那边不可能归附宁家,但强硬以对,就面临宁家的报复,或明或暗都不好说,所以需要尽快表明态度,白塔铺孙家那边也是如此。

  “嗯,公孙兄很快会带人巡视滏阳道那边,具体交涉是经天去,展示咱们这边的实力,同时也表明我们的态度,但愿宁家和凤翼宗能明白我们的意图。”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我不想打仗,打仗就有牺牲,咱们这个摊子刚扯起来,我不希望在这种时候出现伤亡。”

  “越不想打仗,就越是应该表现出想要一战的气势,只有这样才能遏制住敌人的冲动,让他们明白我们不惧一战。”宣尺媚放下筷子,“我们实力不如人,但是如果龙前辈、熊大哥和涂前辈冬日里要过来的话,那我们可以狐假虎威地演一场戏。”

  陈淮生也不确定碧蛟元君他们会不会来,但大概率要来,毕竟之前他们还没有得到自己的消息,但来了之后知晓了自己情况,还会不会留下来就不好说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也有他们的进境之路,窝在山中对他们来说并不合适,他们需要在城市中去熏染沐浴。

  想到这里,陈淮生觉得自己也该兑现当初自己对他们的承诺,尤其是碧蛟元君,尤其是这龙虎气运皇旗中的一支本来也就是碧蛟元君所获。

  香火愿力之功,也许可以先在怀阳城立起来?

  这样一盘算,自己手里的事情还真不少,样样都不能耽搁。

  在获知于凤谦已经怀孕待产之后,山中诸女免不了又是一番喧嚣。

  方宝旒倒是无所谓,但对宣尺媚、佟童和闵青郁来说,冲击就有些大了。

  尤其是宣尺媚,她现在已经是筑基,正在体验寻找更佳的状态,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她就要冲击蓄力继续闭关,而且她也有信心能在今冬就找到这种状态。

  但现在骤然听闻于凤谦居然已经怀孕了,而且就是陈淮生去桃花岛这么短短一两个月时间里,结为道侣,然后就怀孕,这简直让她有些破防,甚至扰乱了她的修行心志。

  宝旒姐也就罢了,可自己该怎么办?是先怀孕,还是先巩固筑基?

  她都有些茫然了。

  “你急什么?”欢好之后,抚摸着宣尺媚匍匐在自己身上的娇躯,陈淮生爱怜地道:“你是咱们这里边禀赋最好的,理所当然地要承担起最重的担子,宝旒和凤谦不一样,她们都比你要大一二十岁,正是最适合的时候,你还要十来年才进入最适合生养的时候呢,……”

  “可是小妹是最早跟着相公的,宝旒姐抢了先,小妹认了,可凤谦姐怎么也夺人所爱了?”宣尺媚嘟着嘴,俏眸里满是浓情,“小妹就是想早些给相公生下一个孩子,……”

  “不急,会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筑基一段时间之后再来受孕,同时也把身体调养到最佳。”陈淮生朗目晶亮:“生一个不够,多生几个。”

己卷 第六十节 另辟,自养

  宣尺媚虽然已经筑基,但是也是刚踏入筑基一重,因为她筑基速度委实太快,在陈淮生看来还需要好生调息巩固一段时间。

  但他也感觉得到宣尺媚现在势头正好,或者说她对修行的理解正进入一个最微妙的顿悟状态,几乎所有的修行难题她都能在最短时间内领悟到其中奥义,进而寻找到解脱的路径。

  这让陈淮生都颇为纠结。

  既希望宣尺媚能进境稍慢一些,多一些沉淀积累和回味,让她在筑基一开始就打好基础,这样能让她在整个筑基一重到九重过程中循序渐进,逐步发力加速。

  同时陈淮生有希望她能借助这种状态,不断领悟突破,在最短时间内寻觅到突破筑基二重的契机,至于说道骨、经脉和血髓上的不足和差距,则可以用灵宝灵材来加以弥补。

  虽说用灵宝来弥补是不及修行积累来得扎实稳固,但是这种顿悟状态实在太过难得。

  一个修士也许一辈子遇上这种状态就那么一两回,甚至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未必能遇上这种状态,而且处于这种状态下的时间也是有长有短,一旦错过,那就再无这等机遇,所以没谁能舍弃这样一种灵感状态。

  思前想后,陈淮生没有给宣尺媚点明她现下的矛盾状态,而是任由宣尺媚自己来体悟和掌握,或许某种平衡状态下会效果更好?

  那自己呢?

  自己现在该如何?

  公孙胜也曾是直抵润魄境的强者,既然与幽州宁家的交涉交给他来,陈淮生就不打算过问,除非是万不得已,或者出现了重大变故。

  陈淮生也清楚自己踏入凝魂初境之后可能就会进入一个稳定但缓慢的修行期了,日积月累,水滴石穿,不断炼化自己体内三灵与火魃之元,同时好生体悟它们的记忆,进而开辟独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

  到这个时候,陈淮生意识到如果自己现在是一个散修,无牵无挂,可能进行会更快,三五年一进阶,一二十年后就能直抵紫府巅峰,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是自己能做到么?那样纯粹毫无感情纠葛,与世隔绝的生活是自己想要的么?

  不是。

  现在这种有滋有味有喜有忧的生活才是自己所希望的,有爱人,有孩子,有朋友,有伙伴,还有盟友和敌人,有战争,有伤亡,有爱恨情仇,七情六欲,全数在内,这样才是真正的人间烟火。

  像那种无情无义无牵无挂地,即便是直入紫府巅峰,但是能突破最后大道关隘,直入金丹么?

  陈淮生觉得很难,否则碧蛟元君又何须这样孜孜不倦地在人世间奔波感受?

  正是因为他们这些异修欠缺了这一环,所以才必须补上,而如果人类修士割舍一切,用这种方式去追逐大道,那无疑是舍本逐末了。

  从这一角度来说,陈淮生觉得公孙胜和欧婉儿他们俩可能会在未来的修行中有所斩获就符合情理了,因为他们都经历过那种肝肠寸断大喜大悲之后情义之劫,只有历经这种劫数才能让他们在修行过程中得以最至真至味的感悟。

  想太远了,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拿出卷册。

  《养妖箓》。

  “……,所谓养妖,养之一字,须得五分,……”

  “一分为始,谓之选,……,选地,选水,选气,选华,选种,……”

  “地力为本,有壤,有泥,有岩,有石,须错落有致,尽皆浸染,相得益彰,……”

  “天生五行,地分五行,何如区分与选择,……”

  陈淮生书中握卷,细细品读。

  这书颇有意思,单单是第一部分的选之一说,就很有讲究。

  先选环境,要有地力,而这个地力还不是完全与种植灵植灵粟这些的地力一样,需要兼容并蓄。

  要有壤之厚实,泥之肥腻,岩之凝重,石之刚锐,……

  也就是说,所选之地,一个区域范围内需要有多种地力要素,另外才说得上是按照五行要素来进行搭配。

  单单是第一部分的第一要素就让陈淮生觉得相当深刻,也可见这养妖一说还真的不简单。

  “水之一道,在于活,……”

  读完了选地,第二段便是选水。

  选水需要与选地相配合,水地须得要搭配相宜。

  选气相对简单,主要就是讲求灵气馥郁,……

  选华则是指选能汲取日月之华,也就是说能被日月笼罩所在,讲求开阔,或向阳,或背阴,……

  选种自然就是指选择植妖的种籽了。

  这一段尤长,内容也极尽丰富,显然这也是选这一篇的核心段落。

  陈淮生花了三日时间,将整个《养妖箓》通读了一遍,但是很多地方都还是似懂非懂,似是而非,但心里也大概有了一个模糊概念。

  难怪叫养妖,这和自己想象的选择合适地方合适种籽,栽培养育出来植妖,相差甚远。

  之所以叫养,而不叫种,寓意深刻。

  盖因在这种养一说,种只是最粗浅的,养才是其中核心。

  当一颗种籽播种下去之后,绝不仅仅只是栽培那么简单,而是要与栽培者建立起灵觉感应。

  这有些近乎于驯养灵兽,但是植妖之种在这个时候相当于是死物,你怎么来与其建立灵觉感应?

  这就讲得有些虚玄了,连陈淮生都觉得有点儿玄乎。

  或许植妖之种本身就不同寻常?

  但陈淮生不认为是如此,植妖之种虽说称之为植妖,实际上就是在一些灵植中筛选出来的,似乎经过了特殊的妖力浸润,但并非什么真正的妖种。

  不过其中有一点陈淮生也注意到了,那就是这种灵植种籽被妖力浸润,并开启了灵眼,这灵眼大概就是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与特殊的培育者建立起联系?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陈淮生也知道单凭这一册书卷就要搞明白其中奥秘不可能,看样子这一番实践也很有必要了,好在这没有季节气候限制,倒是可以一试。

己卷 第六十一节 择敌,蓄力

  按照《养妖箓》上所述,陈淮生也开始了选。

  选地,选水,选气,选华。

  种籽倒是不必费心,十多袋种籽里,一种一种来尝试,慢慢揣摩。

  陈淮生意识到这门技艺恐怕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比起灵植种植和驯养灵兽要复杂得多,而且要求也高得多。

  好在没有时间上的限制,自己可以有宽裕地时间来慢慢寻觅,在修行之余选择这个行当来作为消遣,也算聊有所得。

  小雪过后,碧蛟元君和熊壮、狡兔女陆续来到。

  见到陈淮生的异变,无论是碧蛟元君还是熊壮和狡兔女,都是惊得口瞪口呆。

  虽然早就知道陈淮生不同凡响,但从筑基六重突飞猛进直入紫府凝魂境,这中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大大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哪怕是一直不太看得惯陈淮生的狡兔女,现在也不得不心悦诚服,承认自己看走了眼,陈淮生的禀赋是她见过的人类修士中第一人。

  虽然陈淮生的灵境实力与她还有一段距离,距离碧蛟元君更远,但他却已经超过了熊壮,要知道三年前熊壮还是以碾压的姿态压倒陈淮生,可现在就已经被反拉开了距离了。

  “……,一言难尽,个中颇为曲折离奇,不过和熊大哥你的修炼之道没有太多共通之处。”陈淮生面对熊壮疑惑的目光,也只能苦笑着摊手解释:“真的,只能说我运气比较好,正好赶上了秘境里这轮劫数,我有挺过了这轮劫数,就入登紫府了。”

  熊壮看着陈淮生叹息半晌,摇摇头:“你运气可真好,老龙虽然没说啥,但我知道他肯定心里羡慕得紧,他渡劫紫府花了多少年,多少心血,可你呢,未免太轻巧了,我也想像你一样这么三五年就闯关破劫啊。”

  “熊大哥,你们和我们不一样,虽然都说是渡劫,但是你们可能更多的是渡心劫,要在修行中磨炼自悟,闯过心劫,炼化心魔,才能入登大道。”陈淮生看着熊壮认真地道:“你们在人世间体悟人间烟火气,反复浸润熏染,力求悟透其中真谛,其实也就是要为渡心劫,炼化心魔做准备,你们会在秘境中遭遇种种幻景异象,然后可能会身不由已地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最终就要靠你们自己的悟性和定力来扛过这一关,……”

  陈淮生的解释,熊壮也明白,但是看到陈淮生这么快就踏破紫府,超越自己,还是无法释怀。

  怎么就一眨眼,自己就成了他的小弟,还有些望尘莫及无法追赶的状态了呢?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没有办法,这大槐山上所有人都难以想象难以接受,可这种事情就发生了,否则自己有有什么资格来领袖整座山头呢?

  景贞四十五年的冬天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来了。

  雪越发大,但对大槐山来说,早早提前就购足了各类灵材物资,灵粟灵米,灵鱼兽肉,各色灵植,一应俱全,再加上尘岭那边源源不断地送来各类物资,这个冬天算是最富足的一年了。

  对卧龙岭的争夺和交涉由公孙胜带队出面,吴天恩、唐经天、曾国麟、鞠传真、季怀江、朱燕华、宣尺媚等人,包括虞弦纤、凌凡、许悲怀等人都尽皆随队出击,而熊壮与狡兔女则在暗中坐镇压阵。

  陈淮生说到做到,既没有出面,也没有过问,就全数交给了公孙胜、吴天恩、唐经天三人小组。

  有必要这样做,否则大槐山成了离不得自己,一旦自己有什么差池以外,那就会带来不必要的混乱。

  与幽州宁家的对阵时战时谈,交锋多次,持续了一个多月,一直到大寒之前,双方才算是差不多罢手言和。

  幽州宁家出动了两名紫府来战,但是两人一人是凝魂初境,一人是蕴髓中境,从这个角度来说,宁家占据优势。

  而在筑基层面,宁家来了两名筑基高段和三名筑基中段,更是具有压倒性优势,在熊壮露面之后,宁家都还有些心有不甘,不过在狡兔女也现身后,幽州宁家就意识到这一仗打不下去了,除非再来一名润魄境或者起码凝魂高境的紫府来,否则没有希望。

  最终谈下来的条件基本上符合大槐山这边的意图,那就是以卧龙岭划界,以北以东,划归宁家势力范围,以南以西,则属于大槐山势力范围,在收缴保护金和税金、灵材资源的掌控和地方权力的支配上,均按照这个划界来处理,但是在吸纳宗族子弟上,则不受这个限制,双方都可以自由在整个滏阳道内吸纳招募弟子。

  在这一个多月里,双方大大小小的交锋进行了十余次,基本上每个层面的战事都爆发了,像曾国麟、朱燕华和虞弦纤、许悲怀等人都受伤不轻,吴天恩更是遭受重伤,有三名炼气层级弟子阵亡,十七名弟子受伤。

  虽然也知道这种事情瓦罐难免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但是一想到阵亡的三名弟子都是炼气中段了,不但在重华派中培养多年,来大槐山之后也是精心培植,现在却是说折就折了,陈淮生格外心痛。

  但他又知道这种事情在所难免,而且日后还会不断地发生,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宗门,一个山头,需要不断地吸纳新生弟子进来,实现弟子们呈梯次状态地修行格局,不断成长。

  唯一让陈淮生感到欣慰的是,自己熟悉的几名弟子都还只是受伤,没有阵亡,像虞弦纤和许悲怀的上也都不算轻,没有两三个月的休养,难以恢复。

  “敲定了就好。”陈淮生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日子或许还是不会轻松,凤翼宗,天鹤宗,月庐宗,也都不会安分,但是他们在看到我们火拼了宁家之后,至少会有几分忌惮了,需要好生掂量掂量了,我以为三五年内,也许我们可以安心修行了。”

  一干人也都微微点头认同这一观点。

  宁家的实力其实不弱,比外界看到的更强,最初以为只有四名筑基,但现在看来起码有五个,甚至六个,不过宁家在幽州也还有宿敌,所以无法放手入侵燕州这边,这也是他们愿意妥协的主要原因之一。

  能把宁家拼得主动妥协,单这一点凤翼宗和天鹤宗都得要好生考量有没有必要为此而和大槐山彻底翻脸,会不会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唯一可能有些麻烦的就是月庐宗。

  月庐宗在卫怀道渗透得很厉害,东元镇和雄阳堡都被月庐宗控制住了,还在不断向北向东扩张,天鹤宗现在看起来只想在卫河集挡住月庐宗,不让月庐宗渗透到卫怀道北部,对于中南部和东部,就显得有些有心无力了。

  大槐山现在能完全控制住的就是中部怀阳城,曹氏和康氏虽然也还和北戎人有瓜葛,但北戎人距离太远,更多的还是得依靠大槐山。

  但现在月庐宗可能采取了曲线游击的方式,西南的东元镇到南面的雄阳堡,不再主动向北侵袭怀阳城,而是从雄阳堡向东,渗透桃源镇,甚至可以在控制了桃源镇之后再转道向北吞并芦岩铺。

  这样就算是把大槐山和怀阳城锁在卫怀道中间了,甚至能隔断大槐山与滏阳道那边的联系。

  大槐山肯定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是现在要去硬拼月庐宗肯定是以卵击石,所以明知道月庐宗下一步就是渗透吞并桃源镇,大槐山这边还只能暗中抵制,还不好公开挑明一战,以空间换时间,争取能在这三五年内获得一些局面改观,再来考虑如何应对。

  但底线就是不能让芦岩铺被月庐宗控制了,那样大槐山就毫无回旋余地了。

  “三五年怕是难说,两三年而已。”唐经天摇摇头,“月庐宗又开始动作不断了,大概是看到妖兽潮渐渐褪去,对其威胁不大了,东元镇的阴魃、赤螭以及蜃龙好像都没能搅起多大的风浪来,所以月庐宗觉得自己又行了,加上天鹤宗除了抱住卫河集,其他就对月庐宗睁只眼闭只眼,压力都交到我们肩头上来了。”

  唐经天现在负责大槐山对外的情报体系,卫怀道和滏阳道乃至大赵、北戎、西唐那边,都安排有人出去打探消息。

  这种人手主要就是从道种里产生了,当然也有一些进境明显跟不上,徘徊在炼气初段的弟子,如果做通工作,或者为自己以后子女考虑,也会主动愿意去从事这个门道,如同在各地物色的接引人一般。

  像魏武阳就已经隐约向陈淮生透露过,一方面他会继续修行,另一方面他也愿意协助唐经天去从事知客堂和情报体系的建设。

  对此,陈淮生也没有拒绝,只让魏武阳考虑清楚再做决定,毕竟一旦分心到情报上去,恐怕在进境上就会更慢,当然山中肯定也会在灵宝这些方面予以有些补偿。

  但看起来魏武阳决心已定。

己卷 第六十二节 合力,察测

  “短时间内可能都只会是小打小闹,但也说不清月庐宗的个别人会寻衅试探我们。”唐经天对日后的局面看法并不太乐观,“月庐宗和宁家还有些不一样,月庐宗内部分成两派,一派是主张稳扎稳打的,一派是主张激进的,要求趁着天鹤宗现在只关注卫河集,北面被云州所吸引,要抢在天鹤宗腾出手来之前,拿下整个卫怀道,而核心可能就是我们,……”

  “那现在哪一派占优?”吴天恩忍不住问道。

  “目前看起来还是稳健派占优,我们与宁家平分秋色还是对他们有些影响,觉得不宜再开战端,不过我感觉稳健派怕是压制不住激进派,除非我们彻底放弃桃源镇。”唐经天摇头。

  堂中众人都在掂量,值不值当,划算不划算。

  强硬以对,就可能是要打仗的。

  和幽州宁家一战,死了三个炼气高段,其中一个是原来曾国麟的师弟,一个是跟随姚文仲来的炼气七重,还有一个是玉菡宗的炼气八重,这都是活生生的人,就生活在自己身边,昨日还在谈笑风生,一起修行,今日就天人永隔,这种滋味不好受。

  没人愿意打仗,但是开宗立派修行历练,就免不了要打仗,谁都明白,关键在于这一仗值得打么?

  “我看还是要做好打仗准备。”公孙胜见气氛有些凝重,主动插话道:“淮生提的想法是让桃源镇能拖住两三年,但经天的意思可能是拖不到,也许明年月庐宗就要全面入侵桃源镇,以桃源镇现在那几家的实力,根本没法抵挡,也不可能抵挡,那我们怎么办?如不介入的话,也许后年桃源镇就成为月庐宗的囊中物了,如果介入的话,又得要打仗,……”

  吴天恩看着陈淮生:“淮生,你觉得呢?”

  “公孙兄说的也是我最担心,或者说极力想避免的,但可能我太乐观或者心里边就是想要逃避这种可能吧。”陈淮生苦笑,“但现实就这么残酷,由不得我们想躲就能躲得过的,那就只能做好打仗的准备,一旦我们无所作为,可能会让月庐宗激进派得势,一年就拿下桃源镇,下一年就是芦岩铺了,我们还能退么?没法退,那就打!”

  确定了要打,但预计也应该是一年后的事情了,这一年该怎么做?

  “我有一个考虑。”陈淮生一开口,就引起了众人的目光。

  往往是这种开头,都意味着陈淮生怕是有了十分重要的规划或者想法,概莫能外。

  “我们现在的情况有些混乱,说我们弱吧,我们好歹也有两名紫府,筑基也有十来人了,另外还有龙、熊、涂几位前辈助阵,一时间,就算是月庐宗全力来攻,我们也不会惧怕。可若说我们强吧,我和公孙兄都是凝魂境,要突破晋阶到润魄境恐怕还要比较长的时间,筑基修士中,绝多数都是筑基初段,我看了看,如果按照正常情况,未来五年里,能突破晋阶到筑基中段的,大概只有嗣天和经天二位,连中鸿都估计悬,其他国麟、传真、虎生、怀江、燕来你们几位,都很难,……”

  陈淮生说的是大实话,虽然让在座众人心里都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实。

  筑基层级的提升,哪怕是像他们自认为自身禀赋很好了,但每一层的晋阶基本上都是三年起步,五年正常,七八年也不算落后,而如果是遇到从初段向中段,中段向高段,这种层级跨越的晋阶,时间可能会更长,多一两年都属于合理范围内。

  一个人有可能在一重向二重迈进时只花了三年,但从二重向三重迈进时就会花上七八年,有的在跨越层级,比如三重到四重时只花了三五年,但是有可能从四重到五重理论上时间应该更短更顺利时花上七八年都未能突破,所以这里边很难用什么具体原因来解释。

  如果实在要找其中原因,就只能说是每个修士状态不同,在每个层级上的感悟也就不一样。

  但不管怎么说,这种灵境修行的提升都不会太过离谱,基本上都会是在这种范围内,当然,陈淮生例外。

  “我就在考虑,我们有没有可能让我们大家的修行进境进度都提升一步,比如本来需要三年的,能不能通过经验的交流切磋,灵宝资源的针对性补益,甚至在修行法诀上的补强改进,用一种开诚布公的方式来达到效果最大化,……”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或许在其他宗门或者门阀里边这种方式不太现实,但是我以为在我们大槐山是有可能的,为此我和公孙兄也专门做了一番深谈,然后又分别和龙、熊、涂他们三位前辈认真谈了一次,希望得到他们的帮助和支持,他们也基本同意了我的意见,愿意以他们所能来对我们山中诸位筑基和炼气高段的弟子进行一次交流,或者说把他们在修行进境中的一些感悟分门别类地传授和互通,……”

  陈淮生的话让众人一下子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这个做法可有些破天荒。

  虽然在宗门中长辈对晚辈也有修行指导的责任,但是这更多的是体现在师徒之间,而师叔伯对师侄这一类的晚辈并无这个义务,即便是师徒之间,更多的也还是引进门的引导指导,要说手把手的传授,也不多见。

  这里边主要原因就还是因为每个人的根骨经髓不一样,细微的差别都会导致修行法诀的变化,所以一般说来师父都是引导指导,更多的还是靠徒弟自身的悟性。

  这也是为什么修仙一道强调悟性,而道体四基中灵根会凌驾于其他三基之上,独占鳌头的原因,就是因为只有灵根的禀赋才能决定你的修行上限。

  但现在陈淮生的这个说法就有些独出心裁了,打破了原有的格局。

  “我知道大家肯对这一点有些惊异不解,但我觉得如果在相互之间差距较大,而且灵觉尤为突出的情况下,对相互的道体进行一个彻底的探测,进而结合自身的一些经历领悟,是可以起到很好的作用的。”

  陈淮生也不确定这种方式究竟能起到多大作用,连公孙胜和碧蛟元君他们也都对此有些怀疑,但陈淮生却知道自己的情况不一样。

  在汲取炼化了三灵和火魃的灵元之后,尤其是无支祁和火魃的灵元之后,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觉探知能力有了很大提升。

  也就是说,只要给他足够的条件,他能很清晰准确地探知弟子们的道体结构状况和其修行的状态,这一点也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另外像碧蛟元君和熊壮、狡兔女他们也不一样,作为异修,他们对人类道体的感应也截然不同,只不过没有哪个人类修士会相信异修的判断,更不会有人愿意坦陈开放自己的道体让异修来动用灵识进行察测,这是基于人类修士与异修之间根深蒂固的隔阂,基本上无人能打破。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他却觉得这一点,以自己来作保,是可以突破这个壁障的。

  最后还是吴天恩代表众人问出了心里话:“淮生,你觉得这样做真的有用么?嗯,会不会有其他……”

  “我确定有用,如果大家对我信得过,那么我确信日后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我们的修行得到长足的进展,甚至突破。”陈淮生重重点头。

  见陈淮生态度如此坚定,众人也都既惊讶又兴奋,陈淮生不是轻言之人,这么说,肯定是有足够把握的。

  “我的考虑是先选几个人来尝试一下,……”陈淮生看了一眼大家,“最好是层级相同,修行法诀也较为一致的,届时我和公孙兄先进行察测,确定一个大概,如果观点较为一致,再请龙、熊、涂他们三位来进行一轮查探,进而再拿出大家各自的判断和看法,……”

  见众人都还有些迟疑,吴天恩率先爽朗一笑:“要不就从我开始,老苟,你我差不多,年龄也够大了,再不努力,就要被抛下了,不如就我们俩先来,看看效果如何,……”

  吴天恩的主动请缨打破了僵局,苟一苇见吴天恩这么说,也不好推辞,只好答应,而其他人也都点头,愿意等到吴天恩和苟一苇的交流切磋和察测结果出来,再来考虑。

  对于陈淮生和公孙胜来察测,大家虽然有些不太适应,但是还算可以接受,但是把自己的一切在那些个异修面前彻底暴露和盘托出,他们就有些难以接受。

  但从陈淮生的角度来看,这些筑基初段的修士对碧蛟元君他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他们能为这些修士动用自身异修的灵识感应来感知,同样也相当于把自己的秘密暴露于人前,而且还要消耗自身灵元,这算是相当给面子了,如果不是陈淮生的请求,他们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情。

己卷 第六十三节 尝试,勇于

  这也是陈淮生无可奈何之举。

  也许现在看起来大槐山形势尚可,一年半载都会处于一个较为平安的状态下,但是一旦月庐宗布局完毕,或者说和天鹤宗那边有了默契,大槐山就会成为所有包括天鹤宗、凤翼宗乃至宁家这些河北本土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拔除了这个钉子,大家都能从中收益,何乐而不为,就有些像当初圣火宗或者钱氏在吴越国内的地位,解决一家,大家受益,自然而然就能聚集起来,稍加联络,形成一个剿杀联盟。

  到那时候,大槐山能有实力反抗抵御得了么?

  不能,甚至毫无办法。

  所以陈淮生想着的还是要尽快提升自家实力,这是其一。

  另外就是要择机主动出击,学习圣火宗的做法,趁着碧蛟元君、熊壮和狡兔女还在,能为己所用,先发制人,打掉一个最大的威胁,或者说最可能成为内外联络的牵头者。

  选来选去目标只能在月庐宗和凤翼宗里来确定。

  天鹤宗的主要精力始终在云州,所以论威胁对大槐山并不大,甚至一定程度可以成为盟友。

  幽州宁家实力有限,他们顶多也就在滏阳道那边折腾一下,带不起太大风浪。

  剩下就是月庐宗和凤翼宗。

  凤翼宗也是一个威胁,它在翟谷道稳扎稳打,但已经不满足于翟谷道,而将手伸入了滏阳道南部,白塔铺就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一旦拿下白塔铺,可能会继续向北,也可能转道向西,总之都会和大槐山产生冲突。

  但就目前来说,它仍然把目标定在滏阳道南部。

  月庐宗威胁最大,而且其气势汹汹,咄咄逼人,东元镇,雄阳堡被拿下,现在更盯上了桃源镇,这是迫在眉睫的威胁。

  陈淮生觉得恐怕不得不选择将月庐宗这个威胁拔除,哪怕这一仗会相当凶险,甚至付出巨大代价。

  一年到两年为期,大槐山都需要沉淀下来积蓄实力,壮大自己,陈淮生提出的分门别类,具体到每一个人来找准路径来实现快速提升,就是对策之一。

  ******

  静室里只剩下三人,陈淮生,公孙胜,吴天恩。

  试验就从吴天恩开始。

  吴天恩现在是筑基四重,但是年龄已经九十出头,这个年龄阶段还在筑基四重,可以说冲击紫府就有些渺茫了,连吴天恩自己都没抱太大希望,整个筑基层级修士中,他的情况大概也就只比彻底放弃灵境层级的提升而专注于炼丹制器的苟一苇略好。

  现在苟一苇在突破筑基二重之后给自己定位目标就是筑基中段,他已经一百二十岁了,更多精力放在炼丹制器上,修行也会继续但不会太过于投入。

  吴天恩则是处于纠结状态。

  一方面认为自己冲击紫府不太现实,年龄摆在这里了,而且也清楚自己的禀赋与宣尺媚、赵嗣天这些人比都有相当差距,还要一味坚持觉得自己可以,不合实际。

  另一方面自己现在筑基四重不上不下的有些难受,彻底放弃又还有些不甘和遗憾,但理智告诉自己去冲击紫府又太过渺茫。

  所以当陈淮生提出这样一个有些冒险的试验时,他索性就主动站出来,自己来当这个吃螃蟹者了。

  陈淮生做事靠谱,而且胆大心细,既然这么提出来,肯定也是做过充分酝酿,而公孙胜能从当初一个炼气一重甚至即将毙命的落魄者,现在能重返紫府,而且还在不断前进,难道不是冒险?

  让欧婉儿以太乙灵体重塑真身,再用欧婉儿来承纳吞噬公孙胜体内的阴魃虚灵,这种冒险之事,欧婉儿敢做,公孙胜敢做,自己这种尝试总要比欧婉儿和公孙胜的冒险的危险程度要低得多吧?他吴天恩又有什么不敢做?

  基于此,他主动提出来,他来当这个实验品。

  陈淮生和公孙胜其实也更认可吴天恩来作试验,无他,吴天恩经历更丰富,而且目前好歹也是筑基四重,心境更稳定,从态度上也更愿意配合。

  如果内心就抵触这种事情,那么在己方沟通配合上肯定不会那么完美,这对于下一步的针对性修行就会有影响,这也是公孙胜和陈淮生力图避免的。

  对吴天恩的道体分析察测是从吴天恩的自述开始的。

  首先要了解吴天恩道体四基的状况,这理论上是除了师徒父子之间,其他人是绝无可能了解到一个人道体四基状况,这几乎就是将一个修士赤身裸体置于人前了,甚至比这还危险。

  赤身裸体不会死人,但将道体四基状况和盘托出,那一个修士的强项软肋短板就都暴露于人前了,若是敌人就能有针对性的才对措施,那就很危险了。

  吴天恩倒是很坦然,既然打定主意了,就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从灵根的属性,到自己什么时候觉醒灵根,以及入道,炼气,从初段到中段再到高段,每一次突破时候的种种反应和感应,再到筑基成功的经历,陈淮生和公孙胜都问得很清楚,特别是在突破筑基的时候感悟选择,更是格外细致详尽,这有助于提出建议。

  吴天恩也明白这一点,特别是自己在筑基突破时的感受和变化,自己通过哪些方面的修行和进境来突破,采用了那些功法,又对其有什么样的理解领悟,进而获得突破,都讲述得格外细腻。

  通过吴天恩的自述和二人询问,对吴天恩灵境修行现状有了一个大概了解,陈淮生和公孙胜这才开始对吴天恩道体四基做是直接的察测。

  吴天恩需要将自己的百汇、膻中、丹田、大椎、尺关等多处要穴彻底放开,撤去护体元力,让二人来察测。

  和陈淮生相比,公孙胜胜在经验丰富。

  他是散修出身,也就是说他比寻常有宗门门阀可依的修士修行更为艰难,经历的各种情况更多,所以在修行中几乎什么状况都见识过,也能更准确细致地判断出对方道体所处的状态。

  陈淮生的优势自然就是他特殊的灵力感应或者灵觉察识能力了,这一点上,无人能及,陈淮生有这个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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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六十四节 洞察,剖析,悟慧

  陈淮生对吴天恩的道体察测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比起公孙胜来要长许多。

  公孙胜的灵识探测并不算强,他更多地是通过倾听吴天恩的介绍来进行了解分析。

  陈淮生就不一样了,他经验甚至还不如吴天恩,他在从筑基到紫府这段过程中,很多时候都是依靠纯粹的直觉和被动的推动来不断地冲击,当一路冲击到蕴髓高境时,他自己都还有些晕晕乎乎,甚至不敢置信。

  要让他来指导吴天恩如何晋阶,他自己都觉得汗颜,但是若是要论他对吴天恩的道体察测,那他就有这个底气来说个一二三。

  吴天恩也没想到当自己彻底撤去护体元力时,就如同一个婴儿一般坦陈在陈淮生面前。

  陈淮生的灵识如同一抹无孔不入的气流,缓缓从自己的百会穴窜入,然后迅速分散开来,从几个维度开始渗透,缓慢而精细地沿着经脉游走。

  每走一处关穴,便会稍稍停留,从经脉到道骨再入血髓,不断察识,似乎要将每一处都揣摩知晓清楚。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尤其是在进入道骨时,更是如同银针扎入一般,略带一些疼痛,却又让人清醒。

  到后来,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尤其是在几大重要关穴处,如大椎、丹海、膻中、巨阙、神阙、神藏等关穴所在,这种针刺带来的疼痛和锐利感,几欲让人想要挣脱梦中束缚的冲动。

  那细弱的气流,柔软而尖利,钻入关穴,然后在内里不断盘绕循环,再从不同角度重入经脉,直至另外一处关穴。

  还别说,当陈淮生对吴天恩的整个道体查探完毕之后,吴天恩自己都觉得自己整个身体似乎轻松通畅了许多,而自己对自己的道体四基都有了一个更深刻的认知,仿佛那气流带着自己对自己道体进行了一次全面检视,让自己能更清楚地发现自己道体的每一处和状态。

  这种探知一直持续了三天,到最后一天,陈淮生更是花了足足四个时辰来从头至尾对吴天恩进行了一回检视,吴天恩道体中现在的短板不足,基本上就能呈现出来了,连吴天恩自己都未必清楚,或者似是而非。

  “怎么样,淮生,我感觉你好像大有所获?”

  公孙胜也很好奇陈淮生这种以灵识探知窥测的道术来侦测一个修士的道体究竟能深刻到什么程度。

  纵然吴天恩撤去了护体元力,但是与生俱来的道体抗御能力一样会产生对抗性,像自己也尝试着进行了察知,但都只能浅尝辄止,否则就会激发起吴天恩的元力自发反击了。

  但陈淮生好像却彻底做到了这一点,让吴天恩在一种相对配合的状态下达到了效果,吴天恩甚至还觉得对自己身体状态有益,这就太神奇了。

  “嗯,差不多吧,吴师伯的道体状况的确有些特殊性,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能对其道体情况了解透彻,这可能和他在炼气期间的一些修行经历有关系,但现在看来,这可能制约了他的修行进境。”陈淮生一边收回灵觉气机,一边沉吟着道:“吴师伯讲述的他在修行过程中的种种,我还有些不太了解,但公孙兄你却了如指掌,但我强于在对他道体,特别是道骨和经脉上存在的种种弊端障碍更为清楚,如果我们俩能结合起来,也许能够为吴师伯找到一条更好的修行捷径。”

  公孙胜笑了起来,“淮生,你如此有把握?天恩兄讲述的这些情况我都基本了解了,他在炼气中段迈入炼气高段这一关时有些问题,当时他过于强化在道骨上提升,这使得他在经脉和血髓上未能及时跟上,而且由于道骨固化太重,经脉就难以匹配润畅,也影响到了血髓的活化,这在当时看起来法术战力更强,而且也能抗击更强的法术打击,但这实际上使得经脉血髓受到了压制,这就到了炼气巅峰和突破筑基时会受到不平衡的影响,……”

  “对!”陈淮生接上:“吴师伯道骨固化时间太长,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优势,比如法术战力上,其护体元力就很强悍,但劣势就是压制了经脉和血髓,这两者不活跃,进境放慢,反过来拖累灵境进境,越是往后,这种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突出,吴师伯前面用了一些灵宝勉强弥补,但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我觉得可能还是灵宝的针对性还不够,这可能要在下一步来考虑,……”

  吴天恩也苏醒了,听着二人的探讨,针对自己的经脉和血髓短板,说得很细,甚至也找出了原因,就是自己在炼气六重向炼气七重时迈进时,用了特殊的丹药,过分强化了道骨,法术战力更强了,但使得经脉血髓受到了影响,显得头重脚轻了。

  前期还不觉得,一直到筑基时都不明显,但到现在他始终觉得自己道体不太顺畅,甚至在用了一些舒络经脉的丹药之后,仍然不明显,那意味着症结在道骨上,这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最强的道骨反而影响了自己的修行?而不是经脉和血髓的问题?

  “淮生,你的意思是我的道骨太过强固,影响到了经脉和血髓?这怎么可能?不该是道骨越强对经脉和血髓的修炼越有利么?”吴天恩有些不能理解了。

  “师伯,这就不一定了。”陈淮生梳理着思绪,“如果您的道骨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强悍,那没问题,因为道体四基在胎体中基本上就是匹配的,但你是在后天,从炼气六重到炼气七重时突然用了丹药强行提升的,道骨强固,一个方面就是固化,但连带着你的经脉血髓没有随之提升,几者脱节,你道骨强固可以提现在法术战力上抗御能力更强,但是你的攻击能力却没有实现同步增强,这一点你自己该感觉到,甚至道骨固化日久,连灵根的活力悟性都会受到影响,不知道你现在感觉到没有,……”

  吴天恩悚然一惊,若有所思,许久才缓缓点头:“我还以为是我的灵根禀赋仅止于此了呢。”

  陈淮生笑了起来,“师伯,可能你以为你自己的灵根一般,道骨很好,其实不然,你的灵根不差,道骨一般,经脉和血髓反而最弱,结果呢,你在道骨上过于强化,导致了道骨与经脉血髓不匹配,而经脉不畅,血髓不活,难以跟上道骨,其反过来作用于灵根上,使得灵根悟性钝化,……”

  “于是我自己还是以为是我的灵根悟慧有限?”吴天恩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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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六十五节 路径,独走

  陈淮生含笑点头:“事实上是你道骨趋强与其他三基拉开了较大的距离,进而使得三基难以协调,可你一直没有辨析清楚自身道体的状况,当然这也不怨你,一般说来对自己道体自检自省都很难,尤其是外力造就就更难,你很容易用原来最初的认知去对标,……”

  陈淮生的话让吴天恩终于放心了一颗石头,连公孙胜也对陈淮生如此精准细腻的判析感到惊讶,一时间他都想让陈淮生对自己的道体进行一次全面察析了。

  这种对道体的察析难度太高了,道理大家都懂,如果说是年幼道种时候对道体进行察析,这基本上只要是筑基层级的修士都能做到,但一旦炼气成功,就意味着修士的道体会发生变化,哪怕是紫府层级的修士要来为炼气层级的修士来做道体的洞察研析都非常艰难,以公孙胜凝魂境的实力,他也一样没有这种灵觉洞察之能,所以只能依托吴天恩自述自己修行过程中道体四基所经历的种种感悟变化,来帮助其分析研判。

  可这种方式限制很大,很多时候即便是修士自己也无法描述清楚自己在修行过程道体四基的变化,更别说细微处往往才是关键,

  但陈淮生就不一样了,他用灵觉洞察了吴天恩整个道体四基的现状,而且还能细致入微地将道体四基存在的问题以及引发这种问题的前因后果都一一分析出来,再结合吴天恩自己这几十年修行的记忆和感悟,基本上就能把自己整个道体掌握了一个明明白白了。

  有了对自己道体的清晰认知,那么扬长补短,尤其是在补短之后可以达到四基的平衡状态,对于灵境修行的进境那进益之大是难以想象的。

  可以说这一场三人的对话剖析和研判,结合陈淮生的灵觉洞察,对陈淮生来说也是受益匪浅。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三灵加火魃灵元的融入到自己灵元中,连带着记忆的保留,对自己的灵觉简直起到了改天换地的缔造,从对吴天恩的道体洞察就能略窥端倪,而且陈淮生觉得这种状况自己还可以复制到其他人身上。

  对公孙胜和吴天恩来说起裨益不用说,公孙胜也看到了陈淮生的这种特殊灵能一样可能在自己身上奏效,而吴天恩则是最大的受益者,从现在开始他就可以根据自己道体的状况,一一补强,在修行上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甚至是功三倍四倍的效果。

  这还只是一个尝试,但第一次就能收到如此好的效果,对三人来说都是信心倍增。

  同样陈淮生还打算让碧蛟元君他们也来助力一把。

  作为异修,他们的灵体是来自于五虫中非倮虫类,天生具有超强的感知能力,可以从毛虫和鳞虫的角度来对倮虫修士进行一个感知,这样一样可以获知到很多原来修士自身未曾发现的不足和缺陷。

  开了这一样一个好头,意味着后续很多都可以依葫芦画瓢来效仿,但最终如何来补齐补强这些短板弱点,那可能就涉及到更多的东西,比如修行功法,灵宝助益,这就需要大槐山这个作为宗门来通盘考虑了。

  ……

  “这么说,吴师伯的情况真的被察析透彻了?”赵嗣天和唐经天都感到相当惊讶,能给出这样一个准确的答案可不简单。

  “嗯,基本上算是洞彻了。”陈淮生没有讳言,“吴师伯的灵根不错,道骨现在趋强,但在经脉和血髓上已经跟不上修行进境了,所以连带着拖累了整个修行,甚至如果一味强修的话,还会适得其反,徘徊不前不说,还可能对进一步固化其道骨,……”

  赵嗣天和唐经天都对如何来处理更为好奇,因为按照这样一种模式来,他们俩也可以采取这种方式来察析,找出自身短板,这样修行效果就可能事半功倍了。

  “针对性的补益,一是灵宝助益,二是修行功法上有所侧重,三是历练针对,……”

  陈淮生的话让赵嗣天和唐经天都有些不解,灵宝和修行功法的路径他们明白,但是历练针对就有些不太懂了。

  看出了二人的疑惑,陈淮生进一步解释道:“我们都知道异修和我们人类修士的修行法则不太一样,同样在法术对战上也有不同,比如我们是通过灵元激发法术战力来发起攻击,也就是说经脉和血髓相较于灵根和道骨更类似于末,而异修则是直接催发其本元灵力,他们则是本末一体,如果在对战中,能用异修的灵元直接冲击经脉和血髓,但是又控制在不触及道骨的状态下,可以最大限度将经脉和血髓的威能发挥到极致,这对于滋壮经脉和凝实血髓,是有极大好处的,……”

  如果是人类灵修对战淬炼,法术战力的本质一致决定了双方在对战时都只能以同样一种方式在道体内激发运作,但是异修如果能可控的范围内来实战演练,则可以在尽可能避免道骨燃发作用下,而直接激发经脉和血髓,这样可以使经脉血髓得到更具针对性的淬炼。

  二人听明白了,异修帮助历练,可以避免消耗道骨,使得经脉血髓在淬炼中获得最大的强化效果。

  如果三者结合起来,的确能够让吴天恩的修行进入一个全新的境界,或者说是一种精细化的补强。

  吴天恩能做到这一步,那他们也可以了。

  “嗣天,经天,你们也别急,吴师伯这第一步刚踏出来,我们先来尝试,虽然未必能马上看到效果,但是我相信吴师伯子应该是有感应的,效果如果好,那我们在选择第二批作为尝试。”

  陈淮生的话让赵嗣天和唐经天都欲言又止,还是唐经天直接提出来:“淮生,若是这样真的能达到我们所期待的效果,法诀和异修帮助淬炼,都好说,但唯独灵宝,我估计要和后两者相结合,灵宝的消耗就肯定不小,我们山中纵然有些存余,但……”

  言外之意陈淮生当然明白,这些灵宝如果要用到刀刃上,那就是筑基层级这些恐怕都不够,要从高到低,那可能像季怀江、朱燕华、宣尺媚以及燕赤霞、鲍雀这些人可能就没法满足了。

  甚至可能连曾国麟、杨虎生他们都未必能拿得到充足的需求,这很容易在山中内部引发矛盾。

  这一点陈淮生也考虑过了,虽然从桃花岛带回一些,但按照现在这种模式来修行,仍然远远不够,所以最终的接过还得要么去购买,要么就是走老路。

己卷 第六十六节 不走寻常路

  如果要购买这种方式,灵石肯定不够,到最后仍然肯定会入不敷出,还得要走老路。

  老路是什么,那就是劫掠或者攫取。

  劫掠就是直接针对目标所有,而攫取是指无主之物,但有潜在的控制者,两者其实差不多,也就是一个认知而已。

  杀人放火金腰带,这话绝对不假,在修仙界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更是如此。

  你一个四周虎狼环伺的小山头小宗门要想迅速壮大,不靠这种横财来维持支撑,真要想一步一个脚印来积累,只怕还没等到你壮大,周遭虎狼就先把你给吞噬了。

  陈淮生可以确定如果大槐山仍然保持这种不紧不慢,或者想要维持和平共处的心态,那月庐宗、凤翼宗迟早会择机向大槐山发动一战。

  可劫掠又有赖于具备强大的战斗实力。

  就目前来说陈淮生、公孙胜加上碧蛟元君三人,貌似还是很强悍,但后者三人随时可能消失,一旦实施劫掠战略,还有可能面临敌人及其盟友的报复,这也是一柄双刃剑。

  当进攻时异修可以跟随一战,但防范敌人反击时,异修万一离开了呢?

  这些问题都要考虑进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加强自身。

  所以在吴天恩身上的尝试就尤为重要,只有优先提升山中具有较强实力这一部分群体,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未来的战略才具有可持续性。

  “嗣天,经天,这一点我和公孙兄也探讨过,准确的说,现在是无解,但无解我们也要先走一步看一步,只有先看到效果,大家才能凝聚人心心气。”陈淮生沉吟着道:“我和公孙兄的意思都是在吴师伯身上先试验,随即让你们二位加上中鸿和国麟四位作为第二批,就目前来说,我们山中灵宝大概也只能满足到这个层度,后期兴许还不够,但我们可以想办法,以半年为期来观察效果,……”

  吴天恩筑基四重,赵嗣天筑基三重,唐经天和井中鸿筑基二重,曾国麟筑基一重,但唐经天和曾国麟都分别面临着冲击筑基三重和筑基二重,也是最好的实验对象。

  “另外此番我从北仑海市的收益,我也打算明春去幽州鼋头渚拍卖市场去购买一些灵宝,五万灵砂想必也能买到相当灵宝,这样一来,就可以考虑将虎生、怀江、燕来他们纳入进来,当然这要看你们这一批的效果,……”

  陈淮生考虑得相当周全,而且将五万灵砂全数用来购买灵宝,这种大手笔让赵嗣天和唐经天都颇为动容。

  这要说五万灵砂是陈淮生自己私人所获,就算是要交予山中也没有必要全数交出,三成,最多五成,也就是极限了,但陈淮生却不以为意,这让赵唐二人都心中触动不小。

  景贞四十五年冬天的大槐山几乎所有心思就都在这一实验上了。

  哪怕是炼气层级的弟子们也都知道高层正在进行一种重大的修行尝试,意图以最佳的途径来帮助弟子们提升灵境修行的进度,这也让他们充满期盼。

  吴天恩的情况在经历了几番察析研究之后,基本上确定了他现在的状态。

  灵根状态良好,道骨固化趋于板结,使得经脉和血髓难以跟上和维系道骨的修炼,这也直接导致了吴天恩现在修行陷入停滞状态。

  现在要做的就是一方面壮实吴天恩的经脉,充盈吴天恩的血髓,当二者达到一定水准之后,再来活络吴天恩的道骨。

  并不是以为补益道骨就能达到好的效果的,有时候过于补强某一项,让其他方面无法支撑,反而会让其陷入固化中,结果就是丧失活力,现在吴天恩的道骨就是这种状态。

  经脉好解决,元李和月橘都还有留存,血髓这边千叶墨莲籽勉强够用,但如何活络道骨让其重新恢复活力打通与经脉和血髓的互动感应,这就略微要复杂一些,涉及到要寻找一些特殊的功法来内炼。

  对这一点,公孙胜倒是很有经验。

  “活络道骨并不难,这等功法我这里便有,不过要想见到效果,最好能再配合一些丹药,比如养骨散。”公孙胜与陈淮生建议:“养骨散不常见,因为这主要是用于年龄较大在一个层级难以提升,导致道骨日趋封闭萎靡状态下来松动活络之用,一般的店坊都没有,而如果要自行炼制则太过浪费时间,据我所知汴京和余杭或者长安应该是可以买到,但要好好找一找。”

  陈淮生点点头:“也就是说,还得要去汴京或者长安去购买,鼋头渚那边也买不到么?”

  “鼋头渚那边买灵宝可能更划算,但如果是丹药的话,长安和汴京,甚至洛邑都更划算,因为大宗门和门阀在制作丹药上更加具有优势,考虑到我们山中涉及到众多人都可能要用各种丹药,像嗣天的经脉和经天的道骨,还有井中鸿的道骨和血髓,曾国麟的灵根,灵宝不可或缺,但丹药一样不能少,而且这可能还是一个长期服食补益的过程,需要量很大。”

  比起陈淮生来,公孙胜多了近百年的游历经验,长安、汴京、余杭、江陵、益州,甚至雍凉的金城和北陌的和林他都去过,对于这些地方的物产特产也了如指掌。

  “说来说去,我们还是太弱了,现在丹药制作只能依靠苟师伯,苟师伯现在带着赵良奎,但他们主要还是制作法器,在丹药炼制上我们山中几无人才,这种局面原来在重华派也很突出,现在我们大槐山就更突出了。”陈淮生叹息道:“公孙兄,你有无合适人选推荐,我考虑我们还得要广纳贤才,不仅仅是炼制丹药的,还有愿意加入我们的其他散修,我不主张像白石门那样不择良莠地一概收罗入门,但是只要品性端正,勤于修行者,都可以推荐进来,当然最好是筑基中段以上者,紫府最佳,……”

  公孙胜有些诧异,上下看了陈淮生一番:“淮生,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才对,起码我也该避嫌吧?我才入门多久,又要举荐人入门,你要说是筑基初段的或者炼气高段的,勉强说得过去,可你说要炼气中段以上甚至紫府层级的,你让嗣天、经天他们怎么想?而且我也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这些修士进来,也涉及到修行所用资源,现在我们本身就有些捉襟见肘了,如何满足他们?满足了他们,那山中原来弟子呢?这很容易引起矛盾。”

  “公孙兄,你说的是一个问题,但我觉得特殊时候不能拘泥。”陈淮生笑着道:“你可以举荐,是否选择或者同意,还是要山中大家来一致评判,当下我们需要增强我们的实力,无论是要获取更多的灵宝资源,还是充实我们内部炼制丹药法器这些的能力,都需要如此,这一点我相信吴师伯、嗣天和经天他们都认可。”

  公孙胜迟疑了一下,突然道:“淮生,那欧婉儿你不能让其回山么?”

  陈淮生一怔,笑着摇头:“她觉得在蓼县野蜂沟那边修行更为合意,而且我也有意让其在那边把野蜂沟那边打造成为一个灵材栽培驯养的下院,当然在紧急情况下召她回来也没有问题。”

  公孙胜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淮生,这事儿我建议还是缓一缓,散修中我肯定有熟悉的,筑基高段也有,紫府也有,但是他们未必合乎我们大槐山的开宗立派的规则,而且他们也过于自我和自私,其实这一点我原来也是如此,倒是和你在一块儿这么久之后,才渐渐改变了一些,所以这件事情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见公孙胜如此说,陈淮生只能点头。

  看得出来,公孙胜对于散修群体中的素质并不太看好,也担心自己举荐的人真的入了大槐山如果表现不佳,影响他的名誉,这一点也说明公孙胜还是比较靠谱的,自己最初的观察没有走眼。

  引荐人入门一事暂时搁置,但是购买灵宝和丹药甚至一些功法,却是刻不容缓。

  对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和曾国麟四人道体的察析一致在持续,最初只是出来一个大概的了解,越是到后边就越是精细,拿出的对策也会更具针对性。

  相较于吴天恩,他们四人所需要的灵宝更多,丹药也不少,也就是说,要加速他们几人的修行进境,大槐山投入会更大。

  即便如此,他们的进境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仍然只能说是相较于原来会快很多,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希望能引入一两名紫府修士的缘故。

  对于这一点赵嗣天和唐经天甚至吴天恩都有些疑虑,担心形成尾大不掉喧宾夺主的局面,影响到大槐山现在发展正好的势头。

  他们也对陈淮生的急切有些不以为然,这让陈淮生也是无可奈何。

  这种芒刺在背的危机感只有陈淮生才能深刻感受到,这大概也是每个掌舵人的责任。

己卷 第六十七节 散修之路不好走

  “压力很大?”方宝旒抱着孩子进来,看着陈淮生还处于一种沉思状态下,关心地问道:“和公孙先生谈得不好?还是灵宝欠缺太多?”

  “压力大是肯定的,公孙兄的顾虑也有一定道理,我会考虑,但未必会完全接受,我也会努力说服他和吴师伯、嗣天、经天他们。”陈淮生摇摇头:“灵宝肯定缺口很大,除了吴师伯的能完全满足外,第二批嗣天他们几个就或多或少有所欠缺了,公孙兄提出灵宝可以合理分配,不足的可以用丹药来弥补,也能基本达到目的,无外乎就是时间稍微放缓一些,但影响不大。”

  “你不是说要把五万灵砂全数用来购买灵宝么?”方宝旒挨着陈淮生坐下,把脸靠在陈淮生肩头,生了孩子之后,方宝旒发现自己越来越留恋这种生活,反而对修行越来越不上心了,她自己都觉得心虚,“山中的灵石还略有富余,用来买丹药怕是足够了吧?”

  “按照我和公孙兄的预测,灵宝缺口固然很大,但丹药可能缺口更大,因为不少丹药都是较为稀罕少见的,寻常宗门和世家都基本不炼制这类丹药,只有几家超级宗门估计才有,世家里边除了京师四大家,也就是西唐长安八柱国可能才会炼制,物以稀为贵,价格也不便宜,这一算下来也就贵了。”

  陈淮生接过孩子,逗弄了一阵,又道:“所以可能要跑一趟汴京、洛邑和长安,看看在种类和价格上有所选择,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原来觉得重华派师尊和李师叔他们弄得一团糟,现在自己上手才发现处处都是窟窿,这才百人,重华派可是千人大宗呢。”

  方宝旒心情瞬间就不好了,“大冬天的,又要出门?”

  “暂时不出门,起码要等到吴师伯的状态稳定,还有嗣天他们几个渐入佳境之后才说得上。”陈淮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怎么,舍不得我?”

  生过孩子的方宝旒已经无复有原来的忸怩羞涩了,大大方方地道:“当然,我生孩子你不在,就亏欠我们娘儿俩,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要东奔西跑,与其这样,这大槐山还不如不要呢。”

  陈淮生估计这话大概不仅仅在方宝旒心中盘桓许久,宣尺媚、佟童和闵青郁她们大概都有此种感觉,与其这样辛辛苦苦,都是为他人谋幸福,还不如当个散修来得自在,一家人关起来只管自己,要轻松简单得多。

  陈淮生自己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这是一种短视的看法。

  人的寿元有限,哪怕是修士,百年光景眨眼即过,但如果要从长远看,未来修真界的竞争只怕会越来越激烈,而妖兽的风潮也很难说未来会有什么走向,抱团做强才是唯一正理。

  自己没有能生在门阀家族中,要自己做成门阀家族,短时间内也实现不了,那以这种方式先寄生,后自立的方式就是最合适的了。

  何况好不容易才打下如此根基,未来可期,自己现在可能付出多一些,但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历练,日后自己的子嗣就能更多地享受到其中好处。

  “宝旒,你这种想法太短浅了,假如我们一家子独自成为散修,首先在灵山福地上我们就会失去最好的条件,……”

  陈淮生摇头,抚摸着方宝旒靠在他肩头的臻首。

  “当初丁宗寿为什么那么优越的条件还愿意进入重华派?卧龙岭这块福地对其家族的妙用就是关键,你看现在丁氏下一代凡是先天道种,都在重阳山中静养修行,这比寻常灵地强得多,蓄养几年,进入炼气层级进境就会更快,而丁宗寿能在白塔铺生存却不敢去卧龙岭,就是因为他知道作为散修他在白塔铺存在可以,但如果要去卧龙岭立旗,铁定会引来宁家或者凤翼宗、天鹤宗这些宗门世家的打击,所以他相当聪明,才能越活越滋润。”

  “你的意思是若是我们成为散修,便无法在大槐山或者卧龙岭这样的地方生存?”方宝旒意似不信。

  “当然,除非你能直抵金丹大道,那另说。”陈淮生坦然道:“你看碧蛟元君二十多年前也只敢在碧鸡峰驻留,那个时候卧龙岭上并无谁驻留,他为什么不敢去?因为他清楚一旦他落足卧龙岭,就会引来周边强大势力的打击,但重华派来了,虽然也引起了宁家和凤翼宗天鹤宗这些的不满,但却没有谁来直接寻衅,这里边固然有重华派自身实力因素,但也和这个修真界约定俗成不允许散修独占灵山福地有很大关系。”

  “原来如此。”方宝旒喃喃道。

  灵地和灵山福地是截然不同的,普通灵地也一样可以供修士修行,但是哪怕是高阶灵地的灵气馥郁程度远不及真正的灵山福地,所以在这里修行进境上自然就要逊色许多,像各宗门世家在城市中的总坛、分院也都是灵地,

  “公孙兄二十年前就是紫府润魄境了,但他也只敢四处在灵山福地里晃荡,从不敢正式定居驻留于某一处灵山福地里,不一样是因为这个因素?或者他可以尝试一下选一处无人关注的灵山福地,但灵山福地又怎么会无人关注,所以他也不敢,冒这个险,宁肯不辞辛劳地在各处灵山福地游荡,你可知道这大槐山、卧龙岭,还有七星岗,以及云州的连云岭、幽州的踏浪峰,他原来都是住过许久的,只不过每一处他都只敢住不超过半年就要离开,防止被人盯上。”

  陈淮生慨然道:“所以散修天生就比宗门世家要低一阶,起点就不一样啊,轩儿生在大槐山,一直沐浴灵气,日后要去也只能去比大槐山条件更好的灵山福地,……”

  陈淮生的话让方宝旒既震撼,又感动,震撼的是原来公孙胜一生也是如此颠沛流离,感动的是淮生对孩子早有规划。

己卷 第六十八节 铺垫,营造

  见方宝旒不做声,陈淮生有些惊讶,转过头来,却见方宝旒美眸含情,如丝如水,孩子却早已经在方宝旒怀中睡去。

  一时间食指大动,只是却碍于孩子还在,陈淮生也只能强压心火。

  方宝旒也看出了丈夫眼底的情焰,心中一烫,可怀里还抱着孩子,只能摇摇头:“我在想,轩儿可以在大槐山住几年,再去桃花岛小住,凤谦的孩子也可以这样轮流小住,山中灵气和海中灵气略有不同,山中灵气土、木属性更浓,海中灵气水、火更甚,若是能兼得便是最好不过。”

  陈淮生一扬眉,“你和凤谦关系都好到如此地步,可以互托孩子了?”

  方宝旒笑靥如花,“怎么,你觉得我和凤谦会拈酸吃醋互不往来不成?我和尺媚、佟童她们不也一样相处甚好,凤谦为人大气,她与我们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还要好。”

  “呵呵,那最好不过,桃花岛的灵气比大槐山还要浓郁,冰火岛亦是特殊之地,去冰火岛小住,还能有额外收益,上一次我未能去成,等到开春,我是打算去见识见识。”陈淮生算了算日子,“凤谦产期该是七八月份,我到时候可能要过去呆一段时间,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带着轩儿一道过去小住一段时间。”

  陈淮生的建议让方宝旒怦然心动,“嗯,明年七八月份,轩儿都三岁了,应该可以远行了,桃花岛我也没有去过,不过我们都过去,尺媚和佟童还有青郁她们怎么办?合适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离了你我难道大槐山就能出什么大事儿不成?”陈淮生哑然失笑,“尺媚和佟童以及青郁就没有必要跟着一道去凑热闹了,要去日后多的是机会,……”

  “你的意思是凤谦大部分时间会在桃花岛上驻留,不回大槐山?”方宝旒立即听出了陈淮生话语中隐含的意思,有些遗憾:“凤谦人很好,我们相处得也挺和睦的,我们还盼着她能来大槐山呢,还有她现在都是筑基中段了吧?若是像赵嗣天和唐经天那样也是刻意培养,冲击筑基也许就是十来年的事情吧?留在桃花岛,能一样么?”

  “还不一定,要看情况。”陈淮生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们和圣火宗那边要建立互助联盟,在资源、修行和历练上都相互提供帮助和支持,当然一旦发生战争也要相互支援,所以两家日后往来会很多,所以凤谦在哪边驻留多久也根据情况而定吧。”

  虽然于凤谦不可能一直驻留大槐山,但是方宝旒说的也有道理,留在大槐山可以有针对性的补益和修行功法调整,而于凤谦修行进境如果加快提升,十年冲击紫府是大有希望的。

  这可比吴天恩和赵嗣天、唐经天他们快太多了,也可以成为大槐山自己培养出来的第二个紫府真君。

  现在大槐山最大的问题就是修士的配置结构不合理,除了两名紫府,都是凝魂处境,润魄境没有,蕴髓境也没有,而筑基中筑基高段没有,甚至连筑基中段的筑基五重和筑基六重也没有,基本上都是筑基一二重,断层太多,很不利于日后山中的长远发展。

  于凤谦一来就能弥补筑基高段的空缺,如果把欧婉儿也算进来,筑基中段也差不多了,勉强让筑基层级的短板得到弥补,如果公孙胜再能物色举荐一二紫府,哪怕是蕴髓境的紫府,这个大槐山基本架构就能撑起来了。

  想归想,但那也是一年后的事情了,现在首要任务还是让吴天恩和赵嗣天他们这几个人修行状态进入最佳,找到最适合的修行路径。

  整个景贞四十五年的冬天,大槐山都显得格外安静,除了偶尔造访的妖兽,其实算下来也就是那么几桩,一次两头恐狼,一次一头红毛猛犸,一次一头鬼渊莽蜮,但都在入山时就被阻拦截杀。

  这应该是妖兽潮的末期了,归明后年的冬天,妖兽潮基本上就要彻底消退了。

  山中众人都是静下心来修行,尤其是这几位列入了专门修行计划的,更是在完成了修行路径确认之后,都纷纷闭关开始了苦修。

  吴天恩的修行得到了山中全力支持。

  作为一个实验品,无论是灵宝,还是修行功诀这些,都全力以赴保障,加上找准了短板的吴天恩也终于可以打破了屏障,进入了一个修行的突破期,终于在惊蛰后的第七天,正式突破,晋阶筑基五重。

  这一成就极大地鼓舞了山中众人,尤其是赵嗣天他们四人。

  虽说吴天恩在筑基四重上也还是有些时日了,但是距离要突破筑基五重,当初大家的统一预判都还是认为需要两到三年才有希望,但没想到连半年时间都没有到,就突破了。

  虽说灵宝功效不小,但是如果没有前期的仔细察析,找准症结,也绝不可能这么快突破。

  吴天恩的突破之后,紧接着就是赵嗣天四人,但陈淮生和公孙胜都觉得他们四人的突破起码需要半年时间以上,能在景贞四十六年末达到这一目标,就算是非常顺利了,但现在山中的灵宝、丹药以及其他资材已经不敷使用,难以满足他们四人的需要了。

  在和山中众人商议之后,陈淮生就准备要再度启程出山了。

  五万灵砂要用出去,购买各类灵宝和丹药,要去的地方还不少。

  鼋头渚,看看能不能买到中意和足够数量的灵宝;汴京或者长安,看能不能买到各种品类的丹药。

  在此之前,陈淮生也还要打算先去怀阳城和闵家楼以及白塔铺走一遭,香火愿力的事情不能再拖,哪怕现在看起来还有些遥远,但这种事情要早早开始做起来,先打好基础。

  越是提早,越是让各地民众先有了一个这样的意识作为铺垫,那么这等类似于关帝庙、火神庙这样的民间祭祀才能慢慢兴起来。

己卷 第六十九节 势力范围,划线

  毫无疑问,陈淮生的晋入紫府凝魂境,加上公孙胜正式加入大槐山,对怀阳城内诸家势力的冲击还是巨大的。

  曹余休一直以为曹家和大槐山的合作不过是短暂的临时合作,三五年也许就会告一段落。

  大槐山能不能在天鹤宗与月庐宗的夹击下幸存下来,他不抱太大的希望,但没想到陈淮生几年间就从一个筑基中段神奇地晋阶成为紫府真君,而且还是凝魂境的真君,这太不可思议。

  除了陈淮生,大槐山还获得了一个散修紫府的正式加盟,这也就意味着大槐山拥有了两名紫府真君,再加上大槐山背后似乎还有着不少若隐若现的异修,这就不得不让曹氏认真考虑与大槐山的长期合作了。

  不仅仅是曹氏,就算是有北戎慕容部做靠山的康氏也一样在考虑这个问题。

  北戎慕容部虽然实力不俗,但一来相距太远,有些鞭长莫及的感觉;二来慕容部自身也一眼面临着周邻如段部、宇文部等的冲突,对于康家这样一个深处卫怀道的世家能提供一些支持,但是不可能投入太多。

  他们都看出了天鹤宗似乎是有收缩的趋势,只愿意守住卫河集,而怀阳城这边是能扶持则扶持,实在不能扶持,那也可以放弃,这种情形下,曹康两家也不得不认真思考未来两家的前途。

  所以曹氏才会想着引入邗山道的潘氏。

  但现在看来,似乎抱快速崛起的大槐山大腿才应该是一个最明智的选择。

  曹余休很清楚一个才四十岁不到的紫府凝魂境真君意味着什么,关键是这个家伙只用了三四年时间就从一个筑基六重踏入到了紫府凝魂境,其进境之快堪称神迹。

  那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岂不是意味着也许六七十岁他就可以冲击金丹大道成为金仙老祖了?

  正因为如此,曹康两家对陈淮生的来访都格外重视,以相当高的礼遇来接待。

  陈淮生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来,曹康两家所有头面人物全数露面接待,而且全程相陪,弄得他都有点让人受宠若惊了。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入登紫府带来的巨大冲击力和影响力。

  紫府和筑基完全是两个概念。

  筑基是潜在的强者,紫府就是真大佬了。

  这也算是陈淮生的一次出访之旅,怀阳城曹康两家是目前大槐山最重要的盟友,稳定这两家的关系,对保障大槐山上众人所需灵材资材至关重要,这也包括一部分低阶灵宝。

  除了淮阳城,陈淮生还要去滏阳道那边的闵家楼和白塔铺,这是以往的老关系人脉,现在在和幽州宁家与凤翼宗关系趋稳的情形下,也要把这两家的关系稳定下来。

  闵家及其周边有关系的宗族会是大槐山一个重要的弟子来源地,白塔铺孙家也是如此,再加上怀阳城这边,算是目前大槐山每年招纳弟子主要区域。

  和陈淮生一道出行的还有鞠传真和燕赤霞。

  之所以要把二人带出来,也是考虑到赵嗣天他们几人还在闭关修行,他们二人现在是筑基一重,距离突破筑基二重还有差距,那么大槐山中庶务也需要考虑有人承担起来,不可能事事都由自己,或者赵唐以及吴天恩等人来负责,现在山中筑基修士也有十来人了,也该是让他们各自分担或者负责一块事务的时候了。

  像和这几处地方上的联络,涉及到灵材灵宝利益的分配,地方上一定数额的税金缴纳,弟子的接引和招纳,都需要逐渐形成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来推进实施。

  以怀阳城这边为例,加上周边十七八万人口,涉及到尘岭、马头崮的灵植种植,多处灵地出产,还有药铺丹药房,这是属于曹家只要掌控的,而康家则主要是通往北面云州和北陌的商贸渠道,现在陈淮生他们过来,就是要一一和曹家康家谈妥商定。

  如果说之前那一次还有些临时性的商议,并未形成定式,而这三年陈淮生失踪,也让曹康两家态度变得有些暧昧,但现在形势又是一个大反转,就该是仔细议定,每一条款都要落实下来的时候了。

  “余休兄,伯成兄。”陈淮生一拱手,鞠传真和燕赤霞也是跟着拱手。

  曹余休与康伯成也都是一拱手,“淮生仙师,二位道兄。”

  曹余休和康伯成内心也是相当复杂。

  陈淮生也就不说了,这种“奇人”的“神迹”,让人连望其项背的机会都没有,不提也罢,就算是鞠传真和燕赤霞这二人也一样让他们唏嘘感慨。

  他们筑基的时候,基本上年龄都在八十岁上下了,而且在筑基层级,几乎每进境一重,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修行,耗费不少灵材资源,一般说来,筑基中段就是他们的极限,到那个时候,一般说来都是一百四十岁以上,再往上走就几无可能了。

  但这两位,虽然是筑基一重,但是都只有五十来岁。

  也就是说,他们几乎都比自己二人筑基时要年龄三十岁左右,这几乎就是天壤之别。

  三十年的差距,就决定了这二人,在八十岁之前就能有希望冲击筑基高段,一百二十岁之前就能有望冲击紫府,正因为如此,曹余休和康伯成二人内心都既是羡慕嫉妒,又有些期盼。

  他们很清楚,这就是寻常门阀世家和宗门之间的巨大差别。

  哪怕现在大槐山这帮人看起来还像是一个草头班子,但是拥有两个紫府真君就足以让他们在月庐宗、凤翼宗以及宁家这些势力面前都能挺直腰板,说话声音都更有底气。

  以曹康二人对大槐山现状的了解,如果给现在大槐山这帮人三十到五十年,大槐山真的有可能发展壮大成为与月庐宗、凤翼宗这样分庭抗礼的大宗门。

  五六个,甚至七八个紫府,二三十甚至三四十个筑基,还有数百名炼气弟子,这就是一个河北大宗门或者说是大赵那边的中上宗门的实力。

  现在的曹家和康家不得不认真考虑下一步与大槐山这样的宗门该如何来合作。

  “余休兄,伯成兄,恐怕我们来怀阳的意图你们都应该清楚了,前期我们已经来信沟通过,此番来,我们就是希望要和二位再就一些具体事宜来敲定,……”

  陈淮生开诚布公:“当下河北的局势虽然还混沌不清,但是就我们卫怀道这边来说,却渐渐趋于平稳,天鹤宗控制了卫河集,但是却无心再过问其他地方的趋势越来越明显,我们也和天鹤宗那边沟通过,他们明言,不会再管卫河集之外的事情,……”

  曹余休和康伯成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当然也知晓了这一情形,这意味着天鹤宗打算彻底放弃怀阳城这边了,而月庐宗得知这一消息,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瞒二位,前不久,我们和幽州宁家有过一番交锋,在滏阳道,也就是以卧龙岭划界,和宁家达成了协议,……”陈淮生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从卧龙岭往西一直到芦岩铺和桃源镇直到怀阳城和大槐山,这片广褒的区域,算是我们大槐山的势力范围,……”

  康伯成皱眉:“陈仙师,光是宁家一家说了怕是不算吧?凤翼宗呢?天鹤宗呢?还有月庐宗和邗山道的潘家呢?”

  “先前我就说了,天鹤宗不会再管卫怀道的事情了,除了卫河集它不允许外人干预外,其他它一概不管,东元镇和雄阳堡在月庐宗控制下,我们也知道月庐宗在渗透桃源镇,芦岩铺会是我下一站所去之地,我也通过人联系了,桃源镇这边,我想借重二位的人脉,帮我牵线,……”

  曹余休和康伯成都面露难色。

  还是曹余休摇头接话:“陈仙师,这恐怕有些困难,您这么坦率,我也不瞒您,怀阳城这边,我们两家愿意与大槐山合作,毕竟大槐山会在我们眼前,只要大槐山有足够实力,我们不会托庇外人,但桃源镇,恐怕不仅仅是月庐宗有意,潘家也有他们的想法意图,我们在桃源镇就算是有些人脉,但在现实的威胁和利益面前,他们不会听从我们的,……”

  陈淮生也没想到一个桃源镇居然还引来了邗山道潘家的觊觎,他忍不住问道:“余休兄,我想问一句,潘家他们这么大的胃口,他们有这份实力么?”

  这个问题问得曹余休和康伯成都不好回答。

  曹余休想了好一阵才勉强道:“潘家情况比较复杂,实际上这是一个大家族,但是分成了南北两支,双方关系恶劣,一直冲突不断,南支实力更强,大概有五个紫府,北支略弱,三名紫府,弟子也有数百名,可实际控制区域比较狭小,邗山道本来就是燕州地盘最小的一个道,南潘与锦虹门一直争夺邗山道的主导权,北支受到南支的压迫,一直希望避开与南支冲突,所以他们才想要向北,将靠近邗山道的桃源镇这一片拿下。”

家中有事请假。

  这几天有事耽搁了,抱歉,争取明日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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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恢复更新。

己卷 第七十节 拉入打进,报团取暖

  陈淮生没想到邗山道潘家居然也会分成南北两支,而且北支居然要打算要以拿下桃源镇为目标,他想了想道:“那你们二位觉得北潘能控制得住桃源镇,或者说他们能在桃源镇抵挡得住月庐宗的东侵么?”

  如果北潘真的有这份实力在桃源镇阻击月庐宗的东侵,陈淮生觉得大槐山暂时不介入桃源镇也可以接受。

  这样一来大槐山只需要牢牢控制住东向的芦岩铺就行了。

  芦岩铺在手,就可以直通滏阳道中部地区,白塔铺和闵家楼都能与卫怀道这边连为一体。

  保持着这条通道,同时让大槐山能控制的滏阳道这一线地盘与怀阳城和大槐山这边连为一体,这大概已经算是大槐山现在实力的极限了。

  但所谓北潘能在与月庐宗争夺桃源镇的争斗中胜出么?

  对两方的一战,陈淮生当然乐于坐山观虎斗,但万一双方实力相差太大,月庐宗迅速击溃北潘的势力,一下子取得桃源镇的控制权,那大槐山就亏大了。

  曹余休犹豫了很久才道:“这不太好说,北潘的势力肯定不如月庐宗,但是北潘和南潘两家虽然不睦,甚至还有争斗冲突,但这毕竟是潘氏内部的事情,一笔写不下两个潘字,南潘其实也是乐见北潘向卫怀道这边渗透的,一方面他们可以有更大的腾挪余地,另一方面北潘如果受创,求助于南潘,那他们对北潘优势更大,难免不会生出吞并北潘重新合并两家的野心,……”

  陈淮生思索了一下,摆摆手:“既然如此,那我们问一句,你们二位觉得北潘在面对月庐宗压力之下,会不会主动退让,胡或者干脆就不战而退了?”

  对于这个问题,曹余休和康伯成同时摇头:“这不可能,北潘现在被南潘撵到了邗山道北部,底盘人口都受到很大削弱,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把手渗入到卫怀道这边,桃源镇地盘不小,人口不少,关键紧邻他们地盘,绝不可能轻易退让,无论是谁,除非能以碾压姿态的实力来压倒他们,但月庐宗恐怕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好,桃源镇之事我愿意做出退让,就看看北潘的表现,那芦岩铺那边呢?”陈淮生看着曹康二人,“芦岩铺两家,许氏,屈氏,和你们两家素有交道,甚至还有通婚联姻,我需要你们帮我联络上两家,表明态度,……”

  曹康二人面面相觑,最后在陈淮生坚定的目光下只能退让:“陈仙师,许氏和屈氏和我们两家虽有联姻,但是并不算太密切,他们有他们的利益和想法,牵线可以,但如果陈仙师指望我们的态度能影响到他们,这也不现实,……”

  “这倒不用二位,我只需要你们牵个线足够了,同时也可以给予一些善意的建议,我们大槐山并非强梁,蛮不讲理,我们其实更希望合作共赢,……”

  在确定了曹康两家愿意配合大槐山做芦岩铺许氏屈氏的工作,来促成大槐山正式将影响力扩张到芦岩铺之后,陈淮生也算是放下了心。

  其实他并不担心芦岩铺许氏、屈氏的态度,他在乎的是曹康两家的态度。

  怀阳城紧邻大槐山,而且两方已经建立起了较为稳定的盟友关系,特别是在灵宝灵材和税金以及子弟加入大槐山的问题上,许多已经谈妥,并延续成为惯例,纵然因为陈淮生的失踪而出现了一些动荡,但基本上没有破坏。

  现在陈淮生和公孙胜两人成为紫府,更是对曹康两家是一个刺激,也让曹康两家越发意识到大槐山这支盟友力量日渐壮大,对怀阳城的影响力更强,但他们不在乎。

  曹余休和康伯成很清楚两家的现实力量,哪怕是放在一个卫怀道,也就是一个中不溜的宗族,东元镇那边随便拉一家出来都要比他们强,卫河集那边也一样,所以他们有自知之明,自我定位很准。

  既然盟友飞速壮大,那么安心合作就是最好的对策。

  潘氏那边原来是想作为一个后手,就像北戎慕容部一样,用来平衡大槐山,但前提是大槐山不足以庇护曹康两家,但现在看来,大槐山隐隐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抗衡月庐宗和天鹤宗以及东面滏阳道那边的势力了,而且大槐山还流露出了继续要遭滏阳道内发展的迹象,这种膨胀的野心让曹康两家既感到震惊,又有些担心,但更多的还是兴奋。

  一个没有野心的宗门是没有前途的,尤其是在河北这四战之地,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幽州宁家、南北潘氏,都从四面八方向卫怀道和滏阳道渗透挤压而来的时候,身处其中的哪一家宗门门阀都避免不了卷入进去,无法脱身。

  曹康两家实力不足,左右逢源那是迫不得已,最好的办法是能依靠一家最强大的宗门,免于战火之灾。

  但怀阳城所处的地理位置,加上当初灭杀安家的手段,使得他们两家想要依靠天鹤宗也难以让人放心。

  其实月庐宗本来也可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可惜的是月庐宗在拿下了东元镇和雄阳堡诸方势力之后,曹康两家的分量就显得太过单薄了,很难被月庐宗打上眼。

  就算是卖身投靠,也很难在东合派、雄阳堡等早早就投靠了月庐宗的卫淮道南部势力中分得一勺利益足够的羹,更大可能性是沦为三流门阀,这就是曹康两家无法接受的了。

  当初不惜冒着灭族代价解决掉安家,可不是为了成为那些二流门阀的垫脚石。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大槐山,哪怕大槐山迅速膨胀后的势力仍然和月庐宗、凤翼宗这些势力有些差距,但毕竟值得一赌了。

  既然没得选择,那么帮助大槐山壮大实力,曹康两家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芦岩铺许氏和屈氏如果能拉进圈子,多少也能起到几分报团取暖的效果,尤其是如果能为大槐山提供助力,让大槐山可以获得更多资源来发展壮大,曹余休和康伯成当然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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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忙完,尽开恢复更新。

己卷 第七十一节 各有算计,心怀鬼胎

  和曹余休康伯成谈得差不多之后,陈淮生和鞠传真、燕赤霞二人也仔细计议了一番。

  鞠传真和燕赤霞二人也明白陈淮生带着他们两人出来走这一圈的目的。

  这就是一个划分势力范围的谈判和磋商。

  与幽州宁家一战,划定了滏阳道中北部的势力范围,明确了与宁家的界限底线,现在来和曹康两家谈,就是要阐明大槐山对卫怀道这边的构想。

  首先确保怀阳城到大槐山这一片的绝对控制权,然后是芦岩铺也必须掌握在手中,下一步则是对桃源镇的控制权争夺。

  但就目前来说,大槐山可以暂时容忍北潘对桃源镇的染指,现实的实力对比如此,可以接受。

  这可能是未来十年到二十年的一个目标展望,当然还要通过对芦岩铺的控制连通东面滏阳道中部如闵家楼以及南部白塔铺这一线的影响力。

  之所以只能提影响力而非控制权,是因为现在的大槐山不具备同时挑战月庐宗和凤翼宗的实力,甚至单抗这两家任何一家都会感到吃力。

  所以这是影响力,或者说是半控制权,大家都可以对这一区域施加影响力,但又不能打破双方形成的默契,用武力来征服和夺取。

  这能使对方顾忌如果将大槐山逼到极致的反弹带来不顾一切殊死一战的损失。

  所以这应该是一个反复纠缠碰撞的过程,甚至可能会一直持续十年二十年。

  当然也不排除在这期间,总会有一些意外因素的发生,或者外来力量的介入,打破这种局面,那种情况下会向什么样的状态演变,就不好预测了。

  “淮生,从现在来看,曹康两家应该是明晓了当下形势,彻底站在我们这边了吧?”燕赤霞属于乐观主义者,总是乐呵呵的态度:“芦岩铺许氏和屈氏与曹康两家的关系可能我们知晓的更紧密一些,曹康两家既然表明态度,那许氏屈氏就应该没有问题。”

  “应该是如此。”鞠传真额际的皱纹动了动,“我们现在是在这边稍等,还是直接去芦岩铺与许氏屈氏对接?我觉得可以直接去,开门见山,没必要在绕来绕去说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反倒是白塔铺那边,我才觉得问题不小,孙家那边是老滑头,应该感觉得到凤翼宗对他们的压力和我们的支持力度不相对应,可我们短期内又不可能再去和凤翼宗硬扛,……”

  陈淮生微微摇头,看着燕赤霞:“赤霞,你觉得呢?”

  燕赤霞微微迟疑了一下:“白塔铺的确距离翟谷道那边太近了一些,距离我们这比那太远了,但是白塔铺又太重要了,失去了这一环,我们在滏阳道这边的影响力起码要萎缩七成,南部几乎就没有我们的话语权了,可传真兄说的又没错,难道现在我们还能去和凤翼宗一战么?”

  “为什么不能?”陈淮生淡然一笑:“能战才能和,不敢言战,就无法言和啊,看看和宁家这一战的效果,……”

  鞠传真和燕赤霞都是一愣,吃惊地道:“淮生,真的要和凤翼宗一战么?万一他们和月庐宗或者宁家联手呢?”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能大打,但要态度坚决的打一打,如针扎一下,很痛,但不至于伤多重,……”陈淮生沉吟着道。

  二人都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此番我们去白塔铺也是要寻机这么打一打?”

  “正有此意。”陈淮生点头:“所以要寻机,看情况而定,另外也还要探一探孙家的底,如果连孙家都打算跪了,那就无此必要了。”

  陈淮生现在也不确定孙家现在的态度。

  论理,孙家是有相当实力的,家族中好几个筑基,而且在白塔铺这一片深耕数百年,连当初的丁氏都没能完全将其压制住,还是通过联姻来笼络。

  重华派在卧龙岭立足那几年,孙家表现得很合作,双方关系也很亲近,但随着重华派离开,大槐山想要接管重华派遗留下来的人脉资源,顺带也想让孙家像对重华派那样恭顺,那无疑不太可能。

  但如果没有大槐山的强力支持,陈淮生不相信孙家能扛得住凤翼宗的蚕食鲸吞和恫吓。

  白塔铺所在这一片其实是滏阳道最富庶的,也是人口最多的一片,当初丁宗寿选择在这里定居并非没有理由,现在丁氏随着重华派南返撤离,孙氏虽然也是老牌世家,奈何实力不济,难以扛起这份担子。

  但好歹孙氏也还是有几个筑基,面对凤翼宗的威逼利诱,就要看孙氏如何考量了。

  或者觉得现在这种左右逢源才是最合适的?

  依托大槐山来抵制凤翼宗,同时又和大槐山保持一定距离,来迫使凤翼宗不敢逼迫太甚,否则就要彻底倒向大槐山?

  陈淮生突然有些想明白了,难怪这么久来,白塔铺一直以这样一种不愠不火不紧不慢的态度来对待大槐山的示好和提醒。

  这怕是早就存了这份心思了。

  但就算是白塔铺存了这份心思让人很不爽,但大槐山仍然不能撕破脸。

  真要将白塔铺孙家推到凤翼宗那边,那对大槐山危害更大。

  哪怕明知道可能被孙家利用,甚至大槐山很难从孙家那里获得更多的利益,大槐山仍然要高高兴兴被孙家利用,起码孙家不会立即就彻底倒向凤翼宗,能为大槐山赢得一些时间。

  这种情况下,打一打就更显得很有必要了,一是鼓舞孙家的士气,二是表明己方的态度,孙家聪明人不少,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三人在芦岩铺逗留了将近十日,与许氏、屈氏两家当家人几轮商谈,同时曹康两家也加入进来,就许多问题共同磋商,最终达成一致。

  一直到把芦岩铺这边的事宜基本敲定,三人才又启程东行,前往白塔铺。

  *****

  “看样子始终是绕不过这个沟坎啊。”孙辅礼苦笑着对一旁的孙辅义、孙辅同二人道:“估计明日,陈淮生就会抵达白塔铺。”

  孙辅同颇为好奇地道:“听说这陈淮生乃是天纵奇才,才几年不见,居然已经入登紫府了,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他才炼气七重吧?后面来了几回,也就是筑基,我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几年间从炼气到筑基,人家要一辈子都未必能成的,他十年都没要到就轻松跨越,呵呵,我这么些年,才从炼气巅峰到筑基二重,都觉得自己很快了,和他比,简直比傻子都不如,……”

  孙辅义瞪了一眼孙辅同:“你要这么说,我岂不是更不如?和他第一次见面我是筑基二重,十多年过去了,我才筑基三重,连筑基四重都还没把握冲击呢。”

  孙辅礼打断二人的撕扯:“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了,咱们得考虑一下怎么应对,凤翼宗咄咄逼人,陈淮生也不是善茬儿,咱们怎么在这里边来求得平衡,还真不好拿捏,……”

  十多年间,孙辅礼的进境还算比较快,现在他已经是筑基四重了,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上限也差不多了,顶多也就是筑基五重或者筑基六重,基本没有希望突破晋阶筑基高段的可能。

  但孙辅义现在虽然还只是筑基三重,可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倒是有机会冲击筑基高段,甚至巅峰,能不能有望紫府,孙辅礼也无从判断,没这种经验。

  孙辅同也算不错,现在都筑基二重了。

  可年龄也还摆在这里,你想要绕过去都不成。

  另外在这十多年间,孙家子弟也有几人开始崛起,一名孙道秀从炼气七重直接冲入筑基,还有两名从炼气中段进入到了炼气巅峰阶段,有望一两年内冲击筑基。

  孙家近十年来的表现,很有些中兴复兴的气象,这也是孙辅礼越发谨慎的原因。

  这份安宁来之不易,但是凤翼宗的现实威胁又摆在面前,如果不就范,凤翼宗肯定会以各种理由各种方式来白塔铺这边搅风搅雨。

  现在有了大槐山,似乎可以借重大槐山来抗击凤翼宗了。

  “大槐山现在态度鲜明支持我们,可单靠陈淮生一人是无法让凤翼宗退让的。”孙辅礼捋着胡须,仔细思索着:“凤翼宗大概也猜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才会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那我们怎么办?”孙辅义忧心忡忡,“大槐山来谈条件,就意味着每年我们的收益不给大槐山就得给凤翼宗一大截,……”

  “这就是实力不如人的后果,没办法,我们得认。”孙辅礼摇了摇头:“我一直在琢磨如何利用大槐山来争取最好的条件,陈淮生这个时候出现,算是给我开了一个窍,这个人素来不走寻常路,我们到时候可以好好谈一谈,我总感觉他选择这个时候来白塔铺,肯定是有备而来,……”

  “呵呵,肯定是有为而来,大槐山敢和宁家打一仗,未必就没有勇气胆魄和凤翼宗碰一碰,我倒是很期待陈淮生走歪门邪道,……”孙辅义充满期待:“哪怕真的偷袭凤翼宗,干点儿大事出来。”

道歉请假了。

  各种事情碰到一块儿了,明日开始补上。

己卷 第七十二节 交底,欲罢不能

  陈淮生并不清楚白塔铺孙家其实是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按照他的设想,孙氏现在应该是满腹纠结,诚惶诚恐,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场面才对。

  但他忽略了孙氏现在的现状变化。

  孙氏在白塔铺这边立足数百年,在整个滏阳道东南地区都有着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和影响力,而且孙氏的势力甚至因为丁氏撤离白塔铺并入重华派,尤其是现在又彻底离开河北去了大赵而有所扩张了。

  当然重华派的撤离也带来变化,幽州宁家和翟谷道这边的凤翼宗一北一南向滏阳道渗透,让孙氏直面凤翼宗的压力了。

  但这十年间,孙氏实力还是增强了不少,几位筑基都在稳步提升战力,还有两位炼气巅峰晋阶筑基,现在更加上了大槐山这个异军突起的盟友出现,所以他们并不太担心这种场面,甚至就盼着这样的局面被某些外来因素所击破。

  凤翼宗并非没有敌人,翟谷道也不是凤翼宗一家独大,同样,凤翼宗在翟谷道也面临着来自南面世家联盟的挑战。

  正是感觉到如果与翟谷道南部世家联盟的冲突如果爆发甚至扩大化,其所获得不偿失,所以凤翼宗才会敏锐地觉察到重华派撤离滏阳道带来的机会,选择向北渗透,对南则保持局面稳定。

  陈淮生一行人并没有直接从芦岩铺进入滏阳道,而是先到了桃源镇逗留,观察了解了一下桃源镇局面之后才一路东行进入滏阳道南部山区,最后抵达白塔铺的。

  在桃源镇,陈淮生三人感觉到了形势的紧张,北潘已经和桃源镇两个宗族结盟,而且一名紫府已经入住桃源镇,虽然未曾见到那名紫府,但是陈淮生能感受到这名紫府的存在,应该是一名凝魂中境的真君。

  而从镇上客栈酒肆中听闻得来的消息,月庐宗也有一名紫府抵达了距离桃源镇三百二十里地的雄阳堡,另外还有一名紫府正在从东元镇前往雄阳堡的路上。

  北潘肯定不会坐视这样一个可以染指卫怀道的机会,而且桃源镇的位置很关键,正好处于滏阳、卫怀、邗山三道交汇处,拿下这里,进可攻退可守,意义不非比寻常。

  陈淮生从曹康两家那里也隐约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那就是其实南潘也是支持北潘北上的,虽然两家龃龉不断,但是对于潘氏能向外扩张意愿却是一致的,如果北潘能借势北上控制卫怀道南部地区,南潘甚至都愿意与北潘放下恩仇,支持北潘一战。

  这也让陈淮生很是怀疑这南北二潘之间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究竟是兄弟阋墙,外御其侮?

  还是根本就是一个掩人耳目的作秀,让外界以为南北二潘是分裂的,敌对的,示敌以弱,引人入彀,一旦两边任何一方遭遇外敌,就立即相互策应支援,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内里的关系外界还真的看不透,甚至可能就是随时可以转化,从仇敌到兄弟,圆润转换角色。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南北二潘在对外时,能联合起来,那就是一直相当惊人的力量了,八名紫府,已经相当于河北这边的一个大宗门或者大门阀了。

  月庐宗在面对南北二潘的联手时,未必就能站得了多少上风,当然南北二潘能不能紧密到亲密无间地联手一战,也存疑。

  不过最起码有一点陈淮生心里踏实不少,那就是北潘起码是有实力与月庐宗抗衡和一战的,这也意味着月庐宗不可能一下子就拿下桃源镇,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一别数年,没想到陈仙师竟然入登紫府,让我等简直不敢置信,……”虽然早就知道陈淮生已入紫府,但是当真正看到陈淮生时,孙辅义、孙辅同、孙辅仁等人还是无限感触。

  “侥幸得了一些机缘而已。”陈淮生也知道这个问题不好解释,几年从筑基到紫府凝魂境,你要说苦修而成,那也没人相信,只能含含糊糊地应和着:“见到诸公身体康健,修行精进,令人欣慰啊。”

  陈淮生这才又把鞠传真、燕赤霞二人介绍给孙氏兄弟认识,三兄弟对鞠传真和燕赤霞的年轻也感到惊叹。

  筑基一重不算什么,但关键在于鞠传真和燕赤霞二人都才四十来岁,这个年龄能筑基的就不多见了,这意味着大槐山是一种欣欣向荣的状态下,一大批少壮派正处于从炼气高段迈入筑基的这个阶段上,而且表现出了爆发的势头。

  孙氏兄弟也都知道陈淮生的来意,之前双方就在信函上沟通过了,此番来,就是要做一个更为细致深入地探讨,或者说,就要拿出一个有针对性地方略出来。

  陈淮生需要了解孙氏的真实态度,孙氏需要了解大槐山这边的决心和实力,对双方来说,这都是一个不容有半点犹豫的决定。

  “……,凤翼宗那边态度软中带硬,明确提出了愿意为整个滏阳道南部提供安全庇护,但是要求滏阳道南部以白塔铺为中心这一片,都要支持凤翼宗,具体的支持方式就是税金,灵材,子弟,……”

  每年缴纳税金,灵材的专卖或者统购统销,子弟招募入凤翼宗,而且都还有许多相当细化苛刻的要求。

  “那贵方的态度呢?这样就不叫合作,而是直接将你们纳入其麾下控制了,我记得重华派当初都没有这样做吧?”陈淮生浅浅笑道。

  “我们不能接受,但是凤翼宗是燕州大宗门,除了天鹤宗外,其实力最强,若是他们要强压于人,我们也很难抗衡。”孙辅义寡淡地道。

  陈淮生心中冷笑,这个时候还给我那这个欲擒故纵的把戏,但他也不戳破,“孙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凤翼宗应该不会一部到位就提出太过苛刻的条件,而应该是用软刀子割人的方式来慢慢割肉,一步一步磨蚀你的心志,让你不知不觉认同他们,进而被其所制,……”

己卷 第七十三节 釜底抽薪,乱中求活

  陈淮生的话让孙氏这边都有些触动。

  这一点他们其实也已经考虑到了。

  凤翼宗实力不是他们能抗衡的,但能摆出相对柔和的姿态来,这反而比一上来就提出强硬条件更让人担心。

  一上来就摆明车马要什么,反而好谈,但人家姿态很好,条件也不苛刻,你如果还不“上道”,人家就可以藉此机会向外昭示,这是你给脸不要脸了,再要做什么也理直气壮。

  现在这样一种姿态让孙家这边很难受。

  条件的确不苛刻,甚至可以说作为一个燕州大宗门,对邻近地区的要求算是很合理了,能给你庇护,当然也会索要一些回报,如果真的就是这样一个条件,孙家当然会毫不犹豫答应,但仅次于此么?

  还是只是一个短暂的开始,接下来就是得寸进尺,得陇望蜀?

  答应吧,人家心安理得地吞下既得利益不说,关键是大槐山那边肯定就会相当失望,也肯定会放手了,而当己方与大槐山关系破裂,凤翼宗再度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时,孙家能向谁求援?

  只怕真的就只能是任凤翼宗宰割了。

  没想到陈淮生也是早就料到了这种场面,孙辅义都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见识眼光了。

  能以四十之龄充当一个在河北也能算是中等宗门的掌舵人,除了超强的修行天赋外,这份头脑也是不可或缺的。

  孙辅义叹了一口气。

  人家直接挑明,也表明人家早就看穿了己方和凤翼宗那边的诸般心思了,自己再要绕圈子说花头,就没意思了,反而会让下一步合作更艰难。

  细微心思从心中一掠而过,孙辅义面色不变,沉声道:“陈仙师所言不差,凤翼宗那等花言巧语,我等是不信的,这只能说明他们所图乃大,所以孙家固然不敢对凤翼宗直接拒绝,但是肯定也不会接受,我们希望白塔铺这一片能有更光明而和平的发展前景,而不是隔三差五陷入到冲突和战乱中。”

  见孙辅义挑明,陈淮生也满意地一点头,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比与那些愚笨之人打交道好办,孙家人不蠢,也看明白了凤翼宗的手段,既然如此说,那就是也有决断了。

  “那好,不知道孙世伯打算如何应对?拒绝很简单,但不但会落人口实,让周遭不太了解局面的各方同道质疑孙家的诚心,另外也会让凤翼宗得到寻衅借口,孙世伯应该考虑到这一点才对。”

  陈淮生看着孙辅义,静候对方的回应。

  孙辅义苦笑,“陈仙师,我们也为难啊,拒绝,凤翼宗会说我们不识好歹,外边,甚至白塔铺内部这些宗族也会人心浮动,会觉得我们这是出于一己私利,可接受,如陈仙师所言,那就是一步一步绞索勒紧,最后任人宰割,两条路都没法选啊。”

  “那肯定就有第三条路了。”陈淮生平静地道:“我相信孙世伯应该早有考虑。”

  孙辅义深吸一口气,顾左右,陈淮生立即道:“孙世伯无须顾虑,传真和赤霞都是可信之人,下一步行动肯定也要参加,……”

  孙辅义一凛,居然被对方看出来了,甚至预料到了行动,这家伙这么厉害么?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必藏藏掖掖了,孙辅义脸色变得阴狠下来:“两条路都没法选,就只能让凤翼宗自陷混乱,自顾不暇,釜底抽薪!”

  陈淮生笑了起来,“釜底抽薪,那就是翟谷道那边的世家联盟喽?呵呵,可那也是一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角色,而且胆怯如鼠,他们会火中取栗?孙世伯,你能开出什么样的大条件来让他们对凤翼宗开战?怕是做不到吧,就算是你把白塔铺这边所有利益拱手奉上,他们也不敢擅启战端吧?”

  陈淮生还真有些好奇了,翟谷道世家联盟实力不俗,但是要说凝聚力却根本没法和凤翼宗这种单一宗门比,要真的挑起战端,最后失败受损的肯定是世家联盟,这一点陈淮生不相信孙辅义看不到,也不信世家联盟那帮人自己内心不清楚。

  “当然,世家联盟那帮人我太清楚了,趁火打劫锦上添花的事儿能干,雪中送炭或者偏向虎山行的事儿是绝不会去做的。”孙辅义摇摇头。

  “那……”陈淮生迎着孙辅义的目光,似笑非笑,“孙世伯,你不会是要求我们大槐山来打头炮吧?就我们这点儿小胳膊小腿儿的,要对凤翼宗动手,岂不是以卵击石?”

  “陈仙师未免太小瞧了自家吧?”孙辅义一正色:“凤翼宗明面上就是六名紫府,可能也还有一二暗中未暴露的,但六名紫府中也有一名老迈不堪了,所以凤翼宗真实实力就是六七名紫府,其中润魄境有两人,凝魂境二到三人,蕴髓境二到三人,但他们能抽得出手来应对滏阳道这边事务的顶多就是二到三人,……”

  陈淮生脸冷下来,“就算是两人我们也应对不了,除非你们孙家也有隐藏的实力,或许你们孙家真有紫府真君不为人知?”

  孙辅义有些尴尬地摇摇头:“这个真没有,若是有,我们孙家也不至于如此了,但是我们可以邀请到……”

  陈淮生猛然扬眉:“丁师伯?!”

  孙辅义傲然点头:“我已经和丁宗寿联系上了,请他私人出马一战,加上陈仙师,如果贵山公孙先生也能来就最好,你们几人联手,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若是能在翟谷道南部寻机出击,给凤翼宗以重击,那我有把握让世家联盟也趁火打劫,他们现在也被凤翼宗打压得很厉害,一样是焦躁不堪,绝不会错过这样一个机会,但前提是你们和丁宗寿得要拿出足够信服的战绩出来,……”

  陈淮生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孙家和丁家是姻亲,两家能在白塔铺共存近百年,肯定内里有相当紧密往来,但是姻亲又如何?涉及到各自家族利益时,便是父子兄弟夫妻,也一样难以割舍。

  他一直以为丁宗寿既然从白塔铺跳出来进了重华派,现在也成为重华派内一大山头,而且丁氏重要子弟几乎都进入了重华派,发展也很不错,纵然还在白塔铺这边有些利益,但已经不足以左右丁氏的意志了。

  但没想到孙家居然还能说动丁氏,而且还是让丁宗寿亲自出手,这就不简单了。

  自己还是低估小看了孙家。

  “当真是丁师伯亲自出手?!”陈淮生再度问了一句。

  他要确定这一点。

  若是丁氏其他人,不值一提,来一两个筑基和来一个紫府完全是两个概念,只有丁宗寿本人才有价值。

  而且丁宗寿现在已经是凝魂高境,准备冲击润魄境了,实力相当强悍了。

  “当然,这种事情陈仙师难道觉得我会欺瞒于你么?”孙辅义也明白陈淮生的慎重,“若非丁宗寿亲自来,我也不敢和陈仙师提出这样的要求。”

  “既是如此,看样子孙世伯是早有谋划,如何行此一击,也早有布置吧?”陈淮生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的确有一些想法,但就要等到陈仙师你们和丁宗寿议定,才能敲定。”孙辅义见陈淮生没有峻拒,心中大定,知道此事有门儿。

  陈淮生思忖良久,自己出手没问题,若是丁宗寿要加入,他当然乐于联手,但如果要将公孙胜招来,就有一些风险了。

  人越多,目标越大,而且是要去翟谷道南部,很难遮掩住行迹,也不太可能全数杀人灭口。

  看孙辅义的说辞,孙家应该和翟谷道世家联盟早有勾连,掌握了凤翼宗的一些行动轨迹,所以才准备来一场伏击。

  而且这一场伏击还不是随随便便的,动用三名紫府来伏击,敌人肯定绝对不弱,打下来,若是自己和公孙胜受创,这大槐山短期内就没有扛得住旗的了。

  他不清楚孙家如何说动丁宗寿的,但既然如此把握,肯定有原因,问题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凤翼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丁宗寿一走了之回了大赵,凤翼宗不太可能南下去找重华派的麻烦,如果将矛头全数对准大槐山,那大槐山就是引火烧身了。

  “公孙胜不太可能来,他需要坐镇,只有我和丁师伯,想必孙世伯肯定有几套方案才对。”陈淮生淡淡地道。

  见陈淮生态度坚决,孙辅义也只能点头:“当然,我原本觉得三人出手,可以收获更大,把握更大,但现在若是只有陈仙师和丁宗寿,那就只能另选目标了,也罢,……”

  “孙世伯,一口吃不成胖子,三个紫府突然出现一战,你真把凤翼宗当成了土鸡瓦犬不成?”陈淮生冷笑,“在翟谷道地盘上,这能遮掩得住行迹么?若是走漏了风声,你我尽皆脱不了干系,……”

  孙辅义悠悠地道:“那是当然,我们孙家更是首当其冲,所以我才会这般谨慎,务求万无一失,……”

己卷 第七十四节 伏击,即刻开战

  丁宗寿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来得更快。

  当孙家把伏击方案送给陈淮生时,丁宗寿也到了。

  只是粗略浏览了一遍方案计划,陈淮生就知道孙家对凤翼宗下的功夫不浅,这没有几年有针对性的经营,做不到这么细这么深。

  整个凤翼宗势力规模,分布情况,重要部位,利益关键点,一一罗列其上,包括七名紫府的基本状况,修行进境和特点,法术战力的优势劣势,以及他们日常的活动规律,都描述得极为详细。

  陈淮生甚至都有些怀疑,大槐山众人的资料是不是在孙家这边也有这样一份详实的资料,如果也有的话,陈淮生自己都得要背生凉意,哪怕他也知道这是这些小宗门小家族为了生存的迫不得已之举,但仍然会让人感到芒刺在背。

  没有足够的硬实力,就只能在这些软实力方面想办法,尽可能予以弥补。

  凤翼宗七名紫府,其中一名紫府已经接近两百岁,而且也只是一个蕴髓中境,其战斗力堪忧,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

  剩余六名紫府中,凤翼宗宗主风天尧一百五十岁,润魄高境,年龄最年轻的鲁云达,接近八十岁,蕴髓中境。

  但目前凤翼宗和翟谷道南部以龚家、杨家、云家、邬家、鲍家为首的世家联盟关系已经相当恶劣,拿外界的话来说,就差一个火星子,就能引发双方的对决撕扯。

  每个地方都少不了宗门与宗门,宗门与世家,世家与世家的利益争夺,进而演变成为冲突,这也是一个世界发展的动力和源泉,修仙界也一样不例外。

  “淮生见过丁师伯。”陈淮生早早就在门外等候,看到丁宗寿白衣如雪,须发却是乌黑如墨,精神却是越发显得健旺了。

  “喔,淮生,好,好,……”丁宗寿收敛驭云术,落下势头,目光灼灼,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感触万分,“我们有几年没见了?”

  “嗯,上一次淮生上重阳山拜会,丁师伯没在,错过了,算一算再上一次都是在六年前了。”

  陈淮生恭敬地一拱手:“师伯健硕更胜往昔,踏入润魄境就在咫尺之间啊。”

  丁宗寿看着陈淮生,忍不住咧嘴一笑:“还得要些时间,现在我就是和九龄兄比着劲儿,看看谁先入登润魄境啊,你师父可是信心百倍要在三年内入登润魄境呢。”

  陈淮生假意回忆沉思,然后才道:“唔,那师伯和师父之间的这番比拼还真不好说,我印象里就在伯仲之间吧,三年内必定能行,……”

  丁宗寿捋须微笑,“但愿如你所言吧,不过我和你师尊再怎么精进,和你比起来,简直就是微末之光与皓月争辉啊,……”

  一句话让陈淮生赶紧连连作揖:“师伯这话弟子可承受不起,就是赶上了时运,恰入秘境,另外又遭遇火魃……”

  在丁宗寿面前撒谎你也得悠着点儿,不靠谱的解释一戳击破,完全没有必要,所以陈淮生也就只能捡着七分真三分假的话语来说了。

  丁宗寿肯定不会信,但是肯定会循着其中自己提及的一些东西来展开思维。

  这是人的思维定式,而且真的东西也是实打实的,假的东西也基本靠谱,无外乎偷换一些概念罢了。

  丁宗寿听得很认真,火魃,赤螭,秘境,这和他了解到东元镇通天泊的情况基本吻合,他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无比艳羡。

  这家伙本来天赋就好,运气也如此,都赶上一起了,难怪能在短短几年间就超过了人家百年的努力。

  也许熹臻该多和这个家伙接触一下,大槐山现在好歹也还算重华一脉,熹臻和他的师兄妹关系仍然还在。

  至于说这个家伙身畔的其他女人,丁宗寿并不在乎,维系两家关系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因素,熹臻能从中获益就行。

  “淮生,现在大槐山在卫怀道立足,重华派回了大赵,恐怕许多时候就难以照应了,孙家这一回突发奇想,把你我都叫到一块儿,要对凤翼宗下手,剪除凤翼宗对滏阳道南部这边的威胁,你觉得这靠谱么?”

  丁宗寿的话让陈淮生也觉得无语。

  你都主动来了,现在却来问靠谱不靠谱?孙家和丁家百年关系,更是姻亲,却来问自己这个外人,未免太可笑了。

  若是不靠谱,你会这么感兴趣?如此兴致勃勃地从大赵过来,孙家没有拿出可信的东西来,你也不可能来啊。

  “师伯,凤翼宗野心勃勃,孙家想要在白塔铺坚持立足下去,那双方的矛盾就不可避免,好在翟谷道这边世家联盟与凤翼宗也是水火不容,这才给我们一些机会,想必孙家也早就和世家联盟那边联络好了,我们不过是打一打头阵,干完这一票就埋头走人,说穿了,就是以世家联盟的打手出面,……”

  陈淮生也不客气:“计划您也都看了,目标就是楚文庄和牛大力他们俩,能斩杀最好,不能斩杀也要给予其重创,这个任务只要实现,后续的就该是世家联盟的任务了。”

  “楚文庄可不好对付,他是凝魂中境,而且凝魂中境起码有七八年了,牛大力有妖族血统,土性法术相当强悍,虽然灵境水准是蕴髓高境,但实际上却已经是凝魂初境的战斗力了,甚至更高。”丁宗寿看着陈淮生,“而且这二人出行都相当谨慎,平素身边都跟随着几位筑基,都是精于法术之人,稍不注意就可能先遁逃之后再说。”

  丁宗寿斜睨了陈淮生一眼:“淮生,孙家喜欢耍滑头,咱们该提出来的要求还得要提,比如这些筑基修士怎么处置,依我看就该由丁家几兄弟来承担,总不能一切都让我们来包圆吧?”

  几个筑基虽然从实力上来说不足为虑,但是如果是精于符箓咒法或者善用法器的强者,那又另当别论,在实力相当情况下,这些人也许就能发挥关键作用,不可不防。

  更何况这内里的核心还是凭什么全是由自己二人来承担,你首当其冲的孙家怎么就还躲在后边坐享渔利了?

  陈淮生笑了起来,看样子丁宗寿对孙家也并不太满意,只不过不清楚其究竟因何被孙家给拉来,陈淮生自然也不会去多问。

  “那是自然,我和孙辅义提过,孙辅同、孙辅仁应该都会参与这一战,不过他们更为担心暴露身份,所以需要匿形,……”陈淮生回应道。

  “都得要匿形,不过像咱们俩,能不能藏匿得住就不好说了。”丁宗寿不咸不淡地道:“若是没有点儿风险,这一战又何必如此谨慎?淮生,你既然打定主意,那咱们也就合力把风险降到最低吧。”

  陈淮生点了点头,他明白丁宗寿话语里的意思,那就是杀人灭口,赶尽杀绝,这才是最好的匿形保密的法则。

  计划方案敲定,一行人便开始行动起来。

  楚文庄和牛大力二人会在某个特定时段从翟谷道中部的骊云山沿着青牛径向西到凤翼宗的另一处灵地——玉河秘境去修行,随行人员大概在五六人左右,伏击地点就选的是玉河秘境外十里地处的鱼嘴坡。

  因为玉河秘境也有凤翼宗的另外两名紫府驻留,一旦得到警讯,可能会在一刻钟内就会赶到现场,所以必须要在极短时间内解决这二人,同时迅速向南撤离,进入世家联盟的地盘,最终潜逃脱身。

  鱼嘴坡之所以被选为伏击地,就因为这里地势复杂,灵气错落,是山、水、洞、沟交错之地,发生激战气机传送也会出现一些延迟和混乱,能够给凤翼宗方面带去一些错误信息,等到凤翼宗方面辨识清楚也需要一些时间。

  另外从鱼嘴坡逃离,可以沿着鱼嘴沟撤退,这里的云气混沌,就算是灵禽也难以发现,很利于藏匿。

  七人绕行进入翟谷道,一直到鱼嘴坡附近才开始潜伏下来。

  按照孙家提供的情报,凤翼宗的七名中六名正值当打之年的紫府会采取轮转修行的方式进入秘境苦修,每一次二人,其余四人则在骊云山坐镇修行,或者在外巡游。

  鞠传真和燕赤霞都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有些紧张。

  不过看到丁宗寿和陈淮生二人相当淡然的态度,二人又安稳了不少。

  孙家出动了四人,三名筑基,一名炼气巅峰,很显然他们也希望借用这样一次行动来进行历练。

  这不像对付妖兽,而是实打实的灵修,除了要尽可能击杀对方外,还要考虑匿形掩饰自己的身份。

  对鞠传真和燕赤霞他们这些人来说,相对容易,毕竟筑基层级的灵力特质还不明显,但是到了紫府层级,基本上每一个紫府的灵力特质都固化下来,很容易被人察悉,就算是此番一战之后各走各路,但只要下一次遇上,这种灵力特质在一定范围内就会被对方觉察辨析出来。

己卷 第七十五节 神变,杀!

  进入鱼嘴坡这一带,一行人全数提升灵力,开启了匿形术,以遮掩自己本身灵力气息,同时也开始检查自己所携带的法器和符箓,以便于能在应敌时能第一时间发动。

  陈淮生之前从未来过这一片已经算是靠近凤翼宗腹地的区域。

  这鱼嘴坡之地倒是相当独特。

  虽然只是一片缓坡之地,但陈淮生感觉得到灵气浓烈不说,而且杂乱无章,就像是四处都有灵气涌出,但是却又四处乱窜。

  加上溪流从坡下蜿蜒而过,一个山垭横过,紧邻着溪流崖下有许多洞穴,陈淮生感觉这灵气就是从这洞中冒出,而沟谷在坡下盘桓,复杂的地形下形成一个类似鱼嘴的山梁,这大概就是鱼嘴坡得得名了,

  “从这个山梁下的密径往西走大概八里地,就是玉河秘境的入口了,凤翼宗在秘境外围布设了法阵,一般人是靠近不了的,……”

  孙辅同在为陈淮生与丁宗寿介绍:“所以我们必须要将他们拦截击杀于秘境之外,甚至不能靠近秘境五里内,否则一旦秘境中的凤翼宗修士感知到或者觉察到出来增援,我们不但无法达到目标,而且可能还会祸及自身,……”

  丁宗寿和陈淮生都在对照着舆图远眺地形,十里地实在太近了,对于紫府真君来说,几息之间就能奔出,这风险就有些大了。

  “太近了,一旦我们不能一击得手,只怕就会出事,我和淮生或许能脱身,你们就难说了。”丁宗寿毫不客气地道:“这个选址不好。”

  “没办法,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潜行匿踪唯有在这一带才能做得到,否则以你们二位的灵质感应,在普通野外,楚文庄和牛大力二三十里地内就能觉察起疑,只有这里属于灵气乱流之地,才能隐藏掩盖你们的灵力,这一路我们都仔细研究分析过无数次了,最终才选定这里,……”

  孙辅同连连摇头:“其他地方,都很难避开楚文庄和牛大力的灵觉感应,一旦他们有了防范,那我们得手的机会更小。”

  陈淮生目光在山垭处逡巡徘徊几遍,又实地驭风飞跃而下,来回尝试了几次,才回到鱼嘴坡:“师伯,孙世伯所言不虚,这里灵气乱流极重,搅乱了灵识感应,我在山坡下就无法感觉到师伯的灵质了,照理说我就是再远十里二十里,都该有所感应才对,但却是感应不到,呵呵,这还是头一遭,这地方是个埋伏的好地方。”

  在陈淮生驭风下到坡下时,丁宗寿也早已经祭起灵识感应术,让他吃惊的是他也一样感应不到陈淮生,如果不是看到陈淮生就在坡下不到三里开外,他还以为陈淮生早就离开了。

  这样看来这个地方还真的是天赐杀地。

  日起月落,一天一夜过去了,一行人都是静谧无声,开始收敛起气息。

  虽说这里灵气滚荡,乱流四溢,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被敌人感应到了,提前做出预备,或者索性就将计就计而来,那自己这行人就成为送货上门的美餐了。

  “还有多久?”丁宗寿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快了,按照以往的惯例,就是这个时段,前后不会超过半个时辰,……”孙辅同此时也格外紧张,不断地舔舐着有些干涸的嘴唇,这一仗不但关系到一干人生死,也关系到未来孙家能不能继续在滏阳道南部的生存维持下去。

  丁宗寿看了一眼通向远方的密径,终于点了点头:“好,招呼大家做好应对准备,一旦主要目标出现,我和陈淮生应战,其余几人你们要逐一钉死看牢,务求最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未时刚过,陈淮生和丁宗寿便接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灵禽消息,目标出现了,除了楚文庄和牛大力外,另外二人还有随从七人。

  略微有点儿出入,但也算差不多,四个筑基加上三个炼气修士,自己这边只有五个筑基加上一名炼气巅峰的弟子,也算是符合意图了。

  暂时还看不到,但是纳入灵识感应范围内,陈淮生已经确定了,果然就是两名紫府,二人几乎是并肩而行,而且看样子聊得很入港,所以才有些打乱了步骤。

  陈淮生和丁宗寿交换了一下眼色,两人开始沿着山坡斜面下滑,这一区域灵气乱涌,四处弥漫,紫府的灵力混杂其间,很难分辨出来。

  但对于早已经就有了准备的二人来说,灵觉感应向前延伸,迅速锁定了已经步入辨识范围内的一干人。

  凝魂中境一名,蕴髓高境一名,筑基四重一个,筑基二重两名,筑基一重一名,炼气七重一名,炼气六重一名,炼气四重一名。

  不得不说孙家对凤翼宗行踪的上心到位,丁宗寿以凝魂高境对阵楚文庄的凝魂中境,陈淮生以凝魂初境对阵牛大力的蕴髓高境,其余筑基和炼气层级的对阵也实力相当,但只要这边紫府层级的搏杀能一击得手,那筑基和炼气层级的就不是问题了。

  楚文庄先于牛大力一步感觉到了危险。

  他没想到会在翟谷道这块地盘上会遭遇什么危险,这里是凤翼宗的腹地,而妖兽潮早就退潮了,不可能突然冒出什么三阶四阶的妖兽出来,但是从天灵神顶传来的杀意却让他猛然一个侧翻,怒吼起来:“敌袭!”

  在楚文庄翻滚脱身时,牛大力也已经感觉到了杀气,他反应要比楚文庄慢半拍,但是行动却不慢,身体向下一沉,就地立定,双足直入泥地中,身体向前一伏,宛如一头黑牛拱地,双手直插入泥地中,厉吼一声:“起!”

  漫天雷鸣混杂着符箓文,陡然间放大了一倍,席卷而来,霜白色的电火,幽蓝的雷纹,撕裂着整个空气,犹如一面巨大的镜面产生出无数裂纹,刻印在牛大力的躯体上。

  “嘿!”牛大力痛苦地嚎叫起来,剧烈的刺痛从身体直透入心底,他疯狂地提聚灵力,要把雷法万重传递过来的雷力转入地面,作为土性王者,此时他只能借助与大地融为一体来转移这种冲击。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如此被动的防御,很显然对手是专门针对二人的袭击,必然是有备而来,被动挨打只会落入彀中,最终毙命。

  灵力发动,整个泥地挂起一阵旋风,旋转而起的泥土在空中幻化成一条长达三丈宽约一丈的土龙,鳞甲分明,巨口如洞,一个翻转卷动,朝着飞驰而来的陈淮生咆哮而去。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的突然袭击并不能一击击杀牛大力,这种带有妖族血统的灵修能将其属性灵力发挥极致,虽然他们可能在修行进境上略微慢一些,但是其体现在法术战力上时,就更能把属性法力的优势爆发出来。

  浓烈的土性法兽扑面而来,在逼近自己的一瞬间就幻化成三节,狠狠地撞击在自己的法力护盾上,凶猛的力道让他心境晃动,这厮果然是以牛立土,把土性法力的浑厚凝重发挥到了极致了。

  双手微微一合,雷法再度暴动,连环暴击从西向东一连串的掠过,迅速形成一个闭环,整个天际都变得阴沉下来,云气滚荡间,电弧、雷火、符文,不断从云气中刺出,冲击着已经开始龟缩在泥地中,想要入地的牛大力壮硕的身躯上。

  房源三丈内的泥地开始泛起白色的气雾,紧接着泥地开始翻滚沸腾,烟尘一片。

  牛大力连连怒吼,口鼻溢血,空中的三段龙体在他灵力的催动下再度疯狂冲击撕咬不断躲闪反击的陈淮生。

  在另一面,丁宗寿已经完全取得了胜势,一道银白色的匹练旋转环绕着楚文庄,不断撕裂着楚文庄的护体法力,楚文庄发动的暮色天魔鬼枝,一靠近银色匹练便被斩断,重新长出,再度缠绕,再被斩断,周而复始,始终无法攻入丁宗寿的身躯三尺之内。

  四人的恶战扩散到了方圆三十丈内,三人在空中,一人在地里,法力激荡,四散弥漫。

  而其余的筑基和炼气修士早就被法力卷到了三十丈开外,虽然法器不断投入到战场上,但是都很难起到多少关键作用。

  “抓紧时间,该解决了!”变音之后的话语传入陈淮生耳中,陈淮生能听出丁宗寿话语里的紧张和焦躁,他也是一凛,多半是丁宗寿感应到了一些什么。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突然从空中一个俯冲,直接闯入地面,一个平地斜飞,冲入到距离牛大力一丈距离之内,猛地一提灵力,整个身体开始变形。

  神变!

  这是陈淮生几个月来从紫阳内炼要术苦炼灵体中的猿灵所获。

  整个身体突然壮大了几倍,身体泛动青光,面部开始鼓凸,白芒隐隐,只是一瞬间,灵体便在牛大力惊骇的目光中闯入,护体灵力溃散,而随着两具身体纠缠在一起,漫天风雷降落,泥地化为一片茫茫泥浆之海!

己卷 第七十六节 碾碎,闷杀

  两具灵体相互撞击,陈淮生爆发出来神变之力迅速膨胀而出,将牛大力的道体笼罩,那水猿大圣幻化出来的神力瞬间就击穿了牛大力奋起反击的抗御之力。

  痛苦的嘶吼让牛大力发出猛牛般的嚎叫,这一刻释放出来的猿灵之力闯入牛大力道体中,摧毁蹂躏,最后毁损了牛大力的道骨、经脉和血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到自己身体每一个部位都被这股诡异的灵力所揉碎,最终狠狠地将自己的身体压入泥土中。

  牛大力绝望地挣扎,但是在陈淮生神变之力的压制下,他只能徒劳地嘶吼怒嗥,但是却改变不了陈淮生道体爆发出来的这种神印之力。

  水猿大圣无支祁数十年的香火愿力才凝结成道行,进而凝化成虚化猿灵,但却被陈淮生吞噬掉,最后还被内炼炼化,演变成具有神级特质的特殊灵力,这中间的嬗变可谓不凡。

  牛大力作为紫府真君甚至在发现自己已无逃生机会时,来不及自爆丹元拼死反击,就这样硬生生地被这神级元力压制,进而彻底泯灭掉,消失在泥地中了。

  不过作为紫府蕴髓高境真君这一死,依然在最后死亡时发动了最后一击反噬。

  土性法力在彻底释放出来时,还是给了陈淮生的道体带来了一些冲击,经脉和血髓都受到了这一波反噬的激荡冲击,经脉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而血髓更是在冲击中外溢渗透血沫,元髓也受到了一些伤害。

  但这和陈淮生之前的预料相比简直不可以道里计,他当时认为自己就算是要击杀牛大力,恐怕灵根道骨都会受到一些损害,但没想到亦如此轻微的伤势就直接将牛大力灭杀在了泥地中。

  这一刻他甚至感觉到有些不敢置信的轻松,尤其是看到丁宗寿怒吼着以气剑重创楚文庄但却仍然被楚文庄咆哮着挣脱法力缠绕而脱身而去时,陈淮生才意识到自己的神变之术带来的改变。

  被楚文庄逃脱的丁宗寿被彻底激怒了,只是短短几息之间,他便直接斩杀了三名凤翼宗的修士,甚至连孙辅同和鞠传真他们都被吓住了。

  两名筑基高段中段的修士和一名炼气修士举手投足间就被气剑斩成了几段,接踵而至的炎火便将几人焚烧成为灰烬。

  “走,淮生,玉河秘境那边发现了!”

  丁宗寿急促的声音传来,陈淮生也意识到了危险,低吼一声:“传真、赤霞,赶紧走!”

  孙辅同等人也都迅速解决了剩余几人,甚至来不及毁尸灭迹,便跟随在丁宗寿和陈淮生身后,钻入密径,沿着山沟迅速逃窜。

  一待入沟,陈淮生和丁宗寿便迅速让其他几人先行,二人留下断后。

  二人都深知一旦这些人落入凤翼宗追兵手中,所有一切就暴露无遗,而这也会让重华派和大槐山永无宁日。

  没有毁尸灭迹并不重要,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行迹,顶多也就是确定是被灵修所杀,而非妖兽,但那又如何?

  凤翼宗在燕州的敌人不少,除了世家联盟外,便是邗山道或者幽州宁家这些潜在的敌对势力也一样乐见他们被削弱,当然世家联盟肯定是最大的可疑对象。

  在陈淮生一行人消失在山沟中不到一刻钟,几道身影次第落下,立即就发现了几具尸骸,然后再仔细查探,终于在泥地中发现了牛大力被揉碎的肢体碎末。

  一派仙风道骨的白须老者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目光闪动,须发颤栗,目光如火,四下搜寻,但他也知道在这鱼嘴坡的特殊性,灵气四溢乱窜,使得这里成为一个最混沌所在,灵觉感知都会陷入混乱,无论何种察悉都可能是误判,这也是敌人选择这里作为伏击之地的主因。

  另外一道身形落下之后又迅速飞起,在周围搜寻了好一阵后才重新归队。

  “延爵,怎么样?”白须老者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但是仍然不愿放弃。

  “姚师兄,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痕迹,看样子应该是对这一片十分熟悉之人,否则断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就逃离现场,文庄说对方用了匿形术,可这种激斗之下,对方匿形术能维持么?”紫袍男子脸色也很难看,“他说对方应该是凝魂高境甚至可能逼近润魄境了,用的是元灵气剑,很显然对方就是在刻意掩盖,……”

  元灵气剑是紫府真君都能用的,不具有特殊性,如果是有自己特殊法器的修士,以元灵气剑这种普及姓的法术来对战,战力多少会有一些损失,不过对方显然是认定了可以解决楚文庄,所以才敢如此大胆放肆。

  “唔,放眼天下,凝魂高境以上的紫府有多少人?”白须老者凝神而立,“既然人家可以隐匿,那说明也是有把握,熟人,或者非熟人都有可能,咱们凤翼宗树敌不少,谁都有可能,既有可能是世家联盟中那几位,也有可能是他们雇请的散修,宁家,孙家,潘氏这些敌人一样可以雇请,单凭这一点很难判断出来,……”

  紫袍男子无言以对。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的是老牛的死,这个能将老牛闷杀于泥地中的家伙,按照文庄所言应该就是一个凝魂初境的,可能还不及他,可他能活生生地闷杀老牛,让老牛连逃脱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么?延爵,你来看,老牛的骨、经、髓,全数被击散碎了,我想象不出什么法术之力能达到这种状态,就像是被石磨碾碎成粉末一般,……”

  “不会是文庄看错了?”紫袍男子讷讷地道。

  “有可能。”白须老者面带忧色,“如果要做到这一步,这个家伙应该是凝魂中境,甚至凝魂高境才对,但文庄会看错?或者是文庄当时忙于应对自己的敌人,所以看花了眼?如果是一个凝魂初境的紫府,却能发出凝魂高境的法术战力,这个敌人才更可怕,他能扮猪吃老虎,打我们一个出其不意,极其危险!”

请假。

  年底事多,请假。

己卷 第七十七节 疑敌,收获

  白须老者的话让一干人都被震住了。

  凝魂初境能击败击伤一个蕴髓高境,这没问题,但是你要说击杀,难度就有些大了,除非是突袭偷袭,或者以法器符箓之类的物件助战。

  一个凝魂中境要击杀一个蕴髓高境,那对方就很难逃脱,当然,如果那名蕴髓高境反应够快,法术战力强,或者有灵性有特质,也能有机会可以逃脱。

  也就是说,只要超过两个层级以上的实力,就能形成彻底碾压,无论是你法术战力再强,或者借助什么法器宝器符箓,都无法改变被杀的命运,而牛大力被击杀的情形似乎就是这种状况,假如楚文庄没看错的话。

  这就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了。

  楚文庄看错可能性很小,这意味着击杀牛大力的这个紫府真君可以以超出其灵境实力两层级以上的战力击敌,这就太可怕了。

  你想象一下,迎敌之时对方突然以超出两个层级的实力来对战,你甚至会以为棋逢对手,甚至高出对方一筹的实力,却变成了人家可以轻易击败甚至击杀你,这种反差多么恐怖。

  这种实力反差怪才是最危险的。

  “妈的,遇上这种怪物,我们怎么打?难道我们每一次出击或者迎敌,都要先将对手实力向上评估一个或者两个层级?这他妈还不如直接跑路算了。”紫袍男子气哼哼地道:“我觉得不太可能,多半是这个家伙的确战力比其灵境实力更强一筹,本身老牛就逊色对方一筹,所以才对老牛形成了碾压,……”

  “延爵,那你怎么解释老牛这种死法?”白须老者反问:“你自己来看一看老牛的肌体骨骼和经脉,凝魂初境绝对不可能,只可能是凝魂中境或者凝魂高境,我觉得凝魂中境的话,都应该是法术战力特别强那种,才能把老牛的经骨全数粉碎,老牛是土性灵根,道骨抗御能力尤强,就算是我要击杀老牛到这种状态,都要耗费不少元力。”

  “如果是凝魂中境,那都太可怕了,日后遭遇的时候,假如对方先扮猪吃虎,在关键时刻突然爆发,那怎么应对?”紫袍男子越想越心慌,觉得这他妈简直无解。

  “不,延爵你也不必草木皆兵,这种修士其实一出场就能感应到对方气机的特殊和强大,和寻常修士是不一样的。”白须老者沉吟着分析,“修仙一道本来就是万法归宗,归根结底是可以从其气机变化来窥测虚实,或许是法术战力特别强大,或许是灵力超群,又或者是灵性特异可以产生变化,……”

  紫袍男子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解释,但内心还是有些怀疑,不过此时还不是争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叹了一口气:“师兄,这事儿咱们暂且不提了,但凶手是谁,来自何方?”

  “嗯,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文庄受创极重,怕是要跌落紫府,按他所言,也是他果断逃命,否则就要和老牛一样了,……”白须老者黯然神伤,“我想象不出来是谁干的这种事情,居然选得如此之准,如此之巧,而且还能以两个实力高出一筹的紫府来伏击,放眼这燕州,这河北,谁能做到?”

  击伤楚文庄的是凝魂高境紫府真君,单这一条,整个河北扳起指头计算一下,宗门和门阀世家里边,不会超过十五人,加上河北这边的散修,也顶多就是二十出头。

  这些人都是有名有姓,可以查得到行踪的。

  当然如果是河北之外的就不好说了,周边,大赵,西唐,北陌,乃至苍海,这些宗门世家或者散修中的凝魂高境,你就没法计算出了,就算是计算出,你也无法察悉人家的行踪。

  如果从因果关系利害关系来推断,能做出这种事情的,无外乎就是南边的世家联盟或者北边的滏阳道各方势力,当然,幽州宁家或者邗山道潘氏也有可能。

  白须老者可以断言,如果把这几家的紫府真君拿出来一一盘点,绝对是人人行踪清晰,都可以排除的,真要做这种事情,人家绝对是把各种风险都考虑到了,做好了各种遮掩,更大可能性是来自这几方雇请的散修,这种可能性最大。

  “世家联盟这帮人可能性最大!”紫袍男子恨恨地道:“不管就是他们联盟中的人,还是他们雇请的人,都是他们可能性最大,他们现在应该是惧怕我们实力进一步增强,会危及他们在南边善各庄、冰花湖、落雁原这一片的控制权,他们自己内部也是七拱八翘,纷争不断,现在用这种方式来袭击我们,既可以削弱我们,又能让他们自己抱团团结起来,……”

  不得不说迟延爵的这番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世家联盟虽然论总体实力强于凤翼宗,但是这毕竟是六七家世家联合起来的,再密切的关系,在悠久的历史,在利益面前都还是会有矛盾,而这几年几家内部的矛盾更大,已经影响到了整个联盟的运作了,而这也给了凤翼宗可乘之机。

  几次相争,世家联盟都退缩让步了,主因就是内部的意见不一致,这肯定引起了世家联盟内部几家主导者的警惕,怎么来维系自身团结统一,最好的办法就是塑造一个敌人,一个能危及自身生存的强敌,这样才能迫使大家团结起来。

  而今日这一手可谓做得再好不过,就算是凤翼宗知道是他们做的,但要复仇,就会引起他们的集体防御,这反而会让凤翼宗陷入不利局面,尤其是在楚文庄重伤和牛大力阵亡之后,凤翼宗经不起这样一战了。

  “也许凶手正希望我们这样看,这样想。”白须老者摇了摇头:“延爵,世家联盟可能性最大,但是并不能排除其他可能性,滏阳道那边很多人是不愿意见到我们进入南部地区的,比如说孙家。”

  “孙家有这实力?他们能雇请到两名紫府真人?开出什么条件?”紫袍男子迟延爵不以为然地反问:“道理上的确有可能,但我不认为孙家有这个胆量和能力。”

  白须老者没有和紫袍男子再继续争论这个问题,“这件事情需要认真调查,不能就此罢休,必须要找出元凶,但我感觉不是世家联盟,而很可能是嫁祸于人。”

  “师兄,那我们可以看下一步世家联盟的反应就知道了。”紫袍男子不认可对方的观点:“狐狸尾巴总是要露出来的。”

  就在凤翼宗一行人还在仔细勘察现场时,丁宗寿和陈淮生一行人早已经撤离了鱼嘴坡。

  一击得手,就迅速撤离,接下来就是各自悄然返回。

  陈淮生不清楚孙氏请来丁宗寿出手的代价,但想必不会小,灵石还是灵宝,估计都有可能。

  陈淮生带着鞠传真和燕赤霞也是马不停蹄地离开西返。

  不管后续如何,凤翼宗肯定会疯狂地四处查探,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被纳入他们的视野中,这种情形下要尽可能避免引发怀疑。

  一直到离开翟谷道进入卫怀道境内,三人才稍微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陈淮生还没有来得及询问经历了一番生死苦战的鞠传真和燕赤霞。

  两人都略微带伤,但都是小伤,不影响奔行和再战,甚至可以说这种小伤,其实也算是最好的历练提升契机。

  生死之间的搏杀能够带来种种不一样的感悟,这和寻常在山门里的对练搏杀截然不同,因为在心境氛围感受上就大不一样。

  “很独特,从未有过。”鞠传真舒了一口气,像是在认真回忆当时的情形。

  “我感觉所有精气神都在那一刻得到了全数释放,比起与妖兽搏杀更加紧张而兴奋,因为我面对的是一个比我灵境实力更强,感知也更细致精准的对手,我知道自己必须要在每一方面都要竭尽全力做到最强最好才能保住性命,稍有不慎我就是尸体一具了,这种滋味以前是完全没有体会过了,到现在我觉得我全身上下都还有一种虚脱感,但是又像是经脉得到了拓宽,更加畅滑,血髓也更加充盈,能把元力爆发到更强的极致,连道骨似乎都更加凝实厚重了,……”

  鞠传真努力想要描述出在和凤翼宗对手激战时的感觉,现在想想都让人颤栗。

  他很清楚自己当时是被彻底压制住了,甚至生死就在须臾之间,如果不是孙辅仁及时增援,恐怕他已经毙命,最起码也是重伤了。

  “赤霞,你呢?”陈淮生能理解两军对决,战将交锋时的那种毫厘之间便见生死的状态,他经历过无数次了,这种感觉才是所谓历练所得,必须要经历这种才能真正有所获,有所悟。

  “和传真兄所说的大同小异,那种状态下,我觉得我已经爆发到了极致,但是一样轻易被对方击打得连气都喘不过来,觉得再眨一次眼,恐怕就已经经骨尽断了一般,……”燕赤霞脸膛赤红,目光飘忽,似乎还在回味当时的感觉。

己卷 第七十八节 奠基,扎根

  对于二人的反馈陈淮生相当满意。

  唯有这样的历练状态,才算是达到目的,那种泛泛而战的搏杀意义不大。

  只有在这种状态下,修士的灵识灵觉才会提升发挥到极致,才会将平素修行或者对练状态下无法激发出来的潜力逼出来,也才能让修士对自身道体有更深刻更清晰的理解,这对于日后修行会有着莫大的裨益。

  所谓修行,其实也就是修与行之间不断打破——平衡——再打破——再平衡这种周而复始的状态中不断提升的,修就是修炼,行就是历练。

  鞠传真和燕赤霞都受了很轻微的伤,这种伤势对于修行应该说是有益处的,通过修炼来恢复自身肌体伤势,也是一种自我革新更替的方式。

  “嗯,传真,赤霞,回去还有几日,这几日行程中,你们就可以静下心来,一边赶路,一边好生体味感悟当时处于生死须臾间的状态,嗯,经脉处于什么情形下,血髓又没有特别的动荡,道骨有什么冲击,这些细微之处,你们若是能好生品悟,便会有所得,对修行极有帮助,……”

  陈淮生的话让鞠传真和燕赤霞都陷入了沉思,尤其是鞠传真。

  他在筑基一重上已经有三年了,但一直未能找寻到突破的契机,但这一次他有感觉,似乎心中灵机游走,但始终未能捕捉到。

  陈淮生的提醒让他有些明悟,也许契机就在那细节之中,每一点每一滴的细微变化,也许就能帮助自己在修行中的万千路径找到一条。

  见二人都有所悟,陈淮生便不再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二人的飞行处于一种不紧不慢的轻松状态下。

  途径芦岩铺,三人在芦岩铺又歇息了一日,这才重新启程,返回大槐山。

  一路上鞠传真和燕赤霞也询问了陈淮生一些修行中的问题,陈淮生也知无不言,但也告诫二人,自己的经验只能借鉴,还是要以自身的感觉为主,只有按照自己的感觉状态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现在无论是自己这边,还是白塔铺孙家那边,都必须要保持着一副一无所知的平静状态。

  甚至孙家还要在正常情况下得到消息后四处打探和假模假样的躁动的状态,只有这样才符合孙家现在的情形,如果你真要镇之以静,那反而就是欲盖弥彰了。

  鞠传真一回到山中就开始闭关,陈淮生估计如果没有太大意外,三个月内,鞠传真也许就能突破筑基二重。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一战对鞠传真的启迪意义,十日后,鞠传真便破关而出,筑基二重已成。

  这又在山中激起了不小的动荡,出门一圈,虽然陈淮生三人都未说去干什么了,但山中筑基这些修士却是瞒不住的,也都知道整个经过大概,燕赤霞才筑基不久,当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但鞠传真在筑基一重上徘徊经年了,这一次却终于破境了,可喜可贺。

  原本陈淮生还要去鼋头渚购买灵宝的,但考虑到这一战的敏感性,陈淮生索性先缓一缓,反正现在山中的灵宝灵材暂时还能维持到春末,还有几个月时间,倒也不急。

  倒是这香火愿力一事,却该是动起来了。

  上一次陈淮生就和曹康两家提起过,但是两家都有些不太明白陈淮生意思。

  庙祀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这放在乡野里四处都是,各地凡人们对于世代相传的神仙鬼怪妖精都是带着一种敬畏感的,对于民间的传说则是崇敬加仰望的,这两种情形可单独,可以交织,然后再经历时间变迁带来的演变,也就成了各地的种种淫祀。

  在卫怀道这边,陈淮生知道的淫祀就不下三四十类,有河神山神类的,也有狐妖花精蛟仙类的,也有历史人物类的,比如韩信侯成文昌,又比如战神白阎王,更有远古传奇类龙生九子如饕餮、狴犴这些的。

  如何让大槐山开始潜移默化成为卫怀道凡人们仰慕憧憬进而更进一步成为其敬仰崇拜的目标,在河北这边还真的有些棘手。

  与在大赵不一样,大赵那边有官府出面倡导,如果宗门再能配合地做一些有影响的事情,就能在凡人民众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如果再能有大宗族从中引导,这事儿八九不离十就能先立起来,至于说凡人们心中是否真正崇拜,那需要一个长期过程,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只有持续地在这些凡人们心中加深印象,最终才能达到目的。

  香火愿力之所以如此之难,一来在于这需要凡人们发自内心的崇拜,靠强制毫无意义,二来香火愿力要汇聚起来,进而浸染修士道体,也很难,需要长期的熏陶浸润,但一旦形成了定势惯例,其势就如同滔滔洪水,连绵不绝,受益千年。

  现在陈淮生已经取得了一份先机,那就是持有龙虎气运皇旗了。

  龙虎气运皇旗一大功效就是能吸聚香火愿力,将无数细微的香火愿力在自己气运范围内吸纳汇聚起来,然后倾注于皇旗所插之地,使得这里方圆十里内均能感受香火愿力的沐浴。

  但如果是所持龙虎气运皇旗与皇旗范围内的庙祀对象并不一致,那这种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陈淮生现在手握两支龙虎气运皇旗。

  一支是最早在河东东河鱼市所获,从皇旗旗面图案来看,应该是属于云州那边的旗帜,也就是说,云州那边的庙祀香火愿力是可以吸聚到大槐山来的,但前提是云州庙祀的对象也是大槐山中之人,但这显然不可能。

  还有一支就是陈济生交给陈淮生的这一支,从图案上看,这应该是河内道这一片的,可对陈淮生来说,这河内道也太遥远了,没可能在河内道能打响大槐山的名头,汇聚香火愿力。

  最好的结果是找到燕州这边的龙虎气运皇旗,这样卫怀道的庙祀一旦建起来,把大槐山,或者明说陈淮生、碧蛟元君这些人以画像也好,塑像也好,雕刻也好,文字故事也好,只要置放、绘制、书写于庙中,便能得其香火愿力。

己卷 第七十九节 着手,点滴

  问题是燕州这边的龙虎气运皇旗在何人手中?

  河北一共是七面气运皇旗,陈淮生不清楚这七面皇旗是怎么分布的,但从自己持有的皇旗所绘疆域能大概看出,这皇旗并非是按照现有的州或者道的行政区划来确定的。

  比如最早那一面皇旗,陈淮生就仔细查看过,所绘疆域大部分是云州,但是仍然有小部分是属于现在的北陌,还有一小块属于幽州,但在太古时代这几处则可能是一个整体。

  又比如陈济生交给自己那面皇旗,虽然是以河内道为主,但是从旗面上所绘图案来看,还包括了晋州的天井道在内以及河津道一部分。

  现在这两面落到了自己手中,还有五面在何处,不得而知,但可以大体推测一下。

  像河北四州的几大宗门或者世家中,或有可能某一家或者几家是持有几面气运皇旗的,如天鹤宗、月庐宗,都有可能持有。

  当然这只是有可能,未必就一定有,毕竟河北这边情况和大赵不一样,没有超级宗门,大宗门与世家门阀之间的实力相差不大,要说每家都能持有一面皇旗,也不太可能。

  所以陈淮生只能从当下河北这些宗门世家的状态来判断如天鹤宗或者月庐宗有可能持有一面皇旗。

  另外陈淮生高度怀疑大赵道宫那边应该是持有河北这边的一面或者几面皇旗。

  原因也很简单,当初道宫与九莲宗打成交易,出卖了凌云宗与重华派将朗陵和义阳二府交给了白石门和南楚紫金派,迫使凌云宗与重华派北上万里到人生地不熟的河北来开辟新土,而且划定就是在燕州这边,很明显就是有意为之。

  当时就有传言说北戎人与大赵做了交易,在共同应对西唐咄咄逼人的攻势上联手,而当时北戎人正处于青黄不接的状态下,所以给了大赵这边好处,可能就是河北这边的皇旗。

  而大赵也顺水推舟一方面剪除了九莲宗的羽翼,为下一步肢解九莲宗做准备,另一方面也把重华派和凌云宗撵到河北燕州去开疆拓土,熟悉情况,也为大赵染指河北做准备。

  只不过后来局势变化并未按照大赵所期望的那样发展,凌云宗被月庐宗击溃不得不与重华派合并并放弃了卫怀道这边,北戎人开始缓过气来,又有些在河北北部卷土重来的趋势,重华派干脆就放弃了滏阳道南返大赵,以及妖兽潮的突然爆发,这些局势变化都让大赵道宫的打算落了空。

  陈淮生不确定大赵道宫持有几面气运皇旗,或许一面,或许两面,甚至三面,持有在谁手中?

  因为大赵道宫就是一个比较复杂的机构,虽然名义上是由超级宗门、大门阀和普通宗门派出的代表组成执事会,执事会人数多达三十三人,但实际权力就掌握在常任执事们手中。

  常任执事仅十一人,大赵官家赵氏有二人,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大成宗,云龙宗,各有一人,加上,寇家和洛邑夏侯家各一席,最早九莲宗也有一席,但随着九莲宗覆灭,这一席位便一直空缺,至今尚未补选,或者说未就这一席位归属达成一致意见。

  如果要想了解道宫所获皇旗的情况,就绕不过这几家。

  但陈淮生也知道,虽然常任执事们对道宫的事务有着决定权,但是这些常任执事们的权力依然有轻重多寡之分,像赵氏、天云宗、万象派、花溪剑宗这四家权力最大,无他,这四家在很多事务上意见大体一致,所要决定的事务基本上都是这四家提前议定,再在常任执事会上提出来获得通过,最后通过执事会决议。

  这四家就在常任执事中占到了五席,在九莲宗那一席空缺未得补选之时,就意味着他们占到了一半,加上寇家态度基本上也是跟附赵氏骥尾,所以无论其他几家态度如何,都难以改变结局。

  所以对此情形,太华道、大成宗、云龙宗、夏侯家这几家虽然极为不满,但是始终无法改变局面,哪怕是拿到整个执事会上来商量,前者仍然可以采取合纵连横手段,拉到更多的支持者,更别提太华道他们这几家本身关系也不甚紧密,难以形成合力。

  如果要想获知道宫所获的皇旗情况,陈淮生感觉并不难,但是如果要拿到皇旗,这个难度就太大了,但陈淮生觉得还是要试一试。

  毕竟现在大赵那边看起来对河北仍然没有太大的动作,短时间内也没有其他宗门有意踏足河北一般,留在河北的就大槐山这一脉,这里边有没有可供操作的余地,总得要试试才知道。

  陈淮生仔细盘算了一下大赵道宫执事会中的常任执事里边,宗门这边似乎找不到突破口,基本上都没有什么交情,而且像大槐山这样的小势力也很难被人家打上眼,特别是大槐山还在河北这边。

  夏侯家如果没有经历那一轮风暴,陈济生还在夏侯家中,或许还能有点儿机会,但现在还得要防着夏侯家把怀疑指向大槐山。

  剩下就只有寇家算是唯一勉强可以沾得上一点儿边的了。

  至于说寇家,能沾上边的不也就是寇箐了么?

  寇箐原来在寇家似乎并不太起眼,但是随着寇箐的天赋和修行进境开始展现出来,她的地位也明显提升,正因为如此,陈淮生才打算找寇箐来打探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了解到道宫所持有的皇旗情况,再来琢磨如何来拿到。

  如果可以的话,陈淮生觉得也可以以交换的方式来进行,比如将自己持有的河内道皇旗和云州皇旗来交换燕州这边的皇旗,当然,这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单单是这皇旗怎么落到大槐山手中,如何来解释,都是一个难事儿。

  不过不管怎么样,这桩事儿都要做下去,没理由有这个机会却不去抓住,那未免太浪费了。

己卷 第八十节 展望,立誓

  皇旗要打探,要寻找,但庙祀也要先行干起来。

  没有地方上凡人庙祀的基础,你就算是得到皇旗也没有多大意义,相比之下,将凡人庙祀的传统习俗培养起来,同时还得要有针对性聚焦在大槐山身上,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最迫切的。

  这份活儿,没有几年光景根本见不到成效。

  按照陈淮生的估算,要十年二十年可能才谈得上真正有所收获,而且这一二十年间还需要大槐山持之以恒地在这些地区耕耘。

  比如招募弟子,形象宣传,斩妖除魔,布法施药,只有这些手段多管齐下,不断深耕厚植,才能达到目的。

  事务很多,一样都不能少,都得要一手一脚地干起来,这个时候陈淮生才深刻意识到,要想开创一个宗门的难度有多大,单靠某一人,甚至某几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做到。

  他自认为已经很认真地估测了这份难度了,但现在感觉还是低估了。

  公孙胜,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这些人都在逐渐成为自己重要臂助,但是仍然远远不够。

  不可能每一项事务都得要自己来牵头或者打主力,自己就算是累死也忙不过来,还得要具体细化分工,落实到具体这些人身上,否则没谁愿意来接手这些活儿。

  但既然要放权放手给他们,很多事情就要告知他们。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也是陈淮生的观点。

  如皇旗之事,如果不告知他们,你这香火庙祀之事,就很难让他们理解接受。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陈淮生决定先行召开一个小规模的会议,来确定未来一段时间里大槐山的短期和中长期内需要着手去做的重要事务,当然,也要借此机会将皇旗之事告知他们。

  范围局限在公孙胜、吴天恩、赵嗣天和唐经天四人,加上陈淮生本人五个人内。

  陈淮生花了接近一个时辰来向四人讲述皇旗的来历和效用,以及对大槐山未来的影响,堂中先是震惊带来的唏嘘,而后就是沉默的思索。

  “……,这玩意儿是好东西,但有句话说得好,欲带皇冠,必承其重。准确的说,皇旗这玩意儿,我们大槐山现在还有些承受不起,周边的安全局势一直不好,所以我一直秘而不宣,一直到这一次,基本上可以确定现在凤翼宗暂时放弃了向北入侵滏阳道北部包括白塔铺这一带的意图,我心里才稍微踏实一些,也才把这个情况和诸位通报一下,……”

  “但我也要给诸位提个醒,不要对这玩意儿寄予太大的厚望,起码,短时间内,嗯,十年二十年内,都未必能派上多大用场,而且我也说了,咱们拿到的这两枚皇旗,并非对应我们现在所处的卫淮道,而应该是云州中北部和晋州南部的两杆皇旗,除非我们将山门迁徙到河内道或者天井道,又或者搬迁到云州那边去,然后再花上十年八年来像我们在卧龙岭或者大槐山这样来经营,否则,还是没有多少效果,……”

  陈淮生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取得皇旗对几人的心理冲击,尤其是开初介绍了皇旗的来由和现在分布,肉眼可见包括公孙胜在内的四人眼底中的惊喜和兴奋。

  皇旗对筑基初中段的修士带来的作用和意义都还不算太明显,但是要到筑基高段之后乃至紫府层级才会真正显现出来。

  吸聚香火愿力,与自己的道体元灵所呼应结合,能够帮助修士在进入筑基高段之后修行更为顺畅快捷,这也是为什么那些超级宗门和大门阀强者恒强的一个重要因素,也是如散修这类修士无论你天赋多么强悍,在面对超级宗门和大门阀的子弟时,始终感觉到会被压制一头的缘故。

  除了在灵山福地上人家的优势外,更有皇旗吸聚香火愿力来助力,你怎么比?

  别看公孙胜已经是紫府层级,但是作为散修,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皇旗这一说,而吴天恩和赵嗣天也是听说过皇旗,但具体皇旗的效用却是知之甚少,倒是唐经天隐约听说过一些,作为原来九莲宗中鬼蓬宗的嫡传弟子,九莲宗又是超级大宗,他对皇旗是有所了解的。

  所以陈淮生把皇旗的情形一说,让众人都忍不住开始展望大槐山的未来。

  连那些超级宗门可能才持有一两面皇旗,但现在大槐山却阴差阳错各种机缘有了两面皇旗,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就是天赐机缘呢?天命所归,活该大槐山光大圣耀。

  “淮生,你刚才也说了,我们现在局面相对稳定下来了,两三年内应该没有大碍,凤翼宗折翼,宁家受挫,东面应该会稳几年,现在就是西面北面,北面天鹤宗的精力还在云州,可北戎人有卷土重来的架势,天鹤宗在云州那边投入巨大,断无放手之理,所以从这一点来看,天鹤宗反而要拉拢我们才对,剩下其实就只有一家了,就是月庐宗,但月庐宗在桃源镇与邗山道潘氏争夺日趋激烈,怕是难以分心北上来寻衅,只要我们不主动挑事,我们是有足够时间和精力来做我们自己的事情的,比如怀阳城,芦岩铺,甚至包括滏阳道那边,……”

  赵嗣天最为积极。

  虽然他知道自己现在距离沐浴皇旗神气的层级还有相当距离,但是算一算,自己从筑基三重像筑基七重迈进,差不多估计也要十年以上,而从现在开始行动起来,香火庙祀在怀阳城、芦岩铺乃至滏阳道那边先铺垫起来,等到自己晋阶筑基高段,正好可以赶上。

  当然这个前提就是陈淮生提及的手中持有的皇旗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换来属于燕州这边的皇旗,这个可能性并非没有,甚至还不小。

  “嗣天,这也是我今日请诸位来商议的目的,香火庙祀之事肯定要尽早做,怀阳城这边就可以早些做起来,另外滏阳道闵家楼那边我们也略有根基,亦可先做起来,如芦岩铺和白塔铺可以下一步考虑,但今日请诸位来商议的可不仅仅是皇旗涉及的香火庙祀一事如此简单,更要考虑我们大槐山下一步的各项事务,未来几年我们需要安心蛰伏,积蓄力量,无论是购买灵宝,还是收罗灵材,抑或铺垫香火庙祀,都可以不动声色地做起来,但归根结底,我们还得要壮实提升我们自己的实力,……”

  “公孙兄现在是凝魂高境了,未来什么时候能晋阶润魄境?”陈淮生游目四顾,语气更为凝重,“只有晋阶润魄境,我们才真正具备让月庐宗和天鹤宗忌惮的实力,让他们要三思来犯我们可能付出的代价值不值,……”

  “吴师伯你才筑基四重,未来十年到二十年能不能冲击筑基高段?这也要有一个合理的规划,稳步进行,……,嗣天兄你才筑基三重,没理由一直徘徊不前,我希望能在最短时间内你也能晋阶筑基中段,经天兄亦是如此,筑基三重一旦突破,就要尽早考虑晋阶筑基中段,……”

  “我对我们大槐山的期望是这样,未来十年里,大槐山起码要有两三个具备冲击紫府的筑基高段,还有六七个稳定提升的筑基中段,然后十来个蒸蒸日上的筑基初段,以及一大批呈梯次结构的炼气层级弟子,只有这样我们人才储备才是良性的健康的,具有成长性的,……”

  陈淮生侃侃而谈,“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我这有些狂妄自大或者急于求成了,我们大槐山草创不到十年,人家那些开宗立派三五十年也不敢有此奢望,我们怎么就这么好高骛远呢?但我不觉得,我们并非草创,而是从重华派中分割出来的一部分,或者所取了重华派中最菁华的一部分,……”

  “看看我们来大槐山这帮人,哪一个不是在原来凌云宗也好,重华派也好,九莲诸宗也好,里边最优秀天赋最好最努力的那群人?我和嗣天兄当初号称重华双骄,经天兄是鬼蓬宗中当之无愧的年轻领军者,公孙兄二十年前就已经触摸到了金丹大成的门槛,还有如尺媚、中鸿,国麟他们这一帮都是重华派里熠熠闪耀的良才,我知道他们来大槐山,让我师尊和令狐师伯、齐师伯他们都颇有微词,也就是我们还顶着重华派一脉的名头,否则只怕重阳山早就把我列为不受欢迎的人了,……”

  “既是如此,我们没理由就放低我们的要求,理所当然应该给自己确立更高的目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一句话很适合我们现在的大槐山,……”陈淮生眼眸中神光湛然,“所以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定好我们的短期中期目标,然后安排布置好下一步要做的事情,山中每一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目标和规划,今年要做什么,达到什么目标,明年呢?三年五年后呢?……”

己卷 第八十一节 安定,迈步

  把话题摊开来,很快就确定了几个最紧迫的事务。

  一是北上西进购买灵宝。

  桃花岛一战拿回来大笔灵砂收入,留在手中没有多大意义。

  而现在大槐山上在曹家支持下,已经开辟了多处灵田,加上尘岭和马头崮那边的灵田,基础的灵材灵植已经能够保障。

  现在大槐山上弟子不算多,这些灵砂留在手中不用出去就没有多大意义了,换成山中急需的各类灵宝才是最合适的。

  灵宝和一般灵材的购买还不一样,最大的交易市场有三处。

  一处就是河北幽州的鼋头渚,来自北陌、河北、苍海,乃至东海和吴越的灵宝都能在这里进行交易。

  一处在西唐的武都,西唐、雍凉、巴蜀,三地的灵宝都主要集中在这里交易。

  还有一处就是在南楚江陵,南楚、吴越、巴蜀乃至大赵的灵宝都更多在这里交易。

  江陵太远了,鼋头渚最熟悉,所以肯定要去,另外西唐那边都没有去过,陈淮生觉得也可以去看一看。

  不过这都先定下来要去,具体谁去,什么时候出发,还要再议。

  第二桩事情就是香火庙祀的建设,或者说先期铺垫,在怀阳城和闵家楼先搞起来。

  手段也无外乎就那几种,先是赈灾救济,凡人世界每年都有灾情,尤其是冬日里,遇雪受寒和吃不起饭饿死的比比皆是,先把赈灾搞起来,声势造起来,如果再能择机在周围诛杀那么几头“肆虐”的妖兽,翦除那么一两拨不开眼的邪祟僵尸,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桩事儿需要持之以恒,雪灾,水旱灾害,蝗灾,地龙翻身,都可以大做文章。

  另外还可以搞一些文化建设,比如资助评书、戏台,传播大槐山的“丰功伟绩”,这些都可以先做起来,营造出一个伟光正的形象来。

  只有先把这些铺垫工作做够做足了,才能为下一步潜移默化地让凡人们向往憧憬大槐山,再到后来的崇拜仰望。

  第三桩事儿就是大槐山灵植种植和驯养妖(灵)兽的活计,也要全力推动起来。

  虽然和曹氏的合作能够在很大程度上解决灵材需求,但是那只是基本的灵材保障,对大槐山来说,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专属的灵兽灵植种养体系也是必不可少的,在这一点上,陈淮生尤为看重。

  在见识了重华派与天云宗在这些方面巨大差距之后,陈淮生觉得这桩事儿在自己能做主的情形下,务必要抓起来。

  没有足够厚实的灵兽灵植种养体系,一个宗门便永远只能是二流。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从一开始就开始着手准备,像谋取赤岩元浆、地阳火岩、玄黄神壤和极海冰精,拿到《养妖箓》和花妖之种,都是为了这一步。

  取得五行灵宝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大槐山的灵地进行属性改造,提升地力,进而营造出一个可以种养高阶灵植灵兽的环境,这对于在满足了基本灵材需求的弟子还要追求更高层面的修行,更快进境的提升,就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了。

  像培养花妖也大有意义,至少到目前,陈淮生还不太明白这花妖该如何养起来,但他感觉内里玄奥不小。

  第四桩事儿就是继续招纳招募优秀弟子,这是夯实大槐山基础实力的必要之举,同时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吸纳一些条件适合的散修进来。

  这一桩事儿也很重要,前者早已经开始推动,现在更需要加大力度,而后者则是要谨慎选择。

  按照公孙胜的说法,他倒是认识几个河北和苍海乃至雍凉那边的散修,既有紫府层级的,也有筑基九重和巅峰的,但合适的却几乎没有,即便有,估计也很难加入重华派。

  陈淮生也听了公孙胜对几人的介绍,除了一个来自苍海的散修,陈淮生觉得可以一唔谈一谈外,其他的确都不合适,但那也得凑着机会才行。

  其余如炼制丹药、制作法器以及开辟商贸渠道,这些都是应有之意。

  当然归根结底到最后,一切都是服务于整个大槐山上这个群体所有人实力的提升增长,能够安安稳稳让大家在这几年毫无后顾之忧地修行历练。

  第一桩买灵宝的事儿,陈淮生和公孙胜责无旁贷,毕竟要花这么大一笔灵石去采购,买下还得要安安全全地带回来,不是一件简单事儿,如果二人不去,是山中其他人,那就得要请碧蛟元君他们协同一道最好护卫。

  第二桩事儿由吴天恩来负责,闵青郁来协助。

  第三桩事儿暂时只能由苟一苇、赵良奎以及云蕾来负责,要把山中所有道种和凡人都动员起来,不过培养花妖的事情陈淮生只能自己来,但他打算也让方宝旒来帮自己。

  苟一苇其实并不是灵植种植和灵兽驯养事务的最合适人选,但是现在山中缺乏这方面的人才,只能暂时如此,但陈淮生也希望苟一苇能够帮山中物色寻找一些在这方面有特长的人才。

  第四桩事儿陈淮生打算交给井中鸿、曾国麟、季怀江三人,井中鸿负责怀阳城这边,曾国麟负责卧龙岭周边,季怀江则负责白塔铺那边,培养接引人,让他们能为山中选出更优秀的弟子。

  这几桩事儿和修行并不冲突,并行不悖,陈淮生也还专门配置了第二套人马,以便于这首选之人如果有什么其他变故意外比如觉得自己的修行进境进入了关键期,就可以脱身闭关专注修行。

  “也就是说,从今年开始,咱们整个大槐山基本上就算是平静下来了,大家都可以安安心心地修行了?”

  几人环坐在陈淮生周围,任由中间的火盆熊熊燃烧,架在中间的铁签上穿挂着的玲珑兔肉和箭鹿肉被火炙烤得不断滴下油脂,落在火中,噗呲一声冒出一团火焰。

  摇曳的火光让簇拥着的众人脸膛都时亮时暗,小孩子咯咯咯的笑声穿插其中,一片欢乐祥和的场面。

  “也可以这么说吧。”面对宣尺媚若有所思的询问,陈淮生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他转动着铁签,让火均匀地炙烤肉块,时不时地再撒些香料粉上去,落下的香料在火中飞舞燃烧,散发出独特奇异的香气,沁人心脾,却更能够起腹中馋虫。

  “日常的事务肯定大家也还要继续干着,我先前也说了,没太多特别的事务了,妖兽潮看样子是真正退去了,大家心里都安稳了,但并不意味着就平安了,只能说我们对宁家一战,在翟谷道那边的动作,加上月庐宗与潘氏的争夺桃源镇,给了我们这样一个喘息之机,如此难得,当然要牢牢抓住,尺媚,你不要觉得你筑基了就可以松一口气了,还得要抓住当下的机会好好蓄力修行,宝旒等到还在满三岁,就要闭关,……”

  一旁还在抱着孩子逗弄的方宝旒白了夫君一眼,没吱声,她也知道自己再想要偷懒也不可能了,不能人人都在奋勇争先,而自己却还沉迷于儿女情长中,看样子夫君不督促着自己一路筑基,自己是不得清闲了。

  宣尺媚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最后还是咬着嘴唇道:“相公,我也想先生了孩子再来……”

  陈淮生看了宣尺媚一眼,知道她对方宝旒生孩子没什么意见,但是对于凤谦也抢了先,就有些心结了,一时间也不好劝说。

  当初自己也答应她筑基之后就可以生育孩子了,现在人家做到了,自己却要她继续努力暂不考虑孩子的事儿,肯定有些不乐意。

  “尺媚,你真的想这个时候要孩子?”陈淮生沉吟了一下,“当下是最合适的修行时机,难得不会有外界干扰,而且将灵宝购回之后,这一两年我们山中在这方面都会较为充裕,若是等到明后年,灵宝未必就能满足所有人了。”

  既然形成定制,陈淮生就不好再私藏灵宝留作己用了,除非在日后自己还能有什么机会获得,起码现在这些用灵砂购买来的灵宝都只能公开公平公正地供山中所有人取用,具体取用规则也需要大家议定。

  从现在的情势来看,未来几年里在筑基初段中的众人都会奋勇争先,一旦取用完了,未必就能满足你宣尺媚所需了。

  “可是……”宣尺媚倒是不太在意那份灵宝,她考虑的是这个时机,当下大槐山面临的压力就是要在十年内形成几个筑基高段和中段,她希望自己可以成为筑基高段中的一员,现在她自我感觉状态也正好,也自认为现在正该是好生修行,励精图治的时候,一旦生孩子可能就要耽搁两年以上,但是一旦要继续修行,她又心有不甘。

  陈淮生也有些犹豫,“那尺媚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倒不急于在这一刻做决定,包括我们大家,都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来规划自己未来几年的修行,怎么样能达到我们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己卷 第八十二节 感喟,反思

  看到丁宗寿从云头落下,一行人都赶紧迎上。

  对于丁宗寿的这一趟出行,丁氏一族中几人都隐约知晓应该是往北去了,但是究竟是为何事而去,他们并不清楚。

  只有丁元高大略知道应该是和白塔铺孙家有关。

  自己老婆孙道菊就是孙家嫡女,虽然论禀赋不算特别好,但现在也已经是筑基二重了。

  虽然丁氏加入重华派,最后又随着重华派南迁,丁氏一脉基本上都已经定居重阳山上了,但是仍然和白塔铺那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孙家在滏阳道枝繁叶茂,扎根千年,不是丁家在白塔铺呆了不到百年的外来户能比的,哪怕孙家现在连一个紫府真君都没有,但一样不能小觑。

  丁家和孙家因为姻亲缘故,素来往来密切,并不因为丁家离开白塔铺就疏远了。

  当然丁家和孙家利益不尽一致,原来也有过龃龉,不过总的来说利益仍然远远大于矛盾,尤其是在丁氏南迁之后矛盾迅速消失,反而是利益捆绑更紧密了。

  狡兔三窟,自己父亲经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丁元高耳朵里都听出茧子了,或许父亲提及的重华派、白塔铺都只能算是一窟,甚至白塔铺可能都只能算是“半窟”。

  所以白塔铺那边来信都是直接交到父亲手里,有些信会交给丁元高甚至丁立人、王驰、丁润瑶看,有些信甚至连丁元高自己都看不到,只能父亲一人看,阅后即焚。

  “父亲(祖父)!”

  看到一群人簇拥上来,丁宗寿摆摆手,“无须如此,走吧,先回去。”

  一行人入了丁氏府邸。

  重阳山不大,所以精华之地更小,但是再小,像丁家的府邸院落还是足够宽阔的,占地起码两百亩以上,而且后边还有两座山峰。

  丁元高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情绪不是太高,小心翼翼地陪着父亲进了府内,一直到厅堂,一干人坐下。

  “父亲,您好像有心事?这一趟不太顺利?”

  不清楚父亲北去什么事情,但这一趟去了大半个月,这对于已经不常出山的父亲来说,很罕见了,连山门里商、齐、令狐、李等几位都来询问了情况,丁元高也只能说父亲偶发兴致,要外出云游,去了南楚。

  “唔,顺利倒是比想象的还要顺利,不过看到一些情况,有所感触而已。”丁宗寿低垂着眼睑,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接过丁立人双手奉上的热茶,吁了一口气:“熹臻呢?明栋呢?”

  “熹臻啊,在那边山中呢,掌门安排,她前几日才小闭关,可能还要十来天才能出关。”丁立人见祖父问起自己外甥女和儿子,连忙应道:“明栋还在山中修行,我没叫他。”

  丁熹蓁是丁润瑶和王驰的独女,丁明栋则是丁立人的次子,现在才不过十四岁,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和三子都非道种,幼子才九岁。

  “熹臻又闭关了?”丁宗寿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商九龄对自己这个曾孙女还算是看重,不过他也知道这也是一种姿态,现在袁文博和卓一行才是商九龄心目中的关门弟子。

  “父亲此番去河北了?”丁元高试探性地问道:“还是孙家那边的事情?”

  “嗯,凤翼宗向北渗透,孙家感觉到了威胁,所以想要釜底抽薪。”丁宗寿淡淡地道:“孙家开出了我没法拒绝的条件,所以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去了。”

  “啊?!”丁元高、丁立人、王驰以及丁润瑶都面面相觑,听出了丁宗寿话语里隐藏的意思。

  釜底抽薪,那就意味着是要出手搅乱凤翼宗的局面让其无法北侵了,可怎么搅乱?

  除了解决凤翼宗的强者,似乎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猜都能猜到,能让丁宗寿出手的,总不会是筑基修士吧?

  “父亲,孙家是让您出手对付他们的紫府真君?”丁元高皱起眉头。

  他不太赞同父亲去冒这种险,紫府之间的对阵相当危险,而且变数太多,不是你觉得实力相当,或者技压一筹就能按照你想象的来的,稍不注意人家有特质异术藏身,你栽了筋斗的代价就是身死道灭。

  “哼,难道还能有其他事情?”丁宗寿知道儿子是关心自己安危,心里稍暖:“为父心里有数,好在不辱使命。”

  丁元高忍不住再问:“父亲,咱们日后不太可能回河北了吧?何必再要卷入那边的事情,就按照咱们以前和孙家的约定合作即可,可这并不包括要替他们解决凤翼宗的威胁,……”

  “呵呵,可孙家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啊。”丁宗寿此时的心情似乎反而好了许多:“玉心龙蠖,我拒绝不了啊,孙家这也是踩着我的命脉来的啊。”

  “啊?!”一干人都震惊莫名,王驰和丁润瑶更是忍不住意动神摇,“玉心龙蠖?!真的?”

  玉心龙蠖是一种特异虫类,生于某些特殊的灵植树干中,可活千年,当其活过五百年后,整个虫体就呈现出玉色,凝固在树干中,状若死物,若是能被采药人侥幸发现挖出,然后可用特殊玉器保存下来。

  这玩意儿要说有用也有用,要说无大用也无大用,就看你怎么看了。

  后天道种便是明了道骨,但是在十四岁之前无法觉醒灵根,而服食玉心龙蠖便能帮助后天道种觉醒灵根,成为先天道种。

  王驰和丁润瑶除了丁熹蓁这一女外,其实还有一子,也就是丁熹蓁的弟弟,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后天道种,这让王驰与丁润瑶夫妻也是格外遗憾自己没有男嗣入道成为修士。

  这玉心龙蠖极其罕见,主要是对那些大门阀世家中尤其珍爱的子嗣,但是却又卡在灵根无法觉醒的那种人身上有用,很多人甚至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但对于虽然是入赘孙家,但是却一直为孙家兢兢业业做事的王驰来说,还是希望有一个儿子来修行入道,哪怕他姓丁,那也是自己的种,只可惜却是一个后天道种。

  见王驰和丁润瑶目光都望过来,丁宗寿点点头:“嗯,这枚玉心龙蠖就是给明樑准备的。”

  王驰和丁润瑶大喜过望,“祖父,这如何……”

  丁宗寿摆摆手:“明樑道骨极佳,唯一遗憾就是未能觉醒灵根,当初我就极为惋惜,扼腕不已,这一次能有如此机会,我如何能放弃?何况明樑才十五岁,大有可为!那陈淮生也是十四岁才觉醒灵根,二十岁才入道炼气,可这才多少年,人家也只比我低两重境界了,呵呵,我倒是真希望明樑能像陈淮生那样后发先至呢。”

  听得丁宗寿这么一说,丁元高忍不住问道:“父亲,那陈淮生真的已经是紫府凝魂境了?您亲眼见到了?”

  丁宗寿点点头,“何止亲眼见到,为父这一次就是和他联手对阵凤翼宗的二名紫府真君,为父重伤了对方那名凝魂中境,而陈淮生则是直接击杀了对方那名蕴髓高境的紫府,他的法术战力我感觉已经有凝魂中境的实力了。”

  对于陈淮生的传奇故事,在重阳山上已经流传太多了,最早的筑基七重,到后一晃几年,居然就直接入登紫府了,后来再传就是紫府蕴髓高境,现在却又成了凝魂初境了,这本以为是以讹传讹,但没想到还是往低估里传了。

  丁宗寿简略描述了陈淮生与自己一道并肩战斗的情况,丁元高等人都是震惊莫名。

  “……,现在的大槐山其实已经是变相的独立门户了,虽说还无法和我们重华派相比,但是大槐山弟子数量不多,但是却都是精华所在,我看到了那叫鞠传真和燕赤霞的,都已经是筑基了,可我印象中几年前与燕赤霞同为炼气八重的几人都还在我们山中,但好像一个是炼气巅峰就已经是最好的了,其他几人不是炼气九重,就是炼气八重,这之间的差距,我也无法断定究竟是这些弟子自身禀赋和努力的因素,还是因为做出了不同选择带来的不同环境影响,……”

  丁宗寿目光深沉起来,“我从陈淮生嘴里听闻到的情况,大槐山发展之快,超乎想象,弄得我都很想去看一看,大槐山那边究竟蕴藏着什么秘密了,……”

  丁立人也忍不住接上话:“祖父所言不虚,我也听闻大槐山上众人据说灵宝灵材极为豪阔,只要是达到炼气高段的,山中都不吝以灵宝支持修行,所以进境极快,我今年才筑基,润瑶才炼气巅峰,但是当初我们入山时,赵嗣天才是何等水准,我印象中才炼气六重吧,还不及我和润瑶,但是现在人家都筑基三重冲击筑基四重了吧?”

  “我们丁家在各类灵材上从未亏欠,但是为何还是不及对方?赵嗣天的天赋难道就比我强如此之多?再看看熹臻与陈淮生身畔那几个女子的进境相比,我感觉也是大大胜出了熹臻一头,这里边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反思的?……”

己卷 第八十三节 姜是老的辣

  丁宗寿沉吟不语,堂中陷入了沉寂,似乎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丁元高感觉最直观,他意识到好像自己父亲出去这一趟,感触很深,甚至触及到了一些平常不愿谈及的问题。

  “父亲,您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丁元高试探性地问道:“好像这一次您出去,感触很大?”

  “唔,不仅仅是这一次出去所见所闻,而是这几年来的种种,加上这一趟的触动,……”丁宗寿抬起目光,望向堂外,“之前我支持商九龄他们南返大赵,毕竟大赵在各方面都不是河北那边能比的,但现在我发现我还是鼠目寸光了,或者说是我原来当散修的眼界限制了我,让我没有意识到进入宗门之后不该如此狭隘短浅了,应该站在更高的高度来看修仙界。”

  众人似乎听出了一些意思,但是却又还没完全明白,都望着丁宗寿。

  “我感觉我们重华派这几年的变化不大,或者说做事有些束手束脚,瞻前顾后,畏缩不前,看起来我们也是上千弟子,在大赵宗门里边也能排到十来位,以前有所前进,但是再对比周围呢?嗯,和什么还真道这些比,我们似乎取而代之了,但是看看真的把还真道逼入绝境的是谁?白石门!现在的白石门已经在和云龙宗、大成宗争夺超级宗门的位置了,如果不出意外,道宫补选的常任执事必然被白石门取得。”

  丁宗寿自顾自地道:“可十多年前,白石门也就略强于重华派而已,但现在呢?”

  “父亲,您是觉得现在重华派不尽人意?”丁元高迟疑地道:“但宗门也没有做错什么啊,我感觉商掌门和其他诸位长老也都还是很希望宗门壮大起来的啊。”

  “呵呵,没做错什么?”丁宗寿冷笑,“没做错什么,不代表就做对了,那种四平八稳的风格最终的结果就是一步慢步步慢,最终是越来越慢,被越甩越远,你觉得这样下去,清光道和星火宗会放过我们吗?”

  丁元高一愣,“父亲,清光道和星火宗势同水火,我们和星火宗虽然没有正式结盟,但是也是相互策应支持的,……”

  “元高,你怎么这么幼稚?”丁宗寿忍不住叹气,“星火宗和清光道打了这几年,难分胜负,你没注意到近一两年已经很难看到他们再发生大的冲突了么?当他们发现相互之间谁都无法打垮吃掉对方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丁元高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一直没怎么做声的王驰回答道:“祖父的意思是清光道和星火宗可能会握手言和,然后把目标对准我们重华派?”

  丁宗寿满意地点了点头,起码自己选的这个孙女婿还不差,比自己这个脑瓜子不够用的儿子强多了。

  “我现在都在怀疑星火宗与清光道这一年的小冲突都是演戏给我们看,其实他们早就达成协议了,没准儿这个协议就是要如何瓜分我们重华派的地盘,本来重阳山也就不是我们的地盘,玉菡宗如果没有当初九莲宗的庇护,早就被星火宗或者清光道给吞了。”

  “不至于吧?”丁元高吓了一大跳。

  “哼,很难说。”丁宗寿摇头:“白石门的迅猛壮大给了很多宗门以压力,清光道和星火宗也不例外,不是所有宗门都能像我们重华派这样安步当车,对外界变化视若无睹的。”

  这话已经隐隐有些指向商九龄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丁立人岔开话题。

  “不是我们该怎么办,而是宗门该怎么办。”丁宗寿叹了一口气,“商掌门寡谋少断,而且性子上太过于平淡,喜欢安于现状,也难怪重华派在朗陵数十年没有什么变化,被撵到河北这边来之后反而还有些变化,但现在一回到大赵,好像商掌门又有些适应原来的风格了,呵呵,问题是人家不会给我们这种优哉游哉的时间啊。”

  丁元高和丁立人父子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自己老爹(祖父)的话题。

  “元高,立人,王驰,润瑶,并非我杞人忧天,你们应该注意到近十年来各地局面的变化,大赵除了前四超级宗门外,其余宗门的实力与位次变化很大,九莲宗灭了,大成宗成为第五,云龙宗也崛起,白石门现在更是一鸣惊人,有可能要把大成宗与云龙宗都往后挤下一位,紫金派从南楚插入大赵,而更为突出的是大赵门阀世家势力的全方位萎缩,连华林园居然都会被人洗劫,北邙秘境居然会崩溃,这些事情以前你们能想象得到么?”

  丁宗寿自顾自地往下说:“白石门、大成宗和云龙宗现在已经盯住了这些门阀世家势力崩溃萎缩可能遗留下来的势力范围和利益,而那前四家超级宗门呢?只怕也不会坐视不问吧?还有赵氏官家难道就没有唇亡齿寒的感觉么?西唐那边怕是早就看到了这些情况,甚至会促成大赵境内这些宗门世家的乱战,我感觉,也许很快整个大赵就会迎来一场巨大的混乱风暴,所以我现在也在反思,重华派撤回大赵来重新立足是不是一个错误了,妖兽潮现在看起来,反而没有那么令人恐惧了。”

  “祖父您是担心我们重华派也会被卷入其中?”丁立人有些焦虑地问道。

  “相比之下,河北现在感觉起来反而是一片净土了,妖兽潮褪去,还能有什么大乱?”丁宗寿看着欲言又止的孙子,摆摆手:“我知道你想说北戎人要卷土重来的事儿,没错,北戎人的确想卷土重来,重新控制河北,但是时移势易,北戎人跟已经过了最极盛时期了,那个时候他们都没能彻底控制住河北,遑论现在?一句话,没戏,顶多就在云州幽州折腾一下罢了,燕州和晋州他们插不上多少手了。”

  “父亲,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儿子鲁钝,你就直接说吧。”丁元高忍不住了。

己卷 第八十四节 深谋远虑,老奸巨猾

  “我有些担心现在的重华派走在一条没落的路上,或许前几年还不太明显,但是今后这几年,情况可能就会越来越糟糕,尤其是星火宗与清光道握手言和之后,可能我们就会成为他们围猎目标。”

  丁宗寿脸上露出忧色,“不要以为我是在杞人忧天,白石门的动静刺激了很多人,人家都在发展壮大,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星火宗和清光道的主事者都是野心勃勃之辈,可商掌门……”

  商九龄太平庸了。

  或许他作为一个普通修士没问题,能到紫府凝魂境,修行天赋当然不差,可他在智慧谋断上就太平庸了,完全没有一个宗主掌门的气魄智谋,甘于平淡,不思进取,这对一个宗门来说,就会是一个灾难。

  李煜智慧不俗,但是性子却太软了一些,而且资历太浅,令狐醉和齐洪奎二人都不太服气李煜,加上商九龄的黯淡,这让整个重华派现在就有点儿得过且过混日子的感觉。

  也正是赶上了星火宗与清光道相斗的好时机,才给了重华派这几年的安稳日子过,一旦星火宗与清光道罢手言和,重华派就危险了,这一点丁宗寿确定无疑。

  丁宗寿也清楚自己没有机会执掌重华派,散修出身的自己是最大短板,哪怕自己修行灵境再高,没有一党拥戴支持自己的弟子,单凭丁家这几个人,很显然是难以服众的。

  而令狐醉和齐洪奎两人也都没戏。

  玉菡宗原来这个群体太弱,令狐醉本人也是那种城府虽深,但却没什么胆略气魄的性格。

  齐洪奎虽然性格刚硬,但是却头脑简单,并不被除了老凌云宗那帮人外的其他人所认可。

  正因为如此,现在的重华派才呈现出这种懒散混日子的状态。

  乍一看,大家也都在按部就班的修行,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但内里灵材不足,灵食捉襟见肘,只能寅吃卯粮,不断削减耗用,这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年轻弟子的生计。

  再继续下去,恐怕就不仅仅是那些炼气初中段的年轻弟子,就该是炼气高段甚至筑基弟子要闹腾了。

  李煜似乎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开始整肃宗门内的弊病,梳理济郡这边的资材,但很显然,惯性早就形成,加上本身济郡这边原来玉菡宗就只有两三百弟子的支应,现在骤然增加了几倍,根本不敷使用,这种危局会逐渐越来越严重,直至崩溃。

  当然,这可能会是一个长久过程,中间也会有一些好转,但丁宗寿认为,在没有决定性的因素干预情形下,重华派可能很难避免这种结果。

  在丁宗寿看来,重华派也许最佳的局面就是当初在朗陵府偏居一隅的时候,重华派的这种氛围也就只适合这种小富即安不求扩大的小宗门。

  可时运不济被逼到了河北,面对河北严峻局面不得不大肆扩张,结果以商九龄为首的这群人又难以支撑起这个局面。

  其实原本还是有机会的,如果朱凤璧不死来担任掌门,或者朱凤璧全力协助商九龄,这个局面也许还有机会,但没有如果,就成了当下这种每况愈下的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局面。

  “祖父,难道就不能向商掌门建议一下么?我觉得商掌门并非那种听不进人言的狭隘之辈,……”丁立人道。

  “商九龄的确不是那种心胸狭窄之辈,但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没有对现在重华派内部这种乱局快刀斩乱麻的魄力和手段,如果触及到了令狐醉和齐洪奎的人和利益,他们势必强烈反对,商九龄不敢和他们翻脸,你祖父我有这个魄力,但是我的威望和影响力又不够,人家不会听我的,所以这个局面无解,……”

  丁宗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十分遗憾地咂了一下嘴:“所以我们得接受现实,尽早提前谋划。”

  丁润瑶抿了抿嘴,插话:“祖父,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另谋出路?离开重华派,回河北?”

  “肯定要另谋出路,但现在是谋,而不是实施,至于说离开重华派,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要观察形势,回河北也好,留在大赵也好,倒未必拘泥,我很看好大槐山的未来,陈淮生此子有龙虎之姿,未来必定有大造化,……”

  丁宗寿看了儿子和孙女一眼,最后还是断然道:“我想让熹蓁去大槐山。”

  丁宗寿对大槐山的看好丁元高、丁立人、丁润瑶内心都知道了,但是让丁熹蓁去大槐山就有点儿出人意料了。

  丁熹蓁是商九龄的嫡传弟子,哪怕现在商九龄更多心思在袁文博和卓一行身上,但丁熹蓁在重阳山上依然可以享受到其他弟子无法匹敌的资源。

  “父亲,这不合适吧?大槐山太远了,而且规模也还小,就算是日后前景好,但现在在河北,北有天鹤宗,西有月庐宗,东边还有幽州宁家和凤翼宗,都虎视眈眈,他们能不能坚持下来还未可知啊。”丁元高摇头:“再说了,熹蓁好歹也是商掌门的亲传弟子,却要去大槐山,外人怎么看?”

  丁润瑶则有些犹豫:“祖父想让熹蓁去大槐山,可以何种身份去呢?”

  “去给陈淮生当道侣!”丁宗寿却是相当果决:“熹蓁年龄不小了,这几年的修行进境在我看来只能算差强人意,去大槐山兴许就是一个机遇。”

  “啊?!”丁元高和丁立人以及王驰等人都是一怔,王驰忍不住插话了,毕竟事关女儿终生大事:“祖父,陈淮生固然优秀,但据孙婿所知,他身畔女人不少了,方宝旒,宣尺媚,另外还有几个,熹蓁去岂不是太失身份?”

  “失什么身份?”丁宗寿冷冷地道:“宣尺媚和方宝旒都是原来重华派中出类拔萃之人,熹蓁过去只要是为道侣,便无不妥,又不是让熹蓁为伴侍,……,何况我有一种感觉,陈淮生只怕金丹大成之时要比我们周围所有人都更早,也许二十年,也许三十年,就能飞升,……”

  丁氏诸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陈淮生现在不过三十余岁,按照丁宗寿所言三十年就能金丹大成,飞升大举,岂不是六七十岁就成就金丹真仙?

  他们还从未听闻过有年龄未过百就成就金丹真仙的故事,难道竟然会在陈淮生身上实现?如果真是那样,熹蓁别说去当道侣,就算是伴侍那也是千值万值了。

  “祖父,您就这么看好陈淮生?紫府固然罕见,陈淮生能这么年轻达至,当然是天才,但是金丹真仙却不一样啊,好歹咱们周围紫府真君不少,但是金丹真仙,恐怕连您都没见过几个吧?”丁润瑶意动神摇,“他难道真的能走到那一步?”

  “我一辈子遇到的金丹真仙也不过寥寥五人,都是如惊鸿一瞥,转瞬即逝,但天云宗和太华道以及赵氏山中却是有金丹真仙的,这毋庸置疑,只不过既入仙门,便须得受仙道约束,已然不能随意介入修仙界的事务了,否则便会被天道所殛。”

  丁宗寿幽幽一叹,“但金丹真仙却有易经洗髓生根伐骨之能,若是能在其身畔,那便是天大造化,直入紫府便凭空多了几分机会,熹蓁虽然天赋不俗,但是在重华派中,未必就能入登紫府,而且即便是能入紫府,只怕也都是七老八十了,能节约几十年时光不好么?”

  丁宗寿的这番话让人心潮澎湃。

  丁熹蓁现在才二十出头,炼气八重,如果按照正常情形,筑基只怕都要三十多岁了,这还算是相当顺畅的情况下。

  而筑基这个时期就不好说了,三五十年算顺利,七八十年不能入登紫府也合情理,要看各自造化,但如果能在一名金丹身边,这种境遇就截然不同,一旦气机契合,便能在修行过程中顺畅无比,节约三五十年时间还真不是虚言。

  见其他人都不再做声,丁宗寿也知道这种事情只能自己来做决定:“何况我也有一个考虑,未来大槐山必定会发展壮大起来,我们重华派的前途却还晦暗不明,有这样一个联络在里边,日后也好有个接应,至于说商掌门那里,陈淮生也算是他的亲传弟子,熹蓁过去也说得过去,他现在的心思不都在袁文博和卓一行身上么?不会太计较这一点的。”

  丁宗寿已经打定主意,即便是商九龄内心计较又如何?这种事情上只要自己提出来,商九龄不会不卖面子。

  何况熹臻也的确到了女大当嫁的时候,给陈淮生当道侣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他在考虑自己抽时间也可以去大槐山那边看一看。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陈淮生在自己面前显得很谦虚,但是他感觉陈淮生的底气十足,甚至很有些霸气。

  大槐山这么几年究竟发展成为什么样,更多的都是传言,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让自己放心。

己卷 第八十五节 历练之路,永不停息

  陈淮生并不清楚自己和丁宗寿就这么一回在对付凤翼宗上的联手合作就会引来丁宗寿对他的格外关注,甚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惜要把丁熹蓁要送到大槐山来当一个“后路”了。

  如果知道,他肯定愿意举双手赞同。

  倒不是对丁熹蓁有多么大的兴趣,他更看好丁宗寿这个奥援,这对未来大槐山也能起到强力支撑。

  虽然他更希望自己能去西唐武都购置灵宝,但是考虑到于凤谦要生产,另外还要去冰火岛寻找地阳火岩,走东北面的鼋头坞才是最近便的方向,如果要走西唐的话,那就是南辕北辙,太不合适了。

  最终的结果还是陈淮生带着佟童、凌凡、许悲怀以及诸晨、卿晓、拓跋宏六人一起出发前往鼋头渚,等到陈淮生从桃花岛返回之后,再由公孙胜带人前往西塘武都一行。

  现在的大槐山已经不比以往,而且碧蛟元君他们几人也行踪不定,妖兽潮退潮后,他们来大槐山驻留的时间也少了,陈淮生也不能再要求人家一直留在大槐山,这样一来陈淮生和公孙胜就需要随时保持一人驻留山中,以防不测。

  之所以带着佟童他们几人,陈淮生也是考虑到修行需要与历练结合起来。

  虽然这一趟行程未必就有多么凶险,但是陈淮生感觉这一趟遥遥万里,多少也是会遇到一些风浪的,比如遭遇妖兽,又或者与其他宗门世家修士“切磋”。

  佟童炼气八重,凌凡、许悲怀炼气六重,诸晨、卿晓、拓跋宏三人都是炼气三重了,而且势头都不错,经历这样一次万里遨游,没准儿就能有所突破,就看各家在其中获益最大了。

  从离开大槐山,陈淮生就带着一行人进入了真正的历练阶段。

  并没有南下或者东进走驿道,陈淮生带着他们直接走了北面的山路。

  这就是上一次陈淮生他们走的那个方向,但是当时是绕行了翟谷道,不过这一次随着妖兽潮退潮,加上陈淮生现在已经是紫府凝魂境的强者了,就索性直接贴着山麓走。

  一来算是修炼远足奔行耐力,其实也变相是修炼元力,二来也就是一路行猎过来,遇到妖兽可以淬炼自身。

  虽然妖兽潮退潮了,但是恒天山本身就是绝域禁地,山中本身就有大量妖兽,所以贴着山麓边上走,这一路走下来数千里,免不了也会遭遇一二妖兽的。

  “杀!”

  伴随着凌凡怒吼出手,一条冰鳞血蟒疯狂地翻滚着,紧接着蟒尾突然绷紧就是一记暴抽,猝不及防的许悲怀心中暗骂,全身元力催发,率先冲击迎上。

  一旁拓跋宏、卿晓和诸晨三人脸色发白,但此时也退无可退,三人都是微微向下一沉,双足扎入地面,同时祭起各自法术,混元天罡轰隆隆发动,猛击蟒腹。

  佟童则早已经如翩翩蝴蝶一般,飞舞在空中,如蜻蜓点水,剑气飞扬,不断击中蟒头,每一击都能看到一抹赤红色蟒灵元力溅射散发,但是这非但没有重创冰鳞血蟒,反而激起了它更大的凶性。

  陈淮生在空中远远观战。

  他的气机早已经锁定了冰鳞血蟒,无需任何人帮助,他一息之间就能斩杀这头冰鳞血蟒,但是他要等待着佟童他们这样一个群体,与冰鳞血蟒作生死搏斗,要把佟童他们所有人最大的潜力给逼出来。

  除非到关乎这几人的生命安全了,否则他不会出手,他要看到佟童他们这群人在与冰鳞血蟒的搏杀中用尽一切灵元之力,耗尽所有资源。

  在山中寻找到这样一条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的二阶妖兽很不容易,而且冰鳞血蟒刚刚醒来,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面对着这群敢于挑战而又孱弱的人类,它急于想要吞噬他们来果腹。

  这一场不太对称的战争一直持续了两天一夜,每每当冰鳞血蟒取得决定性优势时,陈淮生才会介入,迫使冰鳞血蟒退出,让一干人能够得到喘息之机。

  无论是服食补元涨力的丹药,还是各类灵植,亦或是重新准备法器卷土重来,总而言之,这样的过程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后来连素来刚强剽悍的佟童都有些来不起了,被累得瘫坐在上,陈淮生才出手将冰鳞血蟒诛杀。

  看着遍体鳞伤的凌凡和许悲怀,拓跋宏一只手骨折,诸晨则是腰肋被击中,险些断了脊柱,卿晓算是最轻的,但是也因为元力消耗过甚,处于一种虚脱状态。

  好强的佟童都不知道自己正面迎击了冰鳞血蟒几次进攻了,但是每一次都是不到两息时间自己就败下阵来,要么就是被冰鳞血蟒的冲击击穿元力护盾,要么就是硬生生被震飞,经脉血髓几欲崩散,不得不退出战场重新调息恢复,再来一战。

  看着一干瘫倒在地上的众人,陈淮生也是嘴角带笑:“感觉怎么样?凌凡、悲怀,赶紧调息,不要耽搁,这个时候你们的潜力已经被压榨干净,连一个道种都能诛杀你们,但是元尽气生,最是能提升自我的好时机,千万别浪费了,……”

  凌凡和许悲怀早已经进入了无人无我的境界,全身上下热气升腾,血渍凝结在体外,开始化为无形,消失在雾气中。

  拓跋宏三人也差不多,肢体的损伤对修士来说已经无足挂齿了,稍加调整就能恢复,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还是潜力逼尽之后的重新调适,可以在灵境修行上感受到体内状态的不断沸腾,大有再度闯关的感觉。

  对这几人陈淮生都不太在意,通过灵觉感应,他很清楚这几人的灵境还没有到突破的状态的,相反佟童却已经到了临界点,就差那临门一脚的悟境,但他无法提醒对方,只能靠佟童自己来揣摩感悟,或者就是那灵犀一点。

  一抹白气从端坐的佟童百会之顶萦绕而起,佟童双目微闭,身体微微颤抖,但很快又平复下来。

  陈淮生微微颔首,成了。

己卷 第八十六节 异变之兆,束手无策

  如此顺畅就晋阶炼气九重,陈淮生既感到欣慰,又不觉得意外。

  佟童其实晋阶炼气八重时间不长,也就是一年多光景,不过她修炼相当刻苦,加之本身天赋也好,所以这一年多时间里在山中自我感觉也很良好,而且在灵宝的支持上陈淮生也从未吝惜,甚至还专门为其准备了一些。

  正因为如此,佟童也感觉到了自己修行进境面临突破,所以才要主动陪着陈淮生外出一行,其实也就是要寻找合适契机来突破,而今日这一战也终于圆梦。

  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他们几人的收获也是不小。

  这种两天一夜的反复搏杀于生死关头,可以获得无数次的特殊感受感悟,将自己道体内的根骨经髓反应一一呈现体验,尤其是那种死到临头激发出来的潜力反应,更是在寻常修行和历练中难以获取的。

  虽然凌凡和许悲怀未能一蹴而就,但是对二人来说,只要继续这样的历程,突破晋阶炼气七重的可能性将会越来越大,他们甚至越发坚定自己这一趟行程结束之前,二人就能实现晋阶炼气七重的目标。

  如果说佟童和凌凡、许悲怀三人的收获是显而易见的,那拓跋宏三人的收获更多的还是来自心理层面的,这种直接与二阶妖兽的搏杀带来的心理感受前所未有,冰鳞血蟒的每一击都可能让三人当场丧命,而他们无论用什么法术的攻击对于冰鳞血蟒来说都是毫无用处,但是他们仍然必须要坚决地挡在冰鳞血蟒面前不能退缩,直到自己累瘫倒地或者受创不起。

  陈淮生为他们提供了性命保障,但是那种须臾之间的生死存亡感受还是让他们真正意识到了修行的残酷,同时也让他们事后的自我成长。

  连陈淮生都能感受到拓跋宏他们几人在经历了这一战之后气质的蜕变,变得更加坚韧和勇敢,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许多。

  恒天山周边的妖兽出没频率在妖兽潮之前就不少,妖兽潮时更是泛滥,但是在妖兽潮退潮之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状况,但也有一些变化,那就是一二阶妖兽出没的范围扩大了,已经不局限于山麓地带,而是往外围起码扩展了近百里地。

  这也意味着周遭地区遭遇一二阶妖兽袭扰的风险大大加剧了。

  这对于宗门和世家来说或许影响不算太大,但是对于生活在这一区域的凡人和普通散修来说,却是致命的。

  哪怕只是赤尾诡狼或者山狈,乌雷豹这类妖兽经常出现,都意味着这个范围内的村寨集镇不再安全。

  而充当起这些凡人保护伞的散修或者宗族修士,就不得不直面这种威胁。

  可一阶妖兽对于一般的道种和炼气初段来说都是极大的威胁,而二阶妖兽更是可以直接猎杀筑基以下的修士,而炼气层级的修士和道种往往才是这些乡野区域内最主要的保护者,现在他们反而成为了被猎食者。

  从长河寨出来,陈淮生就陷入了沉思。

  长河寨是恒天山南麓靠近翟谷道一座最普通不过的山寨,聚集着七千多人,和陈淮生的家乡元宝寨有些类似,略微大一些。

  寨子里也是以几家大姓为主,总共有五名炼气初段的修士和一名炼气四重的老修,他们年龄大多都在八十岁以上,那名老修甚至已经一百一十岁了,另外还有三十余名道种。

  但在两月前,长河寨还有七名修士,但在这两个月间,就有两名修士遭遇了诡狼的袭击,一名被当场吞噬,一名遭受重伤,后来不治身亡。

  似乎是注意到了陈淮生脸上的忧色,精气神极佳的佟童微微歪头:“淮生,你好像有些心事?”

  “唔,不知道你注意到我们在长河寨以及上一站秋花庄听到的一些情况?”陈淮生微微点头。

  “是一二阶妖兽的活动范围扩大的事儿么?比原来只在山麓附近活动向外边扩展了很远,今年妖兽潮虽然基本退散了,但是现在已经进入阳春时节了,但妖兽仍然能跑到长河寨这边来,的确有些少见。”

  佟童的话没能说中陈淮生的担心。

  妖兽出没范围扩大是一个大趋势,只不过妖兽潮的泛滥暂时掩盖了这个迹象,随着妖兽潮退潮,大家正处于高度紧张之后的放松期,所以对于一二阶妖兽开始活跃并扩大活动范围并不太在意。

  毕竟那几年里三阶妖兽的四处肆虐已经让人们有些麻木了,现在三四阶妖兽消失,只剩下危害性要弱得多的一二阶妖兽,大家都下意识地没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

  但是很多人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在乡间地带,诸如长河寨与秋花庄这样的非城镇地带是根本无法抵挡二阶妖兽甚至一阶妖兽的袭击的,这些一二阶妖兽活动范围扩大,给很多地方带来了灭顶之灾。

  但这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陈淮生更关注的是在长河寨和秋花庄不少修士和道种所提及的一些异变,那就是妖兽们袭击对象变化,以及袭击之后的异变。

  “不仅仅是这个,如果只是这个,我倒没那么担心。”陈淮生摇摇头:“大不了就是各地的宗门世家弟子需要更认真负责地巡行,切实承担起保卫一地的责任起来罢了,还有就是让一些距离山区太近的村寨考虑撤离,或者安排更多更高层级修士的轮流驻留罢了,可有一点更让我担心。”

  “什么?”佟童来了兴趣。

  “妖兽袭击的方式有改变,几乎都是专门针对修士和道种,而原来则是对凡人也一样不加选择,但现在变成了更有针对性,而且袭击之后妖兽要吞噬修士的身体,长河寨这一例最为明显,那名炼气三重的修士是重伤之后三日才死,但是那几头诡狼一直在山寨外徘徊,最终还是寻找到机会冲进来把那具尸体吞吃了,甚至不惜付出了受伤的代价,……”

  陈淮生侧首看着和自己并肩而行的佟童:“这意味着什么?”

  佟童脸色微变,脚步也放慢:“师兄的意思是这些妖兽似乎对修士的身体特别感兴趣?嗯,吞噬修士的尸体也许能让它们得到特别的好处?”

  “嗯,这种情形其实在妖兽潮时我就发现了,但是还不算明显,妖兽潮退潮之后,这种情形就有点儿显眼了,诡狼不算什么,就算是袭击修士道种,吞吃了修士道种的肢体也好像没什么,关键是这种迹象很让人不寒而栗。”

  陈淮生眉头深锁:“我怀疑这些妖兽吞噬了修士道种的身体肯定对其自身有莫大好处,比如进化异变,会变得更加凶悍,实力更强,威胁更大,这是其一,而另一点则是似乎是妖兽这种变化并非是相互传授的,而是因为妖兽潮带来的整体性变化,让它们自动就有了这种趋势,这就太危险了!”

  佟童也意识到了这里边的危机,抿着嘴道:“如果妖兽通过袭击修士道种,进而吞吃妖兽道种身体而让自己受益,变得更加强悍,甚至可能也包括让其灵智也得到增长,那就会形成一个潜在趋势,就是不断去袭击人类修士道种,然后吃掉他们,自己更强悍,再去袭击,……,周而复始,这就太可怕了!关键是若是每个地方的妖兽都有了这种灵悟,那岂不是要天下大乱,这比妖兽潮还恐怖,毕竟妖兽潮大家都知道就那么几年,可这种趋势就是所有妖兽都找到了一条自我强壮生存的捷径了!”

  “是啊,这正是我最担心的。”陈淮生吁了一口气:“若是天下各地都是如此,那修士道种就会变成妖兽们眼中自我成长壮大的最佳炉鼎了,现在我们看到的还只是一二阶妖兽,那三四阶妖兽会不会也有这种异变的趋势呢?我看是有的,妖兽潮中已经有了这种现象,但不是太明显,可妖兽潮退了之后,反而凸显这种趋势出来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各家宗门和世家他们都没有发现这种情形么?”佟童有些着急了:“河北这边也就罢了,一盘散沙,但是大赵那边呢?道宫呢?道宫不可能对此毫无觉察吧?”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道宫不可能毫无觉察,但问题是他们发现了,又能如何应对?就因为这个就能让各家放弃利益纷争,齐心协力来对付妖兽?妖兽都居于绝域禁地中,在暂时还没有发展到让大家都有切肤之痛时,谁会去给自己找不自在?至少现在只是一种趋势,更多的是绝域禁地周边,还是以一二阶妖兽为主,还没有发展到触目惊心的地步。”

  “那师兄我们该怎么做?”佟童语气有些急促,“我们都发现了这一点,而且大槐山距离恒天山的余脉也不算太远,没准儿这种情形就会渐渐演变到我们卫怀道这边来,我们总该做点儿什么才对。”

己卷 第八十七节 孤竹,机会

  说内心话,陈淮生也没想好能做什么,对于这种天变带来的异变,真有点儿束手无策的感觉。

  妖兽生存于绝域禁地山中,出来并无定数,现在更有了向修士道种主动发起进攻的欲望。

  灵山福地大多都是靠近绝域禁地或者绝域禁地余脉所在,这也就意味着妖兽完全有可能在感受到天时变化带来的冲击后,会主动寻找目标,而这已经不是妖兽潮的范畴,而是真正为它们自身的生存壮大而奋斗了。

  就如同以往修士主动击杀妖兽来获取兽肉补益灵力,获取灵材,妖兽都是被动的一方,但现在形势逆转,妖兽亦可通过猎杀人类修士和道种,通过吞噬修士道种身体来实现自我壮大,也就是说,原来的攻守形势已经从一攻一守变成了现在的互有攻守了,谁都可能成为猎物,谁也可以充当猎食者。

  如果这种趋势日渐成为定势,那么无论是大槐山还是重阳山,亦或是其他宗门的山门,乃至任何地方的风险都会提升不少,那些一阶二阶妖兽都会瞄准炼气层级弟子来猎食,同样那些三阶四阶妖兽可能就会冲着筑基乃至紫府层级的修士来猎杀了。

  对于这种趋势,陈淮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除了勤加修行提升自身战力外,其他并无更好的对策。

  感触和担心并不能解决现实问题,陈淮生虽然内心担忧,但是一样要先去解决在鼋头坞采购竞拍灵宝问题,然后再说去桃花岛的事情。

  鼋头坞位于滹河注入大陆泽的汇合处,处于幽州的核心部位,独流道、河中道以及蓟城道三道交界部位,每月初的拍卖盛会吸引了无数宗门世家弟子和散修来参与。

  上一次陈淮生来这里也是跟着苟一苇来的,并非为了拍卖,而是想要干些无本买卖,这一次就不一样了,真的是怀揣巨金,要来采购了。

  至于说佟童凌凡他们也就是跟着来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规矩都懂,要求五万灵石的财富才能进,对陈淮生他们一行人来说就不算个事儿,本身就带着上万灵砂来,就是要奔着采购来的,所以很坦然地登记入内。

  名册很快就下发了下来,陈淮生粗略浏览,就基本上选定了需要购买的目标。

  大槐山不缺基本灵材,像尘岭那边甚至还能提供一些低阶灵宝,而此次前来要买的就是中高阶灵宝,能够支撑起山中筑基和炼气高段弟子提升修行进境的灵宝,当然也要选购一些丹药,这主要是供炼气中低段弟子所用。

  陈淮生的想法就是带来的这这三万灵砂能采购用完最好,这样一次性能买到足够山中用上一两年所用灵宝,免得再来费事。

  西唐武都那边肯定要去,备着两万灵砂也足够了,但能在这边采购的尽可能在这边采购。

  陈淮生还琢磨着这一趟去桃花岛也要好生选择一些灵材,毕竟东海那边许多灵材在内地也很难见到。

  拍卖会终于开始了,从名册上陈淮生就选中了茯神、玄元之参、肉莼、幂桃元仁、天月枣、梓羊角茸几样。

  茯神、肉莼是原来陈淮生就曾经得手过的灵宝,效用不凡,但是玄元之参和幂桃元仁以及梓羊角茸就是他未见过的了。

  玄元之参是启发灵根的灵宝,比茯神更为罕见,一支起拍价便要三百灵砂,整个拍卖会上也只有五枚玄元之参参拍。

  虽然这玩意儿的确太过于昂贵,但陈淮生也知道货价两相当,这玩意儿能拍出这么贵的价格,肯定是尤其独到之处,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五枚玄元之参陈淮生以一千五百灵砂拿下了三枚,其余两枚拍出了一千二百灵砂的高价,陈淮生主动放弃了。

  幂桃元仁是壮骨灵宝,陈淮生专门上千观察过,和核桃仁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异,但是其桃仁皮呈现一种很特异独到的紫黄色,是专门用于壮骨锻骨的灵宝,陈淮生与另外两名竞拍者展开了多轮争夺,最终以六千五百灵砂拿下了十枚幂桃元仁。

  梓羊角茸是补髓圣物,整个拍卖会上仅有六只,这一次陈淮生没有吝惜,以二千四百灵砂拿下了这六只梓羊角茸。

  加上购买的茯神和肉莼、天月枣等物,有购买了一批丹药,陈淮生轻而易举就把带来的三万灵砂花掉了两万灵砂。

  一直到最后陈淮生看到了碧落泉开始拍卖,起价一千八百灵砂,比上一次的拍卖时的价格要贵了不少,不过起拍之后就没有人出价,流拍了。

  紧接着同一起拍者又陆续拿出了冰云玄虾、极海鲛鱼、云海之藻、雪玉湾斛等物,但是要么流拍,要么就是只有个别人买了少量。

  佟童注意到陈淮生对这一批灵物的竞拍十分关注,好奇地问道:“师兄,你认识来人?”

  “不认识,但是据苟师伯所言,这应该是北陌孤竹人,勉强算是北戎人一部,但是在更北面,和北戎诸部还有些区别。”陈淮生有些疑惑地道:“感觉他们出卖的这些水冰类灵物价格昂贵了不少,但很显然大家并不接受他的出价,所以有些好奇,孤竹人现在这么贪婪了么?这才没隔几年,价格就涨了一大截,可大家都不是傻子,都不愿意啊。”

  “师兄你是想要买这些灵物?若真的是咱们需要,那为何不出价?咱们也不缺那点儿吧,难得来跑一趟这边,多花几个灵石也比下一次再跑强吧?”佟童讶然问道:“冰云玄虾和碧落泉都颇有灵效,还有云海之藻不完全算是水冰性灵宝吧?应该算是中性偏水性而已。”

  “嗯,我有想法。”陈淮生摇摇头,若有所思:“孤竹人在北戎人里边也属异类,所以他们素来独来独往,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否则不会如此急切想要卖掉这些灵宝,但又不肯降价,也许我们可以去试一试,……”

己卷 第八十八节 直入,握手

  已经完成了采购的基本任务,陈淮生就显得很轻松了,打孤竹人的主意不过是临时起意。

  记得上一次孤竹人来,也是售卖了大量灵宝,然后应该是采购了许多灵材灵食,但这一次孤竹人似乎出现了一些变故。

  随着大槐山局面稳定下来,陈淮生也在考虑如何主动与外部可以联络和结交的人脉资源都利用起来。

  远交近攻这一条听起来似乎有些搞笑,毕竟大槐山实力还很弱,远谈不上玩这一出,但这肯定是一个方向。

  毕竟无论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抑或凤翼宗这些本土势力,都是不愿意见到大槐山壮大起来的,只要有机会,他们都会想方设法灭掉大槐山,只不过现在时机尚不成熟,他们都更希望别家来和大槐山搞个两败俱伤,自己坐享渔利。

  拍卖会结束,陈淮生就开始主动地观察着那帮孤竹人。

  孤竹人一行是四人,三男一女,都是武修,如果按照灵境层级来评判,应该是两名紫府,两名筑基,其中紫府层级一名算是凝魂中境,一名蕴髓高境,筑基则在筑基高段左右。

  陈淮生没有非得要等到走出野外才去找上门,那样很容易被人视为有不轨企图,何况孤竹人似乎也并不打算在拍卖会上没能卖出好价钱就放弃,接下来他们一样可以在鼋头坞里寻找合适的买家。

  只不过这种方式更不容易卖出好价钱,因为你这样做无疑向买家表示你急需灵石,必须要卖出灵宝灵物才会离开。

  孤竹人住在正阳客栈,算是鼋头坞最大的一家客栈,距离陈淮生一行人居住的泰安客栈不远。

  鼋头坞中除了本地人外,外地来的客商数量也不少,来自北陌、河北、西唐、大赵和苍海、东海的宗门世家和散修修士随处可见,异修数量也占了相当比例。

  随着大赵对异修的开禁,河北这几年也受到影响,对异修不再排斥,接受度越来越高,所以异修也开始随处可见了。

  陈淮生带着佟童和拓跋宏登门时,墨渊正有些愁眉不展。

  孤竹部偏处北陌的东北角,隔海与河北遥遥相望,因为与北戎诸部的关系不算太融洽,所以与北戎诸部之间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

  孤竹部由三大王族组成,墨、姜、姬三大王族加上数十个散姓偏处在东北一隅,成为有别于北戎主流诸部的孤竹部。

  正因为与北戎主流诸部的不睦,使得孤竹部在与北戎人的贸易中始终处于不利地位,加之他们要到河北这边来贸易,也需要通过北戎诸部,所以很容易遭到北戎人的伏击,而如果要浮海而来,苍海不佳的天气和层出不穷的妖兽与海盗,也使得这条通道充满了风险。

  所以孤竹部每一次来幽州这边交易,都是尽可能地出售掉自己的货物,然后尽可能购买充足自己所需的物资,减少来的次数,减轻风险。

  这一次来鼋头坞交易就是墨家来交易。

  但出售的状况很不乐观,与之前预估的情况相差甚远。

  冰云玄虾带来了十九枚,但仅仅卖出了三枚,极海鲛鱼带来了六条,但一条都未售出,云海之藻本来是最被自己看好的灵宝,但是这些修士居然都不识货,一株都没有卖出,雪玉湾斛也是如此,一颗都没有卖出,原因竟然是大家都不相信这玩意儿对血髓有益,这让墨渊郁闷得差点儿吐血。

  不是不想卖,而是价格委实让人难以接受。

  墨家在孤竹三姓中的情况不算好,姜氏和姬氏关系更为紧密,虽然在面对北戎其他诸部时三姓能够同仇敌忾,但是关起门来,三家仍然有不少矛盾冲突。

  这从三姓都是各自来鼋头坞贸易就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作为一直以来的三姓老大,墨家近五十年来一直处于一种衰败期,而姜氏正处于勃兴期,墨渊都不得不承认姜氏新生代的确出现了好几个好苗子,现在虽然还只是处于相当于筑基高段的状态下,距离紫府层级还有些距离,但是作为武修,其战斗力已经逼近了紫府层级,只需要在武灵元魂上在加以巩固,突破这一壁垒不在话下。

  三姓在孤竹部内部的竞争由来已久,但这种竞争都还处于一种较为平和的状态下,墨渊不能容忍墨家在自己的领导下跌入第二甚至第三,但墨家却在不可避免地向第二位滑落,这也让他心急如焚,却又感到束手无策。

  墨家近几十年来人才出产不够,加上北海渔猎所获也是起伏不定,使得自身实力一直呈现下滑趋势,逐渐被姜氏赶上。

  在墨渊看来人才出产不足还是和渔猎所获没能达到目标有很大关系,这也是他急于来幽州这边将所获灵物灵宝卖出一个好价钱有很大关系。

  原本以为由于妖兽潮持续几年,那么自己手中这批灵宝灵物应该可以在鼋头坞卖出一个好价钱,但是自己低估了妖兽潮也同样打击了需求,这几年里很多修士都只能蜷缩家中苦修,手里边并没有多少能拿出来交易的东西,这也使得今年的成交情况很是萎靡。

  但现在怎么办?

  这些灵宝灵物无法带回去,族中的人们都还等待着自己售出这些灵宝灵物,然后购买足够多的灵粟灵米以及各类灵材法器。

  在北海中渔猎不是一件轻松活儿,纵然是武修,一样要面临着恶劣的天气和凶悍的妖兽威胁,灵材法器能够让武修在狩猎过程中得到足够的保护,减轻损伤,但这些法器不但易耗,而且价格也不菲。

  这一趟来幽州,主要就是需要购买大量法器,上一次购买的法器是三年前了,在这三年里基本上已经消耗殆尽了,急需添置一大批。

  可现在没能在拍卖会上售出,要么就要等到下一个月初,要么就只能寄希望于散客们登门,前者所等时间太久,后者几率太小,即便是有,但他们显然无法买下自己手里如此多的灵物灵宝。

  “九叔,有人来拜访我们。”门外传来的声音把墨渊从心烦意乱的胡思乱想中惊醒过来,他没好气地问道:“什么人?如果不是足够分量的,你先和他谈一谈,……”

  自己手里握着这样大一批灵物灵宝,肯定是有登门的散客,但墨渊知道这些人要么是采购数量太小,要么就是想要趁机来压价捡便宜。

  “侄儿已经问过了,可对方非要见您不可,呃,也不愿暴露身份,但是弟子看得出来,对方应该是紫府真君,听口音倒像是大赵那边的,……”

  “大赵来的紫府真君?”墨渊稍微有了一些兴趣,在幽州这边来参拍的修士不算少,但是以散修为主,大宗门和世家的修士则更愿意去南楚江陵和西唐武都,不过也还是有一些宗门世家前来,他们财力雄厚,开得起价钱,如果遇到这种客人,那就是好运气了。

  “嗯,他们似乎参加过拍卖,知晓我们手中的灵物灵宝,……”在门外的子弟回答道。

  “唔,那就见一见吧,去请墨森也来。”墨渊想了一想,见见总没有坏事。

  当见到陈淮生第一眼时,墨渊都吓了一大跳,这么年轻的紫府真君,而且还是凝魂境,或者是对方驻颜有术?但墨渊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对自己的眼光有自信,对方绝对不超过五十岁,居然就是凝魂境真君了。

  陈淮生也在打量着坐在上首这位武修,瘦削的脸上精悍之色不减,打量着自己,另外一个则略微年轻,颧骨高耸,长眉皆白,目光里充满了好奇。

  “大槐山陈淮生、佟童、拓跋宏见过墨先生。”

  陈淮生谦谦一礼。

  墨氏兄弟也都是起身一双拇指相扣一礼,这是北陌上的礼仪,是对素味平生的陌生客人较为尊重的礼节了。

  “墨渊(墨森)见过贵客。”墨渊回礼之后,也不客气:“大槐山?是燕州大槐山么?重华派的?可重华派不是已经南迁回大赵了吗?我记得重华派掌门姓商,不知道和客人什么关系?”

  没想到一见面对方就是劈头盖脸问了一大堆问题,如此直接坦率,还真的不愧是北陌上的汉子啊。

  “正是燕州卫怀道大槐山,河北正中之地,大槐山的确属于重华派,重华派虽然南迁了,但是只是以大赵为山门,大槐山和卧龙岭依然保留着控制权,只是因为前几年妖兽潮太过于泛滥,加之大赵那边需要先行稳定下来,所以从去年开始已经在开始调整了,……”

  陈淮生说得有些含糊和模棱两可,“至于商掌门是我的师尊。”

  墨渊有些震惊,这个家伙已经凝魂境真君,那其师该是什么层级,难道金丹大成了?如果是的话,早就听闻了,不过看这架势,那估计也应该是润魄境了。

  心中立即对眼前陈淮生的看重又多了几分,墨渊也清楚人家登门多半是冲着自己手中灵宝而来,但对于他来说,他当然乐于将灵宝售给更具有实力的客人,既能卖出好价钱,说不定也能建立起更稳定的合作渠道。

己卷 第八十九节 虚张声势,巧言令色

  “重华派不是刚撤离了河北么?难道还打算重新在河北卷土重来,只是暂时撤离?”

  作为孤竹部的首领之一,墨渊还是很关心河北这边的形势变化的。

  河北四州,幽燕晋云,燕州地盘最大,人口最多,实力最强,晋州次之,幽州再次,云州最弱,燕州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整个河北局面变化。

  像幽州的长春道和宁家,燕州的天鹤宗、凤翼宗和天鹤宗以及潘氏等世家,晋州的月庐宗、腾龙门、盛华派,云州的千幻宗和冯氏,这些宗门世家的一举一动孤竹部一样会十分关注。

  重华派进入河北之后,迅速成为燕州一股举足轻重的势力,与凌云宗合并之后,和天鹤宗、凤翼宗形成鼎足而三的格局,后来又和月庐宗有过冲突,也足以说明这股力量的强大,但是后来重华派又突兀地南迁回大赵,让整个燕州局面出现动荡,吸引了月庐宗和幽州宁家都在向燕州渗透。

  现在这个大槐山突兀地冒出来,而且占据的大槐山还是居于燕州腹地,甚至还控制着卧龙岭,这就有些蹊跷了。

  “大槐山是重华派一脉,重华派肯定没有退出河北,但是大赵是重华派故乡,所以现在暂时还需要以大赵那边为主,可一旦重华派在大赵那边敲定,肯定是要重新稳固我们在燕州这边的控制力的,……,现在我们大槐山这边主要还是以经营卫怀道和滏阳道,而且势头很好,所以我们这一次才会专程来鼋头坞采购灵物灵宝,……”

  陈淮生也只能以这种半真半假的口吻来解释,实在是不清楚孤竹部对重华派和燕州那边情况了解有多深,但自己所说的也基本能沾边靠谱。

  墨渊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未来重华派还会重新以河北这边为主?”

  他有些搞不明白重华派的意图了,在燕州本来已经发展不错了,怎么又突然转回大赵,但现在听起来又不会放弃河北这边,这种套路可有些让人迷惑。

  陈淮生也知道自己的说辞肯定有些矛盾,但是这不重要。

  看得出来孤竹部对燕州那边情形还不是特别了解,这正好给自己机会。

  他现在就是两个意图,一是能够从孤竹人这边采购这批灵宝,能够以一个较为优惠的价格采购,二是能与孤竹人那边建立起一个稳定的贸易渠道。

  这后者更为重要,要知道北海不但物产丰富,而且北海秘境也掌握在孤竹人手中,孤竹人武修的历练也借重北海秘境,如果可以与孤竹人建立起稳定密切的联系,未尝不能借用他们的北海秘境。

  现在秘境作用对大槐山来说还不算太明显,但是一当如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他们修行进境至筑基中段向筑基高段迈进乃至晋阶筑基高段时,那秘境修行的作用就会显现出来了。

  尤其是从筑基巅峰到破境入登紫府,这就必须要依靠进入秘境渡劫,否则在外渡劫的风险会成倍增加,失败的几率也会大许多,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自己这种身怀妖灵元魂来抗衡劫难的。

  “可以这么说吧,卫怀道和滏阳道两道已经有了足够根基,没有理由我们放弃吧?”陈淮生笑着回应:“墨先生应该知道河北以燕州为首,燕州六道,重华独占滏阳、卫淮二道,当然会好生经营这里,我先前就说了,只不过之前宗门发展路径略微有些调整罢了。”

  墨渊沉吟了一下。

  他当然不会去过分关心人家宗门的发展方向,但是有一点他还是清楚的,重华派上千弟子,论实力可能不及河北第一宗天鹤宗,但是绝对是和幽州长春道、燕州凤翼宗这些大宗门相媲美的,便是幽州宁家也要逊色一筹。

  现在看到眼前此人不过四五十岁就已经是凝魂境的紫府真君也足见重华派的潜在实力,单凭这个人就绝不简单。

  如果能够与重华派建立起良好的关系,最起码在贸易往来上可以多一条后路。

  孤竹部受限于北戎其他诸部的制约,走陆路不稳妥,走海路横跨也有风险,但是如果贴着海岸线走相对要安全一些,但幽州诸道势力错综复杂,如果鼋头坞的各利益方知道孤竹部想要绕过他们卖给燕州,肯定不会坐视,必定会出手干预。

  除非能自己绕过整个幽州进入燕州,但燕州东面临海的翟谷道和汤水道,这又不是重华派的势力范围了。

  “不知道陈道兄登门有何指教?”

  “墨先生应该看出陈某来的目的了,先前在拍卖会上陈某也在,看了名册,墨先生欲待出售的灵宝灵物有不少都是陈某亟待采购之物,所以陈某冒昧登门,就是想要和墨先生做这笔生意,……”

  陈淮生的话让墨渊笑了起来:“那陈道兄为何不在拍卖会上出价?莫非是觉得墨某这些灵物可以降价出售么?”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但墨先生既然带着这些灵物来鼋头坞,肯定是要出手的,竞拍上没能卖出,肯定就说明在定价上有些问题,否则陈某没出手,也该还有其他客人出手才对,……”

  陈淮生的语气很平和,不带情绪,倒是让墨渊又高看了对方几分。

  “呵呵,灵宝灵物从来就不缺买主,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抽成一成五不值当,所以更愿意来私下里交易呢?”墨渊也不是一回两回来鼋头坞交易了,自然也明白其中门道。

  “墨先生,这种交易并不值得推崇,这意味着交易不受十二连环坞和长春道以及宁家的保护,也许你踏出门就会遭到袭击,至于说袭击者,可能是任何一方。”陈淮生也笑着道:“千万不要低估他们的决心,任何人想要破除他们在鼋头坞的利益霸权,那都是相当于挑战整个幽州。”

  就算是在拍卖会上流拍的灵宝货物,只要是在拍卖会上做过登记亮过相的,如果要带出幽州,也需要缴纳一成的费用,否则安全也不能得到保证,所以也有人会在拍卖会上故意登记拍卖少量灵宝,然后打出名声之后再吸引客商下来交易,但这种在幽州境内的交易依然要缴纳一成费用。

  如果私藏带出幽州自然不算,可在被鼋头坞这边发现了此种情形之后,就会被列入黑名单,而且十二连环坞方面也会专门遣人冒充买主,引导到幽州以外地方交易,然后直接黑吃黑,不但劫货,而且灭口。

  有过那么几回此类情形,这种事情几乎就绝迹了,没有人愿意去冒这种风险,而鼋头坞这边能够提供的保障也的确到位。

  墨渊自然也知道这里边的门道,微微颔首。

  “墨先生,我对你的灵宝灵物很感兴趣,大槐山现在发展势头很快,对各类灵宝都有很大需求,所以我对求购你这次带来的东西很有兴趣,我们可以先就这批灵宝交易谈一谈,达成一致,至于说后续的,咱们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来表明我们各自的诚意,你觉得怎么样?”

  陈淮生的建议让墨渊也颇为意动。

  如果真的能达成长期的交易,暂且不论交易的方式渠道,只要双方有诚意,自然是找得到路径的。

  孤竹部对大赵不熟悉,西唐更远,北陌上的北戎人处于不太和睦的敌对状态,而幽州这边的抽成太高,而且还不稳定。

  墨家也不代表整个孤竹部,如果能搭上重华派这样一条线,那基本上销路就不愁了,日后完全可以想办法绕开幽州这边。

  当然这需要让双方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当然墨渊觉得在对双方都有利的情形下,这是可以做到的。

  接下来的谈判反而要顺当许多,不过孤竹墨家带来的这批灵宝数量不小,虽然陈淮生很有兴趣全数拿下,但奈何只剩下一万灵砂,还略微差一些,这就有些尴尬了。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墨先生可否愿意去燕州一行?”陈淮生含笑道:“我现在手中的确没有足够的灵石来买下墨先生你手中的灵宝,但是如果回到大槐山,我可以凑足这批灵石,又或者如果孤竹部有需要采购的物资,在燕州我们有充分的资源来满足,……”

  墨渊大为意动,但随即皱眉:“我的确要采购一大批灵材物资,但是如果是在燕州那边采购,如何将其送到孤竹部所在北陌东部?”

  陈淮生显然也早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可以在翟谷道东面装船启运,虽然我们重华派主要是在卫怀道和滏阳道,但是翟谷道那边我们也有人脉,……”

  白塔铺孙氏所在就是位于滏阳道东南部,距离翟谷道靠海的东部直线距离也不过三四百里,但是翟谷道东部靠海地区地势低平,因为常年海潮受潮汐泛滥侵蚀,邻海百里之内都是盐碱地,几乎寸草不生,所以翟谷道人口密集区域都在内陆和西面,翟谷道也鲜有像样的海港,但是这并不代表就没有海港。

己卷 第九十节 圆满之行,利益共享

  孙氏以商贸立族,整个燕州境内都有人脉,现在凤翼宗遭受了重击以后又和翟谷道南部的世家联盟冲突不断,凤翼宗已经无暇来考虑北上问题了,所以要把灵材灵粟这些从燕州通过海运运往苍海北部的孤竹,还是找得到门路的。

  听完陈淮生的介绍,墨渊觉得对方所言基本靠谱。

  孤竹人的贸易方向,要么就是并不太和睦的北戎诸部,要么就是直接到幽州这边,鼋头坞是最重要所在,基本上没有跨过幽州,现在陈淮生的邀请让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想过越过幽州,但是一来没有太好的机会,二来要迈出这一步也需要勇气,三来形势也还没有到那一步。

  但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对于墨家来说,现在面对着姜氏的勃兴,墨家就感觉到了压力,墨渊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些突破的契机。

  墨渊迟疑了一下,“你们大槐山能有出产很多灵材灵粟灵米?能通过海运到我们孤竹?”

  听得墨渊这么一问,陈淮生心中大定。

  孤竹部虽然不属于北戎主流六部,但是孤悬在东北一隅,也有七八十万人,其中墨、姜、姬三姓虽然加起来不到十万人,但是却绝对的王族,其他散姓主要是凡人,而散姓杂姓中的道种修士基本上都会拜入三姓中,要么嫁入,要么入赘。

  现在墨氏一族中含其他杂姓嫁入和入赘的武修和武者(类似于灵修中的道种)有六百余人,武修大概有近两百人,但是相当于筑基以上的仅有三十余人,而且相当一部分都老迈不堪了,而年轻一代中良材不多,而且修行进境也不佳。

  北陌之地,多产灵兽灵禽,但是灵植灵米却不产,而武修修行一样需要肉植和灵粟兼备,北戎六部可以通过与幽云二州以及西唐那边获得灵植灵米,但是孤竹部被限制在东北一隅,就经常收到北戎主流六部的打压约束,走海上还要受到海盗的劫掠,最为艰难。

  孤竹部三王族都曾经试图在幽州这边打通关系,想要建立起正常贸易关系,但是幽州这边各方势力却通过鼋头坞形成了利益一致共同体,在知晓北戎六部与孤竹部矛盾无法调和的情况下当然不肯舍弃暴利,所以迫使孤竹三王族来幽州贸易都只能在鼋头坞交易,抽取一成五的厚利。

  三王族基本上是轮流来幽州贸易,每家每年少则一次,多则两到三次,每家每次销售购买都在百万灵石上下,几家每年为幽州这边提供的抽成厚利高达百万灵石。

  虽然说孤竹人也承受得起,但是这种吸血还是让孤竹人内心很是不满。

  “呵呵,墨兄,卫怀和滏阳乃是燕州乃至河北腹心之地,灵植灵米出产比幽州尤甚,墨兄岂不闻燕晋三尺雪,人道十年丰?说的就是燕晋二州出产,别说你们墨家,就算是整个孤竹部所需灵植灵米,滏阳道和卫怀道一样能完全满足,至于说海运孤竹,的确,我们需要通过翟谷道那边出海,但是请尽管放心,若是做不到这一点,我们又如何敢与你们孤竹部作这笔生意?”

  孤竹部光是墨氏一族武修武者每年所需的灵米灵粟就超过两百万斤,而灵植种类和数量也不小,而孤竹部基本上不出产灵粟灵米和灵植,都需要外运而来,要么是从北戎诸部转口贸易而来,要么就是从幽州购入,而从这两家进入价格都不便宜。

  如果说能够从燕州产地直接购入,然后从海运直接运往孤竹部,虽说还面临着海盗的袭击,但是这无疑是值得考虑的,到时候可以以联手押运的方式来解决这道难题,只要形成定制,规模做大,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样,我们商量一下。”墨渊望了一眼一旁的墨森,也看出了对方眼底的渴望,点点头。

  陈淮生当然知道这样大的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敲定的,但是只要对方动了心,这就好办了。

  燕州之地灵粟灵米是不缺的,单单是怀阳城左近就有不少灵田能产灵粟玉麦的,滏阳道那边一样如此,纵然不能说完全保证墨家所需,但是真要不足,从周边购入再转运给孤竹人就行了,价格也绝对要比经幽州和北戎诸部购入便宜得多。

  可能唯一有些麻烦的就是从翟谷道海运北上抵达孤竹部,三五次也许能瞒得过幽州那边,时间长了,只怕幽州那边发现孤竹人居然不来幽州交易了,肯定会来查探,这种事情也瞒不住,到最后幽州那边岂会善罢甘休,绝对会在其中使坏。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利益本来就是大家争来的,就得要靠自己去搏,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陈淮生告辞后回到泰安客栈,一行人也都是相当兴奋。

  如果能够建立起这样一条贸易渠道来,不但可以将怀阳、闵家楼和白塔铺这边的灵粟灵米灵植卖出,而且能够有了一条稳定的灵宝灵物渠道,这对于大槐山的壮大以及未来都是大有好处的,尤其是在幽州这边眼皮子下做这种勾当,委实有些刺激。

  这内里肯定还会有许多波折,没那么简单,经海路来往于孤竹部和燕州,只是灵宝灵物很简单,但是灵粟灵米要运入孤竹部就不简单了,那需要海船,而且还得要船队,目标太大,是瞒不住人的。

  另外还要转经翟谷道东部港口装船,这就意味着会在凤翼宗的势力范围内,这也是需要打通关节的。

  不过陈淮生倒是觉得现在的凤翼宗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来树敌,经由他们的港口,该付费用不少就行了,如果对方要刻意加价勒索,那又另当别论,但陈淮生不认为凤翼宗会这么不智。

  等到陈淮生等人离开,墨渊与自己带来的几人立即就讨论起来。

  这是大事,涉及到整个墨家可能重新开辟新的贸易路线,不再经由北戎人或者幽州,北戎人那边都不存在,本来也少,但是幽州这边肯定不会乐意。

  但涉及到这样大的利益,幽州那边也不可能因为孤竹人这边贸易就开出什么抽成折扣条件,这一点墨渊墨森等人都清楚,既然如此,那也就怪不到墨家会另选出路了。

  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大家意见很快就统一了,墨森和另外两人收下陈淮生他们交付的一万灵砂,并在幽州采购,剩余不足由墨渊跟随陈淮生他们一行去燕州实地查看情况,并收取剩余不足的两千灵砂。

  陈淮生也没想到墨渊会如此干净利索地就接受了自己的意见,这也让他十分高兴。

  从鼋头坞南下十分顺利,进入燕州之后,陈淮生没有直接回大槐山,而是先带着墨渊从卧龙岭到闵家楼再到白塔铺,然后再从白塔铺经芦岩铺到怀阳城,再到大槐山,走了这么一大圈,也让墨渊真实见识了大槐山(重华派)在河北这边的“势力范围”。

  陈淮生也专门带着墨渊看了闵家楼、白塔铺、怀阳城这边的灵田灵地,尤其是在尘岭和马头崮那边的灵植种植情况,这也是墨渊最为关心的。

  这期间免不了就要开始商谈灵米灵粟与各类灵植的价格,虽然期间也有讨价还价,但是在绕开了交易商的盘剥,而直接由双方交易,无论如何在价格上都会便宜许多。

  一直到了大槐山之后,谈得相当顺畅入港之后,陈淮生才委婉提出日后双方进一步密切关系之后,是否可以借用北海秘境来供大槐山(重华派)弟子历练的问题。

  墨渊没有拒绝,只说这要看日后双方关系进展如何来定。

  能得到这样一个回答陈淮生也很满意了,短时间内大槐山中也没有谁需要进入秘境历练,无论是吴天恩,还是赵嗣天和唐经天,要急需秘境历练也得要十年左右了,而那时候大槐山与孤竹部的关系也应该有一个比较稳定的态势了。

  墨渊并不清楚大槐山的真实情况,在见到了公孙胜之后,他就很震惊了。

  在他看来,作为重华派的一个下院或者分院,就有着两名紫府凝魂境的真君,足以证明重华派的实力了,那意味着整个重华派起码拥有八到十名紫府真君,这个实力放在幽州已经是绝对第一流的了,就算是日后因为贸易而被幽州那边打压寻衅,重华派也绝对挺得住。

  虽然还对从翟谷道出海运粮有些担心,但是在陈淮生信誓旦旦地保证下,他还是选择了相信。

  翟谷道最大宗门凤翼宗实力显然不及重华派,从翟谷道运灵米灵粟北上又不是什么犯了天条的大事,幽州那边和凤翼宗也扯不上多少瓜葛,凤翼宗凭什么不同意?

  这一趟幽州行也算是相当圆满,只不过要真正落实到圆满,还要等到下一批真正通过海运交易的实现才能算数,这里边还要防住海盗们的袭击。

己卷 第九十一节 大气,格局

  墨渊在燕州呆了将近十日,实地考察了尘岭、马头崮、闵家楼等地的灵地种植状况,也参观了大槐山正在大规模扩建的灵植种植园。

  玄黄神壤、极海冰精已经埋下,开始进行建设,这也显示了大槐山未来发展的另外一个维度。

  另外陈淮生也主动为墨渊推荐了大槐山这边的法器法衣制作以及丹药炼制,欢迎墨渊选购。

  虽然目前大槐山在这方面还只是处于一个刚起步的阶段,但是陈淮生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一块短板好好弥补起来,而孤竹部显然也是一个潜在的买主,哪怕现在大槐山所产的法器法衣以及丹药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上都远无法和幽州那边售卖的相比,但是胜在稳定和价廉,能卖出一些算一些,也算是为大槐山先开辟一条门道。

  随着大槐山招收弟子日渐增多,必定会有一些在灵境修行上不尽人意但是又在制器、炼丹这些方面有天赋的人才表现出来,这些人就可以充实到苟一苇筹建的匠作堂和丹道房去,一方面继续修行,另一方面也可以在这些方面发挥所长。

  苟一苇也已经向陈淮生提出来,应该考虑另外选取或者物色合适的人来掌舵丹道房,毕竟炼丹他也只是粗通,并不算精擅,匠作制作法器法衣,钻研设立法阵才是最擅长也是他的最大爱好。

  陈淮生已经意识到了,随着重华派撤离河北,恐怕要想单纯依靠自身的发展来迅速壮大实力是不太可能的,那起码需要十年甚至二十年以上的积累,尤其是在紫府层级的实力要想壮大,吴天恩几乎不太可能,而赵嗣天和唐经天甚至井中鸿他们倒是有可能,但那起码要十到十五年的时间,问题是大槐山能够容忍十到十五年的蛰伏么?这十到十五年里,能保证月庐宗或者凤翼宗甚至天鹤宗不对大槐山起异心歹意么?

  陈淮生觉得恐怕大槐山熬不到那个时候。

  其实最好的路径还有一个,那就是向重华派挖角。

  无论是宣尺媚的师尊芈灵君还是渡果,两个人都是最为合适的对象,渡果如果愿意来大槐山,西王母桃便能解决其沉疴,而芈灵君也一直卡在筑基巅峰这个坎儿上,难以突破紫府。

  但陈淮生也知道到现在渡果和芈灵君来大槐山的难度反而比以前更难了,这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自己的突飞猛进,原来和他们比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现在自己短短三四年间不但反超,而且还突破紫府反超出一大截来,这种反差恐怕很难让渡果和芈灵君能接受这种现实。

  这也让陈淮生是颇为遗憾。

  之前是考虑到西王母桃的来历难以向重华派内人交待,毕竟他们很清楚自己当时的行踪,也清楚华林园遇劫的情况,一下子就能猜到自己头上,所以一直不敢,不像圣火宗的秦昭业,反而没有这么多顾忌了。

  重华派其他人就难度更大了,令狐醉和齐洪奎是不可能的,而其他还有一些筑基高段的修士,他们要么已经在重华派中位高权重,要么就是自己昔日长辈,又或者就是原来玉菡宗或者凌云宗中重要人物,是令狐醉和齐洪奎心腹,都不太可能来大槐山,除非重华派出现重大变故。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他宁肯不打这个主意,都希望重华派能在济郡好好站稳脚跟。

  无论如何,有重华派这个在大赵的“奥援”,对于大槐山在河北立足,都还是有很大意义的,河北诸宗门世家,在与大槐山的交涉中,多少也要考虑一下大槐山背后的重华派。

  一旦重华派崩灭消失,那大槐山就是实力再强几分,面对天鹤宗和月庐宗甚至十二连环坞这样的敌手时,一旦他们再无顾及,大槐山就很难存活下来。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陈淮生觉得自己还得要打散修的主意,无论是直接充实进来的灵境修行强者,比如紫府真君或者筑基高段,还是苟一苇觉得可以引入的那些在驯养灵兽和制作丹药法器有特产的散修。

  “真有这个打算?”公孙胜也能感受到陈淮生的急迫心情,这从陈淮生如此大胆放肆地将孤竹人带到大槐山参观考察,并且承诺要将大批灵粟灵米和灵植经翟谷道用海运运往孤竹部就能看得出来。

  在尚未搞定凤翼宗,甚至凤翼宗还算是和大槐山隐隐敌对的情况下,就敢承诺用翟谷道海港海运去孤竹部,不能不说陈淮生足够大胆。

  凤翼宗目前陷入与翟谷道世家联盟冲突中,应该无暇顾及其他,陈淮生的大胆妄为也还是建立在此基础之上的,否则很难让凤翼宗同意。

  但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始终用这种针尖上跳舞的方式,以为可以恰到好处地处理好这些与实力不相符的事情,迟早都要翻船出事。

  “对,公孙兄,你该明白我们现在的难处和苦衷,只要有一分机会,我觉得都应该抓住。”陈淮生坦然地道:“我都不担心这一点,公孙兄又何必在意?”

  陈淮生知道公孙胜是忌讳任人唯亲这个帽子扣在头上,但他不在乎,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何谈日后大槐山的壮大。

  “既然淮生你都做了决定,我也就没话说了,我去联络一下,先听听他的口风,如果可以的话,我便邀请他来大槐山一行。”公孙胜也就不再推辞,思忖了一下:“另外老苟也和我说起了匠作堂和丹道房需要合适人手,尤其是丹道房需要主持,这个人选我倒是有一个合适的,觉得还能行,但是此人在雍凉,我打算去跑一趟,……”

  陈淮生听出了公孙胜话语里的意思,立即接上话,鼓励道:“公孙兄,咱们现在是和衷共济,有什么只要是利于大槐山发展的,不必顾忌其他,大槐山若是连这点儿心胸都没有,那也就别提日后的生存发展了。”

己卷 第九十二节 阴影重重,拨云见雾

  陈淮生是诚心话,现在大槐山急需快速壮大自己的力量,在和孤竹人建立起这种贸易关系之后,就更显得紧迫。

  短期内内部无法成长起来足以填补空白的高端力量,那么就只能借助外部援军。

  陈淮生不像原来重华派那样对引入外部力量格外警惕,他觉得只要条件合适,完全可以加入。

  至于说凝聚力向心力问题,陈淮生觉得只要大槐山拥有一个蒸蒸日上的势头,能够展现出远大的前景,就足以让凝聚人心,而随着大槐山的日渐壮大,自然而然就能形成一个稳定的宗门。

  陈淮生对此有着无比自信。

  公孙胜的延引只是一方面,陈淮生也还准备通过其他渠道来寻找合适的加入者。

  想到这里,陈淮生就觉得时不我待。

  现在大赵与西唐还在对峙,大赵内部也还纷争不断,一时间精力心思还没有放到河北来,但陈淮生感觉得到,一旦大赵与西唐的对峙缓和,内部纷争稍稍平复,只怕就会有宗门世家把目光投向河北。

  甚至可能已经有人开始关注了,只不过尚未下定决心或者付诸实施罢了。

  卫怀和滏阳这两道将会是大槐山的基本盘,但滏阳道北部已经被宁家入侵,南部凤翼宗暂时还没能腾出手来,整个滏阳道还是被诸多中小世家宗族所控制,可以说现在滏阳道反而是一块最松散的肥肉,卫怀道这边反而是基本格局大体定了下来,没有太大的变化了。

  日后大槐山如果不想和天鹤宗、月庐宗以及邗山道潘氏发生冲突,就只能重返滏阳,抓紧时间把滏阳道拿下来。

  但这时间太紧了,大赵那些宗门世家,可能不会给自己太多时间了,这也是陈淮生感到压力的原因。

  轻重缓急,诸般要务,一样都轻忽不得,样样都得要尽快落实下来。

  公孙胜要去西唐和雍凉,采购加上招纳那名擅长炼丹的散修,但却需要等到陈淮生从汴京与桃花岛之行回来之后。

  这一趟回来也是匆匆而行,等到墨渊南返,陈淮生便带着佟童一行人再度启程南下,直奔汴京。

  龙虎气运皇旗的事儿也不能拖了,陈淮生要去找寇箐,通过寇箐的这层关系来打探燕州的龙虎气运皇旗究竟在谁手中。

  陈淮生可以确定大赵道宫肯定是拿到了几面河北的皇旗,但是这几面皇旗究竟有没有包含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在谁手中,都还不确定。

  假如卫怀道和滏阳道的皇旗真的就在道宫某一家或者某一人手中,那么如何取得,这也是一道难题。

  要么抢,要么买,要么换。

  前两者估计都很难,但是换却是有可能的,毕竟自己掌握着河内道的这面皇旗,这对于大赵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莫大的诱惑。

  当然这也是一个巨大风险源,一旦知晓自己掌握着这面皇旗,自己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就算是有机会能换,里边一样有许多障碍和危险,还得要仔细筹谋。

  寇箐和佟童的见面陈淮生一度有些担心会十分尴尬,但是他又没有理由不让佟童和寇箐见面,所以在见面时候,他觉得自己脚趾都要把地面抓紧了。

  但出乎他的意外,寇箐和佟童的见面竟然是在一种相当平和和自然的气氛下,他甚至感觉得到寇箐望向自己的目光里有几分揶揄之意,而佟童瞟向自己的目光里却有一些说不出意味深长。

  上一次没能遇到寇箐,当时寇箐是外出游历去了,这一次总算是见面,相隔几年了,但陈淮生却觉得寇箐仍然是那副冷艳模样,几乎没有什么改变。

  等到佟童和寇箐寒暄完,陈淮生才切入正题。

  “你是问当初道宫之所以让重华派和凌云宗北上,而把义阳府交给南楚紫金派的事情,道宫从南楚紫金派那里得到了河北那边的的龙虎气运皇旗,所以做了这笔交易?”

  很显然寇箐对这个十多年前的情况并不了解,当陈淮生提及时,她也是相当惊讶。

  “应该是如此,我从原来九莲宗的人那里得到的消息,当时九莲宗是凌云宗和重华派的盟友,或者说是靠山,但是仍然没能顶住来自道宫其他几家势力的压力,最终同意了,所以凌云宗和重华派只能背井离乡北上河北,紫金派拿下了义阳府,而白石门是如何买通道宫趁机夺下朗陵府,这我就不清楚了。”

  陈淮生并非诳言,从令狐醉和渡果那里,陈淮生都得到了映证。

  那就是当时九莲宗被天云宗、万象派以及花溪剑宗和赵氏几家施压,要求以大赵未来国运为重,所以从紫金派那里交换得到了龙虎气运皇旗。

  “那是几面龙虎气运皇旗?”寇箐作为寇家子弟,对龙虎气运皇旗当然不陌生。

  “不清楚,但我估计不会是一面,可能是两面甚至三面,否则道宫不会不顾一切施压九莲宗。”陈淮生很肯定地回答道。

  寇箐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去打听一下,但淮生,你可别抱太大希望,寇家现在的情形已非往日可比,未必能在道宫中有多少发言权,我尽我所能,而且可能需要等上几日。”

  陈淮生略微一怔,试探性地问道:“寇家遇上什么事情了?不是说四大家里,除了官家赵氏外,石家和陶家现在不行了,寇家是仅次于赵家之外的第二家么?”

  寇箐苦笑,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好一阵后才道:“四大家现在已经是徒有虚名了,或许官家还行吧,但其他三家都不复有往日的盛景了,就算是赵氏,现在面对天鹤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时,也都有些力不从心了,很多时候都只能附和对方的意见,至于另外三家,也许要不了几年,这三家就要沦为笑话了,……”

  寇箐没有说太多,但是感觉得到她所言并非危言耸听。

  陈淮生其实也早有耳闻,那就是宗门对世家的博弈宗门越来越表现出强势,占尽了上风,无论是京师四大家还是洛邑三大家,都在和宗门的对抗中败下阵来,就算是赵氏也只勉强保留了一张遮羞布。

  不过瘦死的驼骆比马大,寇箐既然应承下来,肯定也还是有些把握的,不过就是打探一下消息,并非要寇箐去拿到龙虎气运皇旗,而且这种事情当初在道宫中也非一二人知晓,只要打探,肯定能问到结果。

  “四大家现在情形都很糟糕,妖兽潮袭击以汴京为中心的司郡,虽然天鹤宗、太华道、万象派和花溪剑宗也都遭遇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在连续几年妖兽对汴京城的袭击中,四大家都不得不充当起保护者的身份,所以损失很大,相比之下那些大宗门的损失反而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佟童望着姗姗离去的寇箐背影,不无遗憾地道:“我感觉寇箐返回寇家反而是耽误了,到现在才和我一样,可我是在外边晃荡这么多年,自己耽误了自己,她在寇家那么好的资源,我以为她起码应该和尺媚一样筑基了才对,但没想到还在炼气八重,……”

  从内心来说,陈淮生也觉得佟童所言不虚,佟童的确是在外游历耽误了自己,如果她能一直在重华派和云中山以及后边到大槐山,不敢说已经筑基成功,但肯定可以冲击到筑基巅峰,这一点陈淮生还是有把握的。

  可寇箐是一回到寇家就被寇家当成嫡系在培养的,寇箐的天赋也不比宣尺媚逊色太多,但寇家如果倾力栽培的情况下,寇箐现在才炼气八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要么是寇箐自己不努力,但以陈淮生对寇箐的了解,这绝无可能,要么就是寇家外强中干,很多资源已经跟不上了。

  像宣尺媚在元荷宗时,也有些资源跟不上,一直到了云中山和大槐山这边后,在陈淮生的单独倾斜下,就迅速突破,晋阶筑基。

  “四大家没落之势越来越明显,我也说不出来一种感觉,嗯,就是觉得大赵表面上鲜花着锦,但实际上却有些烈火烹油的感觉,妖兽潮中河北看起来受到很大的袭击,但是和大赵这边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尤其是这些世家更是受创最大,西唐,南楚,还有吴越,似乎都要比大赵的情况好很多,……”

  陈淮生摇摇头,以前这只是他的一种感触而已,比如陈济生所在夏侯家的情形,加上宓家的状况,让他觉得这洛邑三大家居然这般不堪,现在从寇箐嘴里又得闻京师四大家也是如此,就不能不让他感到心惊了。

  大赵就是世家和宗门平衡形成的国度,虽然宗门实力强于世家,但是宗门之间的矛盾就成为京师四大家和洛邑三大家赖以平衡的根本,比如第一宗门天鹤宗与第二宗门太华道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世家们暗中支持太华道,并拉拢了云龙宗。

  但现在如果世家实力极度削弱,这种平衡被彻底打破,那会发生什么?

老瑞祝兄弟姐妹们蛇年吉祥,阖家幸福安康!

  新年伊始,祝兄弟姐妹们从这一刻起万事顺心如意,心想事成,日子甜美每一天!

己卷 第九十三节 大厦将倾,庭柱已朽(新年快乐!)

  陈淮生一行在汴京城中逗留了几日,等待寇箐那边的消息。

  但一等就是五天,依然没有消息。

  虽然也知道这种消息打探起来肯定有困难,但陈淮生知道寇箐现在在寇家中也还有些地位,只是打探一下皇旗在哪家手中,也应该不是问题。

  一直到第六天,寇箐才匆匆前来。

  “意思是两面皇旗,分别被赵氏和花溪剑宗持有,一面是紫金派交给道宫的,一面是北戎人的赠品,但具体赵氏和花溪剑宗谁拿着哪一面,就不太清楚了。”寇箐解释着:“当时也考虑到都是河北那边的,短时间内肯定进军河北还不现实,就是想让重华派和凌云宗去试试水,究竟能不能立足,所以……”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分别来自北戎和南楚。

  如果自己所料不差,北戎人交给道宫的皇旗应该是靠近西唐方面的晋州一线的,甚至北戎人还把消息透露给了西唐人,只有这样才能促使西唐人更加警惕晋州落入大赵方面。

  而南楚那边交给道宫的皇旗多半就是燕州这一面了。

  但不清楚燕州这一面皇旗究竟覆盖了哪个区域,毕竟燕州六道,面积广大,绝对不是一面皇旗能覆盖的,可能一面皇旗会覆盖一到两道,甚至三道,比如滏阳道和翟谷道为一面皇旗,也可能是卫怀道和漳池道一面皇旗,或者邗山道与卫怀道一面皇旗,各种组合都有可能。

  不过当时道宫把凌云宗与重华派的山门选址设定在大槐山、玄空山、卧龙岭、七宝岗,大槐山和玄空山都在卫怀道,而卧龙岭和七宝岗则在滏阳道和翟谷道,这就说明这面皇旗应该是在卫怀道——滏阳道——翟谷道这一线才对,当然也未必要完全一致。

  “能想办法打听到南楚方面交给道宫的那面皇旗落到哪家手里了么?”陈淮生忍不住问道。

  寇箐疑惑地看着陈淮生:“淮生,你想要这面皇旗?那不可能,这东西太贵重了,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无论是花溪剑宗还是赵氏都不可能把它交给其他外人,你就算是出再高的价钱也买不到,他们不可能出让这种东西,你该明白这东西的意义。”

  陈淮生当然明白,对寇箐他不会遮掩什么,“买肯定买不到,但是换呢?”

  寇箐吃了一惊,盯着陈淮生:“换?拿什么换?你们手里能有什么能让花溪剑宗或者赵氏动心的东西,值得他们肯交出皇旗?如果你们真的有,也许他们就不是要换,说不定就要硬抢了。”

  寇箐说得很直白,你大槐山没有实力能够保得住让这些大宗门世家动心的东西,虽然这些宗门世家表面上道貌岸然,但是利益大到足以红人眼的地步,那一切都可能发生。

  “未必是在我们手里,也可能是在可以抗衡他们的人手里啊。”陈淮生含糊其辞地道。

  寇箐反应很快,立即联想到圣火宗,皱起眉头:“圣火宗,凤谦姐那边?可他们圣火宗拿到这个东西做什么?嗯,你是打算搞三方交易?”

  大槐山给圣火宗他们想要的东西,圣火宗再拿自己的东西从花溪剑宗或者赵氏手里换来皇旗?

  “行了,寇箐,你先想办法帮我打听,至于具体情形,日后我再和你细说。”陈淮生摇摇头。

  这种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陈淮生也没指望靠寇箐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成功,先摸清楚底细,再来说其他。

  春光明媚,两道人影落在地面上,修长苗条。

  “真是没想到,你兜兜转转还是回去了。”寇箐目光平视前方,语气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触,“十年过去,物非人是,感觉怎么样呢?”

  佟童斜睨了寇箐一眼,似笑非笑,“嗯,好像闻到一点儿醋味儿啊,不该啊,寇箐,你可是无比骄傲的,再说了,我当时走也和淮生说了的,就是感觉有些幻灭,难以接受当时的情形,想自己出去闯一闯,平复一下心境,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也要回去的,我不像你,你有家族宗族,我能去哪儿?”

  “醋味儿?笑话!我什么时候……”寇箐有些恼怒,正待反击,就被佟童打断:“行了,这里就我们俩,用得着掩饰解释么?你若是不心存芥蒂,只怕提都不会提我回淮生身边的事儿,这可不像以往的你啊,骄傲呢,矜持呢,怎么就成了拔剑四顾顾影自怜了呢?”

  佟童的话刺痛了寇箐,寇箐站住脚步,恶狠狠地瞪大俏眸看着佟童,佟童却毫不在意:“怎么,说到痛处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自己后悔了,现在又觉得进退两难,颜面上抹不过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往日那个英姿飒爽的暴烈丫头去哪里了?”

  寇箐好一阵后,见佟童丝毫不变色,才最后气笑出声:“你这是在我面前炫耀起来了?”

  “是不是炫耀你自己明白,我实话实说罢了。”佟童漫不经心,“你在寇家的地位也很尴尬吧?寇家觉得你的资质天赋不凡,可是你又不是嫡出,另外现在寇家究竟还能拿出多少资源来扶持你,你自己心里也有数,要我说,还不如寻个借口出来,回大槐山,……”

  轮到寇箐似笑非笑了,“让我回去给你当姐妹?这么希望有一个和你能说上话的?宝旒姐不是那种人,那就是宣尺媚太跋扈了?总不至于是那个姓闵的丫头吧?”

  “为什么不是于凤谦?”佟童歪着头问道。

  “于凤谦恐怕没有那么多心思放在这上边,她可是一门心思要在六十岁之前晋阶紫府的,现在怀了孩子,又要耽误两年,只怕心中都还着急得不行了,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情来琢磨这些。”

  寇箐从佟童那里获知于凤谦居然怀孕,而且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产之后,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一个个居然都是后发先至,抢在了前面,于凤谦更过分,居然要生孩子了,她只觉得自己这几天心里边都乱糟糟的,连帮陈淮生打探消息时,都有些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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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所有书友兄弟们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呵呵,那你又小看了宣尺媚,她一样是胸怀大志,甚至希望五十岁之前就晋阶紫府呢。”佟童笑着道:“我觉得凤谦姐已经很威猛了,但宣尺媚好像更凶悍,她们这是比着在,……”

  “所以宣尺媚现在也不肯生孩子,就是想要撵上于凤谦?”寇箐讶然问道。

  “那倒不是,宣尺媚倒是想要早生孩子,但淮生可能还是希望趁着她现在状态正好,能在这几年里安心修行,力争突破快一些,反正她年龄还小,等上五年八年之后,也正好是最适合生孩子的时候。”佟童抿了抿嘴,看着寇箐:“你自己怎么想的?真打算就在寇家这艘破船上一直待下去?”

  寇箐叹了一口气,有些纠结:“不呆在寇家,我又去哪里?难道还真的来大槐山?大槐山的条件就真的比寇家好那么多?再说了,现在来……”

  “怎么,还怕人说闲话不成?”佟童笑了:“你可不是畏惧人言的性子啊。”

  “也不是,我是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就算是来了大槐山,也未必就能有所突破。”寇箐摇摇头。

  “如果状态不好,那就早些生孩子,或许还能调整一下状态,等到状态好了,你再生孩子就有些耽误了。”佟童笑了起来。

  寇箐的脸再也忍不住,一下子红了起来,“你瞎说些啥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那你怎么不生孩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早就破了身了,你若是状态好,也不该现在还没筑基才对。”

  “我自我感觉状态还不错,之所以没能筑基,还是因为前几年在外边游历的时候耽误了。”佟童毫不讳言:“回大槐山之后,我感觉状态好了很多,筑基也就是三五年内的事情,甚至还要不了那么久,不信你看着吧,所以我希望你能来大槐山,我们俩,还有宝旒姐,比翼齐飞,看看谁先筑基,……”

  寇箐沉吟了一下,“你还真希望我来大槐山啊?”

  “难道你还觉得我是假惺惺不成?”佟童笑了:“不过还得要看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你现在不合适来,或者在寇家这边更好,那也由你。淮生现在不是在寻找这皇旗的机会么?赵氏一族现在有没有可能成为这些超级宗门的众矢之的?或许有朝一日也会像九莲宗一样被瓜分?你留在汴京中也能帮大槐山更及时地掌握消息,……”

  寇箐吃了一惊,看着佟童:“淮生也是这么看的?”

  佟童缓缓摇头:“他没这么说过,但是看现在世家崩裂的趋势,洛邑三大家已经要被大成宗逼得走投无路了,京师四大家情形也没好多少,可你们京师四大家,除了赵氏之外,其他三家还有多少值得人家这几家宗门惦记的?到最后,还不得都要落到赵氏身上?”

  寇箐默然。

己卷 第九十四节 东海蓄力,意在河北

  陈淮生一行人在汴京城逗留了半个月,但仍然没能得到想要的消息。

  龙虎气运皇旗太过敏感,即便是赵氏和花溪剑宗得到,也会讳莫如深,不可能轻易对外透露。

  寇箐现在在寇家虽然有些身份,但是如果是寇家得到了皇旗,也许还能搭得上话,但是是赵氏和花溪剑宗,这就隔着有些远了。

  寇箐在赵家和花溪剑宗也有些朋友熟人,可如此突兀地去打探,肯定会引来怀疑,所以只能循序渐进,寻机来询问。

  陈淮生也没指望一步到位,有寇箐帮忙打探,这事儿就算是有个交待。

  算一算日子,于凤谦还有三个多月就要生产了,所以他也不能一直在汴京逗留下去,所以和寇箐交代之后,便带着一帮人东行直奔桃花岛。

  带着这一大帮子人去桃花岛,陈淮生其实也有深意。

  无论是修行还是历练,都需要多种复杂环境的变迁,才能使得灵境获得不同的感悟,进而在提升进境。

  大槐山和卧龙岭都属于典型的灵山之地,深地灵气浓烈厚重,尤其适合土、木属性,而桃花岛则是孤悬海中,水属性尤浓,冰火岛上则是水火属性都极为强烈,这种环境的变迁,对于修行都大有裨益。

  而且桃花岛和冰火岛以及雷洋岛都是地势复杂,如果在上边历练,对灵悟感触也会带来很多不同体验,像凌凡、许悲怀以及拓跋宏三人本来历练就较少,这种体验更是意义巨大。

  就算是佟童,陈淮生也觉得能在东海之上好生打磨一番,如果有充足的灵宝灵物保证,未尝不能有所突破。

  这一趟去东海倒是相当顺利,几乎没有什么阻滞就上了桃花岛。

  看到于凤谦的肚子,陈淮生都吃了一惊,这才七个月不到吧,怎么就这么大了?比其他女人怀孕十月似乎都还要大不少。

  于凤谦脸上浮动着母性的光辉,原本就有些丰润的脸庞显得更加圆润,虽然身形已然有些臃肿,但是却没有影响到她的行动,步履依然矫健轻盈。

  “慢点儿,慢点儿!”看到于凤谦疾步小跑过来,反倒是把陈淮生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你都说要当母亲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也不怕有个闪失?!”

  于凤谦无视了佟童和她身后的其他人目光,扑入陈淮生怀中,满腔情意,似乎都在这一抱中倾泻了出来。

  再说她性格豪放大气,但是怀了孕之后心境变化不小,尤其是感觉到腹中胎儿的成长,陈淮生却又不在身畔,虽说身边还有宗门其他同伴和闺蜜,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消情郎在侧的那种安宁感。

  尤其是在获知自己腹中是一对双胞胎之后,于凤谦就更加思念陈淮生。

  但是相距万里,哪怕是再快的信件,要送到手中再回信,那也是一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她没有告知对方自己怀了双生子,但内心却更加渴望他的到来。

  现在他终于来了。

  虽然于凤谦也看到了佟童以及她背后一群人,但是却丝毫不在意。

  她只想见到自己的男人。

  陈淮生也能感受到于凤谦情绪的剧烈变化,以往于凤谦可不会有这样的姿态,随时随地都是那种宁静大气的雍容,哪怕是情动之时,也都给人以一种沉淀之后妩媚,像今日这种兴奋和甜蜜的模样,还真的让陈淮生都觉得开了眼界。

  豪硕饱满的双乳挤压在陈淮生胸前,让陈淮生下意识地抬手掂了掂,本来于凤谦的胸房就非同一般,现在怀孕之后就更是惊人,沉甸甸地感觉让陈淮生都不由得暗叹自己儿女怕是有口福了。

  似乎是觉察到了陈淮生双手的动作,于凤谦嗔怪地推开陈淮生的手,好在两人的身体遮挡住了后边人的视线,于凤谦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

  这个时候于凤谦才算是缓过气来,抚弄了一下额际乌发,展演一笑:“佟童,不好意思,有些失礼了!”

  佟童也不介意,她能理解一个怀孕女子的心情,上前握住于凤谦的手:“凤谦姐,马上就要当母亲了,可喜可贺,淮生哥和我们就是来桃花岛陪着你生产的,他可是归心似箭,丢下许多事情也要赶来啊,……”

  于凤谦目光落到了佟童背后的几人身上,展颜一笑:“淮生,这几位是……”

  凌凡、许悲怀和拓跋宏、诸晨、卿晓几人赶紧上前见礼。

  凌凡和许悲怀对于于凤谦并不陌生,虽说并未说过话,但是上一次陈淮生“失踪”时,于凤谦来大槐山时,他们就见过,不过那时候于凤谦和方宝旒、宣尺媚心思都在陈淮生失踪上去了,也没有精力来考虑其他。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陈淮生一出关,怎么出去走一趟,现在于凤谦的肚子居然就鼓了起来,马上就要生产了。

  对陈淮生的观感也是为之大变,都觉得陈淮生平素好像在女色方面是不显山露水的,没太多特别的表现,为何女人缘却是如此之好,像大槐山中还有虞弦纤和任无垢,甚至连章芷箬好像也是有些想法,弄得陈淮生很有点儿唐僧肉的感觉了。

  于凤谦也没想到陈淮生居然也有徒弟了,而且看得出来三名徒弟的资质都不凡,只是层级太低。

  但如此低的灵境层级都还是愿意不远万里带出来游历,也说明陈淮生对几人寄予了厚望。

  再加上凌凡和许悲怀两人的状态,而且还要打算在桃花岛上驻留到等着自己生完孩子才会离开,她估计这应该是陈淮生自己最核心的基本盘了。

  这么理解倒也没有错。

  凌凡和许悲怀算是陈淮生最早认识的九莲弟子,而且素来也和宣尺媚亲善,陈淮生对二人的扶持也不遗余力。

  这么多年来,凌凡和许悲怀也早已经被牢牢地打上了陈淮生私人烙印了。

  而三名徒弟就更不用说,如果这几人都还不算,那大槐山上也就没有再亲近的人了。

  虽说现在大槐山上暂时还没有出现所谓的派系,但是陈淮生却很明白一句话,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外无派,千奇百怪。

  一个宗门,初期还是蓬勃发展状态,某些方面可能还不明显,但是一旦壮大起来,必然会形成派系,无论你如何想要铲除、遏制,还是其他方式,都难以根绝这种情况。

  陈淮生也从未指望在大槐山就能做到这一点。

  像自己和赵嗣天来自老重华,唐经天、古韵春源出鬼蓬宗,曾国麟、杨虎生他们来自老凌云宗,季怀江、朱燕华以及燕赤霞他们来自玉菡宗,宣尺媚、虞弦纤、凌凡和许悲怀他们来自元荷宗,鬼蓬宗、玉菡宗以及元荷宗又都渊源于九莲宗,可宣尺媚却又和自己是道侣夫妻关系。

  这些错综复杂的渊源和日后在修行中日积月累起来的关系,加上修行与历练的接触,都不可避免地会形成亲疏不同的感情,久而久之,派系就不可避免会产生。

  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你接不接受它都会形成出现。

  陈淮生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种派系色彩不那么浓厚,同时也让这种派系竞争处于一种良性态势之下,同时能为自己所控制之下。

  而要做到这一点,一方面要自己足够强大,同时也要让自己这一系居于主流,或者说,就要做到最强大,这样才能增强自己的话语权。

  所以他这一次才会主动带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诸晨和卿晓等人出来。

  凌凡和许悲怀处于一个迈向炼气高段的关键期,陈淮生觉得这一趟东海之行能给二人带来一份不同以往的感受,对于日后在炼气高段的修行会有莫大的帮助,甚至可能会一直延续到他们筑基。

  拓跋宏三人年龄虽小,但是天赋更高,他们现在正处于从炼气初段迈向炼气中段的过程中,陈淮生希望这一趟东海之行能加快他们的灵境进境速度,缩短时间。

  在这个阶段,也是最容易突破的,一趟游历,也许就能让他们节约一年两年的修行时间,所以哪怕他们层级太低,但是陈淮生依然坚持带他们出来。

  有了这一次的游历,可以在他们的心版中烙下一个深刻的印痕,他们就算是日后回去,在修行中也能从中不断汲取养分,裨益良多。

  既然是自己情郎带着一众人来了,于凤谦当然不会吝啬,住上几个月,肯定也会让一众人有所收益。

  桃花岛圣火宗的灵材灵食丰富,修行环境也和大槐山大相径庭,如果再能去冰火岛、雷洋岛上去走一遭,那这份历练就真的千值万值了,当然些许风险是少不了的。

  陈淮生早已经打定主意,就要利用这几个月在东海逗留之际,除了自己好生要利用这份机会外,包括佟童、凌凡他们也不能懈怠,更不能浪费这样一次机遇,总要去好生闯一闯,试试东海上冰火秘境的玄奥所在。

己卷 第九十五节 潮汐盛放,千载难逢

  到了桃花岛,自然要去拜会燕赤行、曲禅、秦昭业这些人。

  甚至没等陈淮生去主动拜会,秦昭业就已经登门了。

  几个月不见,秦昭业状态又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当初陈淮生离开时,秦昭业也只是凝魂初境,但是现在秦昭业却已经凝魂中境了,这让他都颇感意外。

  西王母桃的药效在秦昭业服用一个月内就应该耗用得差不多了,也就是说凝魂初境就是一个瓶颈了,再要往上一直到秦昭业受伤之前的凝魂高境,按照陈淮生的预计,三到五年内能达到,就算是比较顺利了。

  没想到这才一年不到,居然就晋阶凝魂中境了,秦昭业的天赋似乎也不足以支撑到如此快速的提升才对,就算是他是恢复,也不该如此才对。

  似乎是觉察出了陈淮生的惊异,秦昭业也是心怀大畅:“淮生,是不是很惊奇?我自己都没想到,才几个月就又晋一阶,不过再要往上到凝魂高境就难了,谁让咱们赶上了好时机呢,嗯,对你们来说也是如此,只是凤谦可惜了。”

  陈淮生微微意动,连忙问道:“秦师伯,什么好时机?”

  “嘿嘿,冰火秘境开启了,而且不但开启,还是一甲子一次的潮汐盛放,我正好赶上了,我晋阶凝魂中境也是七日前的事情,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如无意外,冰火秘境可能还要开启二十日左右,难道你不想去试一试?”秦昭业笑了起来:“别家人恐怕我们圣火宗是绝对不允许上冰火岛的,但是你不一样,嗯,包括你带来这些人,好好去和宗主说一说,没准儿都能赶上这样一个契机呢。”

  陈淮生不太明白秦昭业说的的潮汐盛放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也能猜测得到,应该是与平常秘境开放更为有所不同才对,多半效果会更好。

  他听于凤谦提起过冰火秘境的开放时间不定,有时候两三年就会开启一回,有时候十年都未必能开启一次,最长的一次是上一次开启之后十二年才重新开启。

  一般说来,开启时间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日左右,偶尔也会延长,但是不会低于二十五日。

  秘境开放对于突破灵境的关隘是最为重要,比如初段升中段,中段升高段,还有就是破阶,炼气到筑基,筑基到紫府,尤其是筑基到紫府,非秘境渡劫不能行。

  其他如寻常的境界提升在秘境中当然也有进益,但相交这种关节上的提升就又不能比了,而且也不是随便什么人进入秘境都能有所突破,还是要有相当积累才能一跃飞升。

  “秦师伯,这么巧?”陈淮生也是喜出望外,本来就要打算上冰火岛,现在冰火秘境又开启了,那就更是非去不可了,“这潮汐盛放和寻常秘境开放差异在哪里?”

  秦昭业简单介绍了潮汐盛放的特点,大概就是比寻常的秘境开放灵力激荡倍增,当然风险也会倍增,而且潮汐盛放能使秘境中许多平素开启时难以见到的磨砺机会都会呈现出来,让身处其中的修士能够得到更为充分的历练,甚至包括一些罕见的灵宝也可能在秘境中出现,就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秦师伯,我也不瞒您,也打算向燕宗主提出请求,我想要去冰火岛上历练一番,哪怕没有秘境的开启,我原本也要去冰火岛和雷洋岛的。”陈淮生沉声道:“凤谦和我说起过冰火岛中央的火口下有地阳火岩,这是火性灵宝,而且比赤岩火浆品阶还要高不少,除了火性灵力外,它还自带地力,这对于大槐山的灵植栽培来说极有好处,如果和极海冰精搭配起来用,更是能不一样的效果,……”

  秦昭业点了点头:“凤谦和我说起过你想要去冰火岛上取地阳火岩,不过地阳火岩虽然比赤岩元浆强,但是这种岩石埋在赤岩元浆的下边,你需要迈过赤岩元浆才能有机会凿取地阳火岩,我去过火口之地几回,不得不告诉你,要绕过赤岩元浆很难,火口几乎每天都在喷涌,而且没有时间定准,经常会无缘无故就喷发了,即便是紫府真君,在对抗这种先天之火时也没有多少抵抗力,如果正面受到冲击的话,很难幸免,我不建议你去冒这种险,赤岩元浆要比地阳火岩好取得多,效果差一些,但你可以夺取几份,……”

  秦昭业没有危言耸听,陈淮生也清楚,他也早有思想准备,只不过没想到赶上了则一波潮汐盛放,凭空又增添了几分风险,但回报也一样更可观。

  赤岩元浆肯定是没法和地阳火岩比的,秦昭业所说的多取几份,如果是用在普通灵宝身上当然可以,但如果要用到高阶灵宝身上,就必须要用地阳火岩。

  “秦师伯,我知道要取地阳火岩的难度很高,而且还要看运气,但这一次我赶上了这一波潮汐盛放,岂不是就是预示我这一次会有所获?”陈淮生笑意盈面,“感谢秦师伯提醒了,总之我会格外小心,如果条件不成熟,我也不会去冒昧行事。”

  秦昭业是真心替陈淮生考虑,见陈淮生语气认真,也知道他是个有分寸的人,所以也就不再多劝。

  陈淮生又询问了冰火岛上除自己所知晓的这几样灵宝外,还有无其他资材。

  秦昭业也没有隐瞒,介绍了冰火岛上和周边几样罕见的灵鱼灵植,但也提醒他不要只看到灵宝,一切都要以保全自身为重,特别是要确保自己的退路安全,不要一时上头,钻了牛角尖。

  对于秦昭业的好意,陈淮生当然感激,他还要考虑自己这一众人赶上这样一个机会该如何取舍。

  对佟童来说,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到她这个阶段,这种机遇肯定错过。

  凌凡和许悲怀也很难得,哪怕是能够凭空突破一层,那也是几年时间节约。

  至于说拓跋宏他们,倒是不必太过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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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九十六节 远忧近虑,盟友之想

  安详地坐在于凤谦身畔,陈淮生很难得地享受着这种闲暇轻松时光。

  不像在大槐山,几乎每时每刻都要考虑其他事情,到了桃花岛,安全无虞,身畔美人相伴,可以彻底放松身体,抛弃那些繁杂事务,只想优哉游哉地随意天马行空般胡思乱想。

  于凤谦生产还有两个月不到了,居然是双胞胎,这让陈淮生又惊又喜。

  一击而中,弹无虚发,而且还是双生得意,不管怎么说都是让人满足喜悦的。

  佟童他们几人现在去桃花岛上寻找合适的修行处修行去了。

  桃花岛灵气浓郁,而且和大槐山截然不同,能够在这里修行体悟,也能带来不一样的收获。

  如果再加上大量的海中灵鱼灵食补充,这一段时间也将是佟童他们,尤其是拓跋宏、诸晨和卿晓几人一个难得的修行成长期。

  陈淮生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心态来看待佟童他们几人在桃花岛期间修行变化的。

  两三个月时间,如果是放在大槐山,一般说来是难以见到多少进境的,但是从长期在大槐山这个内陆深处的土性木性更厚重的灵山福地来到水火灵性盛放的桃花岛,陈淮生觉得在短期内是对道体发育成长有着莫大进益的。

  所以陈淮生也就是想要以此来做一个试验,看看这种灵性灵气截然不同的两地,如果能够交互修行,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陈淮生也知道,像自己这种灵境水准已经到了紫府层级,这种灵地变化带来的进益不大,但是对炼气层级的修士来说,却不一样,在筑基层级也一样有所不同。

  现在自己就是来试验,如果真的大有不同,那大槐山与桃花岛的这种交流修行,应该可以长久持续推进下去。

  不过陈淮生也知道大槐山比起桃花岛这边来还是略有不如的,单单是一个冰火岛的秘境,就是大槐山这边没有的。

  这一点上陈淮生也考虑过,大槐山周边都是人烟稠密之地,如果要秘境,也早就被人发现了,应该是不具备,但是在滏阳道的卧龙岭四周却未必。

  卧龙岭北面就是恒天山,横亘三道之地,绵延数千里,碧蛟元君原来在碧鸡峰修行时被对手击败不得不含恨离开,在战败离开时,对手就曾经炫耀他曾经北面禁地中秘境中修行渡劫。

  但是也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究竟是真是假不好说。

  而且恒天山绝域禁地范围太大,何处去寻找,那也是大海捞针,不过这起码有了一个指向了,总比毫无头绪好。

  一个大宗门可能没有秘境,但是一个超级宗门却是绝对有自己的秘境的,但是这也不代表你有了秘境,就是超级宗门。

  像圣火宗虽然有冰火秘境,但是其实力却远谈不上超级宗门,不过这却也让圣火宗像超级宗门进化的基础了。

  大槐山和圣火宗结盟,当然可以借用冰火秘境,但这却非长久之计。

  如果大槐山想要自己做大,还得要自己去寻求属于自己的秘境,就想要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皇旗领地一样。

  这几日里,陈淮生也在修行中感悟自己的变化,但实事求是地说,变化不大。

  问了问佟童,她的感觉就要好许多,而凌凡、许悲怀他们就变化更大,可见这种触感进境和灵境层级高低有很大关系。

  陈淮生没指望自己在桃花岛上带几个月就能让自己凝魂初境提升到凝魂中境,所以心态上他能摆的很端正。

  但佟童他们如果能有进境,证明了这种修行环境的灵力属性反差浸润带来的进益明显,就很值得了。

  见身旁情郎似乎想问题想得出神,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于凤谦把自己身体放在一个最放松舒适的状态下,这才曼声道:“淮生,你觉得我们圣火宗这边现在的情形怎么样呢?”

  陈淮生愣了愣,一时间没有明白于凤谦问的问题意思:“凤谦,你想说什么?”

  “不是,我就是觉得宗门里很多人觉得现在宗门是近百年来最好的阶段了,钱氏被我们重挫,董氏实力不济却又觉得有沈氏支持有些痴心妄想,因而还在和钱氏撕扯,龙井门现在一家独大,原来是超然物外,但现在却因为北仑海市的利益而被卷了进去,顾、虞两大世家现在也对龙井门的介入开始忌惮起来,正在积极联合各家,意图对付龙井门,……”

  于凤谦的话让陈淮生笑了起来:“这不是正好么?达到了我当初和你们说的目的,一家乱何如大家乱,都乱起来了,你们孤悬海外的圣火宗就没有那么惹眼了,别让大家都盯着你们的冰火、雷洋和桃花三岛,你们也能安安心心地壮大自己了。”

  “可我却觉得没那么乐观。”于凤谦摇头:“大家现在觉得没什么威胁了,多少都有些懈怠了,这未必是好事,岂不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另外,潜在的威胁依然存在,龙井门获得了北仑海市,财力得到了进一步提升,其壮大势头更有些势不可挡的味道,我感觉顾、虞、钱这几家反而因为龙井门的壮大而开始抱团了,包括紫阳派,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而金鼎门亦是如此,也开始拉拢一些世家,……”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吴越情况和以往大不一样了,原来是势均力敌的宗门世家,本来都不算强,但是现在抱团起来,每一家都已经有足够强,或者说能危及到圣火宗生存了?”

  陈淮生听出了于凤谦言语中的担心,皱起眉头:“不至于这么快就到如此程度吧?这才多久?”

  “龙井门本来就是吴越第一宗门,实力最强,现在又得了北仑海市控制权,一些来自东海的海盗势力也在主动与龙井门接触,据说是愿意充当龙井门的附庸,以换取在陆地上获得一处落脚地,龙井门颇为意动,……”

  于凤谦叹了一口气,“这些海盗势力如果成为龙井门的附庸,听从龙井门的指令,宗门还好一些,世家们可能就危险了,尤其是那些中小世家,一家多的就是两个紫府,少的就是一个紫府,甚至就是筑基高段,以前这些海盗势力在陆地上没有落脚点,一旦要进入陆地,世家们都能及时得到消息做出反应,但现在他们有了落脚点,光明正大地来往,而一旦看准了目标,就可以发动突然袭击,这些中小世家很难抵挡得住,而龙井门则可以一推了之,甚至就用这些海盗势力来打击那些和龙井门不对付的中小世家,这意味着龙井门已经取代了钱氏的地位,甚至犹有过之了,……”

  “所以顾、虞、钱这些世家,还有金鼎门都慌了起来了?”陈淮生笑了笑:“圣火宗偏处吴越东北海上,要紧张也轮不到你们,不是还有顾、虞和金鼎门在前面顶着么?”

  “岂不闻唇亡齿寒?”于凤谦有些生气了,“淮生,你不要觉得不以为然,龙井门这种利用海盗势力袭击和敲打世家的行径,会使得整个吴越局面彻底失控,顾、虞几家抱团,甚至也可能把三清宗拉进来,淮生,你该知道三清宗才对!”

  三清宗名义上是吴越第二大宗门,但是身处吴越西北内陆,而且其灵山福地辽阔,横跨了吴越和和大赵境内。

  “三清宗?!”陈淮生讶异地道:“我记得你说过三清宗已经有一二十年都没有参与过吴越境内的事务了,它的主要精力不是都放在经营大赵那边去了么?”

  三清宗的势力范围在吴越西北和大赵弋郡、谯郡,谯郡的信州府也是三清宗的重要基地。

  “可是虞家嫡女却嫁给了当下三清宗的宗主岳循。”于凤谦顿了一顿道:“三清宗早就和白石门结盟,否则白石门也不能在弋郡发展如此迅猛,三清宗看到白石门发展如此之快,早就眼红不已,但碍于云龙宗在谯郡势力强大,不敢轻易去捋虎须,现在吴越境内乱了,岂不是就给了三清宗机会,而且白石门肯定也会支持三清宗南下北上,……”

  陈淮生陷入了沉思,他还真没想到在吴越居然都还能牵扯到大赵国内变化,甚至也都还隐隐牵扯到大槐山了,毕竟白石门和重华派可是有深仇大恨的。

  三清宗壮大起来,短时间似乎大槐山,但是却会对吴越东北的圣火宗产生冲击。

  如果按照于凤谦所言,现在吴越局势混乱,但大体可以分为几块了,一是南部和中部,宗门里是龙井门一家独大,中部偏东是金鼎门吃掉了雁山道地盘,也壮大了不少,西部靠北则是三清宗最强,中部靠东则是紫阳派,而东北则是圣火宗孤悬海上。

  大致来说,这就是吴越的几大宗门势力划分,而世家基本上是依托城市城镇为主,但也在山中各有灵山福地作为修行之地。

  如果三清宗向东扩张,就会逐渐逼近圣火宗的势力范围,也难怪于凤谦担心。

己卷 第九十七节 各行其道,路径

  “凤谦,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说什么?”陈淮生思考了一阵才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似乎也不该是你该考虑的问题吧?燕宗主和曲真人、姚真人他们才该多操心才对,我碰见秦真人,好像他也没有说什么啊,难道是你师尊柳师叔问及的?”

  “宗主和曲师伯、姚师伯他们的观点不太一致,曲师伯和姚师伯觉得现在情况如此混乱,正好是宗门埋头发展的好时机,完全不必去理睬吴越国内的局面,连秦师伯这一次也有些倾向于曲师伯和姚师伯的观点,但小燕师叔和师尊却不太认同,不过师尊刚入紫府不久,人微言轻,不好就这些问题发表意见,所以一直没有表态,而小燕师叔和宗主是嫡亲兄弟,则要顾忌一二,……”

  于凤谦的话让陈淮生忍俊不禁,“这也担心,那也顾忌,你们这圣火宗未免太多束缚羁绊了,嗯,凤谦,若是你入紫府,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发表观点了,……”

  于凤谦白了陈淮生一眼,“少在那里幸灾乐祸,又不是特别紧急事关生死存亡的大事,何必非要马上争个面红耳赤闹得不愉快?这不是你来了,就是一个最好的发话人么?站在外人角度,嗯,也不能算是外人,大槐山现在算是我们圣火宗的准盟友了,你的观点素来被大家所敬服,你提出来,不管是宗主,还是曲师伯、姚师伯,都肯定会重视。”

  “呵呵,说来说去绕半天,还是要我去当恶人?”陈淮生乐了,“我这个半外人贸然掺和在事关你们宗门发展大计方向上去,未必合适啊。”

  “行了,人家都急得不行了,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寻个机会,你和宗主还有曲、姚二位师伯说一说吧。”于凤谦推搡了陈淮生一把,有些恼了。

  “这事儿真要去说,也得要找好机会,孟浪出口,适得其反。”陈淮生沉吟着道:“你们圣火宗本身人脉关系不强,在吴越国内属于被主流排斥的对象,上一次雁山道那一战,明显也是有人唆使雁山道出头,你们损失也不小,……”

  于凤谦明白陈淮生的意思。

  雁山道一战,除了秦昭业重伤外,还有一名筑基九重和一名筑基七重阵亡,尤其是那名筑基九重在宗门里也是翘楚人物,按照大家的预测十年内是极有可能冲击紫府成功的,但没想到却一战而陨,那名筑基七重同样也是前程可期,在整个宗门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角色,殊为可惜。

  正因为如此,曲禅和姚云骏都更希望现在趁着吴越国内混乱,孤悬一隅的圣火宗可以安心壮大实力,不要去掺和吴越国内的纷争。

  应该说曲禅和姚云骏的观点也没错,一旦打仗就要付出伤亡,而圣火宗走的时候精英路线,和最早的重华派有些类似,宁缺毋滥,弟子数量不多,损失一个都相当肉痛,不介入而埋头发展说得过去。

  但问题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你想要置身事外,但吴越国内局势发展会容忍你圣火宗置身事外么?

  埋头发展当然很有必要,但是有些事情未雨绸缪,或者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做法一样很有必要。

  特别是于凤谦提到的三清宗,看样子也应该是不甘寂寞了,或者是因为受到了圣火宗与龙井门的“联手”打击钱氏,将北仑海市置于龙井门的麾下,这极大地改变了整个吴越国内的地缘态势。

  龙井门从南部一霸直接介入到了吴越国中部,再有东海上海盗势力助阵,俨然成为吴越国内可以左右局面的第一大势力了。

  无论是金鼎门还是紫阳派这些宗门势力,又或者顾、虞、钱、董、沈这些世家宗族势力都一样无法抗衡其膨胀了,这也是圣火宗带来的恶果。

  圣火宗不得不考虑未来的宗门走向,否则事到临头,才来手忙脚乱地想对策,那就晚了。

  “淮生,那你们大槐山的打算呢?不会也是这样按部就班吧?总有一个策略吧?”于凤谦突然转过话头。

  “我们大槐山?”陈淮生愣了一愣,“大槐山这边相对简单,和你们结盟,同时依托重华派,着重还是在燕州发展,不过燕宗主好像给我们提了一个条件,或者说难题,要我们大槐山要具备三名紫府才能算是与圣火宗皆为对等盟友,这还真的把我给难住了,……”

  于凤谦没有理睬陈淮生的叫苦,“哼,你肯定找得到办法,要么从重华派挖人,要么就是在外边散修物色人,以你的手段本事,忽悠一个紫府加入你们大槐山并不难,而且大槐山现在的条件也并不差,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可能你自己选择的要求比较高而已,既要是紫府,又要符合你的胃口,另外还得要让你们大槐山內部之人也认可,这就不容易了。”

  “凤谦,什么话都被你说完了,我发现我居然无言以对。”陈淮生摊了摊手,“但我的确也是这么考虑的,不过重华派挖人有难度,我也不愿因此而和重华派弄得不愉快,所以还是在外边来物色散修更合适,凤谦,你有合适人选推荐么?”

  “这么高看我,觉得我身边都是谈笑有鸿儒来往无白丁,打交道的都是紫府真君了么?”于凤谦也笑了起来:“吴越这边没有合适的,大赵那边我不熟悉,倒是海上,你可以和小燕师叔沟通沟通,那人脉广泛,没准儿能有合适人选。”

  陈淮生点了点头,燕云行在吴越和东海、苍海这边人脉宽广,找他也许还真能找到合适的推荐对象。

  “你们圣火宗就没打算从外部引入客卿这样的计划?”陈淮生反问一句。

  “我们圣火宗和你们不一样,现在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的就有五六人,与其花那么多精力心思,甚至可能还要开出很高的条件来从外边儿引入,不如好生促成他们尽早突破更合适。”于凤谦摇头:“大槐山不一样。”

己卷 第九十八节 外引奥援,立足自身

  于凤谦说的不差。

  大槐山的基础太过薄弱,根本没法和圣火宗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圣火宗比重华派都更有生命力。

  现在重华派具备冲击紫府的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大概就只有四五人,情况还不如圣火宗,虽然重华派弟子总数要比圣火宗多三成强,但真正具备发展潜力和较强战斗力的弟子却不及圣火宗。

  圣火宗筑基修士就有四十余人,这个数量其实比重华派现在的二十余人多了接近一倍,而且圣火宗筑基高段就有十余人,而且几乎都正值壮年,筑基中段和筑基初段也都有十余人,年龄结构也很好,相对均衡,但重华派则是筑基高段少,筑基中段也不多,筑基初段中筑基三重比较多,都卡在了冲击筑基四重这个门槛上,而且年龄结构明显偏大,且大多来自于玉菡宗和老凌云宗以及元荷宗,这些老九莲宗弟子。

  可以说现在重华派除了在紫府层级这一层面老重华还占据优势,在筑基层级中,已经是老九莲宗弟子和凌云宗弟子居于优势地位了,而炼气层级弟子中,初段占据大部分,而这一层级弟子没有二十年以上的苦心栽培,是很难锻炼成长起来的。

  至于说大槐山更是一个畸形,从弟子比例来算,筑基及以上修士已经相当高了,但是却都集中在筑基初段,两名紫府论实力也不差了,但是却后继无人,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乃至筑基高段都没有,筑基中段都只有吴天恩一个筑基四重,可谓单薄无比。

  炼气弟子中炼气中高段数量不少,炼气初段弟子正在不断扩大,但这个层级要形成高级战力还遥遥无期。

  要使得大槐山迅速成为一个具备相当实力,能够被圣火宗平等相视的势力,那大槐山就不可能按部就班,也不可能像圣火宗那样靠自身内部发展来实现,只能引援。

  于凤谦给陈淮生指了路,陈淮生当然就要询问燕云行,看看吴越和苍海这些地方有无合适的人选推荐。

  公孙胜有一个合适人选,但一直尚未联络上,更谈不上谈妥,多条腿走路,如果能在吴越这边寻到合适人选,也无不可。

  燕云行一直对陈淮生抱有很大的好感,从最早的陈淮生建议奇袭雁山道开始,到后来陈淮生又建言以北仑海市诱使龙井门上钩,化解钱氏的威胁,这些举措无一不证明陈淮生的眼界不同凡响。

  所以燕云行内心还是很愿意和陈淮生交好的,他甚至觉得陈淮生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能撵上自己兄长,甚至超越自己兄长,达成金丹大道可期。

  这样一条粗壮的人脉,提前结交,进而结为奥援,于公于私,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把主意打到吴越和东海来了,嗯,难道河北那边没有合适人选?”对于陈淮生的登门拜访,燕云行也是很热情,亲自替陈淮生泡上一壶碧波千雪,这是桃花岛上特产。

  “河北肯定有,但是不合适,一来太过引人注目,大槐山现在不想成为众矢之的,二来河北之地本来就风起云涌,就算是有合适的,只怕加入进来也会要价很好,不太符合我们大槐山发展的理念思路,所以我考虑最好还是从外部引入,……”

  陈淮生没有讳言。

  “你的意思是要寻找既要认可你们大槐山发展思路和前景的,同时也要寻找条件合适的,本身就愿意改变他自身现状,想要寻一个去处的,……”燕云行的领悟能力很强,摩挲着下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有点儿难了,紫府真人本来就不多,而且还是散修中,最重要的是他要不愿意过现在的生活,想要改变自己,……”

  “对,就是这样的人选。”陈淮生接上话道:“散修固然自由自在,但是却难以获得更丰足的资源支持,等到了一定程度,或许就会更现实理性,寻找更适合自己的路径,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陈淮生直白客观地剖析让燕云行都忍不住叹息,想了一下才道:“我原本想过千幻居士,但千幻居士实力强劲,而且其可能也很满足于他现在的状态,未必看得上你们大槐山,其他也有几位散修,但是他们心性行迹可能都难以符合你的要求,……”

  “吴越这边几乎都是世家子弟,要寻觅到也只能从那些家族没落已无翻身希望的子弟来考虑,只是要找到紫府层级的,却有些难了,我还得要好生寻思一下,……,东海这边散修没有合适的,但苍海那边我倒是有一个比较合适的熟人,他是南楚那边逃亡之人,流落到苍海,不过可能在实力上就欠缺了一些,刚入紫府蕴髓初境没两年,……”

  “哦?”陈淮生心中一喜:“年龄状况如何?这很关键,若是年龄太大,就没有太大意义了。”

  层级高低他倒不是太重视,只要是紫府层级就行,毕竟吴天恩和赵嗣天要晋阶紫府所需时日太久,他不可能等得到那个时候。

  蕴髓初境也是紫府,只要晋阶紫府,其战力便不一般,除非在战力上处于压制性优势,一般就算是对上高出两层的,也有逃跑机会。

  反倒是年龄很重要,若是一百四五十岁,那发展潜力几乎耗尽,哪怕战力够强,但是一旦受伤,恢复起来就很难,但如果年龄年轻,就算是遭受重创,只要灵宝支持,修复得法,也能迅速恢复过来。

  “一百一十岁上下,不大,他是南楚王族熊氏子弟,不过是旁支庶出,而且也因为牵扯进了家族恩怨,那一小支被族灭,他只身逃出,先是在吴越这边浪荡,后来筑基后才去了苍海,前年正式晋阶紫府,我还去道贺过,算是有几分交情,……”

  燕云行的话让陈淮生又忍不住皱起眉头来,“小燕真人,可别这一位还存着复仇雪恨或者光大宗族的心思吧?大槐山小门小户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呵呵,不至于,我接触过他几回,他对光宗耀祖没多大兴趣,至于说他那个小支被族灭的事儿,那也是他们大宗族内部纷争,要论起来都是血亲,算起来只怕也是扯不清,他自己应该没有那么多心思才对。”

  燕云行笑着摇头:“不过具体的,你可以在接触之后详谈一番,他在突破紫府上很是花了一番心思,耗时超过十五年,光是在苍海上的秘境寻觅就用了七八年时间,所以也是感觉到作为散修的艰辛,才有了想寻个落脚之处的心思,……”

  “那就麻烦小燕真人帮忙联络一下了,不妨把我们大槐山的情况也说一说,相信我们双方都能够有共同的意愿。”陈淮生笑了笑,“另外就是吴越这边,如果的确没有紫府层级的,如筑基九重或者筑基巅峰的修士愿意加入我们大槐山,我们也一样欢迎,……”

  燕云行瞅了陈淮生一眼,“淮生,你这胃口不小啊,筑基巅峰加入你们,你是要助他在大槐山入登紫府?”

  “呵呵,小燕真人,大槐山现在还没有秘境,只能借重冰火秘境了,不过我相信我们大槐山是可以寻觅到秘境的,也必将拥有秘境。”陈淮生笃定地道。

  燕云行心中一颤,这家伙口气很狂啊,但是的确有狂的资本,四十岁不到的紫府凝魂境强者,也许要不到六十岁就要冲击金丹了,凭什么不敢出此狂言?

  在燕云行应允了帮助陈淮生联系和物色人之后,陈淮生也就放下了心。

  燕云行是个靠谱的人,他既然开了口的,就是有把握的。

  像他提及的吴越国内那些没落世家弟子也许还不确定,但是谈到的那个南楚熊氏子弟流落在苍海的,八九不离十是能敲定的,虽说蕴髓初境实力略逊了一些,但也算是紫府了。

  凑齐三个紫府,也算是能有资格成为与圣火宗对等的盟友了。

  这边时间不等人,陈淮生和佟童等人商议上冰火岛的事情。

  毕竟上岛入秘境是有相当风险的,因为一旦入了秘境,便是自己身处特定环境中,外人是帮助不了的,完全是靠自己的领悟和应对,虽说不是入登紫府渡劫那么凶险,但也一样有走火入魔的风险。

  像佟童自然不必说,肯定是要去的,凌凡和许悲怀二人陈淮生就要征求意见了,看看他们自己的态度。

  拓跋宏他们三人陈淮生也有些犹豫,照理说他们没必要,但入秘境的风险也主要是随着层级提升诸部加大,所以他们三人层级低,实际风险也就更小,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临场应对灵悟能力。

  没想到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几人都是态度坚决,一定要登岛尝试这个机会。

  考虑再三之后,陈淮生也就没有阻拦,风险最大的还是自己和佟童,其他几人反而没那么大,就看大家的机缘运气了。

己卷 第九十九节 初登冰火,小有收获

  选择前往冰火岛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与陈淮生一行人一同前往冰火岛的还有圣火宗的二十余名弟子,从筑基八重到炼气三重不等。

  几乎是每隔五日,圣火宗就会派遣一批弟子前往,这等潮汐盛放的时机,哪怕是冒些风险,也还是值得的。

  筑基八重的圣火宗修士姓申,申公运,已经一百二十岁了,不算年轻,但是也不算太老,正值壮年,但如果是一二十年内都还不能晋入筑基巅峰冲击紫府,后续可能性就小了,所以像他这种层级的修士反而是最看重最着紧这样的机会的。

  不过陈淮生倒是觉得眼前这一位相当豁达坦荡,丝毫没有要进入秘境尝试突破的那种紧张,比自己都还要轻松。

  “公运兄,你这心境可比小弟强多了,小弟可没有公运兄这般举重若轻的大气。”在登船之前,于凤谦也挺着肚子专门来送行,也替陈淮生介绍了一番。

  从桃花岛到冰火岛不能乘坐飞槎,避免在靠近冰火岛时遭遇风暴,只能乘船前往。

  船行需要大概十六个时辰抵达冰火岛海域,然后再寻找合适时机进入登岛。

  在船上闲暇时间甚多,申公运也是一个健谈之人,一来二去,二人也就熟络起来。

  申公运登上冰火岛已经有四五次了,所以对冰火岛并不陌生,其中有两次都是秘境开放时候,但是像这种潮汐盛放阶段的秘境状态,他也是第一次遇上。

  “其实也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玄乎,除了岛西的秘境范围外,岛东就是冰火湖,从山口下去,有一条小径盘旋而下,大概下去百丈左右,就能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火湖四周全是万载玄冰凝结而成的冰岩,冰火相激,热气升腾,岩浆不断向外溢出,侵蚀冰岩,冰岩被融化成为雾气飘出,但是四周的冰岩就像是被外边挤压重新收拢,就这样不断地周而复始,……”

  “那地阳火岩在何处呢?如何取得呢?”陈淮生想要获得地阳火岩是向燕赤行请求获得了批准的,并不是秘密,申公运也知道:“地阳火岩位于冰岩与岩浆之间的罅隙下端深处,要想取得恐怕要碰运气,只有当山中突发震荡时,会让火湖中的岩浆摇荡,而冰岩则会出现巨大裂缝,也就在那毫秒之间潜入,割下地阳火岩,但那相当危险,淮生,我知道你志在必得,但我个人建议,如果没有确切把握,宁肯放弃,水火无情,太危险了,……”

  申公运看着陈淮生道:“这地龙震荡几乎每隔二三日就会来一回,或大或小,造成的冰岩缝隙也不一样,只有短暂裂开,迅即就会合拢,如果你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凿岩取出脱困,要么被冰岩封冻其中,要么被岩浆吞噬烧成灰烬,……”

  陈淮生也早就听于凤谦和他介绍过冰火岛上的情形,知道申公运这也是为自己着想,含笑点头:“公运兄放心,若是没有绝对把握,小弟宁肯放弃,权当来走一遭见见世面了,不会作无畏冒险的。”

  “你明白就好,凤谦可还怀着孩子呢。”申公运提醒道:“其实这种机会很多,一次不行,可以二次,二次不行,可以三次,凤谦日后在桃花岛呆的时间不会少,你也会经常来东海,所以随时都可以上岛,……”

  “不过据说潮汐盛放期间,地龙震荡的烈度会最大,裂开的缝隙更大和间隙的时间也会更长,……”陈淮生笑着回应:“所以机会更大啊。”

  申公运摇摇头,他也知道陈淮生有自己的判断:“反正你小心为上。”

  船行在东海上,运气还算不错,这十多个时辰下来,风浪都不大,一直要到靠近冰火岛海域,海浪才开始咆哮起来。

  好在圣火宗的人对这边也是轻车熟路了,海浪再大,也还是稳稳地将海船靠近了冰火岛。

  还没有登岛,陈淮生就远远看到了岛东巍峨耸立的白色雪峰,袅袅白雾青烟在封顶冉冉而起。

  那就应该是冰火圣峰了,其实也就是一座活火山才对,只是冰岩环绕就超出了陈淮生想象的了,毕竟这个世界和原来的世界还是截然不同的。

  当海船靠近岸边不到十丈时,整个海水都发黑,急浪滔天,海船只能在这个区域暂留,而不能再靠近,否则就有可能直接撞上岛岸,被撞得粉碎。

  十丈之遥,对炼气初段的弟子们来说略微有些难度,但是炼气中段弟子都能轻易而过,所有人都是跃起空中,一跃而过,而陈淮生和申公运也都是提留着几个火候不够的弟子,轻盈地落到了海岸礁石上。

  一落地,陈淮生就能感受到和桃花岛截然不同的气息。

  地面冷热灵力交替盘旋沿着足见传递入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整个身体都顿时被针扎了一下一般,处于一种紧绷的应急状态下。

  陈淮生只感觉全身一阵酥麻,整个经脉仿佛被电流串联通行了一边,酸麻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通畅,紧接着一连串细碎的震荡骨响在自己道体中噼啪响起。

  愕然间,陈淮生也是惊喜交加,这一上岛就能有如此的好事?

  申公运看到了陈淮生脸上的神色,笑了起来:“淮生,是不是有所获益?”

  陈淮生也好奇地看了一眼申公运,“公运兄,难道你没有感觉?”

  “呵呵,我们来过多次,已经没有这种获得了,只有第一次登岛的人才会有这样触动,或者是对经脉,或者是道骨,或者是对血髓,肯定会有所增益,灵境层级越高,收益越大,所以我个人其实不太赞同灵境层级太低就来登岛,有些浪费机缘,但你要让大家一直忍着不来,那何时才是个尽头呢?所以还是只有由大家自己决定,随缘吧。”

  申公运不清楚陈淮生究竟有多少获益,桃花岛上圣火宗弟子们,包括燕赤行在内,都基本上是炼气层级就登过岛了,都是略有收益,只有极个别能忍到筑基之后登岛的,觉得获益不浅,而陈淮生究竟如何,申公运也很想知晓。

己卷 第一百节 深入,承诺

  陈淮生这才明白,当时于凤谦只说自己登岛肯定会有惊喜,自己还没太明白,现在看来,就应该是这个了。

  不得不说,如果是紫府层级的强者来登临冰火岛,因为地龙震荡带来的触动感悟的确是很值得的。

  自己全身恍如汲取了地龙震荡而导致的灵力宣泄,整个道骨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就像是被灵力彻底浸润洗礼了一遍。

  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道骨就在这极短时间内如同被密化了一遍,更加紧固致密,抗压抵御能力更强了。

  这也意味着自己在修行或者战斗中,道骨可以承受更大的压力。

  这份惊喜委实有些让人意外。

  看到陈淮生似乎还沉浸在体悟中,申公运也停下脚步等待。

  跟随他一起上岛的圣火宗弟子除了几个炼气初段的,其他几乎都没有这种感受了,而跟随陈淮生一道来的几人,现在都停住了脚步,全神贯注地感受这份收益。

  凌凡和许悲怀以及拓跋宏几人干脆就地坐下,盘腿而坐,细细品味体悟。

  地面传递来的灵力无孔不入,窜入众人体内,但每个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佟童是感觉到灵力在自己血髓中奔行,原来自己血髓中还有些阻滞或者不那么顺畅之处,被这一道灵力给彻底冲开,血髓激荡起来,卷动着连经脉都更加柔滑坚韧了。

  凌凡和许悲怀则又是另外一种感觉,灵力及体,经脉沸腾,阵阵酥麻在经脉中振荡爆发,使得经脉陡然间扩张,变得更加宽阔,更加悠长,更加具有韧性,在大槐山中也许一两年的修行都做不到这一点,单单是这一份收益就足以让此番登临冰火岛千值万值了。

  相较于佟童、凌凡他们,拓跋宏他们的收获就要小许多,但是对于他们不过是炼气三重的定位来说,根骨经髓几乎没一方面都受到了浸润沐浴,灵力感受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是却蔓延到了他们身上每一处,灵根剔透,道骨勃壮,经脉滑畅,血髓滚荡。

  申公运打发其他弟子先行上岛,自己留在最后等待着陈淮生他们一行人以及另外几名圣火宗的低阶弟子感悟。

  半个时辰左右,所有人才陆续感悟完毕,都是面带喜色。

  凌凡和许悲怀是喜意盈面:“经脉短板补足,连血髓也受益不少,就这半个时辰,起码节省了半年以上的修行时间,嗯,还不止,……”

  佟童侧首扬眉:“这么有把握?那这一趟秘境之行,有无把握再突破?”

  凌凡一扬眉,“佟师姐,虽然有些难度,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许悲怀则是浅笑,“佟师姐有些强人所难了,淮生师兄都说了,我们这次来是积累为主,不要抱有太多的执念,那会适得其反,……”

  佟童笑了起来,“悲怀,我还以为凌凡有些自傲了,看样子你比他还自信啊,嗯,我就看看你们此番能不能有所突破,若真的是只差那么一点儿,淮生那里我都愿意去替你争取一二灵宝。”

  凌凡和许悲怀同时眼睛一亮,“佟师姐,一言既出?”

  “呵呵,驷马难追!放心吧,你佟师姐什么时候食言过?”

  佟童知道凌凡和许悲怀出自元荷宗,与宣尺媚关系密切,不过出身元荷宗的弟子不少,虞弦纤,章芷箬,魏武阳,姚文仲,加上宣尺媚还有自己的弟子毛冉,所以并没有那么多精力来顾及所有人。

  自己回大槐山时间太晚了,在山中较为亲近的人没几个,凌凡和许悲怀资质尚可,而且颇得陈淮生的看重,也算是元荷宗里陈淮生重点培养的几人,所以也愿意交好拉拢。

  佟童不是没有考虑过原来老重华派的弟子里甄选一二,但是不得不说当初重华弟子的资质禀赋要比九莲宗这边逊色不少。

  当时两个宗门之间的差距还是相当明显的,这体现在招收弟子的资质禀赋上就尤为明显。

  即便是在弋郡这种重华派和凌云宗的老巢根据地,能够去九莲宗的绝对不会愿意来重华派和凌云宗,这也造成了重华凌云两宗门在弟子上与九莲宗有很大差距,同样体现在现在大槐山和重华派里一样明显。

  佟童和寇箐就算是当初他们那一批进重华派的佼佼者了,但其他人里,除了袁文博和后边来的卓一行外,其他人都乏善可陈,像赵良奎这样的,根本不可能有机会筑基,跟着苟一苇学法制器都算是不错的出路了。

  但在九莲宗里,像凌凡、许悲怀这样的弟子就如过江之鲫了。

  佟童已经觉察到了自己在陈淮生身畔的形单影只,方宝旒有闵青郁和任无垢,赵嗣天与方宝旒也有交情,宣尺媚有一大帮元荷宗过来的人,现在更是开始收徒,可自己现在还没有筑基,还无权收徒,几乎没有朋友,那么寻找几个合适的合作者或者朋友也就是应有之意了。

  在这一趟来之前,佟童其实是想要把章芷箬拉上的。

  或许是感受到了宣尺媚对虞弦纤和她之间的差异,章芷箬渐渐淡出了宣尺媚的圈子,而佟童也适时地抛出了橄榄枝,两人有了许多共同言语,迅速走近。

  所以佟童才想要把章芷箬带上,但却未能如愿。

  不过佟童并不在意,未来路还长,机会还多。

  至于章芷箬的野心,想要什么,佟童内心清楚,章芷箬也清楚佟童内心通透,但二人对此都不在意。

  既然走在了修行道上,那就要奋斗不止,越到后边,路越窄,除了自身的修行外,不可避免地就会涉及到耗用的各种灵宝灵材资源争夺了。

  有时候就是你用了,别人就用不上了,就这么简单。

  自己如此,章芷箬也好,凌凡和许悲怀也好,都是如此。

  不得不说佟童的承诺让凌凡和许悲怀都怦然心动。

  他们二人都晋阶炼气六重时间不长,照理说要想突破炼气七重还不太可能,但这一次陈淮生专门把二人带上,据说还婉拒了章芷箬、姚文仲以及赵嗣天的弟子任无尘和其他几人,这让二人也都是喜出望外。

  他们二人也没有太高的期望,这一趟修行游历,能够好生积累一些经验,获得一些感悟,为日后回到山中来打好基础就算是得偿所愿了,但是在桃花岛上的几日修行,截然不同的灵气感应就让他们得了惊喜,也对这一趟之行有了更高的期盼。

  现在骤然登临冰火岛,又得了这般机缘,简直是出乎意外,佟童的这份慷慨许诺就难免燃起二人的野望了。

  就算是在岛上一时难以企及,但是回到大槐山再修行一番,只要佟师姐能给出承诺的灵宝,未必就不能在今年内突破炼气七重。

  二人也很清楚现在山中灵宝已经耗用的差不多了,虽然也有补充,但是仍然是入不敷出。

  毕竟那么多筑基初段的师兄们都积压在那里,都渴望能够在短时间内能更上一层楼,所剩下的灵宝已经无几,也是要报保证那些炼气巅峰和九重准备冲击筑基的师兄师姐们,比如方宝旒,古韵春,燕青霞以及这位佟师姐,很难满足到他们这个层级。

  但佟师姐这么说了,就肯定会兑现,这一点二人倒是确信无疑的。

  陈淮生自然没有想到佟童和凌凡、许悲怀二人这边的联络许诺,他们三人的进境状况他心里有数,他更关心拓跋宏三人在这一轮地龙震荡中传递出来的灵力冲击对三人的效用。

  分别把脉查探了之后,陈淮生也点点头。

  虽然确实有些可惜,但是也不无小补了,三人的获益都不差,如果在后续的秘境中发挥得好的话,未必不能突破炼气四重。

  见陈淮生与拓跋宏三人把脉诊断结束,申公运才悄然无声地走过来:“怎么样,淮生,感觉如何?”

  陈淮生也是欣然点头:“果然不同凡响,我的获益主要在道骨,灵力震荡让我的道骨致密了许多,日后我在道骨的修行上可以放松一些了,我这三位弟子得益较为均衡,不过他们层级太低,委实有些可惜了。”

  “有得就有失,未必就可惜了。”申公运摇摇头:“只要他们自己能有所悟,便值得,走吧,后续才是正席呢。”

  一行人跟随申公运而行,前边圣火宗的弟子们也早就在等候着。

  这岛上靠近岸边这一线怪石林立,根本没有路径,极为难行,如果没有申公运这个熟手带路,完全靠摸索的话,还不知道需要几日才能摸清楚。

  有申公运的带路,很快一行人就向西走出了石阵。

  走出石阵时,陈淮生才确定,这个石阵固然是天然形成,但是圣火宗后边绝对又花大力气进行了改造,由内及外,可以明显感觉到灵力变化,有好几处都埋伏着阵法攻击蓄力,他能感受得到。

  这只有阵法才能形成,而且相当凶险。

  可申公运没有提,陈淮生自然就不会问,这应该是圣火宗的秘密。

己卷 第一百零一节 入境,浸润

  “这边就是秘境了,淮生,你注意看,从那条黑白交汇的那条线,若隐若现的,一过了那一线,就算是正式进入秘境了,人与人之间哪怕挨的再紧,都会迅速进入各自不同的状态,再也感受联系不到对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要各安天命,各自凭借各自自己的悟性和毅力来熬过这段境遇,……”

  申公运为陈淮生讲得很细致,很想尽,但他知道陈淮生都入登紫府了,肯定也是经历过应劫之举的,但每个秘境情况截然不同,所以他还是要讲到。

  陈淮生也听得很认真,毕竟他上一次应劫是被动进入,甚至可以说糊里糊涂就这么熬过去了,但这一次自己虽然不是渡劫,但是其他几人去也是要碰碰运气,最起码领略感悟一番,有所进益,才不枉此行。

  “公运兄,我冒昧问一句,如果两人是牵手或者抱着一块儿进入秘境,难道也会相互感受不到对方了么?”陈淮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呵呵,当然有很多人也想过,但实际上是就算是握着手或者拥抱着进入秘境,但你会很快就发现握着的手或者抱着的人消失了,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幻境,抑或是真的在你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总之很快就只剩下你一个人独立面对,这就是秘境的奥妙所在,只能独自应对这一切,只有这样的历练体悟,你才能实现自我成长,……”

  申公运乐呵呵地道,显然是对这个疑问很有经验,大概是无数人都询问过这个问题了。

  “那是小弟有些孟浪了,还以为这种方式就能搞成二人共同携手共渡难关呢。”陈淮生也笑了起来。

  “天下哪有这种便宜能捡到的?”申公运摇头:“本身历练也好,体悟也好,就是要考验自身的经验和灵悟,所以借重别人,那这修行就成了笑话了。”

  “那好,公运兄,我在和我们这边人交代一下,提醒提醒,然后就准备进入秘境了,总之觉得情况不对,就不再前行,就地体悟,基本上最终都能脱困出境,这应该是没问题吧?”

  陈淮生忍不住再问一句,关系到这么多条人命,实在不敢轻忽,哪怕于凤谦之前已经和他们专门谈过几次。

  “放心吧,只要不强行乱跑乱闯,一般说来都能安全出来,就怕自命不凡或者自视太高,觉得自己能过,或者还能有更多斩获,强行冲闯,那可能就会自陷困境,那就不好说了,这一点淮生你要和他们交代到。”

  申公运的叮嘱陈淮生也原封不动地交代给了佟童他们几人,几人还在桃花岛上时就接受了于凤谦的培训,所以都显得胸有成竹。

  拓跋宏是首先进入的,陈淮生站在界限外,看着他步入秘境,并没有异常,慢慢沿着小径一路前行,消失路尽头。

  紧接着卿晓、诸晨、许悲怀、凌凡也消失在路尽头,只剩下佟童。

  “千万小心,莫要强求,我知道你存着心思,但不急于非的要在这秘境中一蹴而就,只要有所获,便是会桃花岛或者大槐山之后,都一样能破境飞升,不必急于这一时。”

  陈淮生的叮嘱让佟童心中很高兴:“放心吧,我知道,我会爱惜我自己,又不是要在这渡劫入登紫府,能不能进阶筑基九重我还没那么看重。”

  一直到佟童进入消失,那边圣火宗的弟子也陆续入内,只剩下陈淮生和申公运。

  “公运兄,你先来,还是我先进?”陈淮生见申公运抬手示意自己先请,也不客气:“那我就先进去了,希望你我出来的时候都能有所斩获。”

  “希望如此,淮生,记住,这秘境里感觉的时间进度是做不得数的,还是要看自己的状态,只要感觉疲惫或者晕眩,又或者恍惚,就万万不能强行突破,你已经是紫府真人,层级越高,就越发危险,万勿鲁莽。”

  申公运认真地道。

  “多谢公运兄提醒,小弟谨记。”陈淮生朗声一笑,迈步踏入。

  一踏入过线,陈淮生就感觉仿佛时间线一下子就放慢了下来,环境也为之一变。

  在外边看到秘境中这一片就是乱石,草丛,滩地,灌木,丘峦,林木,虽然显得有些复杂,但是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但这一踏进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空气中似乎连灵力浓度都更厚密了,似乎时间变慢了,映入自己眼帘的是郁郁苍苍的密林,流淌的溪流,还有鸟语花香,这让陈淮生异常惊讶,难道这之间有一道屏障能够异化短短几步之遥的情形?

  沿着道路越往前走,陈淮生渐渐感受到了身上似乎是被一种凝滞状的气机所笼罩,甚至在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身体每一处挤压过来,让陈淮生感觉到举步维艰,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得不停住脚步,调息灵息来对抗着外部的压力。

  一停住脚步,陈淮生就意识到自己的秘境之旅只怕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没有立即感觉到,但是如申公运所言,千万不要逞强,要顺其自然,如果说凭借自己道题的灵力法术能够抗衡,当然可以一直往下走下去,但是现在陈淮生感觉到有些难度。

  猛然间心底突然生出一份冲动,就想要就地打坐修行,这种心思一起,就不可收拾,再迈出几步之后,陈淮生越发觉得疲惫,只能就地坐下,抗衡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气机压摄。

  当自己这一坐下,陈淮生就感觉到从尾闾传来的一阵冷热混杂地灵力气息,迅速向肾堂、悬枢串射而去。

  此时整个眼界内的环己境陡然一变,犹如一个混沌世界,白雾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荡而来,似乎要把整个秘境中的一切都淹没吞噬。

  陈淮生终于能够稳住心神,开始全副身心低投入到周遭的环境中,让自己的一切都于周围融合在一起,变成天地的一部分,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己卷 第一百零二节 盛放突破,取舍而上

  乾坤倒悬,日月如轮,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失重一般悬浮起来,每一寸肌肤的感受是那么清晰精准,但是整个身体又像是彻底失控,自己无法控制地任由其漂浮游荡。

  微风徐徐,及至肌肤,如暖如薰;赤阳灼体,如针如刺,直入心脉;冰精化寒,弥漫经髓,恍如隔世。

  道体元灵内的几道妖魂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陈淮生知道自己虽然在渡劫之后把雷豨、水猿大圣、暴虎三灵之魂给击碎融入到自己元灵中来了,但是这些碎片并没有彻底被炼化。

  它们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但是妖灵元魂依然残存着不属于陈淮生自己的特质个性,并不完全服从陈淮生的意志,一直要到被彻底炼化融为一体。

  这需要一个过程,或许要持续到金丹达成,一有机会,它们就会冒出头来,但是陈淮生坚信这是一个不可逆转的进程。

  但这一次进入秘境之后,这几分妖灵元魂又都被激发起来了,开始挣扎起来。

  倒不至于会挣脱控制,它们本来也就已经被击碎了意识,但是这种无意识的反抗挣扎,却给陈淮生的修炼带来了不少阻碍。

  陈淮生也明白这应该是正常现象。

  秘境中的特殊环境就是要把整个修士的身体各项机能,根、骨、经、髓,全数振荡激发起来,让其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得到充分的壮大成长,那么陈淮生道体的各方面固然在不断滋壮,但那些尚未被彻底炼化的不稳定元魂也就一样也被放大了。

  可以说这也算是喜忧参半,但是总的来说喜大于忧。

  道体各方面提升壮大,残留的妖灵元魂也在长大,但这相当于给自身树立了更难解决更难克服的挑战,可也同样会带来更大的收益,如果能炼化这些妖灵元魂,那一样可以将其纳入成为自身鼎炉丹元的一份子。

  这种飘渺虚浮的状态下,陈淮生也不得敛住心神,将元灵控制着压制妖灵元魂残余的蠢动上。

  这种僵持和煎熬的滋味很难受,但却对于整个根骨经髓的韧性有着莫大的益处。

  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让陈淮生有些坚持不下去时,他都能感受到自己这几样的滋壮,这又促使他要继续坚持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一根被不断绷紧的弦,每每自己想要放弃时,道体四基的提升似乎又让自己的阈值又得到了些许增长,使得自己可以再坚持一分,于是自己又选择继续坚持。

  如此这般,周而复始,不断轮回。

  弦张弦弛,如日月轮回,如草木一秋,如星河飞泻,如枯荣浓淡,陈淮生有好几次都觉得自己收获足够了,可以收摄放敛了,但却有还是舍不得,或者说不甘心。

  在没有穷其所得之前,这样的机遇若是随意放弃,那就太过可惜了。

  一直到某一日,一抹清凉从穹顶垂落,百会大开,万脉舒张,根骨通透,百髓勃发,轰的一声在心间炸裂开来,浑然睡去。

  申公运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岔子”。

  据他所知,这冰火秘境,除非是进阶紫府,那么秘境修行突破时间可能会超过十五日,其他层级的顿悟短不过二三日,甚至一日而出亦有,长不过七日,超过十日的就相当罕见了。

  即便是紫府层级的真君,比如燕、秦、曲、姚、柳几位,来岛中秘境潜修,一般也就是三五日。

  柳垂杨突破紫府时在秘境里也就堪堪十五日而已,燕赤行从润魄中境突破进阶润魄高境时,也只用了十二日,后续他想要突破至巅峰境界,也是以十五日为期,不成便主动出关。

  可这个家伙进入秘境已经十四日了,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难道这家伙真的要在这上边一举突破到润魄境不成?

  就算现在是潮汐盛放期,也不可能才对。

  这秘境出关也是一个很玄妙的事情,不像寻常闭关,可以通过特殊方式唤醒,但是秘境中,就完全只能是靠自身的悟性定力来实现。

  就在申公运一筹莫展,就差点儿要禀报燕赤行的时候,秘境终于有了异动。

  一抹亮光冲天而起,似乎扰动了整个秘境,连带着整个秘境的气机都开始晃动起来。

  申公运忍不住向前一步,仔细查探,但他不敢踏入秘境。

  秘境中光影不断,不断有灵力冲撞激荡,让整个秘境都变得不稳定起来,也让申公运惊慌不已。

  好在很快这种扰动便趋于平静,一道人影也出现在了小径上,是陈淮生,只不过观其行动步伐,显得有些迷蒙恍惚。

  陈淮生的确有些迷茫,甚至有些晕晕乎乎。

  他坚持不下去了,所以睡着了。

  但他也知道这一觉睡过去,可能就该是结束了。

  这一觉睡醒,神清气爽之余却像是忘却了很多东西一般,陈淮生甚至想不起自己在秘境中经历了什么。

  无论他如何努力,也只记得自己踏入秘境时的那一瞬间,但后续的一切都再无记忆。

  但给他的感觉却是抛却了身体中原本积累下来却有无用的冗余,整个身体都变得轻松起来,他现在甚至已经回忆不起阴冥鬼箭和混元罡天功的修炼记忆了,这一切似乎都随着自己这一波秘境经历消失了。

  根,骨,经,髓,四基都充满了一种周天复始的清爽感觉,经过反复洗练,变得格外透彻纯粹了。

  或许这就是自己所获?

  凝魂中境?

  对于进入紫府层级之后变动,陈淮生并没有太多经验,他几乎是一蹴而就的直入蕴髓高境,然后有所突破达凝魂初境,现在却又在冰火秘境中达至凝魂中境了。

  但他能感到,自己元灵中的不安和躁动也在加剧,妖灵元魂的残余在秘境中获取到了足够的灵气滋养,迅速壮大。

  虽然自己的元灵也水涨船高,但是它们这种躁动的气息,也意味着它们可能会不断地在自己的修行过程中,甚至是搏杀战斗中不再像以往那样成为助力的一方,而会是反噬的一方了。

  看到陈淮生终于从秘境中出来,申公运上下打量,许久才忍不住叹息道:“都说这天纵奇才,无数异禀归于你一身,我觉得凤谦已经很难得了,但淮生,你这是让人瞠目结舌啊,凝魂中境了?”

  “应该是吧。”陈淮生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谦虚显得虚伪,如果一口应道,又让自己显得太过自大了,只能这般含糊其辞,“混混沌沌中就突破了,现在居然忘记了在秘境中的一切,和以往也有所不同啊。”

  “秘境修行本来就是如此,你永远不知道你进入秘境之后会有什么等待着你。”申公运对这一点却是心有同感,“我来冰火秘境也有几回了,但每一次都感悟不同,有些能回忆起部分,有时则一无所知,有时却记忆深刻,……”

  “公运兄,可我连我原来的许多法术都记不起来了,相当于我丧失了在这方面的战斗能力了。”陈淮生苦笑。

  这倒是让申公运有些吃惊,“真的?你的意思是你连发出这些法术的能力都丧失了?是否可以重修呢?”

  陈淮生摇摇头:“肯定是丧失了,但能否重新不清楚,不过也许不需要再重修,可以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也未可知,这也许就是有得有失,取舍之道吧。”

  申公运想了一想也点点头:“当是如此才对,否则这秘境修行的玄奥又体现在何处?”

  “公运兄,你呢?”陈淮生反问对方。

  “嗯,我无法和淮生你相比,但也算大有进境,如果我自己预料不差的话,回去之后闭关三月,就能进阶筑基九重了。”申公运喜笑颜开,对这一点他内心有很大把握。

  其他人都早已经先行返回桃花岛了,后续一轮的弟子们也都已经上岛。

  陈淮生和申公运二人又多等了一日,才等到船只专程来接他们二人。

  佟童等人早已经和于凤谦他们在桃花岛上望眼欲穿。

  虽然确信陈淮生不会在秘境中出事,毕竟这又不是突破金丹大道,就是一次难得的潮汐盛放期的感悟,哪怕是无法突破,获得些许体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收获,相信陈淮生也不会那么执拗非要求得什么大成。

  但内心再怎么都还是有几分紧张,陈淮生的修行时间已经赶上了极限——十五日了,只有燕赤行在秘境中才有如此长时间的顿悟。

  在获知了申公运传递回去的消息,大家才算是放了心,尤其是在获知陈淮生已经正式进阶凝魂中境时,更是在桃花岛上引起了又一轮的轰动。

  在船上这一日时间里,陈淮生也在好生梳理自己现在的灵境状态。

  凝魂中境这么不经意地一掠而过,说实话,还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他原本以为这一次的秘境体验或许就是一个积淀机会,应该还要一二年自己可能才能突破,但就这么破了,好像也不算太出格,以前出格的情形多了,大家也许就麻木了。

  这也是好事,至少能更增强了大家对自己的信心。

己卷 第一百零三节 结盟之争,被小看了

  燕赤行抿了抿嘴,摸索着颌下一缕长须,轻声道:“没想到陈淮生居然能借助潮汐盛放之机一举突破到凝魂中境,我还以为他应该需要一两年呢,此子每每有打破我等固有观念之举,委实让人惊叹。不过这也是好事,他有意要进一步推动大槐山与我们圣火宗结盟,云行也说他意欲邀约一二散修紫府加入大槐山,估计此事应该不难,大家有何看法?”

  曲禅和姚云骏也都是面色惊讶,私下里感叹了几句,见燕赤行目光望过来,曲禅也知道此事回避不了,想了一想才启口。

  “宗主,既然原来宗主和陈淮生有过承诺,而且也要承认陈淮生的确帮了我们圣火宗的大忙,其品性和实力都毋庸置疑,的确值得结交,所以只要大槐山达到了当初宗主所说的拥有三名紫府和十名筑基修士的实力,我也赞同可以和大槐山结盟,……”

  曲禅这番话让燕赤行、燕云行以及秦昭业都忍不住皱眉。

  这话里话外似乎是不太赞同和大槐山结盟一般,对大槐山的实力还是有些看不上,而之所以赞同也是当初的承诺,好在曲禅话里话外也十分认可陈淮生本人,还能勉强让人接受。

  但曲禅对此却不在意。

  站在圣火宗宗守的位置上,他肯定要为圣火宗利益着想,一切不利因素都要挑明讲出来,不能因为颜面或者感情而隐忍不谈,那不是他曲禅的风格。

  “……,但是结盟固然是互助合作,但更重要应该是应对敌人,或者说要应对潜在的敌人,大槐山地处燕州中部,其周边敌对势力不少,加之其又是外来户,像天鹤宗、月庐宗、凤翼宗以及幽州宁家、燕州潘氏只怕都不会乐见其成长起来成为威胁吧?这就意味着也许要不了几年我们就要卷入与河北诸势力的战争去了,而实事求是地说,我们和大槐山现在都应该还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啊。”

  “曲师弟的意思担心大槐山会与河北势力很快发生冲突而让我们不得不卷入?”

  燕赤行也知道曲禅的担心并非无因,甚至是切实存在的,之前陈淮生就曾经提及过与月庐宗和幽州宁家都有过小冲突,但都因为其他因素暂时被压了下来,己方都展示缓和了局面。

  “对,如果结盟,那么战事一起,我们作为盟友就不得不履行盟友责任,否则我们圣火宗千百年来的名声便会受损,与其那样,我们还不如不结盟。”曲禅斩钉截铁。

  “那曲师弟的意思是……?”燕赤行容色不变。

  “结盟可以,但是可以在时间上考虑,他们不是还没有达到我们的标准么?”曲禅淡淡地道:“那是否可以约定一个期限,比如三年,只要他们达到我们的要求,三年内就可以签署盟约。”

  缓兵之计。

  燕赤行明白曲禅的意思了。

  大家对大槐山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陈淮生也从未隐瞒过。

  紫府只有陈淮生和公孙胜二人,甚至连公孙胜的来历圣火宗也已经查明了。

  而筑基实力也有很大差距,最让人无语的居然是连一个筑基高段都没有,筑基中断竟然也只有一个筑基四重来撑场面,委实让人失望。

  但当初约定的就是筑基满十人,未约定高段、中段、初段之分,所以这一点也不太好说。

  但现在大槐山拥有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杨虎生、曾国麟、季炳江、朱燕华、宣迟媚、鞠传真、燕赤霞,已经“凑齐”了十名筑基,甚至还多出一名来,在曲禅看来,这简直就是作弊,清一色的筑基初段,战斗力低下,真要遇上大战,这些人能排上多少用场?

  现在趁着他们的紫府真君尚未到位,约定一个三年之期,哪怕他们现在马上就引入一名紫府,那也还有三年缓冲期。

  如果说大槐山能在这三年里挺过去,或许就说明这大槐山具备和圣火宗结为盟友的实力了呢?

  而且曲禅也还有其他考虑。

  现在圣火宗在翦除了钱氏威胁之后,好不容易迎来一段安稳期,他内心真不愿意再启战端。

  利用这几年时间,宗门里有好几位都是处于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阶段,距离踏入紫府只有一步之遥,好生培养和促成一下,多两个进阶紫府,那日后圣火宗在东海和吴越立足的底气也要强很多。

  但燕氏兄弟和秦昭业明显都是支持与大槐山结盟的,甚至连自己和姚云骏也都很欣赏陈淮生本人,只是涉及到宗门利益,他又不得不多考虑一些。

  燕云行迟疑着道:“曲师兄的意思是即便是陈淮生现在立即引入一名紫府加入他们大槐山,我们圣火宗也要等三年才和大槐山结盟?”

  “对,我正是此意。”曲禅坦然道:“宗门需要一些时间来调整我们圣火宗改变对外政策的印象,同时更需要一些时间来壮大自己,银灯、朱诗万都已经筑基巅峰,突破在即,还不说高怀德、高崇勇、颜应波他们仨也已经是筑基九重,一样可以冲击紫府,他们五人中只要三年之内能有二人入登紫府,甚至一人,那情况都会不一样,我们应对东海和吴越这边也好,援助河北也好,都要游刃有余得多。”

  燕云行面色微变:“曲师兄,那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失道义?”

  “云行,不能这么说,我们约定三年也很寻常,只是希望大槐山能按兵不动保持低调而已,三年时间一晃而过,难道大槐山都忍不住,还是撑不住?如果是前者,那我们的期待岂非太不受多方重视?若是后者,那这样的盟约岂非建立在我们单方面援助之上,盟友一词就显得太廉价,也太不平衡了。”

  曲禅目光坦荡地看着燕云行:“云行,我很看好陈淮生,也愿意交好于他,但宗门利益为上,我觉得我这么做没有错,希望你能理解。”

己卷 第一百零四节 短视之举,由他去吧

  听完燕云行的转述,陈淮生哑然失笑。

  他没想到曲禅是如此“公事公办”,而且他这番说辞似乎也说动了大家,包括秦昭业和柳垂杨都接受了他这一观点。

  单单是燕氏兄弟不可能违逆众人的态度,三年之后再行盟约,嗯,还得要大槐山能立即引入紫府真君成功。

  如果站在曲禅的角度,这么分析判断也没错,不带感情色彩,单从利弊得失而言,还是相当精准的。

  大槐山现在实力不济,不仅仅体现在紫府层级,筑基层级才是最为难看的。

  而且河北局面波谲云诡,随时可能迎来变化,引来战火,能不能撑过三年,未可知,但极有可能把盟友卷入战火。

  自己当然希望尽早和圣火宗结盟,这样有了一重奥援,大槐山底气更足,但自己却从未指望这重奥援,这一点曲禅似乎有些看走眼了。

  一味依赖外援,只会让大槐山丧失自己的立场和定位,甚至宗门的生存原则都会动摇,弟子们,甚至包括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这些人都会自问,这样依靠域外宗门支持才能活下来的宗门有存在必要么?大概连公孙胜也会如此看吧。

  所以陈淮生从未真正想过要靠着谁来支撑大槐山活下去,人,只能靠自己,越是艰难时候,越是如此,如果真正壮大起来了,这一点反而就没有那么需要计较了。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所以前者往往罕见,而后者则是屡见不鲜。

  让燕云行来转达意思,也算是找了一个合适的台阶,毕竟紫府外援还要靠燕云行介绍,成不成还是未定之数。

  陈淮生对圣火宗的拖延或者婉拒,也没有太在意。

  他倒是觉得这战火先从哪边起,还真不好说。

  河北燕州那边固然形势严峻,但圣火宗这边以为自己就独坐海外不受影响,只怕也太乐观了。

  三清宗受到白石门迅猛壮大的刺激以及对方的鼎力支持,恐怕不会在保持原来那种渗透姿态了。

  现在白石门拿下了几乎整个弋郡,势力膨胀惊人,也需要稳一稳,所以停下脚来消化自我,势必会支持自己的盟友加快扩张步伐。

  作为第一号盟友的三清宗肯定会成为另外一个急先锋了。

  而且三清宗横跨大赵和吴越,从吴越这边出手,也不会影响到大赵那边局面,可谓正当其时。

  三清宗原来不是很重视吴越这边,只是在吴越西北这一片保持着自己的影响力,但现在得了白石门的授意和支持,肯定要在吴越这边搅起一片风雨来,要么由西向东,要么由北向南,只有这两个选择。

  由北向南,就要直面九宵宗,九宵宗也是吴越排名五的宗门,比紫阳派实力更胜一筹,只不过和三清宗一样深居内陆,与三清宗一直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如果三清宗和九宵宗开战,那就是一场血战苦战。

  由西向东,就是直抵东海,这一区域现在是以王氏、谢氏、萧氏、庾氏、袁氏这些南渡世家宗族为主,他们的实力不强,但是因为是一起南渡的,联姻极为紧密,所以一直是以抱团取暖的方式存在,虽然单家实力不强,但是这五家集合在一起,还是不可小觑。

  这几家,与桃花岛隔海遥遥相望,但是自诩是北方来的名门望族,对于圣火宗并不怎么看得上,同样也对像钱、沈、虞、顾、贺、孔这些本土世族也是冷眼相看,关系不睦,算是一群另类了。

  如果三清宗要在吴越搞风搞雨,大肆扩张的话,不问可知会选择哪个方向。

  你南渡士族再是关系紧密,但是当真正关系到各家生存的时候,各个击破显然要比对付一家宗门容易许多,必定会选择从东北部这一块地盘动手,问题是面对三清宗将爪牙伸到圣火宗眼皮子下来了,圣火宗该如何应对?

  视若无睹,还是警告制止?

  警告制止无效呢?或者就听之任之了?

  “小燕真人,我明白了,圣火宗有圣火宗的考量我明白,也能理解,那还是烦请您多操心,先把那位熊真人请来吧,正好趁着我还在桃花岛这边还要逗留一段时间,等到凤谦生产,也能和他好好聊一聊,如果有合适的筑基巅峰人选,我也很欢迎。”

  陈淮生的坦然让燕云行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淮生,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已经托人带信给熊重晖了,估计半个月内就会有回信,请耐心稍候吧,至于吴越这边的没落家族中找合适的人,暂时还没有合适的,我也托人打探了,还得要等一段时间去了。”

  “那就劳烦小燕真人了,事成之后,定要重谢。”陈淮生笑呵呵地道。

  “淮生,你就真对我们圣火宗现在暂时不和你们大槐山结盟心中没有嫌隙?”燕云行忍不住多问一句。

  “嘿嘿,要说半点不爽都没有肯定不可能,但得接受现实不是?”陈淮生摇摇头:“不过小燕真人您和宗主还有曲真人他们提及过三清宗的威胁么?我觉得当下这种安宁局面恐怕不会太久,白石门那边停步已经有一些时日了,三清宗这边不可能按兵不动,肯定会动手,东北维扬、松江这一片就在你们桃花岛眼前,你们真的能熟视无睹,放任他们控制?”

  燕云行也是颓然,“包括我兄长与曲师兄、姚师兄他们都觉得三清宗安静了这么多年,而且一直是以大赵那边为重心,不太可能突然改弦易辙,把重心转向吴越这边才对,就算是要改变也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他们不太相信三清宗要轻启战火,……”

  陈淮生摇摇头,对于燕赤行和曲禅他们如此天真幼稚地判断,陈淮生也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或者人家本来就不在乎呢?

  三清宗要真的进攻维扬、松江二地,大概在他们看来也应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打下来的,正好让三清宗去和南渡士族门阀去消耗,没准儿还能坐收渔利呢?

  至于唇亡齿寒,日后圣火宗就真的被彻底限制在东海一隅这种事情,他们大概觉得也没啥吧?

  也懒得多想,这种事情自己做为外人去说,恐怕还会被觉得别有用心,燕云行清楚里边利害关系,如果他说了都无人相信,那就只能如此了。

  好在这一回来桃花岛收获已经不小了,自己进阶凝魂中境已经大大超出了预料,而佟童他们几人也都大有收获,凌凡和许悲怀两人虽然未能突破炼气七重,但是也已经只差一线而已,拓跋宏、诸晨、卿晓三人反而是一举进阶炼气四重,让陈淮生也是喜出望外。

  佟童的进境也不小,不过距离炼气九重还有一定距离,不过按照陈淮生的预测,年底,最迟明年春季,佟童就有望冲击炼气九重了。

  当然此番来东海还有一件事情尚未办妥,那就是去冰火岛的冰火湖,其实也就是活火山的熔岩之下,取得地阳火岩。

  因为考虑到于凤谦他们都担心,所以从秘境出来,陈淮生还是先回了桃花岛,先行调息恢复几日,再重返冰火岛去尝试取得地阳火岩。

  “淮生,潮汐盛放期,冰火湖那边的情况会更不稳定,和冰火秘境那边大不一样,你可要千万小心,地阳火岩拿不到就拿不到,实在不行你就多装些赤岩元浆也能凑合吧,日后还有的是机会,千万别去冒险,……”

  于凤谦看着整装待发的情郎,脸上忍不住浮起一抹担心。

  “是啊,淮生哥,凤谦姐肚子里可还有两个孩子,赤阳火岩再重要,日后也还有机会来取,反正冰火岛又不会飞了,要我说,不去都行。”佟童也接上话:“咱们就安安心心在桃花岛上歇息两个月,等着孩子出生,你也借此机会好生调理调理,凝魂中境对于法术的要求可能会有不一样的标准了,你自己也说混元罡天功和阴冥鬼箭你都忘却了,那雷法就成为你唯一可用的战法了,是不是可以再提升一层威力了呢?”

  “放心吧,我没那么鲁莽,小燕真人和公运兄都和我说过了,而且这一次小燕真人也会陪着我去,若是情况不佳,我不会去冒险,大不了如凤谦所言,我就多捞点赤岩元浆罢了,差就差点儿,总胜过冒险一无所获吧?”陈淮生笑了笑:“最多十五日,若是没有合适机会,我便放弃,保证不会耽搁孩子出生,这样总行了吧?”

  见陈淮生说得笃定,于凤谦和佟童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淮生,这是我师尊亲手编织的一件冰蚕火鲛衣,那是取冰蚕丝和火鲛须所制,不能说能抗冰火,但是却能加大减轻冰火法力的侵袭,你穿上这一身,总归有些作用。”于凤谦珍而重之的拿出一件无色无形的衣衫,看上去很轻,但是入手就感觉沉甸甸的,“略小了一些,你只能贴身穿了。”

己卷 第一百零五节 再临,妖虫

  重返冰火岛,陈淮生轻松了许多。

  秘境收获超出预料,这已经让人喜出望外了,特别是自己居然突破了凝魂中境,单这一项就千值万值了,还不提佟童、凌凡等人的进境。

  至于说地阳火岩,先前陈淮生很看重,但现在他觉得有固然好,没有下一次再找机会来也行,不强求。

  燕云行陪同陈淮生一道去冰火岛冰火湖取地阳火岩,这也是圣火宗的一种姿态。

  在婉拒和拖延了签署盟约一事上,圣火宗方面多少都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陈淮生帮了圣火宗不少,先前燕赤行也有意签约,但现在却又搁置了,虽说留了口子,但这条件再怎么也是三年后了。

  陈淮生不是傻子,当然能领悟到这内里的一些变故,所以让燕云行陪同陈淮生去冰火湖取宝,也是一种安抚。

  燕云行倒是很高兴和陈淮生走这一遭,无所谓能不能取到,走这一趟也能拉近双方的关系。

  船行很顺利,陈淮生和燕云行灯岛时天气也很好,一直到要踏入冰火湖周围三十里时,天气才开始变坏,乌云密布,雷电交加,倾盆大雨落下来,让整个岛上都陷入了一片白雾茫茫中。

  对于岛上的这种天气燕云行倒是司空见惯,海中本来就是这样前一个时辰艳阳高照,下一刻就是瓢泼大雨,老天爷的心情从来不会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寻觅了一处山洞避雨,这里也是专门为登岛遭遇恶劣天气时所备。

  篝火燃起来,几条环斑星鳐和夜沙鬼鲛身上割下来的精肉被挂在木签上,架在火堆上烤起来,一刻之后,便散发出浓烈的灵力香气。

  环斑星鳐和夜沙鬼鲛都是在靠近海岸时陈淮生顺手为之,几记雷法轰杀下,哪怕是在水中三丈之下,一样被陈淮生的雷法击昏浮出水面,看得燕云行咂舌不已。

  “淮生,你的雷法太炸裂了,我感觉曲师兄都未必能接得下来你这一击,直透海水三丈之下,我还只来得及看见夜沙鬼鲛呢,眨眼间咋就翻着肚皮浮上来了呢?”燕云行摇头不已,“要说离了水,夜沙鬼鲛不算什么,但在海中,这玩意儿还真不好击杀,你却易如反掌,的法术战力远胜于你的灵境实力吧?”

  燕云行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了陈淮生在法术战力上是大大超出灵境水准的,这种人最危险,一旦战斗起来,可以越级击杀,杀你个猝不及防。

  “差不多,略强一筹吧,但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玄乎,只要有所防范,这点儿优势要想转化成为胜算也没那么容易。”陈淮生摇摇头:“一切都还是得建立在灵境实力基础之上,缺了这个,都是虚的。”

  陈淮生不愿意多说这个,燕云行也不勉强,“稍加休息,等雨小一点儿,咱们就可以继续前行了,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不确定潮汐盛放期对冰火湖有没有影响,但我有点儿预感,这大雨就来得蹊跷,往年正常年份,不该有这么大的雨,你看看雷电交鸣,堪比雷洋岛上了,我还真有些担心,会不会惊醒湖中沉睡的妖虫,……”

  陈淮生一愣,“冰火湖也有妖兽?”

  “不是妖兽,而是妖虫,很少见,基本上都是在元浆下和冰缝深处生活,极少出湖面,说实话,我这么多年都没有遇上过,只听兄长和秦师兄提起过,他们应该遇上过一两次。”燕云行犹豫了一下:“主要是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这两种。”

  陈淮生还是第一次听说冰火湖中有妖虫,而这两样妖虫名字甚至连于凤谦都没有和他提起过,显然是没怎么听说过。

  他不由得慎重起来。

  对自己不了解不熟悉的东西,陈淮生从来不敢大意,这种能够生活在冰火湖这样极端环境下的妖虫,肯定不简单,无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呃,小燕真人,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可有什么特别之处?”陈淮生问道:“模样如何?”

  “我也没有见过,但听兄长说,火鳞妖蛆和寻常肉蛆模样差不多,但是颜色呈金黄色,外边有一层透明泛光的鳞片,只不过形状要大得多,大概在半尺长短,能自行在空中游移活动;寒素蚜蛾则是灰白色,与寻常飞蛾形状一致,身上自带冰精鳞粉,大小与蒲扇相仿。”

  燕云行见陈淮生神色严肃,赶紧缓和一下气氛:“嗨,淮生,莫要紧张,这两样妖虫我兄长上一次见到都是三十年前了,当时冰火湖喷发,元浆和冰粉冲上数百丈天空,把这两样妖虫给带了出来,寻常地龙震荡或者元浆喷溢都不会有这些妖虫出现,你不必太担心。”

  “小燕真人,妖虫这类东西我没见过,更没接触过,但从妖字来理解,这类玩意儿估计危害不比妖兽小,甚至可能更危险,一是数量,二是罕见,我们又没有应对过,万一碰上,猝不及防之下,岂不是要吃大亏?”

  陈淮生沉吟道:“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不遇上最好,遇上了,就得要有完全准备。”

  陈淮生这么一说,也把燕云行给弄紧张了,他身上也带着一件冰蚕火鲛衣,原本还没打算穿的,现在也赶紧穿上。

  陈淮生又询问了一下这两样妖虫的特点,但据燕云行说,当时燕赤行遭遇的数量不多,而那个时候的燕赤行也已经是润魄出境了,所以诛杀了数头火鳞妖蛆和几只寒素蚜蛾,但当时同行的几名筑基修士中有两人受伤,后来不治身亡,主因就是火毒和寒毒用寻常药物都未能治疗发挥效用。

  也就是说,这两样妖虫一火一冰,可能都是以火、寒两种妖力来袭击,而非传统妖兽的那种撕咬、扑击或者纯用妖力打击那么简单,更倾向于是特质属性的杀伤。

  对于这一点,冰蚕火鲛衣就能发挥不小的作用了,至于说这两样妖虫的软肋在哪里,现在还不清楚,如果遇上,只能见招拆招了。

己卷 第一百零六节 击杀,弥漫

  雨过天晴,二人继续上路,很快就抵达了冰火湖所在的山麓下。

  站在山下,就能感受到这座冰火圣山的不同凡响。

  地面泥土传来阵阵热力,绿草如茵,草木繁盛,浓烈的灵力让这里四周长满了各种灵植,但主要是以高大的乔木为主。

  一直要向上延续到半山腰处,才能看到灌木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过了山腰,灌木变成了植草,然后是苔藓,陈淮生在野蜂沟所能见到的许多冰性灵植和火性灵植都能看见了。

  蓝茵苔,赤力藓,冰菇,太阴白芝,纯阳紫芝,火苁茸,金炎豆,都在脚下自由自在地生长着,而且居然还是在一片土地上,不能不赞叹这真的是大自然的奇观。

  果真是一处宝地,难怪圣火宗将其视为根本,那些灵植乔木是最好的法阵和宫观建筑用材,灌木中亦有大量可供食用的灵食,这些苔藓更不用说。

  充裕的灵气使得这里一年四季因为所处高度和冰火灵力的延伸范围不同而能生长多种不同属性的灵植。

  看到陈淮生眼中满是羡慕之色,燕云行也能理解。

  毕竟这种冰火两重共存之地太过少见,也造就了灵地中各类灵植繁盛,每隔一二十日,桃花岛那边都要来采摘一番,以供宗门食用。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岛上几乎不产灵兽,而灵禽也几乎不来这里。

  抵达山顶时,已经是白雪皑皑,只有靠近山口处呈现出一种奇异景象。

  白色的雾气笼罩着直径大概在两百丈左右的山口,这只能是大略瞄估了一下的距离,涌荡出来的水汽在山口盘旋,随着山风来袭,被卷走烟消云散,然后又有不断地水雾冒出来,走而复始。

  陈淮生走近山壁,向下打探。

  并非是自己想象的那种壁立千仞的气势,而是杂乱无章且破碎不堪的一幅景象。

  山壁并不陡峭,甚至也能找到路径向下,盘旋一直通向被白雾笼罩看不到底端的深处。

  “走吧,淮生,要想下去还有得走呢,这里又不敢御风而下,否则突然白雾中冒出来一股热浪,就能把你给烤成焦炭了。”

  燕云行唤醒了还在出神观察的陈淮生。

  “小燕真人,下去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冰火湖畔?”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雾气中不断变化的温度,很难预料。

  “两个时辰吧,不过这路上风景也大不一般,终年见不到阳光,成日被冰火湖中雾气熏染,也有许多独特的灵植,不妨采摘一二,用作炼制丹药亦大有效用。”燕云行笑着道。

  这一路盘旋而下,越是往下,越发幽暗,水雾浓度越大,几乎要把整个衣衫浸润湿透。

  燕云行指点着陈淮生采撷了一些灵植,一路介绍,倒也不寂寞。

  越是往下,白雾越发浓郁,甚至到了一丈开外便难以看清的地步,二人行进速度也越发缓慢,而感觉也越发明显。

  来自背后山壁的冷意直透肺腑,让人觉得心腔子都发痛,而面对的湖面却是热意盎然,那股子灼烤之力刺得面皮都发烫,眼珠都有些睁不开了。

  “快了,我记得这里。”燕云行突然停住脚步,仔细打量旁边的一块石头,“再往下要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湖边了,这是我做过的印记,……”

  “还要半个时辰?”陈淮生吃了一惊,“现在这冰火力度已经如此之强,到最下边的湖岸边上,岂不是……”

  燕云行也有些迟疑,站住脚步,四下打量,然后又用手掌触及背后的冰壁,仔细察看。

  “我记得上一次走到这里的时候,两边的烈度对比好像没这么大才对,难道是我感觉有误?或者是潮汐盛放期带来的变化?也不该有如此之大才对啊。”

  陈淮生一凛,“冰壁有变化么?”

  “看不出,但是似乎更湿润了,寒力很强,……”燕云行思索了一下,“只有再往下走一走看了,如果真的变化太大,淮生,我们就得要小心一点儿了,可千万别真的被我们说中了,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这些妖虫都冒出来,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陈淮生心中却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这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虽然鲜有一见,但并非从未出来过,燕赤行三十年前遇见过,那应该还不是潮汐盛放期,没准儿可能就是地龙震荡烈度大了一些,就绽开了冰壁缝隙和火岩裂缝,让这些妖虫钻了出来。

  这一次潮汐盛放恐怕比一般的地龙震荡力度更大,灵力释放也更强,说不定还会有更强悍的妖虫冒出来,那可就有意思了。

  不过已经走到了这里,陈淮生是断无可能就放弃的,再怎么也要去见识一下冰火奇观,地阳火岩也多少要弄到几块才行。

  也许是感受到了陈淮生神色的严肃,燕云行的步伐也变得谨慎起来了。

  就这样两人在崎岖山道中不断蜿蜒向下,每走一段路,燕云行就要观察一下冰壁,察看冰壁变化状况。

  按照他所说,如果出现细微裂纹,可能就要小心了。

  寒素蚜蛾就是从这些裂纹中钻出来的,而且出来只有小手指粗细,一旦出来就会迅速蜕变为蒲扇大小的蚜蛾,身上自带冰精鳞粉。

  一旦冰精鳞粉被蚜蛾翅膀煽动,便会四下飞舞弥漫,只要冰精鳞粉浸润及体,就算是火性灵根的修士,筑基以下也是瞬间冻成僵尸,根本支撑不住。

  看着燕云行越发阴沉的面庞,陈淮生也估计到情况恐怕不太好,“小燕真人,有异常?”

  “唔,冰壁已经有裂纹出现了,但是并未彻底裂开,而且缝隙也还小,寒素蚜蛾的蛹虫虽小,但也有手指粗细,所以还没到那个程度,但再往下走,就不好说了,淮生,真要到那种状况了,你打算怎样做?”

  燕云行不得不提醒一下。

  如果是大量寒素蚜蛾冒出来,就算是二人都是紫府真君,也未必能抵挡得住,诛杀几只没有多大意义,除非能大面积的击杀。

  关键是一旦被这些妖虫偷袭中招,连逃跑的时间都未必有啊。

  陈淮生也觉得不好回答这个问题,毕竟这是关系到两人的安全,自己不能只顾着自己的想法,无视人家的顾虑。

  “小燕真人,要不这样,我们再往下一段路看看,我估计这寒素蚜蛾出现也不可能一窝蜂冒出来,我试试我的法术对这些妖虫的击杀能力如何,如果效果不行,那我们就立即打道回府,如果还行,我们再说往下的事儿,怎么样?”

  陈淮生的谨慎让燕云行很满意,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今次不成,日后我们再来便是,不急于一时。”

  继续向下,速度越慢,裂纹终于开始出现,当陈淮生觉得都应该要到湖岸边上时,因为那炙热的火力已经相当炸裂了,连自己发梢都开始卷曲起来了,燕云行终于叫了起来:“小心,蚜蛾来了!”

  还没等陈淮生看清楚,两道灰影一闪即至,带着强劲的冷风,呼啸着卷起阴冷的气浪激荡在山壁上。

  那刺骨的冻意哪怕是隔着一丈之遥都险些让陈淮生全身发木,也幸好有冰蚕火鲛衣护体,抵御住了部分寒力,否则陈淮生还真觉得有些棘手。

  燕云行已经发动,双手合抱,乌黑色藤蔓带着倒钩尖刺从空中突然漫卷,勒住了一道灰影,灰影尖啸,双翅狂振,漫天的青灰色鳞粉呼啸弥空,四散飞扬。

  陈淮生也不敢怠慢,雷法启动,一上手就是雷法高境焰海惊雷第一重攻击式——九转玄雷!

  幽蓝色的雷纹向四周蔓延拓展,不断幻化扩张,最终达到极致,雷纹形成符咒光影,在冰壁四周激荡而起,幻化成为电弧,瞬间裂变成为七道光刺,击中另外一头几乎有簸箕大小的寒素蚜蛾。

  电弧击打在蚜蛾身上,激起万千弧光,袅袅扩散开来,泛起无限寒力波浪!

  那鳞粉居然能有抗击雷击的功效?!

  陈淮生几乎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寒素蚜蛾这般厉害,那自己还是赶紧逃命要紧,啥见世面捞地阳火岩的事情日后再说吧。

  蚜蛾的身影顿时暗淡了下来,灰影飞舞也变得踉跄。

  看样子蚜蛾也非百毒不侵,雷法虽然被其散发的鳞粉挡住,但电弧还是连续穿透刺击,突破了鳞粉形成的寒力屏障,击中了蚜蛾的头部,但其头部的触须却似乎能导电一般,竟然承受住了雷力电弧的这一击。

  陈淮生也吃了一惊,再度发动雷法,焰海惊雷第二重攻击式——九幽阴雷!

  雷法法力卷荡,旋转在空中,突然收缩起来,就像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突然间在寒素蚜蛾的腹下炸裂开来,连环九重,次第绽放。

  幽蓝色的雷纹再度汇合,幻化成为光弧,形成一连串的光轮叠加,击中蚜蛾腹部。

  终于蚜蛾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炸裂开来,连带着鳞粉和蚜蛾肢体四散飞溅,整个三丈之内全书笼罩在一片极地寒雾之中。

己卷 第一百零七节 湖岸,凿岩

  强劲的寒流瞬间弥漫并浸润透了整个陈淮生的身体,无孔不入的冰精鳞粉夹杂着寒素蚜蛾肢体炸裂释放出来的冰力,胜过了陈淮生以前所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寒意。

  身在空中的陈淮生只觉得自己身体彻底僵硬,哪怕连续催动灵力云行,依然难以缓解那侵彻入骨的冰寒。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僵直血髓凝固,紧接着就是身体正在急速失去知觉。

  饶是有冰蚕火鲛衣护体,但是依然只能护住灵台一点未灭,三支炎阳符打入体内催动体内火性灵力激发起来,却不发出,而是在道体内自行运行九转之后才算是缓缓祛除体内寒力。

  “好厉害!”陈淮生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三个字,才算是突出一口热气来。

  这一只寒素蚜蛾,还是被自己击杀爆体了,居然都能释放出如此强烈的寒力,足见着妖虫的威力几乎赶得上一个次一级的三阶妖兽了。

  那边燕云行也用木星法术硬生生缠死肢解了那只寒素蚜蛾,但是那只寒素蚜蛾的形状要比陈淮生这一只小得多,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但即便如此,燕云行也是脸色灰白,身体都忍不住颤抖。

  那一记木性法术消耗了不少灵力不说,关键是蚜蛾的寒力太重了,那一缠一噬,传递过来的寒劲简直就差点儿把他给冻僵,哪怕是耗用灵元燃起内火,也一样觉得冻得不行。

  看着燕云行忙不迭地抓起一把丹药塞入口中,然后立即开始行功调息,陈淮生估计对方也和自己差不多。

  初次遭遇这种寒素蚜蛾,还只有两只,居然就被弄得这般狼狈,要知道自己和燕云行都是紫府真君啊,这还敢继续走下去么?

  陈淮生内心都有些嘀咕了,如果真的多来几只,自己应对得了么?

  或许能应对,但是元力消耗经受得起这样不歇停地进攻和防守么?

  等到燕云行功行九转,缓过气来,陈淮生才问燕云行还继续不继续下去,这个时候反倒是燕云行有了几分把握。

  “当然要下去,之前没见识过这玩意儿,心里没数,吃了亏,但现在就要好得多了。”燕云行此时却多了几份信心:“你的雷法相当凶悍,两击就能爆体,而且你注意到没有,你那一只比我这一只大得多,也强悍得多,我听兄长提起过,一般蚜蛾只有蒲扇大小,如你击杀那只簸箕大小的蚜蛾已经是三百年以上的妖龄了,称得上精怪了,但仍然没经得起你雷法一击,你的雷法应该是高境水准了吧?”

  陈淮生点点头,“修行到高境已经有几年了,但威力仍然和灵境实力有很大关系,进入凝魂境后,我感觉威力提升很大。”

  “雷法高境应该可以连续发动形成片状覆盖轰击吧?”燕云行接着问道:“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就算是来再多蚜蛾,你也可以选择合适时机,聚而歼之,而且再往下,就是火湖了,火湖与冰岩都要发出热力和寒意对抗,到哪里其实我们的处境反而要好一些,不至于全凭元力来抗衡妖力,应对起来也要相对更容易一些。”

  陈淮生微微点头,像这个地方白雾升腾,根本看不清楚中间区域的情况,便是驭空而飞也不敢飞出太远,就是怕找不到合适地点落足,如果被湖中熔岩元浆覆盖,那就死定了。

  到了湖岸,肯定环境更清晰一些,到那时候战力也可以全力发挥,不虞落入湖中。

  “既然小燕真人都这么有信心,那咱们就大胆一回?”陈淮生见燕云行都如此有把握,自然就不再多言,如燕云行所言,若是真的情况不对,保命逃脱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二人便从山道直下,这里距离冰火湖的湖面不远了,所以冰火相激造成的水雾尤为壮观,越往下走,雾气越浓,二人都把灵识感应提升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发动一战。

  好在这一段却并没有什么异常,一直到抵达湖畔。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真正搞明白为什么叫冰火圣湖。

  整个湖面呈现出一片浩浩荡荡的金红色,熔岩元浆如同煮沸的粥汤,不断翻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三尺大小的气泡不断在湖面生成,涨大到一张左右,然后破裂开来,溅射出一片元浆雾雨。

  而最让陈淮生叹为观止的还是湖岸边上。

  乳白色的冰岩混合了半透明的冰晶体组成的崖岸,将整个熔岩元浆湖包围起来,一边是足以灼烤燃烧一切的元浆,一边是冰彻入骨的冰岩和水冰晶,极冷和极热在岸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环形的水雾屏障,冉冉升起,再向四周弥漫开来。

  “就是这里了。”燕云行保持着高度警惕,四下张望,但并没有发现想象中的寒素蚜蛾,除了漫天的水雾升腾,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异常。

  水雾形成的屏障在升起三丈多高之后就开始飘散,在空中形成茫茫白雾,反倒是三丈之下,还能看清楚一个大概。

  湖岸边是一圈宽窄不等的缓坡,宽处大概有四五丈,窄处就只有一两丈,陈淮生沿着湖岸走了几十步,见情况大同小异,并无特别之处,也就放弃了绕一圈的意图,回到原处。

  赤阳火岩就处于熔岩元浆之下,是经过千百年的堆砌凝固而成,论温度远不及赤岩元浆那么炽热,但是却胜在热度恒久,用之不竭。

  但一边是坚硬无比的冰岩,一边是无孔不入的熔岩元浆,要从熔岩元浆下撬出赤阳火岩来,可不是一件简单事情,需要等到地龙震荡时,湖岸出现裂缝,再趁着熔岩元浆缓缓注入覆盖这个过程中,尚未彻底覆盖时,从中取出赤阳火岩。

  “现在就只有等了么?”陈淮生一边查看,一边催发灵识向地下潜入,“这冰岩太硬,而且起码一丈以下才是熔岩,而且还不能离岸太远,否则其热力已经被冰力销蚀,就失去了用处了,看样子起码是要靠岸不超过六尺之处才有用。”

  “差不多吧,现在就等着地龙震荡了,不过也别急,基本上两三天就会有一次地龙震荡,看烈度而已。”燕云行也放弃了查探。

己卷 第一百零八节 凶战告捷,一举得手

  冰火湖的风景还是相当壮美的,一边是赤红的岩浆翻滚,一边是冰白的壁立千仞,中间就隔着一道三到五丈的崖岸,蒸腾而起的白雾袅袅飞升,让整个山中有如仙境。

  但陈淮生和燕云行可没有这么好的心境来欣赏风景,一边要期待地龙震荡,今儿立即发现震开的崖岸裂缝,好抢在熔岩溢满之前凿出地阳火岩,另一边还得要严阵以待,以防突然出现的妖虫。

  可妖虫出现的时候往往就是地龙震荡之时,所以两桩活儿几乎就是一道来,这种情形也让人不由得精神紧绷。

  陈淮生和燕云行到也没有就这样坐等,他们沿着湖岸仔细察看,寻找岸壁最为薄弱之处。

  一般说来,地龙震荡首先破坏的就是脆弱处,导致起出现巨大的裂缝,而熔岩元浆则因为其太过粘稠,往往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溢渗过来,填补起这些裂缝,冷却之后重新形成崖壁。

  二人寻找了好几处薄弱之处,大致确定一旦地龙震荡发生,那么这几处多半是要出现裂缝的。

  等待是有些煎熬的,哪怕这冰火湖畔风景奇胜,但奈何还得要随时放着妖虫的突袭,这种精神紧绷的时间反而是过得更为缓慢,让人疲惫。

  好在运气还不算不错,当两人已经感觉到有些疲倦不堪,准备轮流值守来调适休息时,地龙震荡来了。

  一来就是凶猛无比的,巨大的摇晃和抖动,很快就让冰壁产生了裂痕,进而迅速延伸到了湖岸边上的崖壁。

  巨大的力量晃动让整个湖中岩浆都翻腾起来了了,掀起三四尺高的岩浆浪潮,直朝着湖岸卷来。

  这玩意儿只要一及体,就算是冰蚕火鲛衣一样无用,立即就能把人给烧得灰飞烟灭。

  陈淮生和燕云行也早有准备,腾身跃起,腾云符发动,可以让人持久悬于空中。

  两人的目光都在湖岸各处查探,意图今早发现出现巨大裂痕的崖壁。

  地龙震荡不是一下子就结束了,而是会持续一炷香时间,不断地震荡,不断地摇晃,释放出应力,最终使得崖壁断裂。

  “嘶!嘶!嘶!”

  尖利的啸叫声出现,燕云行脸色一变:“淮生,小心!火鳞妖蛆!”

  伴随着岩浆翻滚掀起的浪潮更高,从岩浆深处终于有异物得了机会钻了出来,腾身入空,似乎是嗅到了陈淮生和燕云行的味道,那软绵绵的肉体像是充满了弹性,只是在空中一个伸缩,便疯狂地追逐而来。

  陈淮生也早有防备,双手一挥,雷法万重,一字横空。

  一连串的雷纹不断在空中排列,而且连续不断,弥漫着形成一道天罗地网,十余只火鳞妖蛆全数被包裹在其中。

  焰海惊雷!

  翻滚的雷纹瞬间幻化成电弧雷力,宛如一波冲击波,向四周散射,炸裂开来。

  这一次陈淮生没有再收着,一上来就推动了雷法直接达到极致,雷法高境焰海惊雷第三重——九宵万顷寂!

  漫卷的雷力电弧瞬间放大到了方圆三十丈,十余头火鳞妖蛆甚至还没有来得及释放它们磅礴的火力,就被整个雷力给彻底溶解了,炸裂开来的雷力混杂着浩荡的火力,宛如陨石落海,卷起无限风暴,向四周倾泻开来。

  燕云行都被震住了。

  他知道这十几只火鳞妖蛆肯定难以对陈淮生造成多少威胁,陈淮生好歹已经是凝魂中境的真君了,而且以其表现出来的战力来看,他最起码都具备凝魂高境的战力,甚至可能触及到了润魄境的高度了,比起正经八百凝魂高境的曲禅恐怕都还要强几分的感觉。

  但是现在看到陈淮生这一手雷法,燕云行可以确定,这不是触及到了润魄境,而是真正具备了润魄境战力了。

  十多只火鳞妖蛆瞬间即灭,毫无抵抗余地,燕云行觉得整个圣火宗中只怕也只有自己兄长能做到了,曲禅都做不到。

  狂暴的雷火气息冲击着四周崖壁,斜对着二人的一处崖壁原本就在地龙震荡中损耗不少,这一刻终于受到影响,断裂开来,露出长达三丈的缝隙,直接深入到了冰岩山壁中去了。

  涌动的岩浪终于找到了缺口,开始缓缓向着裂缝处倾斜而去。

  “快,淮生!”燕云行话刚一出口,就突然惊叫:“淮生,小心,妖物!”

  只见两头宛如章鱼一般的赤红色妖虫,从裂缝底下突然窜了出来,倏然从原本只有一个水桶大小突然膨胀到五尺开外,如果连带着四周的触须,几乎要到一丈有余了,一左一右向着陈淮生凶猛袭击。

  陈淮生也惊了一跳,这突如其来的妖虫是闻所未闻的,看上去像是两头悬空的章鱼,半透明的躯体中似乎浸润着火红的晶液,触须上泛动着若隐若现的火苗。

  身形一飘,想要躲过两头火焰章鱼的追逐,到那两头火焰章鱼如同被陈淮生一动的气机吸引一般,立时追逐而来。

  陈淮生给它们命名为火焰章鱼,因为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见过这玩意儿,生长于这种冰火湖下,也许一辈子都未必有机会出来透透气,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机会了。

  灼热的气焰扑面而来,哪怕还隔着两丈之遥,陈淮生都能感觉到那种逼得自己几乎要睁不开眼的灼烧刺痛感。

  火触须只是那么一挥,翻滚的火浪立即就在空中形成一片巨大的火焰屏障,而且在火焰章鱼的推动下,几条触须同时发动,构筑起一个火焰包围网,要将陈淮生锁定封死在这道火网中。

  陈淮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冰蚕火鲛衣也抵挡不住这种赤焰地侵袭,那种灼人的热力已经让自己灵根道骨都感觉到了刺痛,根本不是火鳞妖蛆或者寒素蚜蛾这类妖虫能比的。

  陈淮生猛地像冰岩山壁方向一冲,同时提聚全数灵元之力护体,推动整个火焰网向冰岩山壁冲击而去,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下,他只能依靠冰岩的寒力来抗御这种非人的火焰炙烤。

  火焰迅速销蚀了陈淮生身上的护体灵元,但是这一冲也还是起到了作用,逼得整个火网都撞向了冰岩山壁。

  这种万载玄冰融冻了冰心石形成的冰岩在遭遇了这种火焰撞击之后都开始融化,但也只是表面一层,雄劲的寒力形成一道冰雾,与火焰交织在一起,显得更加浓密。

  趁着冰雾席卷减轻了灼热压力时,陈淮生鼓足了全部余力,催动雷法高境焰海惊雷第四重——九溟扫云灭!

  一道雷纹,只有一道雷纹,燃动着金色的符咒,突然胀大,就像是一道金色腰带一般,环绕而动,朝着两头火焰章鱼而去,倏然间将两头火焰章鱼环绕其中,金光闪耀,陡然绽放,一道紫黑色雷气瞬间旋转射出。

  雷气飞旋,击中了两头火焰章鱼,火焰章鱼就像是被切割的火鸟,四散飞射开来,无数光焰火点在凄厉的啸叫声中弥漫开来。

  陈淮生也没能躲过,两点光焰击破了护体元力,击中了自己肩头和脊背,但是只是一瞬间,陈淮生身体一抖,两团血肉便自动裂体而脱。

  陈淮生不敢冒半点险,直接用了天魔解体术把受伤部位连根拔起铲除掉。

  随着火焰章鱼的解体,陈淮生没有半点停滞,一个飞射穿入那道湖岸裂缝中,双手早已持握着专用的秘银凿,连续几下,凿落了几块赤阳火岩,装入背后的储物囊中,借助秘银凿的撞击之力重新飞起,落在湖岸上。

  “小燕真人,我们走!”

  委实不敢再拖了,如果再钻出两头火焰章鱼来,陈淮生估计自己也没有余力再发动一击九溟扫云灭了。

  燕云行也没闲着,趁着陈淮生击毙两头火焰章鱼时,燕云行早已经拿出一只木色云网,小心翼翼地将飞落在空中的几根火焰章鱼触须装着,就像最初他在山道时做的收集了一堆寒素蚜蛾的冰精鳞粉一样。

  这一战其实并未持续多长时间,战斗时间更短,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多少凶险,但是只有陈淮生和燕云行二人才知道这内里的艰险之处。

  那火焰章鱼的火力厉害程度远超火鳞妖蛆,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一旦被气迫近到一丈之内,便是紫府真君都难以消受。

  九溟扫云灭是陈淮生在进阶凝魂中境之后才能得以发出的雷法,在凝魂初境时甚至都难以实现,而且其难以对付大规模的阵型,只能针对个体,也幸亏两头火焰章鱼是联袂而至,被这一招瞬间连斩而过,否则两头妖虫要分别而至,那还真麻烦了。

  现在得手了,一切都圆满,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两人都是忙不迭地从湖岸离开,埋头沿着山道向上。

  这个时候就无须再留余力了,只要跑出山窟,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好在这出山之路还算顺当,一路奔行,只用了两个时辰便逃出山窟。

  到这个时候,陈淮生和燕云行才觉得整个身体都像是如背千钧一般,疲惫不堪,短短不到十个时辰,却如同熬过了几日鏖战一般,无论是体力灵力还是精神,都再也撑不住一战了。

己卷 第一百零九节 曲线,固谊

  回到桃花岛,陈淮生就直接埋头大睡了一觉。

  虽说修士依靠修行对睡眠已经没有那么依赖了,但是每日保持两到三个时辰的睡眠已经相当有必要,即便是紫府层级的真君,每日依然需要有两个时辰的睡眠。

  原本以为这一趟冰火湖之行应该是没有多少风险,甚至应该比去冰火秘境更轻松惬意的,谁曾想却险些成为了一场真正的历险了。

  妖虫迭出,甚至还冒出来了明显比火鳞妖蛆更为凶悍几倍的“火焰章鱼”,到现在陈淮生也不知道那玩意儿叫什么,只能自己主观地给它定名为“火焰章鱼”了。

  连续的雷法暴击,而且是直接拉满到雷法高境,连前几重都跳过,直接用第三重第四重了,瞬间就把积蓄的灵元耗光。

  陈淮生其实后来也有些后怕,如果在半路上在遭遇如“火焰章鱼”一样的妖物拦路,自己和燕云行能不能逃得回来,都还是一个未知数了。

  好在总算是逃了出来,也拿到了几块赤阳火岩,算是大功告成。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陈淮生甚至不想起床,就这么躺在床上,难得地享受一下自由轻松。

  燕云行回来之后就去向燕赤行禀告在冰火湖的遭遇了。

  新的妖虫出现,而且威力远强于已知的妖虫,现在还不确定这是一次偶然出现,还是潮汐盛放期地龙震荡正巧又被自己诛杀火鳞妖虫引爆妖虫,导致崖岸受到冲击而导致这两头新的妖虫趁机从裂缝中逃出。

  陈淮生觉得可能后者可能性更大一些,否则很难解释桃花岛上圣火宗修士,层级高一些的,几乎都去过冰火湖,而且这么多年还不是一次两次,怎么会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不过对陈淮生来说,这都不是他关心的事情了。

  有燕赤行在,就算是那“火焰章鱼”光临桃花岛,燕赤行也能将其诛杀,曲禅和秦昭业也都能抵挡一二。

  现在的自己就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呆在桃花岛,等待着于凤谦生产了,生下孩子,自己再怎么也得还要驻留两个月,等到孩子稍大,自己才会离开,至于说于凤谦走不走,陈淮生和于凤谦现在都还有些纠结,未拿定主意。

  很大可能性是于凤谦暂时不走,等待把孩子带到一岁左右,再带回大槐山小住,到那时候再来决定究竟常住哪边。

  “还没醒?”屋外传来声音。

  “等他多睡会儿吧,也不知道这一趟冰火湖怎么会那么辛苦?回来时候灵元消耗殆尽,船行回来这么久都没能完全恢复过来,听说小燕师叔也回家中睡了两日。”

  于凤谦的声音,另一个是佟童。

  两人嘀嘀咕咕弟说着话,陈淮生也懒得偷听,就这么躺在床上神游万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淮生又睡了过去,再度醒来时,才发现外边天色已经又暗了下来。

  这才起身,调息一番,感觉到状态已经恢复过来了。

  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受到磅礴滚荡的元力,陈淮生才走出门。

  燕赤行那边还是要去拜会一下的,毕竟登临冰火岛,进入冰火湖,这还是出了圣火宗本身弟子外,自己是第一人,而且还取得了地阳火岩,也算是一份殊为难得的厚赠了。

  对于陈淮生的拜会,燕赤霞也很高兴,有情有义,知礼有度,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唯一遗憾的就不是圣火宗弟子。

  但娶了圣火宗弟子,也算是半个圣火宗人了。

  虽然圣火宗暂时还没有和大槐山结盟,但燕赤霞和曲禅、姚云骏他们的观点不一样,不认为大槐山会在未来几年里遭遇什么挑战,反倒是有些担心错过了这一次结盟机会,一旦大槐山发展起来,或者圣火宗遭遇什么困难,再要主动和大槐山那边结盟,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这是宗门内部议定的事宜,就算他是宗主也不可能推翻,只能先等一等看一看了。

  不过宗门之间无法结盟,但是双方私人感情却是可以增强的,这也是他为什么专门安排燕云行去作陪一行的原因。

  只是没想到这一趟冰火湖之行还有这么多曲折故事,尤其是金焰九须虫这种妖虫,也就是陈淮生所说的“火焰章鱼”,的出现还是让燕赤行颇为震惊。

  这种火性妖物,已经是三阶妖兽中的上品了,堪比火鬃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火鬃狮的战力更强,但是金焰九须虫的威力更大。

  也就是说,火鬃狮杀伤力或许赶不上金焰九须虫,但是其防御和逃遁的能力强过金焰九须虫,而金焰九须虫则更容易被击杀,但是但是它的杀伤力却强于火鬃狮。

  “云行专门和我说了金焰九须虫的事情,火鳞妖蛆和寒素蚜蛾不算什么,只要有防备,紫府真君都能诛杀,但金焰九须虫不一样,扪心自问,圣火宗除了我,就算是曲禅和昭业都得花些力气才能对付得了,没想到你能一举击杀,云行说你的法术战力超强,看来不假啊。”

  燕赤行目光里有几分玩味:“你的雷法已经进境到很高的水准了,晋阶凝魂中境之后又有突破么?”

  陈淮生也没有隐瞒,“小有突破,还是要感谢宗主的厚遇,来桃花岛,各种灵材从未缺少,又蒙秘境厚待,所以这一个月的修行进境比在大槐山中半年效果更佳,我那几个师妹和徒弟也都是有这样的感受,海中灵力与山中灵力的确还是有些差异的,而且这种突然改换环境,外部变化能极大地刺激道体修行的感应,使之进境速度提升,这一点我们感触尤甚,……”

  “哦?”燕赤行有些意动。

  他能听出陈淮生话语中的意思,只是这种交换灵地修行的情况宗门之间极其少见,就算是盟友之间也不太可能,而那种小住二三日又见不出什么分晓,如陈淮生所言,恐怕是要一两个月甚至更长一些,才能体会得出来。

己卷 第一百一十节 招揽,互相筛选

  见燕赤行默然不语,陈淮生也不多言,这只是他的一个建议,愿不愿意接受采纳,全凭对方,自己心意尽到也就问心无愧了。

  燕赤行的确有些犹豫。

  圣火宗长期居于海岛上,一些弟子修行进境放慢,也需要一些变化来突破,陈淮生的建议有可取之处,而且大槐山弟子来桃花岛也分明有了很大变化,人家也是好意。

  “嗯,淮生,我明白你的好意,但宗门里边尚无这种先例,而且你们大槐山距离我们桃花岛万里,一来一回起码要半年才合适,也需要内部先商量一下,但我个人觉得是可行的,甚至可以形成定制,我们两边相互往来,交流切磋,对大家都有益。”

  燕赤行终于点头,陈淮生也高兴。

  这样一来,起码双方的关系可以更紧密了,也方便自己回大槐山之后可以安排下一批弟子来这边历练。

  别的不说,去冰火岛上好生浸润一下,地龙震荡,不无小补,若是运气好,能碰到秘境开启期间,那就算是捡着大便宜了。

  在桃花岛上的日子很惬意,尤其是这种等待着孩子出生的心情,陈淮生还是第一次。

  上一次方宝旒生孩子自己还处于秘境中,完全不知晓,错过了孩子出生和最初的成长期,但这一次自己却能真正体味一番当人父的感觉了。

  都说孕妇的心情时好时坏,变幻不定,但于凤谦却没有这种情形,一直保持着很好的状态。

  拿她自己的话来说,上苍一次就赐福给她两个孩子,免得她日后再来一遭受苦,她该感恩才对,好好享受这样一次当母亲的生活,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儿。

  于凤谦的这种心情甚至也影响到了陈淮生,连带着陈淮生都变得格外期盼和愉悦起来。

  在岛上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除了修行,就是指导凌凡、许悲怀和拓跋宏、卿晓与诸晨他们修行了。

  换一个环境的确对他们的修行有很大促进,佟童对此的感悟也很大,陈淮生觉得继续这样下去,也许不需要回到大槐山,她可能就要晋阶炼气九重了。

  凌凡和许悲怀也是如此,炼气七重这个坎儿看样子越过的时间还会提前,这一点陈淮生基本可以确定了。

  也许就是凤谦生孩子前后这段时间,二人可能就要晋阶炼气七重,比佟童迈入炼气九重要更快。

  桃花岛上的各类灵鱼灵植实在太过丰富,对于这群客人,几乎是无限制地保证,连陈淮生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担心如果日后圣火宗的弟子去了大槐山修行,自己那边能不能如这样也给予最优的保障,到时候若是逊色几分,就未免有些丢人了。

  “感觉怎么样?”陈淮生抽回手,仔细观察着拓跋宏的印堂,又查看了一下拓跋宏百会天顶的变化,“有没有感觉气机窜顶,回流百脉的感觉?”

  “有,晋阶四重之后,这种感觉就很明显了,特别是海中涌荡的灵气和我们在大槐山中那种从地而起的状态不一样,桃花岛这边灵气是从四面八方云集而来,弥漫在四周,如果能更注重百脉肌体的沐浴浸润,收益进境就会更快一些,但是这也随着时间推移在慢慢减退,……”

  拓跋宏的回答让陈淮生很满意。

  这家伙别看上去粗豪无羁,但内心细腻,观察体味事物细致入微,更难得的是善于思考,这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尤为难得。

  晋阶炼气四重之后,对于拓跋宏他们三人来说就是一个更具挑战的积蓄期了,炼气中段是修行过程中一个看似过渡但却是最关键的时期,只要是资质禀赋没问题的修行者,都能跨过这个阶段,但是关键在于时间上。

  对拓跋宏三人来说,晋阶炼气高段都不是问题,早晚而已,但对三人来说,如果以既稳健却又能保持高速的态势渡过这段时间,才是最重要的。

  别人用十年十五年来渡过,你用七年八年甚至更短时间突破,那就意味着你能为冲击筑基时预留出更多的机会和时间。

  没人能预测在冲击筑基时你会花费多少时间,三五年可能,二十年三十年亦有可能,在那个节点上,天资禀赋都很难判断,也许你觉得两人差不多,可人家就是三五年就突破了,你十年过去,仍然毫无头绪,甚至连炼气巅峰状态都还没找到。

  所以,积蓄也好,准备也好,从炼气中段就要开始蓄力了。

  “拓跋,卿晓,诸晨,你们三个要记住,换新环境带来的特殊体悟,以及不同灵气的补益带来的进益都只能是暂时的,所以你们更应该要借助这样一个机会来适应和寻求不同的修行方式,以期将这份进益实现最佳化。”陈淮生循循善诱,“卿晓这方面做得不错,我感觉你在法术上就已经把脉到了这一点,但是记住,不要刻意,更不要舍本逐末,你们这个阶段,法术修行可以放在后边,如果能相辅相承则可以稍微倾斜一下,不能,则精力放在元力培蓄上,……”

  三人都是点头。

  陈淮生还欲再说,外间传来许悲怀的声音:“师兄,小燕真人来了,说有重要事情。”

  陈淮生点了点头,算了算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位熊先生也该到了。

  见到燕云行时,燕云行身边的彪形大汉给了陈淮生很深的印象。

  说是彪形大汉一点不为过,比自己还要高一大头,要知道自己的身材在宗门里已经算是相当高大威猛的了,比自己高的好像就只有燕赤霞而已。

  但现在眼前这个壮汉比自己还要高半头,而且身材魁梧,浓眉虬髯,方正的脸型看上去格外威猛,倒是有点儿像是北戎武修一般,不太像是来自南楚那边的修士。

  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姓熊,又是南楚王族出身,陈淮生也就释然了,都说熊姓有瑶族血统,即便是南楚王族也不例外,

  抱拳一礼,陈淮生落落大方地见礼,然后展颜笑道:“这位就是重晖兄吧?在下陈淮生,幸会。”

  熊重晖在抱拳见礼的时候,也在仔细观察打量对方。

  一开始燕云行来信和他说起的时候,他并不太感兴趣。

  他是南楚人,虽然迫于修行和生计流落到苍海,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想回到南方。

  虽然他想结束散修生活,选择一个合适宗门,南楚那边不太可能,但是他更希望是加入吴越或者大赵的宗门,对河北这边的宗门不感兴趣。

  但这种事情是要两厢情愿的,吴越这边的宗门并不太愿意招募外人,更别说外乡人。

  而大赵那边选择虽然多一些,但要找到合适对眼的却也不易。

  所以当燕云行接连给他来了三封信之后,他有些意动,所以才会走这一遭,见见面,相互了解一下,看看是否合适。

  眼前这个家伙据说才四十岁左右,就已经是紫府凝魂中境了,这种实力让人不敢置信。

  熊重晖很清楚,即便是天云宗或者太华道和赵氏这些宗门世家中恐怕也顶多就是有刚踏入紫府的真人,绝对找不出如此年轻的凝魂境真人,可见这一位的天赋异禀。

  熊重晖不相信重华派这种二流宗门能培养出这样的人才,应该说绝大部分因素还是源于眼前此人自身。

  这一见面,陈淮生流露出来的气势和气度就给熊重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而且是相当正面的观感,下意识的心情也就轻松了许多。

  燕云行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微微一笑,看样子有门儿。

  熊重晖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若是看不上眼的,虽然表面上不会流露出什么,但是和熊重晖相交多年,熊重晖一些细微举动就能窥出端倪来。

  “淮生,我不多言了,既然你们已经认识,那有些话题我觉得其实可以挑明了来谈。”知晓熊重晖的第一印象不错,燕云行也就趁热打铁:“重晖早就有意入宗门寻求一个更稳健更有利于修行的路径,当然,他对宗门也有要求,那就是要有远大前景,而且更重要的是要和宗门主事之人合得来,这样大家志同道合,才能齐心协力,……”

  陈淮生也笑了起来,“小燕真人,您都这么说了,我看得出重晖兄也爽快人,那不如我先说说我们大槐山的情况?若是重晖兄感兴趣,我们再继续深聊,怎么样?”

  对陈淮生的耿直,熊重晖也很满意。

  不谈其他,先谈宗门的情况,也包括宗门未来的构想打算,这是他最愿意了解的。

  好不容易要寻个托身之地,熊重晖当然要慎重,若是一个没有前途,只想混日子的宗门,他是不屑于去的。

  当然宗门的条件,尤其是能为自己修行提供充裕的保证,这也不可或缺。

  之前燕云行和他提到过大槐山,这座灵山福地他知道,荒废许久了,凌云宗短暂落足,重华派合并后又退出了河北,而这大槐山似乎又和重华派有很深的渊源,所以他需要了解清楚。

己卷 第一百一十一节 一见如故,投缘

  陈淮生也的确打算挑明来说,既能体现自己的态度,同时也能避免不必要的拉扯。

  他也认同一点,志同道合最重要,如果是道不同,肯定不能为谋,两边谈都谈不到一条路,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重晖兄,那我就先介绍一下我们大槐山的现状,可能您也知道大槐山原来的情形,在重华派和凌云宗未入河北之前,这里已经荒废了数百年了,荒废原因可能您也清楚,无论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亦或是凤翼宗这些本土宗门,不允许一个新的宗门出现在燕州腹地,那会对他们的影响力造成削弱,……”

  陈淮生开门见山:“后来凌云宗进来了,那是因为这是奉大赵道宫道旨而来,天鹤宗和月庐宗他们依然很抵触,但是又不愿意明面得罪道宫,所以拖了几年,还是被月庐宗寻着机会击败了凌云宗,但好在重华派介入,与凌云宗合并,也和月庐宗达成了一个默契,保留了在卫怀道的一定影响力,但实际上月庐宗影响力是扩大了,深入到了卫怀道内,……”

  “再后来重晖兄可能都知道,我们其实属于重华派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分支,重入大槐山,本来这也没什么,可重华派的发展重心有些变化,重返了大赵,所以现在的情形就有些尴尬了,我们想要在卫怀道和滏阳道,也就是大槐山——卧龙岭这一线立足,但是实力不够,重华派实力足够,但他们没兴趣,虚托了我们,或者说我们取得了重华派名义上的认可,至少在大赵道宫那边,我们是占着名分大义的,大槐山——卧龙岭这一片,我们法理上是具备控制权的,……”

  熊重晖大体明白了现在大槐山的尴尬,点头道:“只可惜这个世界单凭名分大义或者法理认可是远远不够的,……”

  “对,重晖兄说到点子上了,单凭法理大义,那这个世界就是死水一潭,根本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也谈不上什么发展了。”陈淮生坦然道:“我也不认为光靠法理大义就能决定一切,所以我们大槐山才会考虑要谋发展壮大,才有了这一次邀请重晖兄加盟,……”

  熊重晖咀嚼着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

  不认为法理大义能解决一切,也就是说更喜欢用实力来解决,这一位还真的是毫不忌讳啊。

  燕云行也说将来圣火宗打算和大槐山结盟,这也就意味着圣火宗这样的大宗门也已经把现在只有两个紫府真君的大槐山视为了平等对象?

  这可不简单。

  圣火宗一直不太喜欢与外界打交道,更不用说和外部宗门结盟了,没想到居然选择了大槐山这样一个现在明显实力不足的角色,燕赤行不是眼光浅薄之辈,肯定也是看出了大槐山的发展潜力,熊重晖心里也更倾向这一观点。

  “陈仙师,不知道大槐山对未来的构想规划是如何的呢?我方才听了你提及到了大槐山——卧龙岭这一线,据我所知,翟谷道的凤翼宗和幽州宁家似乎都对滏阳道这一片垂涎三尺啊,未来是否会发生冲突呢?还有,如果真的发生冲突,大怀山何以自处?”

  熊重晖毫不客气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幽州宁家和凤翼宗的实力都强于大槐山,特别是凤翼宗,就算是自己加入大槐山,也绝对不是凤翼宗这边的对手。

  “幽州宁家不足为虑,之前我们大槐山与幽州宁家有过交锋,双方也基本达成了默契,暂时不用担心;至于凤翼宗的确是一个威胁,就目前来说,我们的实力还不如凤翼宗,但是凤翼宗也并非没有软肋,他们在翟谷道内也有隐忧,翟谷道南部的世家联盟一直和他们不对路,我们与世家联盟也已经在联络,……”

  陈淮生轻描淡写地道:“凤翼宗如果真的要向滏阳道伸手,他们也需要评估战损得益是否划算的问题,我相信他们会认真考虑这一点。”

  见陈淮生说得霸气毕露,熊重晖也大为意动。

  没人想留在一个不思进取得过且过的宗门里,尤其是像大槐山本来先天条件极佳,横跨燕州两道腹地,大槐山和卧龙岭都是难得的灵山福地,得一处便可开宗立派,而且现在大槐山还承袭了大赵道宫的道旨,在法理上就有了倚仗,可以说只要实力具备,三五十年内就可以成为河北一大宗门,而自己这个时候加入大槐山无疑可以伴随大槐山一起成长,日后成为宗门元老宿老也是可期。

  陈淮生话语里流露出来的自信和霸气让熊重晖颇为心折。

  想到陈淮生才四十不到之龄,日后金丹大道可期,跟随他必定会有所成就,至于说现在大槐山可能面临的种种挑战,哪都不叫事儿,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平白无故就让你去坐享其成,不承担一点儿风险,不付出半点努力,你就跟着捡便宜,那就是痴心妄想。

  当然这么大的事情,熊重晖也不会头脑一热就答应下来,也还有一些具体细节问题,尤其是宗门里的其他情况要做一个了解。

  大槐山不是陈淮生一个人的,就算是紫府真君,除了陈淮生也还有另外一人,宗门里其他筑基修士情况,以及与重华派之间的特殊关系具体如何定位和未来的考量,也都要问清楚。

  陈淮生也明白对方的顾虑,问及这些问题也说明对方是真的有意愿要加入大槐山了,所以也知无不言,也谈了自己的一些考虑,同样也获得了熊向晖的理解和支持。

  两人越谈越入港,弄得燕云行反而成了一个外人,坐在一边无聊至极,却又不好走。

  这场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可以说双方都算是交了一个底,把能谈的都谈了,能承诺的也都做了承诺,都相当满意。

  到最后,这桩事情就算是基本敲定,只能熊向晖回苍海自己的居所一趟,处理完后续事务,就可以来桃花岛把酒言欢了。

己卷 第一百一十二节 内生壮大,鼎炉之始

  熊重晖也是一个爽快人,在和陈淮生谈得相当满意之后,没有耽搁,第二日就直接离开了桃花岛返回了苍海。

  他在苍海虽然是散修,但是也一样有落脚地,身边同样也有几个人,算是他的弟子。

  按照他的说法,愿意加入大槐山的他就带来,不愿意的,那也就好说好散,继续他们的散修生活,但是大概率是要一起加入重华派的。

  几个弟子层级都不算高,最好的才是炼气七重,另外两人都是炼气中段。

  熊重晖和陈淮生约定的时间是两个月内处理完苍海那边的后事,再来桃花岛汇合。

  陈淮生在桃花岛这边时间也还有富裕,起码要等到于凤谦生完孩子,也还要逗留一两个月才能放心离开。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于凤谦的肚子如吹气一般膨胀起来,到后来连陈淮生都有些坐不住了。

  双生子的肚子的确要比寻常孕妇大得多,看上去有些恐怖。

  好在这种让人煎熬的日子并没有太久,九月初五,于凤谦先后生下一女一子,龙凤呈祥,皆大欢喜。

  看着于凤谦疲倦而又略显苍白的面庞,陈淮生忍不住亲吻了一下于凤谦的脸,“凤谦,你辛苦了。”

  一个女人能为你生育孩子,尤其是一名正处于晋阶期的女修士,也足以说明她对你的情意了,陈淮生对此心中也满是甜美和爱怜。

  未来一年内于凤谦可能都没法安稳修行,要等到孩子彻底断奶之后才能重新投入到修行中去。

  “淮生,这是我们俩的孩子,我生他们养他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于凤谦脸上洋溢着一种母性的光彩,充满了幸福甜蜜,“我现在就是啥都不想,修行也要,精进也好,都丢在一边了,就琢磨这一年里怎么好好把他们带好,唯一让我担心的……”

  陈淮生明白于凤谦的担心,笑了起来,握住于凤谦的双手:“放心吧,以我们俩的资质禀赋,他们肯定是天赋异禀,绝对没有问题,何况,就算是真的根骨略逊,我也会想办法,……”

  于凤谦眼睛一亮,握紧陈淮生的手:“真的?”

  “当然,无外乎就是易根改骨嘛,难是难了些,可谁让我是当爹的呢?总得替他们搏一把。”

  陈淮生满脸爱意和自信,看得于凤谦心中更是火热,恨不能理解扑在情郎怀中恩爱温存。

  感觉到于凤谦的心潮澎湃,陈淮生知道着哺乳期妇人也不宜大喜大悲,赶紧又宽解道:“凤谦,现在说这个还为时尚早,我还是觉得咱们的孩子无需我们操心,你现在就尽管宽心好生休息,安安心心把我们孩子带好,享受这份天伦之乐才是。”

  两个孩子都被佟童他们抱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于凤谦和陈淮生二人。

  “孩子睡了?”于凤谦刚替两个孩子喂饱了奶,这才没见一盏茶时间,就有些惦记了。

  “嗯,睡了,放心吧,佟童和你那个闺蜜看着的呢。”陈淮生抚摸着于凤谦的面颊,“都挺结实,脸都长开了,女儿像我,儿子像你。”

  于凤谦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知道这是陈淮生在安慰她,哪有才生出来一两天的孩子就看得出模样的?

  “嗯,我知道。”于凤谦岔开话题:“我听说小燕师叔在吴越那边又替你找到一个合适人选?”

  “有些意向性,不过这一个和熊重晖不一样,要见了面谈了才知道,不确定因素很大。”陈淮生也没瞒于凤谦:“世家子弟,出了点事儿,在吴越难以立足了,想要寻个去处。”

  “出了事儿,逃难?哪一家啊?”于凤谦也有些好奇。

  “陆氏。”陈淮生轻声道:“也算是陆氏嫡脉,不过陆氏家大业大,分支数十支,本身内里纷争也不少,庶支夺嫡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儿,能者为王嘛,不过这个人呢算是遗腹子,当时无人了解,后来天赋显现出来了,可那边庶支实力强横,陆家也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就推翻几十年前的决定,所以抗争无效,反而成为家族的祸端,所以只有逃亡跑路了。”

  陈淮生简单几句话就勾画出一个世家大族的恩怨情仇,听得于凤谦也是唏嘘感慨。

  很难说谁是谁非,从家族角度来说,确保家族实力不受影响才是根本,但从个人角度来说,嫡支被夺,流亡奔命,更是难以接受。

  “那你打算接受?”于凤谦知道陈淮生不会顾忌吴越内部这些世家望族的关系,一切只看对大槐山是否有利。

  “见面再谈,太过于执着要复仇重返,那就非我所需了,如果能摆正心态,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呢。”陈淮生悠悠地道。

  敲定了熊重晖,对这一位陈淮生已经没有那么迫切了,但是如果一个筑基九重也能加盟,对大槐山来说,无疑还是一个有益补充的,两三年内如果能够打造出一个从筑基九重到入登紫府的范例,也能极大鼓舞整个宗门的信心。

  因为这位陆氏子短时间内还来不了桃花岛,陈淮生并不打算等下去,他需要先行前往弋郡义阳府蓼县,欧婉儿那边也该去了,好歹也是一个支点,等到去了蓼县再行返回东海,最后再回大槐山。

  这和熊重晖回苍海有点儿冲突,就是有可能熊重晖从苍海南返桃花岛时,陈淮生可能还未从蓼县那边返回,不过也提前打了招呼,请熊重晖在桃花岛稍候,也不是问题。

  在交待了佟童等人之后,陈淮生独自一人西行前往弋郡。

  晋阶凝魂中境之后,陈淮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元灵变化,这甚至比从蕴髓高境晋阶凝魂初境更明显。

  这一点也让他有些意外。

  照理说从蕴髓境到凝魂境感受到变化更大才对,但恰恰相反,从蕴髓境到凝魂境虽然也感受到变化,但不明显,可从凝魂初境到凝魂中境,无论是灵境上的变化,还是法术战力的提升,尤其是体现到雷法上,更为突出。

  陈淮生估计这可能是和自己结合修炼鼎炉内的诸灵有一定关系。

  猿灵、虎灵和雷豨之魂交织在一起,初期的变化并不明显,但是随着自己利用鼎炉启动紫阳内炼要术开始逐一炼化诸灵之魂后,这种变化开始显现出来了。

  最开始显现的是猿灵炼化,猿神变已经有所突破,这是水猿大圣特质保留下来被鼎炉提纯贯入自己灵元,形成了一个特异的法术镜像,水木法性特征可以在发动之时通过镜像爆发出来,上一次在击毙牛大力时陈淮生就已经体会到了。

  之所以在应对金焰九须虫时陈淮生没有发动,实在是考虑到当时不了解金焰九须虫的底细,一旦启动猿神变,这水木法性释放被对方火性妖力反噬,万一抵挡不住再来的反噬可能会给自己造成太大伤害,甚至当场毙命都有可能。

  在有退路的情形下,陈淮生宁肯用更保险的雷法,尤其是自己刚修成了雷法高境第四重——九溟扫云灭,也是自信满满,笃定可以击杀金焰九须虫,虽然结果有些惊险,但是还是符合自己设想的。

  陈淮生现在已经在考虑自己修行的方式和方向都需要一些调整了。

  灵境提升固然重要,但是对于自己道体内的鼎炉塑造,以及鼎炉内的诸灵之元魂的彻底炼化应该放在一个更为重要的位置上,因为对元魂内炼之后带来的变化可能会反过来强化自己灵境修行的能力,这一点从凝魂初境到凝魂中境出乎意料的顺利,超出想象的速度就能感觉得出来。

  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已经不必太过刻意地去追求对灵境境界的提升,而要把重心放在鼎炉中的诸灵元魂炼化,炼化之后再以其灵质来重塑鼎炉,因为陈淮生感觉到自己道体内的这具鼎炉也许会是日后自己真正奔赴金丹大道时的决定性因素。

  搞明白了这一点,陈淮生心中才有了更为清晰的目标路径,也才有更大的宏愿。

  凝魂中境的实力让陈淮生在一路奔行时已经没有多少疲惫感了,哪怕是连续奔行三日三夜,这种御风而行的消耗已经不需要特意的调息休整来缓冲了。

  十日后,陈淮生已经踏入义阳府的境内,从鄳县进入蓼县。

  看到野蜂沟外搭起的一排木屋,陈淮生就知道欧婉儿已经在按照自己的意图开始打造大槐山的分院了。

  再看看野蜂沟外开垦出来的一片接一片的灵田,这无疑是欧婉儿和宋岩陈桂生他们这一年的辛勤付出成果。

  野蜂沟暂时还不适合陈桂生宋岩他们这些低阶弟子生存,但是这一切会在自己将地阳火岩埋置与野蜂沟内合适地点之后得以改变。

  野蜂沟内浓烈的阴气被地阳火岩释放的火阳之气所化,而灵气则得以保存,这样一来野蜂沟纵然还不能和卧龙岭或者大槐山相比,但是也算差强人意,起码和越囵山的条件差不多了。

己卷 第一百一十三节 安内,连环

  陈淮生的到来让欧婉儿宓少华几人都是喜出望外。

  尤其是欧婉儿,对陈淮生已经有些思念成疾的感觉了。

  强压住内心的情绪,欧婉儿在陈桂生宋岩他们面前还是表现得很淡然的,但是眼底的喜悦和兴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情意。

  陈淮生检查了一下陈桂生他们的修行进境,一年不见,几人的情况有喜有忧。

  总体来说,这几人的资质禀赋都不太尽如人意,或者说符合当初陈淮生的判断,也就那样了,毕竟,就是一个寨子里筛选出来的,不可能达到多么高的水准,能有现在这种状况,一来得益于欧婉儿和宓少华的亲传努力,二来则是灵宝灵材的威力,而后者尤为重要。

  但即便如此,陈淮生也不看好九人中就有谁能出人头地了,在他看来,如果郑文允能筑基,就算是非常难得了,其他几人都没有筑基的可能,主动另寻他途应该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九人的态度还是相当积极主动的,修行依然刻苦,但是也已经接受了当初陈淮生和欧婉儿的考虑,开始在驯养灵兽和炼丹上主动学习和实践了。

  对陈淮生来说,他能做的也已经做到了。

  原本这些人也只能默默无闻老死于元宝寨里,但现在跟随着陈淮生和欧婉儿,已经有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哪怕是驯兽炼丹,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修行,无外乎侧重略有偏差而已,对他们来说,能够继续修行,甚至迈入炼气中段和炼气高段的境界,已经是他们原来做梦都未曾想过的愿景了。

  陈淮生同意他们作为大槐山的下院弟子存在,那就是一种认可,那也意味着未来他们可以享受到作为大槐山弟子的一切福利待遇,灵食灵材甚至灵宝都会有机会,而丹药、符箓也一样不会缺。

  欧婉儿和宓少华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达到了陈淮生预期,也都按照陈淮生的预想在推进。

  陈淮生也发现了里边有两个自己未曾见过的少年,如果猜测没错,这就应该是这一年里从朗陵或者义阳府接引人送过来的弟子,只不过只有二人,还是让陈淮生颇为意外。

  不出所料,欧婉儿介绍了新来的二人,从朗陵府的岩角和义阳府的鄳县送来的。

  虽然只有两个,但欧婉儿却是坚持宁缺毋滥,对标准丝毫没有放低,陈淮生也察看了二人禀赋,的确要比元宝寨这一众弟子要强得多,已经赶得上凌凡、许悲怀这个水准了,日后应该都具备冲击筑基的水准。

  “地阳火岩我已经给你了,野蜂沟不适合他们生存的问题就不复存在,甚至野蜂沟内的灵气都算是整个义阳府内不错的了,起码容纳这些弟子完全没有问题了,现在关键是你怎么打算的?”

  陈淮生更关心欧婉儿的下一步打算。

  欧婉儿已经晋阶筑基七重,很显然吸纳了阴魃元灵之力后,与其太乙五宝重铸的灵体相结合,使得其在灵境修行上相当顺利,只要是未入紫府之前,她的修行进境都会相当快,一直要到冲击紫府时才会遭遇难题。

  她的水木双性灵体灵性虽强,但是韧性却相对较弱,在渡劫时极易遭遇冲击而碎裂,这也是陈淮生一直担心的,也考虑到要在进入筑基九重和巅峰时,要有针对性的对其灵体进行淬炼。

  “我?”欧婉儿脸上露出一抹羞红,但随即就沉静下来:“你不是希望我在野蜂沟这边替你办成一个类似于大槐山的下院么?现在基础刚打下,要真正成型没有三五年不可能,灵田灵地应开辟出了三处,另外灵兽的驯养场也刚刚搭好架子,所以我还是想要留下来,再干两年,嗯,另外我倒是希望如果可以的话,苟一苇能不能来这边一趟,桂生他们其实很希望得到他的指导,……”

  陈淮生沉吟不语。

  在一年前,陈淮生的确比较看重这里的发展,但是现在情况有变,随着公孙胜和熊重晖的加盟,大槐山的高端战力已经初具规模,未来要考虑的是大槐山本院在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发展了,卧龙岭的条件要远胜于野蜂沟这边。

  当然从地理位置来说,野蜂沟作为日后大槐山想要重返或者说踏足大赵的一个桥头堡还是很有意义的。

  欧婉儿作为一个筑基七重修士,返回大槐山,绝对是作为一个仅次于陈淮生、公孙胜和熊重晖的存在,如果发展得好的话,未来几年里欧婉儿就能迅速晋阶筑基九重乃至巅峰,成为紫府预备。

  苟一苇当然可以过来,但欧婉儿该不该回去?

  这让陈淮生有些举棋不定。

  在获得了与圣火宗准结盟的意向之后,虽然距离真正结盟还有一段距离,但是双方的合作基本上不受限制了,在灵材互享上更是没有障碍,桃花岛的各类灵材与大槐山这边山中灵珍更是可以交换互通有无。

  “婉儿,让苟师伯过来没有问题,甚至在这边多招一些弟子也都可以,我甚至也考虑让大槐山的一些弟子可以过来,算是一个调适环境的修行,那你呢?我想问你怎么考虑的,嗯,你筑基七重了,未来几年就要考虑更多了,……”

  陈淮生看着欧婉儿,“你明白我说的什么,我承诺过的,不会变卦,同时我从内心来说,也很愿意你可以……”

  欧婉儿脸重新红润了起来,嗫嚅了一阵,终于还是恢复了原来的飒爽,“我愿意,而且我也想过了,我再修行提升,未必就能有机会当母亲了,所以我本意也就是希望在这一年里争取怀孕生子,两年后我便可以回大槐山,……”

  “哦?你是这样想的?”陈淮生扬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欧婉儿,“那我可就当真了,……”

  “本来我就是这样想的,难不成你还想要反悔不成?”欧婉儿眼中已经多了几分润泽和喜悦,还带着些许羞涩,“我也希望我能像于凤谦那样,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己卷 第一百一十四节 动荡,立足不易

  一切似乎都是那么水到渠成,连陈淮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和欧婉儿能如此自由轻松地进入到恩爱欢好的状态,那份相知相熟情浓意浓的滋味,宛如一对小别胜新婚的夫妻。

  伴随着欧婉儿嗬嗬呼痛,陈淮生也只能放轻力度,原本以为欧婉儿起码前世有过经历,会比其他人强一些,哪曾想,却是恁地娇弱,不堪挞伐,比起于凤谦乃至宣尺媚她们都还要逊色许多,弄得陈淮生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灵体本身缘故了。

  挣扎声,婉转娇吟,还有呢喃细语,渐渐地归于平静,房中只剩下细密的喘息声,……

  陈淮生摩挲着自己身前这具细腻光洁的肉体,爱不释手,以前都还不觉得,但真正体会过之后,才明白欧婉儿平素隐藏在素淡衣衫下的这具身体充满了韵律和活力。

  当初重铸欧婉儿灵体时似乎所有精神都放在重铸本身上去了,没有心思顾及其他,现在亲身体验,才知晓其中的美好。

  太乙五宝重构灵体就是完全依照欧婉儿元灵复原她最青春美好时候的本体,所以这具灵体就是欧婉儿十七八岁时候的躯体,当然在修行进境上却早已经日新月异截然不同了。

  欢愉之后的小憩无疑是最动人的,鸳鸯交颈眠,并蒂莲共甜。

  陈淮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觉得似乎一切都尽在不言中了,两人间的心意似乎也不需要太多的言语来表达表述,眼睛对视一眼,就能明白双方的心意。

  “那你是打算在我离开之前就怀上孩子?这么有把握?”陈淮生话语里带着几分调笑。

  “嗯,差不多吧,我这几日正好是易孕期,如果运气好,下一次天癸不来,也就差不多能确定了。”欧婉儿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自信,大概是对自己的灵体格外信赖。

  “我自己都没有这么大把握呢。”陈淮生略微有点儿尴尬,“真要怀上了,我又回东海甚至大槐山了,你这边……”

  “放心吧,我自己心里有数,真怀上了,我会考虑怎么安排,你让苟一苇来这边,这个摊子其实本来就基本上是为他量身打造的,蓼县这边无论是紫金派还是白石门,都不太看重,只要我们动作不太大,三五年内可能都可以维持下去,但如果在义阳和朗陵两府招募到的优秀弟子,最好还是送回大槐山那边去。”欧婉儿一边想,一边道:“苟一苇来了,我如果真怀上了,就来大槐山,没怀上,那就暂时还在这边。”

  陈淮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欧婉儿有她自己的想法,自己也不可能过分干预,不过欧婉儿迟早也要回到大槐山,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无论那位陆氏子弟最终能否和自己投缘加入大槐山,大槐山都需要在筑基高段这一环里有代表,欧婉儿就是最合适的,只有这样一个较为健康完整的宗门架构体系才能浮现出来。

  如果陆氏子弟愿意加入,加上欧婉儿,两名筑基高段,未来两三年里,能促成赵嗣天和唐经天尽快提升到筑基四重,这样一来整个大槐山就形成了从紫府到筑基高段、中段、初段乃至炼气层级的完整体系,随着新招弟子的增加,一个金字塔形的宗门体系就大差不差了。

  再加上如果能在大槐山河野蜂沟这边都能布局好灵兽驯养和灵植栽培以及丹药炼制的规划,十年后,一个可以拿上台面的宗门也就新鲜出炉了。

  对于陈淮生和欧婉儿之间的关系,其实陈桂生和宋岩等人早就知晓一二,在他们看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欧婉儿已经筑基七重,如果再不怀孕生子,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生育了,当然修行界中孤独终老者也比比皆是,但如果能够留下子嗣,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的。

  宓少华对留在野蜂沟的日子里却是不太满意,虽然他也知道就目前的情形他只能躲在这里相对安全,可山中野地的日子显得太过枯燥,而修行进境对于他来说已经很难有所突破,再要一门心思修行打熬就太难了,现在的他更想享受生活。

  面对宓少华不切实际的希望,陈淮生肯定不能同意,只能耐心劝导,最终宓少华虽然答应了再在野蜂沟呆两年,但是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这个家伙可能是一大隐患了。

  一旦自己劫掠华林园的消息为外人得知,恐怕赵氏官家乃至京师四大家都不会容忍,天云宗这些超级宗门只怕也会问罪,最好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宓少华,可这样做陈淮生又觉得自己良心过不去。

  陈淮生很清楚自己的软肋,还是不能完全融入到这个世道中,无法做到翻脸无情利益至上,这一点能为自己赢得不少,也同样会带来很多麻烦。

  *******

  “你是说大槐山最有可能?”姚廷义摩挲着颌下白须,沉吟不语:“有什么依据?”

  “没有,没有依据,但是从最大可能性来说,除了世家联盟外,其他实在找不出可疑的对象来。”尖嘴猴腮的男子目光锐利,“延爵回来和我说了情况之后,我就一直在暗中调查,虽然世家联盟看上去可能性最大,而且他们近期又一直在寻衅,但是我反而觉得他们可能性不大,假如真是他们,他们就该偃旗息鼓,观察形势才对,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自我暴露?另外我也通过一些渠道了解,世家联盟内部这一年多里其实也争执不断,不太可能做出这么大的动作来,尤其是外请两名紫府真君,在河北,这可不容易,……”

  “那大槐山就能做到?”姚廷义歪头问道。

  “大槐山源出重华,与大赵那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而且听说那陈淮生与吴越那边也是来往颇多,经常出入东海,也就是说如果要物色紫府真君来河北这边行凶,他们其实比世家联盟更方便。”尖嘴猴腮男子咬牙切齿地道:“现在据说大槐山邀请了一名散修加入,加上那陈淮生,已经有两名紫府,如果与当初我们想要进入白塔铺的时机联系起来,他们最为可疑。”

  其实当初姚廷义也最是怀疑大槐山,大槐山和白塔铺孙氏关系密切,甚至可以说是利益共同体,凤翼宗要控制白塔铺,这无疑要割除大槐山的利益,谁都不会束手待毙,就算是大槐山与凤翼宗实力相差太大,但也可能寻找外援来行险一搏,而且这还真做到了,牛大力战死,楚文庄重伤跌落紫府,至今尚未修复,现在世家联盟趁机频频寻衅,弄得宗门捉襟见肘。

  “如果真是大槐山的话,那从道理上是最为说得通的,他们和幽州宁家也打了一仗,但范围控制得很小,双方都没有对外披露具体战况,只知道他们有交锋。”姚廷义语速缓慢,“他们正在悄无声息地取代和填补重华派离开燕州的空白,意图把整个滏阳道重新纳入他们的版图,如果再加上他们的根基所在大槐山,呵呵,他们的胃口可真不小,想要掌控两道?”

  姚廷义的话让尖嘴猴腮男子都忍不住咋舌,“师兄,那大槐山未免太不自量力了,才区区两个紫府,而且他们筑基数量也才十余人,而且全部都是筑基初段,居然有这样疯狂的想法,岂不是自寻死路?”

  “未必啊。”姚廷义却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重华派撤离,他们可以自称承袭了重华一脉,这样一来道义上说得过去了,而且还顺理成章地承接了原来重华派遗留下来的人脉,至于说实力么,那陈淮生可不是简单之辈,据说在大赵都是最年轻的紫府,资质禀赋可想而知,那公孙胜的来历情况我也打探过了,二十年前就是紫府凝魂境了,但不知因何原因跌落,后来才又重新修回,居然被陈淮生延引入了大槐山,这两人联手,不可小觑啊。”

  “如果真的是大槐山这帮人,我们该如何应对呢?”尖嘴猴腮的男子脸上带着怒色,“我们现在还在和世家联盟这帮蠢货缠斗不休,一时间也腾不出手来对付这帮人,但若是放任他们这样继续下去,弄不好这帮家伙还会折腾出许多事儿来,还是得要有对策才行啊,师兄!”

  姚廷义也清楚大槐山若是不及早应对,迟早要成为一大祸患,可现在凤翼宗还真的不好出手,那就只能借刀杀人才行,他不信西面一直对卫怀道垂涎三尺的月庐宗会对大槐山的膨胀毫无觉察,眼睁睁看到大槐山壮大起来最后成为卫怀道的统治者绝对是月庐宗不能接受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推动月庐宗对大槐山动手。

  姚廷义知道现在月庐宗似乎是被邗山道的潘氏给拖住了,双方在卫怀道南部争夺桃源镇,如果能够让双方息战,而推动他们都齐力向大槐山动手,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一招可以试一试,凤翼宗对邗山道潘氏还是能施加一些影响力的。

  *****

  祝所有兄弟们元宵节快乐!

己卷 第一百一十五节 回山,立愿

  陈淮生并不知道自己对凤翼宗的狙杀已经引来了凤翼宗的怀疑,事实上他也没有指望过这种事情能一直瞒过人。

  凤翼宗不需要什么推证求证,只需要从谁能从中得益就能倒推出谁是最可疑的对象。

  除了世家联盟,就是大槐山最为可疑,至于说狙杀者是谁,那都不重要,只需要确定目标就行。

  但陈淮生也不惧怕。

  斩杀重伤了凤翼宗两个紫府,已经让凤翼宗伤了元气,更何况现在世家联盟也在趁火打劫,凤翼宗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大槐山。

  等到熊重晖跟随自己一起回了大槐山,陈淮生就更有把握凤翼宗不敢轻易撕破脸了。

  当然凤翼宗也好,月庐宗也好,肯定是不乐见大槐山发展壮大起来,哪怕他们自己腾不出手来,肯定也会有其他手段阴招用出来,对他们的德行品性,陈淮生已经有所感悟了。

  陈淮生在野蜂沟驻留了一个月,不出所料,欧婉儿月事未来,确定怀孕。

  欣喜之余,陈淮生也需要考虑更多,苟一苇要来这边主持事务,而欧婉儿在苟一苇到来之后就要回大槐山了。

  回到桃花岛,熊向晖也正巧刚到,带了三名弟子。

  又等了十日,那位陆氏子弟也终于到了。

  “陆遥。”

  “陈淮生。”陈淮生也在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癯的青年。

  说是青年还真不为过,刚五十五岁,筑基九重,堪称绝对的天才了,难怪让陆家这样一个大宗族都觉得难受,放弃这样一个天才,谁都觉得可惜,但如果推翻整个宗族内一个主脉的利益,那又损失太大,而且带来的破坏也太大,往往又是这些大族难以接受的。

  陈淮生是邀请了熊向晖一道参加见面的。

  既然已经确定熊向晖加入大槐山,那这样重大的事情自然就要通气了解了,索性就一起见面,增进了解。

  熊向晖也在观察这个陆氏子。

  他对吴越这边的情况也不熟悉,但陆氏是吴越大族,哪怕比不上熊氏在南楚的地位,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要说起来,两人的境遇其实也有些相似。

  不过虽然陈淮生邀请了他见面,他还是懂得规矩的,这种事情自己就是一个旁听者,而真正的主考官还是陈淮生。

  一时间室内的气氛有些沉寂,连陈淮生都没想好从哪里切入。

  和熊向晖不一样,在见面之前,双方就已经对各自有了较为深刻的了解了,各自的想法意愿都基本接受,见面就是一个敲定,但这一位不一样。

  涉及到一个家族的恩怨情仇,陈淮生不可能选择这个时候再介入到吴越境内这些势力之间的博弈中去。

  最后还是陈淮生打破了沉寂:“陆先生,可能小燕真人之前也把我的意思传递给了您了,大槐山现在正处于一个高速发展的阶段,急需有识之士的加盟,重晖兄已经正式加入我们大槐山成为我们大槐山一员,所以今次我也请他一并参加见面商谈,大槐山的大体情况您可能也已经知晓,大槐山未来的目的远景也已经构想规划出来,我们希望十到二十年间,大槐山能够承袭重华派的影响力,成为燕州的一大宗门,嗯,成为卫怀和滏阳二道的主控宗门,所以我们热忱邀请您也加入我们大槐山,……”

  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当初重华派兼并了凌云宗之后就是横跨滏阳和卫怀二道的宗门,现在大槐山就是要承袭并进一步光大而已。

  陆遥清瘦的面孔上浮起一抹笑意,“对于陈仙师您的邀请,陆遥深感荣幸,可能陈仙师也清楚陆遥的出身和现状,以及我的一些想法,陆氏一族内部纷争非我所愿,但是如果身为人子却要彻底无视或者置身事外,陆遥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上,……”

  陈淮生也知道可能这就是双方的一个分歧焦点,陆遥难以在陆氏一族的内斗中彻底摆脱,但现在大槐山却不可能介入其中,哪怕是陆遥个人行为,但你一旦加入了大槐山,那也就代表着大槐山一脉,这个问题肯定要掰扯清楚。

  但陈淮生也知道你要强求人家彻底无视自身的身份,也是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也有自己的追求,单方面的索取而不付出,也是不可能的。

  何况陈淮生也了解过陆氏一族的内斗情形,陆遥一方也并非毫无道理,只是家族事务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难以一言断之。

  “我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陈淮生态度很诚恳,“但陆先生也应该理解我们现在的难处,大槐山实力不济,而且也面临着来自四周的压力,我们竭力想要维系一个相对平静的环境,不愿意与周围外部势力发生冲突,希望可以用十到二十年来壮大自身,只有强大了,我们在面对外部任何人任何势力时,才能挺直腰杆,这一点陆先生可以明白么?”

  陆遥轻叹一口气,点点头:“当然。”

  “所以陆先生的选择呢?”陈淮生沉静地注视着对方。

  “嗯,陈仙师提到十年为期,意思是十年内大槐山都会埋头于壮大自我,不愿意牵扯到外部纷争中去,是这个意思么?”陆遥反问:“那如果外部纷争波及到大槐山生存或者利益了呢?”

  “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大槐山当然会捍卫自己的利益。”陈淮生看着对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陆遥想了一想,点点头:“好,我愿意加入大槐山,但会以十年为期,十年之后,如果大槐山不符合我的意愿,我会选择退出,这期间我会严格遵守大槐山的规矩,……”

  这样一个结果,略微出乎陈淮生的预料,原本他以为可能会一拍两散,但是这样的结果也可以接受。

  十年为期,十年后,大家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法预测,这是一个相当漫长的磨合期了。

  既然谈妥了,陈淮生也就要准备回程了。

  熊向晖带来三名弟子要和陈淮生这一行人一道返回大槐山,同时陈淮生也邀请了圣火宗可以选派弟子前往大槐山研修。

  不过圣火宗这边暂时还没有决定,陈淮生也不催促,冷暖由心,自己心意尽到了,便问心无愧了。

  陆遥那边要稍缓,可能也还要处理他自己在吴越这边的家族事务,随后才会来大槐山。

  十一月初三,一行人启程北返。

  十一月二十七,回到大槐山。

  虽然知晓陈淮生一行人去东海会带来不小的变化,但陈淮生晋阶凝魂中境,仍然让大槐山上所有人再度震惊了。

  连公孙胜都忍不住专门找到陈淮生,询问情况,在听闻了冰火秘境的气运之后,也是热血澎湃,只希望能早日有机会去体验。

  这种消息也只能在高层传递,毕竟圣火宗再说和大槐山是准结盟关系,也不可能一下子接纳所有大槐山弟子前来,而且陈淮生也意识到这可能还是和当时正好处于冰火秘境开启,而且还处于潮汐盛放期有很大关系。

  现在冰火秘境已经关闭,要两三年可能才会再度开启,而且要遇到潮汐盛放期也不可能了,所以这种事情也是可遇不可求。

  但即便是三年一度的秘境开启,都还是足够诱人了,也难怪公孙胜心动。

  “谁能不心动?”陈淮生从方宝旒身上翻转下来,稍微调匀了气息,搂着这具百抚不厌的身体,嗅着从颈项间传来的温香气息,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方宝旒拉过绣被遮掩住浮凸动人的上半身,紧挨着男人睡下,把滚烫的脸贴在男人肩头上。

  一别几月,而且还知道男人是去陪另外一个女人生产去了,而自己生孩子的时候却是孤身一人,这种滋味肯定不会让人愉悦,现在男人终于回来了,她要好生“报复”一下。

  “连我都有些心动,一场秘境感悟,顶得上几年的修行,尤其是在炼气九重和巅峰这个阶段,那就太诱人了。”方宝旒闻着男人身上带着汗味的特殊气息,格外舒服,“井中鸿、曾国麟、杨虎生他们也都是叹息不已,早知道会赶上这种秘境开启,还是潮汐盛放期,怎么都要跟着你走一遭了。”

  “有机会的,冰火秘境基本上是两三年就会开启,开启时间大概就是一个月上下,所以只要踩着时间点上过去,就能有所收获。”陈淮生摇头:“但如果把这个当作倚仗,那就是舍本逐末了。”

  “没人会那么蠢,大家只是觉得错过这样一个机会罢了。”方宝旒语气里多了几分好奇:“你邀请了两人回来加盟山中,那公孙胜那边的人你还有考虑吗?”

  “不冲突,只要合适,都可以加入进来,但是我的考虑是最多五人,再多可能就会冲击到我们山门稳定了,我希望五人之后的紫府都出自于我们现在的群体中,嗣天,经天或者吴师伯,……”陈淮生目光在黑暗中亮若晨星。

己卷 第一百一十六节 余孽,复辟

  “我得到一些消息,好像重华派那边情况不太好。”方宝旒幽幽的话一下子让处于半梦半醒的陈淮生惊醒过来:“怎么了?”

  “好像是重华派内部不睦越发严重了,商掌门有些一意孤行,其他几位似乎都有些三心二意,嗯,怎么说呢,有点儿像是当初九莲宗要崩散之前那种感觉,反正不太乐观。”方宝旒叹了一口气:“倒不是说马上就会倒下来,但是就像是一种无法逆转的趋势一般,商掌门好像有点儿独木难支,或者说力有不逮吧,……”

  陈淮生没有做声,其实这个情况他也早有所耳闻。

  大槐山与重华派之间的联系实在是太密切的,无论是老重华,还是老凌云宗,亦或是来自九莲宗,甚至原来在滏阳道招收的弟子,两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根本割裂不了,所以陈淮生也从未指望过大槐山的事情能瞒得过重阳山那边,正如重阳山上的事情也一样瞒不过大槐山这边。

  朱凤璧之死对商九龄是一个巨大打击,李煜虽然也是紫府,但是资历和实力都远无法和朱凤璧比,这使得丁宗寿、齐洪奎和令狐醉三人的话语权大增。

  尤其是令狐醉,不显山不露水,依靠着玉菡宗一干弟子做后盾,已经逐渐在重阳山上占据了主导地位。

  虽然在明面上依然是商九龄说了算,但令狐醉的态度已经不容商九龄不重视了。

  而丁宗寿似乎也生出了二心,对于宗门里只要不涉及他自身利益的事情,几乎不过问,这种态度也变相地促成了重华派内部更为动荡。

  “这种事情外人是无法置喙的,我们其实已经算是外人了。”陈淮生也叹息了一声,“我们甚至还要保持一定距离,否则很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猜忌,谁让我们大槐山的人大多都是来自原来重华派呢。”

  “淮生,你说重华派日后会不会又陷入分裂?”方宝旒突然问了一句:“令狐醉现在似乎在竭力拉拢原来九莲宗的那帮人,嗯,尺媚的师尊和师伯,芈灵君和渡果,好像现在就和令狐醉走得很近乎,另外还有一些如净芙宗、锦蕖宗、汐芸宗的人,现在都在靠近令狐醉那边,……”

  方宝旒的话让陈淮生一惊,“是尺媚告诉你的?”

  “不仅仅是尺媚那边的消息,山中有不少都是来自原来九莲宗的,听说这几年原来被几大超级宗门兼并之后的原九莲宗弟子纷纷离派,加入重华派的不少,甚至包括有一些紫府和筑基高段,这让重华派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如果同意的话,原来九莲宗势力更加强大,可不同意的话,则让重华派内部更加分裂,怨气也更大,……”

  “紫府?!”陈淮生猛然一惊,“哪一宗的紫府?”

  “妖莲宗的孙道莲,九莲宗崩灭时,她还是筑基巅峰,妖莲宗被花溪剑宗歼灭吞并后,她独自离开了,据说是五年前在西唐阿房秘境渡劫入登紫府,前年已经晋阶蕴髓中境了,今年加入重华派,但是重华派尚未同意,……”

  方宝旒话语一顿,“还有净芙宗的孟元太,净芙宗被万象派吞并时,他还是筑基九重,跟随着加入了万象派,但在万象派中呆了三年,大概是觉得受到了冷遇,所以就离派了,后来据说去了巴蜀,去年在巴陵秘境渡劫成为紫府,今年也是被令狐醉邀请了来重华派,同样也没有被同意,所以现在重华派内部闹得很僵,……”

  陈淮生听得头皮发麻。

  从入秘境渡劫入登紫府,再到去东海桃花岛后来于凤谦怀孕,再到今年他东奔西走,所以没有多关注重阳山那边的事情,没想到这一两年里重华派那边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居然原来九莲宗的“余孽”里就有两个紫府出现,虽然这两位紫府的层级都还很低,但是再低也是紫府,那就不一样。

  这显然不是偶然为之,而是令狐醉的刻意经营。

  如果如方宝旒所说的孙道莲和孟元太都已经和令狐醉走到一起了,那么从实力上,他们已经不比商九龄加李煜逊色多少了。

  更何况这二人带来的不仅仅是他们本身的实力,肯定还有一批愿意跟随他们的原来妖莲宗和净芙宗的弟子,再加上令狐醉在重阳山上的玉菡宗弟子,老重华派除了拥有一大批低阶弟子外,还能有多少优势?

  要知道这重阳山可是原来玉菡宗的祖庭道山啊。

  问题是面对孙道莲和孟元太二人申请加入重华派,商九龄甚至没有正当理由拒绝,凭什么加强重华派实力之举,你要拒绝?

  这只能说明你心胸狭窄,不堪为掌门!

  这岂止是情况不太好,而是已经面临巨大危机了。

  陈淮生原本以为再说情况不妙,但偌大重华派,还有李煜相助商九龄,也还不至于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才对,但现在这副情形,就真的是危在旦夕了。

  但问题是面对这种情形,自己又能做什么?

  联想到去年丁宗寿的示好之举,陈淮生估摸着丁宗寿这个老狐狸早就嗅到有些味道了,难怪来信说要让丁熹蓁来大槐山修行,只不过自己这一年没在大槐山,宝旒和尺媚她们收到信之后,没有回复同意。

  “看样子这是九莲宗打算‘复辟’了?”陈淮生似笑非笑地调侃了一句,“那我们山门这边有没有受到影响?”

  “暂时还没有,但是一旦重阳山那边局势有变,我估计多少还是会有些影响的,不过我觉得影响不会太大,只要如唐经天、井中鸿、鞠传真、季怀江、燕赤霞他们这批人不动心,其他就无足挂齿。”方宝旒迟疑着道:“就怕燕赤霞燕青霞两兄妹,他们可是令狐醉的得意弟子,我觉得令狐醉肯定不会放过他们。”

  陈淮生摇摇头:“宝旒,你小看了他们兄妹的智慧,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他们离开了令狐醉,便不会再回去了,就算是九莲宗‘复辟’,也不会有多大前景,这一点我可以断言。”

己卷 第一百一十七节 强盛之路,迈步

  重华派动荡的局面对大槐山这边多少都会有些冲击,有些人担心,有些人意动,但更多的人还是冷眼观之。

  从重华派走出来,其实这些人基本上就从未考虑过再回重华派了,除非大槐山的情况出现巨大变故,糟糕得不能再糟糕,再吃回头草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但重华派中毕竟有很多大家昔日亲朋故旧,看到重华派在重返大赵之后不但没有重新凝聚起来,反而还呈现出崩乱的趋势,这不能不让人黯然。

  陈淮生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情形,王垚、徐天峰这些昔日的师兄,关系都相当亲密,可这种情形下,一旦重华派内乱,他们该何去何从?

  陈淮生甚至都不确定真的出现那种情形,商九龄和李煜身边究竟还能留下多少人?

  像近几年才逐渐加入重华派的年轻弟子,包括那些燕州籍的弟子,他们会愿意追随商九龄他们么?

  担心归担心,陈淮生的心思还是放在了大槐山自家的事情上。

  熊重晖的到来,使得大槐山的紫府真君一下子增加到了三人,已经基本具备了一个宗门的高端架构,而在筑基层级的修士上,积蓄力量,加紧提升,争取未来几年能形成一个梯次结构,才是迫在眉睫的难题。

  对整个大槐山的筑基层级修士修行提升和历练,是当下最重要的目标,可这却非一蹴而就。

  陈淮生希望能够在这一批筑基修士中确立几位种子选手,着重为其提供足够的灵宝资源,促成他们能够在较短的时间里迅速提升,像赵嗣天和唐经天,以及井中鸿和宣尺媚。

  当然这并不代表其他几个筑基就被忽略了,这只是陈淮生内心的一种考量,或者说自己动用属于自己私人资源的一种倾斜,并不会在宗门层面上体现出来,否则这又会在内部引发不必要的纠葛。

  在明面上,陈淮生还是准备和所有目前筑基修士都要沟通一番,了解他们目前的情形和想法,以及下一步的打算,进而针对性出台具体扶持政策。

  “算是一个三年计划吧。”陈淮生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嗣天、经天二位兄长,这是我的一个想法,三年内,嗣天兄应该要突破筑基五重,经天兄起码要晋阶筑基四重,如果还能再有进境,当然最好,为此,山中会尽全力资源予以保障,包括借用圣火宗冰火秘境开启的机会,……”

  赵嗣天现在是筑基三重,正在蓄力冲击筑基四重,但陈淮生已经把目光放在了筑基五重上,而唐经天这边已经准备闭关冲击筑基三重,按照陈淮生动用灵觉察析,唐经天此番闭关冲击筑基三重成功几率很大。

  “淮生,这么急迫?”赵嗣天当然对自己被优遇感到高兴,但是他觉得陈淮生似乎太急切了一些,“有什么情况么?公孙胜和熊重晖加入了咱们大槐山,咱们已经具备了相当抗御外部侵略的能力,还有那位陆遥兄,我看资质绝佳,三年内有很大概率突破紫府的。”

  “从现在情况来看,我们貌似还行,但是我们外部环境并不好,月庐宗和凤翼宗始终是两大隐患,尤其是月庐宗,他们不会放弃对卫怀道的攻略,我觉得我们和月庐宗迟早有一战,这一战或许要决定我们大槐山能不能在燕州生存下去,我们现在想尽一切办法来延缓这场战争的到来,就是要积蓄和提升实力。”

  陈淮生看着二人:“我知道你们对我邀请熊重晖和陆遥加入有些不以为然,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兼容并蓄是一个大方向,但是自身内壮才是根本,所以我才会要不遗余力希望你们二位迅速提升起来,三年计划只是第一步,未来我希望再用十年时间,你们能有机会冲击紫府,只有当你们二人晋阶紫府,之后我们大槐山的根基才算是真正牢靠。”

  “我在选择邀请什么人加入本宗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是不合我们开宗立派的本义,无论其他条件多么合适,我也不会邀请,宗门是大家的,归根结底是要凝聚众人心志,大槐山才能真正在燕州站稳壮大。”陈淮生补充道:“重晖兄和我深谈过,他的心思相对单纯,就是想要借重我们大槐山的资源提升自我,这无可厚非,同时他也赞同我们大槐山既然要在燕州立足,那么就要将大槐山做大成燕州第一宗门的目标,所以我才会邀请他入门。”

  燕州第一宗门?!

  赵嗣天和唐经天都面带惊色,不是没想过未来大槐山的目标,在他们看来未来二十年大槐山都应该是考虑如何在月庐宗和凤翼宗乃至天鹤宗的挤压下在燕州立住脚,最高目标就是要脚踏卫怀、滏阳两道,尽可能地掌握更多资源,让大槐山能够达到几年前重华派的规模。

  燕州是河北腹心,能在燕州立住脚,就意味着在整个河北立住脚,卫怀和滏阳又是横跨燕州腹地,所以大槐山才会招致几个宗门的敌视。

  也是天鹤宗现在精力被云州那边的北戎人所牵制,否则天鹤宗也会加入到对大槐山的打压中来。

  见二人都有些震惊,陈淮生也直截了当地道:“嗣天,经天,如果只想苟全于大槐山,不思壮大,那么我们便难以生存下去,只有保持着这种积极进取的态势,我们才有资格在这片土地上存续下去,卧龙岭我们能让人么?不能。我们要做大,要想成为一个大宗门,没有属于我们自己的秘境,只想着借用圣火宗的秘境,能行么?放眼四周,恒天山中有秘境,但是风险极大,没有足够的实力,你根本不敢去开拓秘境,所以我们只能昂首向前,……”

  “还有皇旗的事情,如果我们不能彻底掌控这一区域,就算是我们能拿到属于燕州这边的皇旗,一样难以发挥用处,这同样是一个大宗门所必须要具备的实力,所以我们别无选择,……”

  听到陈淮生提及皇旗,赵嗣天和唐经天都又是精神一振,“淮生,皇旗的事情有眉目了?”

  陈淮生微微点头:“有消息,但是算是好消息好事坏消息,还真不好说,燕州这边的那面皇旗,应该是在赵氏手中。”

  赵氏?赵嗣天和唐经天面色都有些凝重,官家啊,如何能从赵氏那边取得燕州皇旗?

  “嗯,的确有些棘手,但是也并非毫无办法。”陈淮生沉吟着道:“赵氏现在也并非铁板一块,名义上是官家,但是当今圣上年迈体衰,据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但却至今没有明确哪位皇子即位,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各有打算,而原本一直与天云宗站在一条阵线上的花溪剑宗这一次好像又和天云宗意见相左了,还有如云龙宗和大成宗以及白石门这些后起之秀宗门也都在其中搅风搅雨,所以赵氏内部现在也是动荡不安,从这个角度来说,并非没有机会,……”

  赵嗣天皱眉:“淮生,赵氏内部再是动荡分裂,但也不可能轮得到我们捡便宜吧?他们总不会把这燕州皇旗主动给我们吧,我们这点儿实力也还上不得台面,人家要拉拢也该是拉拢如白石门、大成宗、云龙宗这些地方大宗才对,就算是如淮郡、宛郡或者魏郡这些地方的豪门世家实力也不弱于我们,而且人家还占着在大赵境内的优势,甚至还有不少盟友,……”

  “嗣天,你要这么说,倒也没错,人家不需要拉拢我们,我们这点儿实力还不够格上席桌,但我们有河内道的皇旗,这却是一个关键无比的砝码,而燕州皇旗,对于大赵这些宗门也好,世家也好,或许也算是一件金贵之物,但与河内道的皇旗比就不在一个层级上了,你想想河内道对谁来说最重要?”

  陈淮生的话让赵嗣天和唐经天都恍然大悟:“花溪剑宗和万象派?!”

  河内道与花洗剑宗和万象派势力范围紧邻,两家都在加紧向河内道渗透,甚至连隔着一层的天云宗都对河内道有些想法,那河内道的皇旗就相当有分量了,如果要与赵氏换取燕州皇旗,对赵氏来说,这简直就是不用考虑的事情。

  唯一可能值得担心的就是在获知大槐山持有河内道皇旗之后,会不会引来如赵氏或者花溪剑宗这些实力的觊觎,甚至生出强夺之心?

  “对,而且估计还不止这两家有兴趣,河内道对与伊郡、司郡这些豪门大宗的吸引力太大了。”陈淮生微微一笑,“我现在倒是不担心赵氏愿意不愿意换的问题,而是担心他们知晓之后生出歹意,所以在此之前,光靠我们现在这点儿力量要去交易,肯定不行,得向他们展示我们的实力,……”

  “龙熊涂他们几位?”赵嗣天和唐经天恍然大悟,“对,得把他们给推出来!”

己卷 第一百一十八节 崭新世界,天高地远

  没有碧蛟元君和熊壮以及狡兔女他们几位做后盾,就算是要去和赵氏交易皇旗,都极有可能被人家给黑吃黑吞掉。

  只有向交易方展示出己方具备足够的抗御袭击和对等打击能力,才能让对方放弃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完成交易。

  “他们三位无法像我们人类修士这样可以长驻山中修行,进入他们这个阶段,更多的还是要去人世间游历体味我们人间烟火气息,但我们可以在特定时段特定事情上请求他们的协助,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集合足够对等的力量来和赵氏甚至是花溪剑宗来做交易了。”

  陈淮生笑了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双赢,一旦卫怀和滏阳二道纳入我们大槐山控制,香火祭祀体系重新按照我们的意图构筑起来,就是他们几位的传说一样可以传播于乡野,无外乎就是一些传奇故事,再加上寺观壁画的拱托渲染而已,他们也一样需要。”

  赵嗣天和唐经天眼中都满是佩服,陈淮生在这方面的考量就要比他们深远得多,格局也要大得多。

  把这几位异修纳入进来,巧妙地借用他们的力量,纵然无法真正成为宗门一份子,但是恰恰是这种若隐若现的存在,还能增强宗门的底蕴和影响力,同时在关键时刻发挥奇兵作用。

  “淮生,这方面怀阳这边已经开始做起来了,另外滏阳道那边闵家楼也率先开始营造了,白塔铺那边,孙氏也已经应允,我们也本着先做起来,等到皇旗真的到手,就能立即发挥立竿见影的效果。”唐经天在具体负责督促这桩事儿。

  “芦岩铺也要动起来,我打算让熊重晖和陆遥负责去芦岩铺巡视交涉,也顺带算是展示我们大槐山的实力,这些事情要一步一步做起来,我们的基本盘只能靠这样耳濡目染地熏陶下才能慢慢实现。”陈淮生叹了一口气:“公孙胜翻年之后就要去西唐那边采购灵宝,顺带也要邀请一位修士,但我现在反而没那么急迫了,谈得拢就谈,谈不拢也不急了,反倒是你们两位,要加紧了,所有灵宝优先保证你们俩!”

  现在真正称得上大槐山的基本盘就是卫怀道这边的怀阳城,滏阳道那边卧龙岭东南的闵家楼,像卫怀道这边的芦岩铺和滏阳道那边的白塔铺,都还存在一些不确定因素。

  白塔铺是因为凤翼宗的威胁,但在经历了针对凤翼宗的一击之后,白塔铺这边基本上算是正式纳入了,但芦岩铺这边,大槐山是通过游说加威胁敲打勉强纳入进来的,芦岩铺本土那些宗族还是表面服从,内心还有些观望,所以展示实力很有必要。

  陈淮生是越来越感觉要打造一个宗门的巨大挑战性,如果聚焦于自身的修行,他心里相当笃定,现在自己已经是凝魂中境,再用二十年时间,修行到紫府巅峰他有很大把握,到时候再来冲击金丹大道,就应该是一条最圆满的路径。

  也就是说自己在六十岁的时候,就可以考虑冲击金丹大道了,而以现在自己培育塑造鼎炉,全力内炼炼化诸妖元灵,二十年应该是一个相当保守的时间了,甚至不需要二十年,自己就有可能实现。

  但要打造一个以传后世的宗门,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尤其是像这种开天辟地,全新造就,身边的伙伴们越来越难以跟上自己的脚步时,如何来运筹帷幄统合打造,就更加具有挑战性,这还要考虑到来自四面八方不怀好意的敌对势力的压力和威胁。

  不过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走出了这一步,陈淮生就不会回头,而且从自己起步的状态来看,至少到目前,一切都还是按照自己的意图在行进。

  皇旗的获得,独占两道的远景,引入强者的可期,以及内生人才的鼎盛,都无一不在证明自己的努力付出没有白费。

  现在的关键就是赢得几年关键的和平时期,力促宗门稳定建设,让赵嗣天、唐经天、吴天恩乃至陆遥这些人进一步成长起来。

  对外部的威胁,只能是示之以强,避免一战,但如果无法避免,那也只能全力一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景贞四十七年的到来显得有些悄无声息。

  对整个大槐山来说,随着妖兽潮退去,冬天似乎反而成为了山中最轻松最热闹的季节。

  伴随着新年将至,大槐山上也是一派张灯结彩的节气气象。

  “景贞四十六年一年,我们总共招募了二十七名弟子,其中来自卫怀道十名,滏阳道八名,翟谷道三名,邗山道、天井道、吴泊道各一名,大赵三名,另外在大赵义阳府开设了分院,目前有九名弟子,暂时还没有正式列入本宗,……”

  吴天恩作为执事会执事对一年来大槐山的状况作一个概述性的介绍。

  “目前宗门共有正式弟子一百一十二人,其中紫府真君三人,筑基修士十四人,炼气弟子九十人,已入门尚未炼气成功的弟子五人,另有道种四十五人,暂列宗门中人,不计入宗门弟子,客卿五位,……”

  能够列席参加会议的人员也就是筑基修士加上紫府真君,共计十七人。

  从陈淮生开始,公孙胜、熊重晖、陆遥、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曾国麟、杨虎生、季炳江、朱燕华、宣迟媚、鞠传真、燕赤霞,缺欧婉儿和苟一苇。

  苟一苇是已经前往野蜂沟的路上了,而欧婉儿则是尚未回到大槐山中,要等到与苟一苇交接完毕,并协助苟一苇管理一段时间之后才会返回到大槐山来。

  “宗门的护山法阵建设推进顺利,目前已经完成了七成,……,灵植基地建设一期已经完成,正在对二期选址进行全面勘测,……,灵兽驯养基地推进速度相对较慢,截止目前为止,只完成了预计计划的一半,预计要到明年冬可能才会基本建成,这还需要引入大量凡人和道种,……”

  “丹房建设缓慢,主要是缺乏足够的人手,尤其是擅长此道的人手奇缺,如果要自身培养的话,耗时耗力巨大,短期内难以达到预期目标,……”

  “匠作堂的情况和丹房类似,但是略好于丹房,在基建方面已经基本完成,存在的难处还是缺人,却足够精于此道的人,无论是道种凡人还是修士,皆极为短缺,……”

  “符箓院还处于起步阶段,目前既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没有足够的资材和经籍,可以说还是一片空白,……”

  “知客堂虽然我们沿袭了原来重华派的一些体系,但是情报收集能力仍然是一大短板,很多时候我们只能依赖于怀阳、闵家楼和白塔铺这些地方上合作者的人脉资源来收集情况,又或者就是我们山中弟子自身人脉偶然得来的消息来做弥补,未曾做到有针对性的主动性的收集情报,这应该是我们知客堂的最大问题,也是下一步亟待解决的难题,……”

  这相当于一个年终总结,而这篇报告,也是集众人智慧,反复酝酿,最后陈淮生审定,最终提交到了执事会上来向大家进行一个汇报,类似于陈淮生前世中所做的种种。

  先谈内部的情况,再谈存在的问题,分析原因,然后再谈外部局势,最后再说要解决的问题以及举措。

  这种方式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从未经历过的新形式,让吴天恩作为陈述人代表执事会做一个全面回报,实际上执事会成员也就是在座中这些人,而执事会成员也是在变化的,比如最早就没有宣迟媚、鞠传真和燕赤霞,是他们在筑基成功之后才获得了执事会成员的资格,也才有参加执事会会议的权利。

  这对他们来说,既是一份荣耀,也是一种责任,弥足珍贵。

  同样这份资格和荣耀也在激励着其他人向着这个目标奋斗,比如距离这个门槛只有一线之遥或者一定距离的古韵春,燕青霞,方宝旒,佟童这些人。

  每个参加此次会议的人都是聚精会神,听得相当认真,届时每个人也需要就这个汇报进行发言评点。

  之前他们每个人也都被陈淮生单独地进行过约谈,但侧重就各不一样,形成的汇报对他们来说也是第一次窥及宗门的全貌。

  这一次在会上则是要就整个情况进行了解,同时提出自己的看法想法。

  对公孙胜、熊重晖和陆遥三人来说,这种方式更是闻所未闻,感觉到无比新奇。

  以往都是散修出身,从未真正接触过宗门真实内幕情形,但是也并非一无所知,可如同现在大槐山这样的总结式会议,讲得如此细致透彻,同时还要对未来一年到五年作出一个长期和短期的规划,并拿出实施意见来,这才是真正让人耳目一新。

  这一次会议,让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也许大槐山真的会是一个与旧有的一切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己卷 第一百一十九节 无法回避,利之所在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天,几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次会议带来的巨大震动。

  虽然是由吴天恩来具体阐述,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陈淮生在其中操刀,许多他们从未触及过,甚至都没有想到过的东西,都在这一场报告中浮出水面。

  比如天鹤宗现在在云州那边遭遇了北戎人的挑战,双方冲突不断,在其他方面就显得有些力有不逮,有意收缩,打算放弃在卫怀道的存在,但是他们又不乐见被来自西面的月庐宗所取代,所以有意要把他们现在掌控着的卫河集交予大槐山。

  表面上这应该是一个好事,但是也可能会带来一些负面作用。

  如果大槐山取得卫河集,就与怀阳城——芦岩铺连成了一线,相当于将整个北部、中部和东北部卫怀道控制在了手中,这恐怕会极大地刺激月庐宗。

  究竟该不该接受,如果接受的话,又该作哪些方面的应对准备,这些都是问题。

  还比如对重华派面临崩散的应对策略,随着重华派内部纷争和分裂的趋势日渐加剧,一旦重华派内乱,作为与重华派关系密切,或者说有着特定渊源的大槐山又该何去何从,是否需要主动地介入来为大槐山谋求更多的利益,这些都是需要亟待考虑和商议的问题。

  陈淮生自己都有一种清晰的感觉,那就是这一次会议结束之后,所有人精气神都明显提升了一截,对宗门未来更为看好,对各自的前景更为自信,对修行也更为刻苦努力。

  随着欧婉儿抵达大槐山,整个山中的气氛又有了一些变化,但对陈淮生来说,已经成了账多不愁虱多不咬了。

  于凤谦的双生子都生下了,方宝旒和宣迟媚也坦然受之,佟童甚至还去陪产,现在多了一个欧婉儿,又算得了什么?

  何况欧婉儿的筑基七重,一下子就充实了大槐山在筑基高段上单薄的实力,起码加上陆遥,大槐山就有两个筑基高段了,也勉强让大槐山形成了梯次结构。

  随着景贞四十七年的到来,赵嗣天和唐经天正式闭关修行,而公孙胜也带着井中鸿、杨虎生、燕赤霞三人出行西唐武都,开启第二阶段的采购灵宝之行,另外也要去尝试着邀请另外一名原来有希望加入大槐山的雍凉人才。

  陈淮生也没有懈怠。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想要马上再晋一阶不太现实,但是自己鼎炉的培养塑造却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历程,而同样对道体内的诸妖之灵的炼化一样漫长,这两样的修行也许会伴随着灵境修行一直持续下去,或许到金丹大道达成,才会见出分晓。

  他不需要闭关,但是却需要持之以恒,以内炼诸妖之灵为核,将炼化的灵元注入鼎炉,重塑鼎炉,再以鼎炉内养,反哺灵元修行,提升灵境实力。

  诸妖之灵并非取之不尽,但是起码现在孕育在自己体内的诸妖之灵并未完全被自己炼化,如何最大限度地将诸妖之灵彻底熔炼成形,纳为己用,同时又要尽可能地将诸妖之灵的特性予以保留,这可以使得自己在发动法术战力一战时,可以将这种特质代入化形。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无论是水猿大圣还是暴虎之妖,抑或是九元雷豨,它们的特质被自己炼化并融入到自己鼎炉中,再以鼎炉将这种特质予以保留,使之在战斗中挥发出来,那将成为自己的杀手锏。

  *******

  寇菁踏上大槐山时,大槐山上正在举行春祭。

  惊蛰一过,万物复苏,整个大槐山就进入了繁忙的灵植种植季。

  和普通凡俗植物一样,大多数灵植也一样最适合在春季播种催芽,在这个时候通过对地力、灵力的有效汇聚,可以使灵植在生长期间取得更好的效果。

  这个时候整个山中的修士,只要能腾得出手的,都要去灵田中以修行的方式来催动芽苗的茁壮成长。

  “你们把消息传出去之后,赵氏和花溪剑宗以及万象派都有了动静,我也假意找到了赵氏提了此事,他们果然很感兴趣,但是赵氏内部不睦,几家都各有打算,所以虽然对河内道这面皇旗十分感兴趣,也愿意拿出这面皇旗来交易,可交换得来的皇旗最终如何运用却没了说法,所以到后来,就有些没了声息,反倒是花溪剑宗和万象派是认真的,……”

  寇菁的话让陈淮生很好笑,“花溪剑宗和万象派是认真的,可他们手里又没有我想要的东西,他们认真又能怎么着?打上大槐山来强抢不成?”

  “淮生,你也不能说就没有这种可能,花溪剑宗和万象派现在只是没有确定这面皇旗是否真的就在你们手里,传言也许就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用来挑起纷争或者借以打击对手的计谋呢?”寇菁认真地道:“如果大槐山只有你一名紫府,我相信花溪剑宗和万象派或者赵氏已经登门来了,但现在他们知晓你们有三名紫府,而且你已经是凝魂中境,可能就要认真考虑一二了,但确定消息之后,他们可能迟早要登门的,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所以我得打出另外一张牌来威慑他们,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甚至直接就把这面皇旗的下落搁在碧蛟元君他们身上,作为我们大槐山的客卿,这不为过吧?”陈淮生笑了笑,“消息一步一步放出来,而我也会让这面皇旗选择合适时候露面,增强其真实性,我相信这面皇旗会打动很多人,但我只想要我要的东西,另外赵氏那面皇旗的图案你帮我打听到了么?描绘的是哪一处?”

  卫怀道和滏阳道正好横亘于燕州中部,处于腹地之中,河北七面皇旗,燕州地界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两面皇旗,或者还附带一面皇旗把燕州某一道或者某一道两道的某一部分包纳进去,但无论如何卫怀道和滏阳道应该都会居于其中才对。

己卷 第一百二十节 等待时机,积蓄实力

  “应该是卫怀道和邗山两道以及天井道西北部。”寇菁见陈淮生面带疑色,解释道:“我听族中长辈介绍过,皇旗的绘制定版基本上是打乱了各道的行政区划来的,也就是说不按照所谓河北四州诸道的形制来的,大概是沿袭了上古时代山川河流地理来的,所以燕州虽然是六道居中,但几乎是被瓜分的,比如漳池道应该是和云州那边河东道在一张皇旗上,滏阳道南部应该是和翟谷道、汤水道在一张皇旗上的,滏阳道北部则是和幽州那边的蓟城道、吴泊道连为一体了,……”

  陈淮生微微颔首,他大略明白了,这恐怕不仅仅是符合太古时代的山川地理,大概也有要故意打乱形制,避免形成封闭独大的格局,只是这样就弄得各地风俗习惯都有些混乱,同时又带来互通有无。

  就像自己手中的河内道这一面皇旗一样,以河内道为主,但是却又有河津道和晋阳道的一部分,总而言之打乱一切,让你难以统合。

  当然如果你能做到将整个河北一统,那这问题不大了,可即便如此,河内道也和伊郡那边紧邻,犬齿交错,大概就是要让各方既分割又斩不断。

  “那我们就再说正事,赵氏里边谁能做主这面皇旗?”陈淮生沉声道:“听说圣上已经糊里糊涂,经常人事不省,赵氏做主的是谁?”

  寇菁苦笑:“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啊,现在赵氏内部争夺激烈,谁都无法一家独大,赵定坤、赵定元、赵定保这三位皇子理论上都有机会身登大宝之位,他们仨也各有支持者,赵定坤娶了万象派掌门韩洋的嫡女,万象派肯定是支持赵定坤的,赵定元与花溪剑宗关系密切,年幼时候还曾在花溪剑宗修行了十年,赵定保则在赵氏内部最受欢迎,而且天云宗虽然保持不偏不倚,但估计应该是倾向于赵定保的,……”

  “那就是赵定保势力最大,他能做主么?”陈淮生内心暗自叫糟,这种情形下一桩事儿恐怕是最难拍板的,成事都不行,但是坏事人人都能行。

  “做不了。”寇菁摇摇头:“他们仨现在都是互相挑毛病,互相找茬儿,扯皮不断,哪里能做什么事儿啊。”

  陈淮生一阵心焦,这却如何是好?找谁谈都找不到,这皇旗岂不是没了着落?

  “那寇菁,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地道:“燕州这面皇旗,我志在必得,可如今这局面,却又难以破局,我本有意去交换,但现在看来却像是走了一步差棋,暴露了自己,但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寇菁也冷静下来,想了一想才道:“也不能这么说,起码你让赵氏和几大宗门知晓了你和大槐山,你们大槐山孤悬河北,但也有三名紫府了,如果再把异修实力展现出来,就算是天云宗也不能说轻易动你们,我觉得你现在不必太过于着急,我的感觉啊,这赵氏内乱只怕要不了两年,而且这一乱就是大乱,到时候这燕州皇旗也许就会有人主动寻上门来求换,……”

  陈淮生摩挲着下颌,良久不语,“你的意思是我们宁肯等一等,看一看,赵氏要乱,才有机会?可我们需要这面皇旗,……”

  “淮生,有那么急迫么?”寇菁反问:“如果你真有信心,完全可以先行在滏阳、卫怀这边先经营起来,香火祭祀本身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你要让凡人敬仰拥戴,前期还要做许多事情,三五年还未必够呢,急什么?何况现在北戎人似乎又有重返河北的趋势,你不是说天鹤宗都被北戎人在云州那边弄得很紧张么?好像是北戎人和西唐在雍凉那边已经罢兵了,道宫有些担心西唐和北戎人会把进攻重心转到河北和大赵这边来,而赵氏官家又如此不争气,……”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已经有所觉察,从北面无论是云州那边,还是幽州那边,北戎人大有重返河北的架势。

  云州那边本身天鹤宗就花了很大精力经营,眼见得就要成功,却没想到北戎人又从北陌南下,打了天鹤宗一个措手不及,应对也大感吃力。

  幽州的长春道和十二连环坞以及宁家现在也都十分紧张,就怕北戎人卷土重来,那整个幽州又面临着全面洗牌的局面。

  陈淮生被寇菁一阵怼,也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头:“我不是着急么?你觉得三五年赵氏必出乱子?”

  “圣上只要一不在,赵氏三子实力相当,谁也不可能退出,又各有拥趸,而且都是利益早早绑定,不决一死战决出胜负,焉能罢休?”寇菁慨叹:“京城四大家,其他三家甚至连上桌子的资格都不够,我都不知道这该是高兴,还是悲哀了。”

  “既然说到这里,寇菁,那就说说你自己的事儿吧,你有什么打算?”陈淮生目光正视对方:“寇家现在的情形我清楚,你自己也明白,积重难返,我感觉大成宗在洛邑对西京几大家是磨刀霍霍,而汴京这边,天云宗以及太华道似乎也在推动某些局势变化,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也许要不了十年二十年,赵氏会不会完蛋我不确定,但是寇家、陶家和石家应该是难以维系下去,甚至可能不复存在了。”

  寇菁黯然。

  陈淮生说的都没错。

  大赵本来是宗门与世家并存平衡的局面,但是近百年来,尤其是近五十年来,世家势力迅速衰败下去,原来的洛邑三大家和汴京四大家在两百年前是足以和几大超级宗门抗衡的势力,但现在呢,除了一个赵氏还在苟延残喘外,其他这几家,加起来都难以和一家超级宗门抗衡了。

  “淮生,你希望我来大槐山?”寇菁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漫声问道。

  “我当然希望你来,但是要看你自己怎么想,如果你觉得来大槐山不如你在汴京城自在,不如在汴京城那么舒心,那也未必就非要来大槐山。”陈淮生话语里充满了诚挚:“我只是希望你按照你自己的意愿去修行,去做事,而无需考虑其他,嗯,我内心还是想要和你一起修行的。”

  说出这话时,陈淮生内心都忍不住批了自己一句,渣男!

  但他不能不这样说,寇菁年龄也不小了,而且她修行现在也一样遇到了瓶颈,在炼气高段上徘徊不前,可能她自己现在都有些迷茫,这等时候他当然要表明态度,而且从内心来说,他也是真心实意希望寇菁入山的。

  寇菁脸颊微红,望向陈淮生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媚,沉吟了一阵之后才道:“还是在稍稍等两年,我想要等我进阶炼气九重或者巅峰时候再来,现在寇家虽然落魄了,但受死骆驼比马大,我在寇家各方面都还是保证了的,……”

  “未必,圣火宗那边和我们几近于结盟,冰火秘境和雷洋岛上的环境对修行都大有裨益,你若是来了,便可以择机去那边,我估摸着你要突破筑基的可能性起码要快一两年。”陈淮生认真地道。

  寇菁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还是等我进阶炼气九重之后再说吧,到那时候,秘境的用处更大,另外我也得替你把赵氏那边盯着,我估摸着三五年内赵氏必乱,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如果轰然倒地,势必引来许多人的分食,难道你就没打算插一手?”

  陈淮生真的想要把这个姑娘抱在怀中好生亲吻一番,还没有入山呢,就已经在替自己考虑了,赵氏可比寇家、陶家和石家这些浪得虚名的世家强太多了,官家嘛,这要一倒,落下来的尸骸都能让无数人吃饱。

  除了华林园和金明池外,官家尚有多处福地,各类灵宝经芨功法不可胜数,真要有轰然倒下那一日,陈淮生当然不可能放过。

  “既是如此,那你也要小心,赵氏那边你就盯着就行,不必牵扯太深,我总有些感觉,这几大宗门怕是对赵氏早有想法,他们甚至就在有意无意地推动某些变化,……”陈淮生说了自己的感觉:“世家望族每况愈下,这趋势已经无法逆转,每个人都需要寻找好各自的出路,寇菁,大槐山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嗯,早些回来,你也该像宝旒和凤谦一样了,让佟童占了先,可就是你自己的原因了。”

  最后几句话一下子就让寇菁脸红过耳,忍不住狠狠捶了陈淮生几拳:“你成日里就惦记着这些事儿,佟童她要给你生孩子她就生去,我可没说要和你生孩子,最起码我也要筑基之后,……”

  “真的?”陈淮生笑得很是开心,“那如果来大槐山也许就能更快地筑基呢?”

  寇菁狠狠地白了陈淮生一眼,起身而立,目光里多了几分通透:“少用这个来诱惑我,等我想通了,自然就会来的。”

己卷 第一百二十一节 三年之期,蜕变养壮

  一晃三年。

  陈淮生觉得过得很快,这三年他并没有闭关,大部分时间就驻留在大槐山上,甚至还短期地去了一趟桃花岛和野蜂沟,但修行却没有放下。

  可无论他怎么苦修,灵境层级就像是跌入了一个高原期一般,徘徊不前了,始终在凝魂中境上没能突破进阶凝魂上镜,这放在以前陈淮生可能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了。

  什么时候自己会连续三年没能一步进境,这是不可想象的,但这三年自己几乎没有出山,一门心思在山中修行,怎么反而无法进境了?

  不过陈淮生这一次倒是心态坦然,他很清楚,在前十来年里,自己一帆风顺,可以说势如破竹地连续突破,哪怕是闭关修行,都几乎没有遭遇任何阻滞和挑战,尤其是在炼化诸妖之灵用以塑造鼎炉这个过程中,终于开始显现出来自己原来的短板了。

  现在这三年,其实就是自己利用内炼诸妖之灵来弥补鼎炉根基的不足,就是一个夯实根骨道基的过程。

  炼化诸妖之灵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无论是水猿大圣还是暴虎之妖,抑或是九元雷豨,它们都是各自灵界内的佼佼者。

  水猿大圣无支祁更是沐浴了千年的香火愿力凝结而成,哪怕陈淮生承袭的这句分身并没有无支祁本体,但是千年愿力所凝,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的。

  暴虎之妖也绝非寻常之物。

  陈淮生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四阶妖兽修炼得道而成,后来在炼化过程中才发现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真的只是一具得道的四阶妖兽,又怎么可能够与水猿大圣无支祁抗衡,想想也不可能。

  暴虎之妖的灵元在炼化过程中才被发现另有蹊跷,一枚人类修士所化的灵元之核镶嵌在暴虎之妖的灵元中,而且经历了这么久,两具命格一致的灵元竟然已经呈现出了融合之态。

  这对于陈淮生来说就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和挑战了。

  原本以为就是一个纯粹的炼化高阶妖兽元灵,但未曾想到这妖兽元灵中还内嵌有人类修士元灵之核,这也意味着自己如果炼化过程中,也会将这个人类修士的元魂记忆吸纳消化。

  当然陈淮生还做不到一步到位就能将暴虎之妖的元灵与人类修士的元灵之核彻底炼化,这也是一个长期过程。

  但他要考虑如果将这句人类修士的灵元之核也炼化吸收,很有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能被暴虎之妖盯住吞噬的人类修士,起码也是紫府层级了,而且与暴虎命格相符才能有这种结果,如果这个家伙只是一个跑单帮的散修倒也罢了,但如果是有跟脚的,那对方背后的宗门或者世家不可能就此罢休。

  而且最为棘手的就是一旦自己炼化吸收,那么这位人类修士的灵觉便会自动承袭进入自己道体中,这相当于一次复活,而且会自动与其原来的亲缘血脉建立起灵觉联系,这也就意味着只要只要进入一定距离,双方会自动建立起联系,而对方可能循着这道联系找到自己,而自己那个时候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这里边的原委呢?

  这个距离取决于对方的灵境层次,如果足够高的话,也许数百里,甚至上千里都能感应得到。

  即便是九元雷豨也一样非同凡响,在经历了白鹿崖之战后,九元雷豨遭遇多名紫府巅峰和筑基巅峰修士的围攻而丧失了本体,但是其虚灵则成功汲取了这些修士们进攻时的法力,这使得它妖灵虚化后反而更为凝固,要把这具经历了无上战火洗礼的虚灵炼化,同样对陈淮生来说也是一大挑战。

  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诸妖之灵的炼化修行,陈淮生觉得都是受益匪浅的,在灵境层级上自己未曾得到突破性的进展,但是在道体四基上,几乎每一方面陈淮生都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变化。

  炼化水猿大圣对于灵根的突破新生和顿悟有着莫大的进益,本身无支祁就是天生圣物,灵智天成,又汇聚香火愿力,更是开启灵悟慧根,与陈淮生的灵根相融,可谓相得益彰了。

  暴虎之妖的炼化则着重受益于道骨与血髓,九元雷豨的炼化对经脉与血髓也都有莫大增益。

  几者结合起来,陈淮生能够感受到自己道体四基都处于一种水满将溢的状态下,灵境层级的突破也许就在须臾之间而已。

  陈淮生现在心态极好,他很清楚自己要突破凝魂高境也许就是一个时机问题,也许今晚,也许明年,也许三日,也许一年,就看那份机缘,兴许就是一战之时突然就突破也很有可能。

  他现在不在乎这一点,因为胸有成竹。

  这三年也并非风平浪静。

  公孙胜的西唐之行采买灵宝还算顺利,但是邀请那位意向的目标却未能成功。

  两轮灵宝的采买和收集,加上这三年来从各方面的种养培育,基本上算是保证了这三年山中所需。

  三年里,山中众人的修行也都没有停步。

  陆遥在桃花岛冰火秘境中终获突破,成功进阶紫府,成为大槐山第四位紫府,但熊重晖冲击蕴髓中境却没能成功,还在苦苦拼搏。

  筑基层级的弟子中,吴天恩冲击筑基五重也未能如愿,这也在陈淮生的预料之中,无论是资质禀赋还是年龄原因,已经年过九十的吴天恩要想再上一层楼,既需要付出持之以恒的努力,也需要一些机缘了。

  赵嗣天和唐经天的突破晋阶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赵嗣天在景贞四十八年就进阶筑基四重,而唐经天则在景贞四十七年就进阶筑基三重。

  欧婉儿生下一女之后,在一年后开始重新恢复修行,并在景贞四十九年进阶筑基八重,成为大槐山中筑基第一人。

  这三年里还有不少变化,比如曾国麟、杨虎生、宣迟媚都进阶筑基二重了,但季怀江、朱燕华、鞠传真、燕赤霞等人却没能在这三年获得突破,同样方宝旒在进入炼气九重之后迟迟未能进入巅峰状态,佟童、古韵春和燕青霞却走到了前面,都达至炼气巅峰,只等突破机缘了。

己卷 第一百二十二节 大树将倾,机不可失

  总的说来,这三年对大槐山来说,实力肉眼可见地看到了明显提升,但外部变化的压力却一样在随时触及着大槐山的底线。

  卫河集天鹤宗交给了大槐山,这也刺激到了月庐宗,而月庐宗与邗山道潘氏实现了停火罢兵,双方握手言和,现在月庐宗就把压力转向了大槐山,如果不是大槐山适时展示了实力,又一定程度上保持了隐忍,双方的战火早已再启。

  即便如此,陈淮生也估计年内双方可能会翻脸再战。

  凤翼宗那边也是如此,三年中凤翼宗终究还是击破了翟谷道世家联盟的围剿,世家联盟内部因为内讧而被凤翼宗各个击破,最终溃败,而翟谷道反而在这一战中成长起来,楚文庄重返紫府,而另外两名筑基巅峰也成功进阶紫府,这也让凤翼宗重新生出染指滏阳道的野心。

  在更遥远的北面,北戎人终于露出獠牙,开始在云州和幽州大举南下。

  在云州,天鹤宗与北戎人冲突不断;在幽州,长春道与十二连环坞联手应对北戎人,但幽州宁家却态度暧昧。

  大赵官家赵氏一族似乎也开始进入最后的动荡时期,在洛邑,西唐人开始表现出了咄咄逼人气势,作为洛邑和伊郡一霸的大成宗却相当诡异。

  “你跑回了洛邑去?”陈淮生看着宓少华,震惊之余也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现在的赵氏自己已经内乱成为一团糟了,哪里还有心思来管十年前的陈年旧事?华林园现在能不能保住他们自己心里都没数了,还在乎以前的事情?

  “嗯,回去了一趟,联系了一下家中信得过的人,洛邑几大家现在也是乱哄哄的,有和大成宗勾勾搭搭的,有直接投靠西唐人的,还有去找天云宗当靠山的,但有一点大家都确认,赵氏江山要完蛋了,在洛邑和伊郡,赵氏已经没有半点影响力了,我感觉也许就只有在司郡和汴京城中赵氏的声音还有人听,出了司郡,只怕其他几郡,赵氏还能不能指挥得动其他人,都值得怀疑了。”

  宓少华眉飞色舞,他也没想到赵氏江山崩溃得如此之快,他原本以为自己要想回洛邑,至少还要等十年二十年,谁曾想这才几年,赵氏就崩了。

  “道宫呢?赵氏软弱无力,那道宫呢,总不至于连大家组建起来的道宫现在也散了吧?”陈淮生追问道。

  这个时候他发现宓少华这个修仙界的万事通百晓生还真的大有作用,哪里都能攀得上关系,什么都能知晓一二,就算是西唐人和北戎人那边,这家伙都能沾得上边,委实是个人才。

  “道宫这边,还真不好说,赵氏将散还乱,却还没有彻底落气,但一旦赵定元、赵定保和赵定坤打起来,那赵氏肯定崩散,到时候谁能代表赵氏在道宫里主持大局?而失去了赵氏的道宫,就算是还有天云宗,但太华道和万象派是肯定不会买天云宗的账,而像云龙宗和白石门这些新兴大宗,又岂肯被排斥在道宫决策层外,世家望族都没落了,可谁又愿意交出已有权柄,这不就乱套了么?再加上还有和西唐人应该有勾结的大成宗在里边趁机搅屎,我都想象不出会乱成什么样了。”

  宓少华既兴奋又有些感慨,像宓家这种老牌世家早就没落了,他也从未指望宓家还能重新复兴崛起,所以看到这些老牌世家纷纷倒地,内心反而是一种释怀。

  大家都完蛋,所以也就平等了,特别是像赵氏官家,至于说未来会变成这样,他更像是作为旁观者来乐滋滋地看热闹。

  “有点儿意思,赵氏一倒,大家吃饱,这话我好像也听说过,但都是只听脚步响,不见人下来,这一次是真的要倒了?”陈淮生笑着道:“你回去这一趟,岂不是看了各种热闹?”

  听到陈淮生这般说,宓少华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热闹当然看到了很多,但是宓家也一样在热闹中啊。说人家赵氏官家内乱热闹,可洛邑几大家的情形现在比赵氏都还要糟糕许多,有几家都已经成了空壳子了,人家赵氏破船也还有三千钉,而洛邑几大家呢?破铜烂铁都拿不出来多少了,这岂不是更加令人悲哀?”

  “少华,你想说什么?”陈淮生乐呵呵地道:“幸灾乐祸你好像又觉得宓家也牵扯其中,难道你还打算力挽狂澜,替宓家操心?这种大势之下,不是你我能改变的,聪明人当顺势而为,宓家就算崩灭,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你该替你自己考虑才对,而不是替宓家操心。”

  宓少华被陈淮生的话给挤兑得无言以对:“淮生,就算是宓家要完蛋,你也别这么说吧?好歹也照顾一下我的情绪不是?”

  “少华,理性一些,现在都还不愿意承认和接受,那就是讳疾忌医了,最终吃大亏的还是自己。”陈淮生没好气地道:“我可以断言,洛邑几大家中既然有主动勾连或者倒向西唐人和大成宗的,那就肯定会有主动出卖其他几家利益而为自己谋私利的,当然不仅仅局限于伊郡和洛邑城中这些人,像出卖赵氏如果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我想大家肯定也毫不犹豫地就把赵氏给卖了,比如华林园。”

  宓少华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隐藏的意思,眯缝起眼睛:“淮生,你想要什么?”

  “你对赵氏这边了解多少?”陈淮生笑着问道。

  “赵氏和我们洛邑这边有些往来,但也说不上多么密切,汴京和洛邑素来相互看不惯,但赵氏毕竟是官家,洛邑这边再说不忿,但也得要矮三分,赵氏在伊郡这边的主要就是华林园,还有就是北邙秘境,……”宓少华有些吃惊:“莫非你还要打华林园的主意?可大成宗与西唐人都已经盯上华林园和北邙秘境了,这个时候再要去虎口夺食,恐怕得不偿失啊。”

  陈淮生也知道肯定不止是自己看出了赵氏的危机,大成宗和西唐人也一样对华林园和北邙秘境垂涎三尺,但要让自己彻底放弃,陈淮生又觉得自己都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如此肥美膏腴之肉,不啃上一口,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那赵氏除了在伊郡和洛邑城外,嗯,汴京城之外,其他郡中可有资产?”陈淮生沉声问道。

  宓少华见自己猜的没错,心思立即活泛起来:“当然有,而且还不少,官家嘛,整个大赵九郡两京都是他们的,除了汴京和洛邑,魏郡和淮郡都有,……”

有事请假一天。

  如题。

己卷 第一百二十三节 胃口大开,野心勃然

  “淮郡离得远了一些,魏郡呢?魏郡和汴京呢?”陈淮生毫不客气地问道:“汴京中除了禁宫和金明池,具体还有哪些?”

  宓少华吃了一惊,上下打量陈淮生,吞了一口唾沫,迟疑不定地道:“淮生,你这是当真的?官家几百年江山社稷,精华都在汴京城中,但盯着这些东西人可多着呢,或者说,这不是赵氏一家江山,这是几大超级宗门与四大家形成平衡之后的一个格局,城西的金明池和琼林苑,城南的玉津园,城东的宜春苑,城北的瑞圣苑,哪一处不是灵宝富集,灵物遍地?可你要打这些地方的主意,那就是要挑战整个大赵道宫的实力格局了,而且瘦死骆驼比马大,赵氏三子内乱,但是如果谁想要抢走他们的肉,他们肯定也要一致对外,拼个你死我活的,……”

  “如你所言,赵氏都要崩盘了,江山社稷要易主改色,谁还在乎这个?赵氏内乱,首先下手的就是其他三家和超级宗门们,但其他三家实力不济,甚至可能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自身难保,所以决定他们命运的肯定是这些超级宗门,我就不信天云宗、太华道和万象派、花溪剑宗这几家就能如此平和太平地将这么大一块利益分下去了?谁不想夺占一块?谁不认为自己该多得几分?到那时候一颗火星子就能燃起漫天大火,那个时候谁能压得住?趁火打劫是我最擅长也是我最喜欢的了,没火,我都得要帮他们点一把!”

  陈淮生的猖狂之言让宓少华都倒吸一口凉气,“淮生,你这是真的要在汴京城烧起一场大火来啊!”

  “呵呵,没道理赵氏官家倒下留下的这么大一块肥肉就被他们几家给瓜分了吧?外郡的那些利益,我估摸着那些地方宗门早就盯上了,如果我们要去抢夺,一样要和这些地方宗门发生冲突,倒是汴京城里,分赃不均,正好有可乘之机。”陈淮生坦率地道:“大槐山要想喝口汤,就只能虎口夺食了。”

  听得陈淮生说得如此霸气,宓少华内心也是大为震动,咂摸着嘴巴道:“如果大槐山要真的想在汴京城中分润,就得要有和天云宗、太华道他们发生冲突的准备,金明池和琼林苑,我估摸着如果天云宗不想把赵氏彻底逼得翻脸的话,多半是要留给他们几分余地的,但其他,如玉津园、宜春苑、瑞圣苑则可能要被天云宗、太华道和万象派以及花溪剑宗瓜分,……”

  “那你觉得我们大槐山要想充分一勺羹,该从何处下手?”陈淮生没客气,直接道:“你只管说其中利弊风险,至于说其他不用考虑。”

  宓少华目光清澈起来,认真寻思道:“我觉得如果要想有收获,最好还是对对琼林苑动手,赵氏目前内乱,其他宗门可能会碍于以往的情谊,又或者考虑到其尚存的实力,而不愿意出手,而其他三处只怕几大宗门也都内心早有了计算,……”

  陈淮生微微点头,这也符合他的意图,打死老虎才是最划算的,如果要硬性去和几大宗门硬扛夺食,大槐山要承受的风险和损失都会很大,但对赵氏,陈淮生和大槐山都不会有太多的心理障碍,整个大槐山上的所有人就没有一个对赵氏有半点好感,被迫北迁和被出卖的屈辱和愤怒至今仍存于心中。

  利用赵氏内讧,大槐山可以择机来虎口夺食,当然,单凭四名紫府,陈淮生也清楚还无力对抗赵氏全族之力,但拉上碧蛟元君和熊壮、狡兔女三人,陈淮生觉得应该足够了,对上赵氏也好,或者几大超级宗门,也不会憷。

  宓少华的建议要把着力点放在琼林苑,寻找机会,当赵氏内乱开始的时候,突袭琼林苑,就像当年陈淮生在华林园里大肆捞取一样,至于说其他几处,有机会再说,首先要把琼林苑这一刀插下去分食足够属于自家的一份。

  “少华,既是如此,你可敢去汴京城走一遭?琼林苑也好,其他几处禁宫猎苑也好,你得帮我们盯着,一旦有迹象,那我们就要及时切入,这个时间火候的把握上,别人都很难做到,唯独你,……”

  陈淮生的夸赞让宓少华颇为自豪和意动,但去汴京城也风险不小,再说赵氏内乱,但是毕竟现在还没有乱起来,一旦发现自己这个通缉犯就在他们眼皮子下活跃,那自己还能逃得掉?

  “不是让你一个人去,我打算请熊壮他们两位先行与你一道在汴京城里落脚,观察形势,一旦有异动,我们便及时赶到。”

  陈淮生知道宓少华担心什么,熊壮和狡兔女这几年也没有歇着,一样在修行路上砥砺前行,目前熊壮的修行境界已经基本上到了蕴髓高境状态,而狡兔女则在凝魂中境水准,比起碧蛟元君的润魄高境实力还差一大截,但也已经相当可观了。

  宓少华想了想,一咬牙点点头:“好,我便去汴京城走一遭,至于熊、涂他们二位,倒也不必一定要和我走在一起,但是我们都在汴京,一旦有什么不对,我可以及时联系他们接应即可。”

  “这样也可以,但我的想法是对琼林苑,乃至玉津园和宜春苑、瑞圣苑的前期侦察要先做起来,你可以动用你的人脉收集情报,而涂前辈对地形侦测这方面也有特别手段和能力,这一点她可以按照她自己的路数去做,熊壮居中策应,这样一来,可以把各自的优势都显现和利用起来,……”

  陈淮生早有定计。

  可以立足琼林苑,这是首要目标,也是基本目标,但是并不意味着就对其他几处宫苑就放手了。

  真正到了赵氏内讧一乱的时候,局势会怎样变化,谁也无法预料精准,各种意外都可能发生,所以肯定需要制定出两套甚至三套预备方案来应对,力求利益最大化。

己卷 第一百二十四节 伺机而动,磨刀霍霍

  来自宓少华的消息的确勾起了陈淮生莫大的兴趣,如果赵氏江山真的要就此崩盘,那他当然不会坐视,必定要在其中去啄食一嘴。

  赵氏数百年江山终于走到尽头,一旦崩盘,未来大赵的局面会演变成什么样,陈淮生心里一样没数。

  这个世道没有历史可以借鉴,修仙的世界,宗门和世家决定了世界走向,赵氏灭了,西唐人会不会借势东侵,答案是肯定的,那大赵境内的天云宗、太华道这些超级宗门能撑起抵抗西唐人的局面吗?还有各郡地方上的势力的态度又如何?会支持这些超级大宗的行动么?

  陈淮生发现这个世界的局势演变他也无法预料了,大赵貌似一个统一的王朝国度,但实际上更像是一个共拥赵氏为盟主的联盟,联盟内部各势力强弱不等,一样为了利益勾心斗角,只有在面对外敌时,才通过道宫来集合力量对外。

  实际上赵氏对地方各郡的影响力很小,只能通过道宫来干预,但道宫的组成却又是各大山头纠合了地方势力组成,就是这样的争斗博弈和妥协平衡中形成了大赵当下这个局面。

  而西唐的局面其实也差不多,同样是许多世家门阀和宗门组成的朝廷,只不过在西唐门阀势力要远强于宗门,而大赵则相反。

  北戎的情况则不一样,这是以部族为群体的势力集合,而每个部族所拥有的武修实力则决定了这个部族在北戎人中的话语权,同样武修实力也取决于一个时间段内所出生和拥有具备天赋的武修人才数量和质量,以及修行进境。

  现在西唐人和北戎人罢手言和,开始联手对付大赵,但目前来说,北戎人心思还在河北上,而西唐人则已经开始着手对紧邻的大赵伊郡、宛郡攻略了。

  大槐山现在能做什么?陈淮生在考虑这个问题,似乎做不了什么。

  大赵道宫没有大槐山的份儿,他连话都带不进去,没人在意你大槐山如何。

  甚至之前陈淮生还因为带话说皇旗之事,引来了赵氏的一些关注,陈淮生还有点儿紧张,但现在似乎也因为赵氏内部的激烈博弈,加上西唐人开始越发咄咄逼人对伊郡、宛郡的攻势而使得赵氏根本没有多少心思去想这样一个没法得到证实的消息了。

  赵氏的燕州皇旗也是陈淮生所欲拿到的。

  但现在赵氏内部虽然内讧不断,但只要不到彻底崩散那一天,这一面皇旗究竟会在谁手中控制就无法确定,陈淮生也给宓少华交代的任务之一也就是要搞明白,这面皇旗究竟是在赵定坤,还是赵定元,抑或是赵定保手中,或者说,谁能控制这面皇旗。

  只有找准目标,到时候才能有的放矢,无论是抢掠,还是交易,抑或是替赵氏某人出力卖命换来这份皇旗作为酬劳,都才找得到正主儿。

  宓少华有他的门道,寇菁那边也一样在寻摸,无论是哪一条路,都得要和赵氏打交道。

  不过现在大槐山暂时还只能旁观,在赵氏没有现出彻底崩盘之前,任何草率介入的举动都会引来这些超级宗门或者西唐人的关注,那会得不偿失。

  大槐山要做的就是先安安静静在一旁观察,等待着赵氏一族自动落幕,然后再根据天云宗和太华道这些超级宗门的态度,还有西唐人的动作,再来考虑如何切入。

  而现在大槐山要做的还是要加快壮大自己的实力。

  于凤谦的到来让大槐山上又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于凤谦这三年里除了带孩子外,修行也仍然没有落下,但是在和陈淮生双修龙虎三元会诀时,一跃而过连破两重,从筑基五重直入筑基七重,所以这三年她反而就处于沉淀期了,仍然在筑基七重上停留。

  好在于凤谦也很有定力,很清楚自己先前的突破已经是邀天之幸了,那种想要在短时间内再上一重楼的想法也不现实,所以心态还算坦然。

  三年时间也足够她好好生生有针对性的在根骨经髓上一一弥补不足,凭借着桃花岛上充裕的灵宝灵材,这三年里她也收获颇丰。

  “怎么想起这个时候来大槐山了?”陈淮生挨着于凤谦坐下,握住于凤谦的手。

  方宝旒主动把两个孩子带走了,有哥哥带队,两个弟弟妹妹都是十分欢喜,半点没有犹豫就跟着去了。

  这三年,于凤谦基本上是夏天过来小住三五个月,然后到了深秋时候就回桃花岛,一直到第二年春末才启程回到大槐山,倒也逍遥自在。

  陈淮生也不管她,有时候宣迟媚和闵青郁以及任无垢也会跟着去桃花岛,甚至虞弦纤和章芷箬也会跟着去,姐妹们倒也合契。

  “时间差不多吧,就是早了一个月而已。”于凤谦把身体靠在男人怀里,都老夫老妻了,孩子们也不在面前,于凤谦自然不会忸怩作态。

  “总得有个原因吧,你不是那种随意改变习惯的人。”陈淮生摇摇头:“再说了,怎么虞弦纤和无垢这一趟没回来呢?”

  “弦纤和无垢我让她们俩今年都不回大槐山了。“于凤谦随口道。

  “哦?”陈淮生有些好奇,“怎么会突然不让她们俩回来了?”

  “怎么,舍不得了?还是有其他想法了?”于凤谦忍不住调笑道:“弦纤年龄不小了,你这样把人家留在身畔不明不白的,又没有一个说法,真打算让人家当一辈子老姑娘?”

  陈淮生哑然失笑,“虞师姐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凤谦你还打抱不平来了?”

  “哼,人家也是女孩子,非要人家把话说出来么?”于凤谦白了陈淮生一眼:“平时在你身边你不觉得,怎么现在没回来,又觉得想念了?”

  “不至于,不至于。”陈淮生被于凤谦挤兑得连连摆手:“是有什么安排?”

  “弦纤冲击炼气八重刚刚成功,我想让她在桃花岛呆两年,争取尽早突破晋入炼气九重,届时如果条件成熟,也许你就可以和她双修龙虎三元会诀,也许能一蹴而就突破筑基……”于凤谦郑重其事地道:“所以这两年你若是真有什么想法,也得忍一忍,……”

己卷 第一百二十五节 盟约,互助

  陈淮生被于凤谦这番话给弄得有点儿招架不住,连忙道:“凤谦,你这么一说怎么把我的形象弄得像是好色如命无女不欢一般?我有那么不堪么?虞师姐修行大业为上,谁还能阻挠?何况我和虞师姐之间也很清清白白……”

  “行了,淮生,你要真和弦纤清清白白,是真打算耽误人家弦纤一辈子?”于凤谦没好气地道:“弦纤的心思我和尺媚、宝旒都清楚,怎么你还不明白了?我们都没意见,你还拿捏起来了?”

  陈淮生被于凤谦的虎狼之词给打败了,挠着头讪讪地道:“凤谦,我说的是老实话,虞师姐未必就……”

  “你如果这样装糊涂,那就太伤弦纤的心了,怎么面对婉儿的时候,你就这么硬气坦率呢?弦纤哪点儿差了?”于凤谦替虞弦纤打抱不平。

  陈淮生无言以对。

  这男女之间的感情问题,你很难用常理来评判,欧婉儿怎么就和自己好上了,好像也很难用几句话来解释,但现在孩子都生下来了,委实不好说怎么就这么快。

  而虞弦纤对自己有恩,而且后来关系也很密切,陈淮生也能感受到虞弦纤对自己的好感和情意,但自己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或者是机缘未至,又或者阴差阳错,火候未到?

  见陈淮生不做声,于凤谦也不为己甚,转开话题:“总之弦纤和无垢可能都要在桃花岛呆上两三年,可能还要去冰火岛尝试几回,无垢的情况也很好,现在已经是炼气五重了,我也是打算等到她晋阶炼气高段再让她回大槐山来,然后修行到炼气九重和巅峰,再去桃花岛择机筑基。”

  听得于凤谦无比自信的口气,陈淮生都忍不住刮目相看:“凤谦,你就这么有把握?虞师姐和无垢的禀赋还算不上最顶尖的吧,按照你这个说辞,五到十年内,她们俩是都要冲击筑基了?”

  “弦纤十年内只要不出大差错,筑基肯定没问题,无垢不一定,要看她晋阶炼气高段之后的表现了,有些人在炼气初中段表现很好,但进阶高段之后就会放缓,但无垢未来肯定可以筑基,这一点我确信无疑,她们俩都要比芷箬和云蕾的禀赋好得多。”

  陈淮生当然清楚这一点。

  但章芷箬这几年也没有停步,现在也已经是炼气五重,虽然说不上什么绝才惊艳,但是依然能稳步地跟上修行前进步伐。

  云蕾就有点儿够呛,炼气三重似乎就已经是她的一个坎儿了,陈淮生估计要突破炼气四重都需要花不少心血了,好在她现在心思都放在了驯养翼火蛇的身上,翼火蛇开始重新恢复,并和云蕾建立起了新的主从关系,云蕾在这方面表现出来的天赋倒是让陈淮生多了几分意外惊喜。

  对于驯养翼火蛇这样的灵兽来说,驯主其实对灵境实力要求没有那么高,但如果你想要把翼火蛇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那肯定灵境实力也越高越好,所以陈淮生给云蕾划定的目标也是这辈子最起码也要达到炼气高段,如果禀赋跟不上,那用灵宝堆砌也得要把云蕾给推到炼气高段上去。

  现在大槐山与圣火宗那边尚未正式结盟,但是这种交流修行的机制还是基本上建立起来了,而且通过几轮的交互修行,效果相当良好。

  在这几轮的易地修行中,包括章芷箬、云蕾这些弟子也都得到了交流修行机会,但效果仍然各有不同。

  章芷箬算是效果较好的,而云蕾就只能说是差强人意了。

  “芷箬和云蕾我也没有指望她们一定要筑基。”陈淮生解释了一句:“现在咱们山上弟子人数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人,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来自滏阳、卫怀两道的弟子占据大半,可以说这是优中选优,芷箬和云蕾与他们的禀赋差距是肉眼可见的,我们也不可能改变这个根本,只能说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她们扶持了。”

  于凤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几年大槐山持续在滏阳和卫怀两道招募优秀弟子,两道数百万人口远胜于当初重华派在朗陵府时的资源,而且随着大槐山在影响力日增,两道各地的宗族百姓都开始认同大槐山的地位,对将宗族中最优秀的弟子送到大槐山都格外支持,已经取代了原来两道弟子更愿意送到凤翼宗或者天鹤宗的做法。

  这种数百万人里挑选出来优秀弟子的方式肯定就要比当初重华派只能局限于朗陵府及其周边府县招收弟子的资质要好得多,涌现出来的天才比例也高得多,可以说这几年里,虽然只有五六十号弟子加入,但是其禀赋资质大多都已经在许悲怀、凌凡水准之上了,也冒出来三五个禀赋不亚于宣迟媚、卓一行这样的天才了。

  再加上大槐山现在的各方面条件已经比起几年前有了长足的改善,像灵禽灵兽的驯养,灵植的栽培种植,已经灵宝的采购,都已经进入了一个相对良性循环的状态中,对弟子在资材上的保障也就更加到位,现在与圣火宗达成了易地修行的模式,一批接一批的弟子陆续到东海轮训修行,尤其是运气好的还能赶上到冰火秘境感悟天地,对这些弟子们的启悟意义更大。

  “淮生,我知道你现在执掌大槐山一门的难处,而且现在大槐山内部的修行氛围也相当好,大家都是一门心思修行提升自我灵境实力,你之前也是一直强调大槐山需要这么几年时间来沉淀,而你也做到了,我此番来虽然不代表圣火宗,但也听到了宗门里的意见,很快曲师伯就会代表宗主来大槐山,与大槐山正式签订盟约,你原来提醒我们的几桩事情,也承蒙你的指点,我们才能避免遭受不必要卷入和影响,……”

  于凤谦说得很郑重其事,“一旦盟约签订,那么双方就会竭尽全力相互帮助,无论你们需要什么支持,圣火宗都会不遗余力,这一点,也请你放心。”

己卷 第一百二十六节 乱起,风云

  对于于凤谦的表态,陈淮生还是有些惊讶的。

  圣火宗一直对于大槐山结盟有些心存疑虑,虽然燕赤行燕云行两兄弟加上秦昭业三人是坚决支持的,但是曲禅和姚云骏二人态度暧昧,另外新晋成为圣火宗紫府长老一员的柳垂杨,也就是于凤谦的师尊,态度也有些模糊,这样一种状态下,使得燕赤行也不得不慎重,乃至于暂缓了与大槐山结盟,改为了三年为期再结盟。

  陈淮生也能理解圣火宗那边的顾虑,哪怕自己和于凤谦成亲结为道侣,但涉及到宗门利益,个人感情都需要放在一边。

  在大槐山实力没有达到令人信服的境地,且面临着来自凤翼宗、月庐宗以及邗山潘氏和幽州宁氏夹击的威胁下,结盟带来被卷入战争的风险太大。

  但现在大槐山实力成功壮大,紫府真君不但从二人增长到四人,实现了翻倍,而且还圆满地在这三四年里扛住了月庐宗和凤翼宗的威胁,至于邗山潘氏和幽州宁氏,现在时移势易,自顾不暇,早已经没有心思再来和大槐山较劲儿了。

  这个时候圣火宗来提结盟似乎也很正常,毕竟三年之期的约定已满,而且在这几年里,双方在易地修行和灵宝灵材资源的共享上早已经实现了,而且日益紧密,可以说不是盟友胜似盟友了,现在正式结盟也说得过去。

  不过陈淮生总感觉里边似乎还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好像感觉圣火宗突然间就对此事变得格外热切了,好像不太符合以往圣火宗的做派似的。

  倒不是不相信于凤谦,不过处在于凤谦的身份角度,只怕是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明白,反正这种结盟既是确定的目标,不会改变,早敲定晚敲定,好像也不影响什么。

  “凤谦,你说这话倒显得我怀疑圣火宗的诚意了一般,呵呵,要知道我可是一直都迫切希望早些和圣火宗签订盟约的,哪怕是现在我也从不讳言这一点,签约对我们双方都有利无弊。”陈淮生微笑着道:“贵宗局面这几年里也应该小有变化吧?”

  于凤谦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自己这位情郎的心思相当细腻,很多事情你根本瞒不住。

  当然她也没打算瞒过对方,只是一直在考虑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来阐明,以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变化肯定是有的,年初岳云剑成功晋阶紫府了。”于凤谦抿了抿嘴:“姚师叔也晋阶凝魂初境了。”

  “哦?那可要恭喜了。”陈淮生扬了扬眉,“这是大喜事啊,怎么感觉凤谦你反而有些不太高兴一般,难道不乐见姚云骏提升境界,还是觉得令师没能突破心里有些发堵?”

  于凤谦翻了一个白眼给陈淮生:“家师和我还没有狭隘到那个地步,姚师叔突破是大好事,……”

  “那你……”陈淮生歪着头,垂下脸庞,嗅了一口于凤谦香肩上的气息,“总不会是还有其他事情吧?”

  于凤谦平复了一下心境,“其实一年前三清宗就开始东进了,之前还有些隐晦,但现在顾家和虞家应该是与三清宗有了默契,他们联手对紫阳派发起了进攻,……”

  陈淮生忍不住挠了挠头,这吴越那边也是乱成一团糟,宗门和世家相互之间的关系和纷争经常发生逆转,时而联合,时而争斗,他都有些看不清楚了。

  “等一等,三清宗联手顾家和虞家要解决紫阳派,我记得紫阳派最初联手孔家、钱氏是打算突袭你们圣火宗的,现在三清宗对紫阳派动手,貌似你们就算不趁火打劫,也可以坐山观虎斗,怎么听你这口吻,好像你们圣火宗还替紫阳派担心起来了呢?”

  陈淮生的质疑让于凤谦叹气不已:“不仅仅是如此,龙井门好像也有动作了,他们之前利用海盗势力不断袭击陆地上的中小世家,还有些遮遮掩掩,而且也引起了金鼎门的反应,所以双方又安稳了一段时间,但近期龙井门又故态复萌,而且力度越来越猛,而金鼎门却似乎不太关心了,反而主动对董氏发起了进攻,这应该也是和龙井门似乎有了某种默契,我们现在有些看不清楚吴越境内的局势,宗主很担心,所以让我先来问一问,……”

  这个问题倒是把陈淮生给问得有些不好回答了。

  吴越的局面本来就很混沌,明面上是各门阀世家遍布整个吴越,如果能像西唐那样,那肯定是成为门阀天下,但吴越这些世家太多,分支太细,而且内部矛盾重重,所以根本无法拧成一股绳,这样就给了这些宗门机会。

  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三清宗的突进,造成了整个吴越局面大动荡了。

  “凤谦,燕宗主想要问什么?”陈淮生苦笑着揉太阳穴:“你这么突兀一问,没头没脑的,我都没法回答啊。”

  “宗门里的判断是,三清宗、龙井门、金鼎门应该是有了一些勾连,他们意图要把那些中小世家彻底清理掉,攫取他们的资源,……”

  于凤谦的问话让陈淮生不解:“那又如何?你们圣火宗怎么想的?是想加入,还是觉得会危及自身?”

  “宗主他们现在有些惶惑和担心,因为我们不清楚这种局面继续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比如小的世家被清理和吞噬掉了之后,下一步龙井门和金鼎门意欲如何?还有三清宗也很让人担心,白石门如果成为他们的后盾,整个吴越就没有人能制约他们了,龙井门和金鼎门联手都做不到,……”

  于凤谦说出了圣火宗现在的担心和恐惧。

  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才是让他们这种孤悬东海一隅的宗门感到害怕的原因。

  比如三清宗东侵信州,金鼎门扼守雁山,而龙井门再把中南部那些小门阀清理掉,圣火宗要想登陆就必须要从这三家领地过了,要不就只能绕道走苍海,但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己卷 第一百二十七节 变幻莫测,马不停蹄

  更让圣火宗担心的是这三家暗中会不会有什么默契,一旦三家清理完吴越国内这些小宗族小门阀势力,会不会把刀锋指向圣火宗?

  要知道这三家或多或少都是与吴越境内大门阀有些瓜葛牵连的,要把这些大门阀全数清理肯定不可能,但极有可能是联合或者收编大部,清除少数,最终形成大的势力集团,而这恰恰是圣火宗的劣势。

  圣火宗在吴越国内历来是特立独行,基本上不与地方门阀宗族有多少往来,更谈不上多么密切的联系,这也是圣火宗为何屡屡在吴越国内遭遇各种挑衅和瞄准的原因。

  当年的雁山道,后来的紫阳派,乃至钱氏、董氏这些门阀,对圣火宗或许没有什么宿怨,但坏就坏在圣火宗你控制了桃花岛、冰火岛和雷洋岛这三座都称得上是福地的所在,这还没有算东、西珠岛和零丁岛这些或资材丰盛,或渔场所在的宝地。

  你独享如此多的资源,却又没什么奥援,就算是你实力不俗,但大家联起手来,总可以对付你了吧?

  原来吴越国内地方门阀众多,意见不一,光凭一两家大门阀或者宗门要想覆灭圣火宗,要么力有不逮,要么就是付出代价太大不值当,所以也都只能想想而已。

  圣火宗也明白这个道理,并不太担心。

  但现在的这种趋势就不能不让圣火宗揪心了。

  一旦龙井门、金鼎门和三清宗三家,加上被他们吞并或者与他们结盟的诸如钱氏、董氏、顾氏、虞氏、陆氏、贺氏、沈氏、夏氏、卢氏、孔氏这些大门阀宗族,各自形成势力集团,那几乎每一家就都具备了超过十个,甚至达到十五个紫府真君的实力,这份力量就足以覆灭圣火宗了。

  这还没有计算东海上那些可能已经被三大宗门拉拢收买的海盗和散修力量,也没有计入那些可能被极大集团从外部邀约延揽进来的散修异修。

  猛然间圣火宗突然发现自己居然就成了孤家寡人,甚至在将来被围歼的情形下,竟然得不到任何人的救援。

  因为他们与大槐山的盟约甚至都没有正式签署,他们当初对未曾签约之前大槐山可能卷入与月庐宗、凤翼宗的战争也早就有言在先不会介入,这种情况下,圣火宗被龙井门或者三清宗袭击时,大槐山会全力救援么?

  当于凤谦吞吞吐吐地把燕氏兄弟和曲禅、秦昭业这些人的担心委婉透露时,陈淮生才算明白过来为何于凤谦会先带着孩子来打头阵探听虚实。

  这一个问题还真是陈淮生始料未及的。

  三年前他曾经提醒过于凤谦,三清宗在盟友白石门日新月异的刺激下不可能毫无动作,肯定要有举措,但没想到三清宗这几年里一直是用一种潜在水下悄然而动的方式与顾氏、虞氏两家结盟来动作,一直到现在才开始露出狰狞面容。

  当然他没想到金鼎门和龙井门也会在此期间一样不动声色地发动,只有圣火宗这样傻不愣登地孤悬在海外看着这几家动作,等到反应过来时,似乎又有些来不及了。

  这几年里陈淮生当然不可能花太多心思在吴越那边,但也并非对吴越那边局面一无所知,陆遥好歹也还是陆氏子弟,在吴越那边多少也有些人脉关系,一些消息也还能传递回来,并没有引起陈淮生更多重视。

  这本来就该是圣火宗自己的事情,吴越内部形势变化不该是圣火宗自己考虑的问题么?

  陈淮生的心思都放在了大槐山自身壮大上来了,就算是易地修行,他也只关注大槐山众人灵境层级的提升,只要吴越国这些势力没有打上桃花岛,他都懒得多问。

  没想到自己稍微“疏忽大意”了一下,这吴越国内的局势居然就演变成现在这种有点让人让人束手无策的状态了。

  “凤谦,我还是有些没太明白,究竟是三清宗的实力暴增威胁到了圣火宗,还是三清宗、金鼎门以及龙井门的扩张让你们圣火宗感觉到了压力,觉得自家没有安全感,会被这三家突然某个时候袭击了?”陈淮生想了想才问道:“这两点是截然不同的,需要采取的对策也是角度迥异。”

  于凤谦来之前显然也是参与过圣火宗内部的讨论,毫不犹豫地道:“从当下最紧迫的威胁来看,是前者,而从更长远的生存威胁来看,则是后者,前者三清宗虽然结盟顾家、虞家危及到了我们在陆地上的利益和存在,但我们也觉得三清宗要选择对哪一家动手,金鼎门的条件其实比我们圣火宗更容易成为目标才对,所以我们还无法判断三清宗的选择取舍,至于后者,这就要看他们三家是否会真正形成默契,或者要形成默契,会在什么时候达成,……”

  陈淮生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没了再和于凤谦恩爱缠绵的心思,坐正了身体。

  于凤谦都说到这个程度上了,那就说明圣火宗已经切切实实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危险了,但他们却还拿不准方向,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的意思是你们担心这三家之前也许只是有各自划定了一个大概区域来鲸吞蚕食扩张,但局面一旦大体固定,就可能要有下一步的打算了,要么对金鼎门动手,要么就对你们动手?”

  如果除开独处海外的圣火宗,这三方里边,很显然金鼎门的实力是最弱的,三清宗和龙井门会不会联手对金鼎门动手?又或者三方联手对圣火宗联手?

  这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对,我们就是这样担心的。”于凤谦给予了肯定回答:“按照常理上来说,我们独悬外海,和几家都没有纷争,甚至还主动将雁山道让给了金鼎门,把北仑海市让给了龙井门,他们不该对我们有什么野心才对,但到了这种境地,很多东西就不能以常理来论了,但即便是如此,我们觉得金鼎门更有可能成为龙井门和三清宗心目中的目标才对,……”

  “但很多事情却往往不能以常理计啊,越是违反常理,就越是能打目标一个措手不及,取得最好的效果。”陈淮生淡淡地补了一句:“如果我是三清宗和龙井门,优选就是你们圣火宗,因为你们都觉得我们该对金鼎门动手。”

  陈淮生的话让于凤谦又气又怒又有些紧张,“淮生,我说正事儿,你如果真的觉得是这样,那我们圣火宗现在该怎么做?”

  “按照你们的说法,似乎局势尚未发展到那一步,但是貌似肯定会发展到那一步,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先发制人,三清宗要对付紫阳派,那就支持紫阳派抗衡三清宗,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只能在事后帮三清宗和龙井门选择下一个目标不是你们圣火宗,促成他们对这个目标动手,同时要炫耀武力,让他们对你们圣火宗产生忌惮,衡量评估对你们圣火宗动手可能付出的代价。”

  “和紫阳派联手?!”于凤谦吃了一惊,“可我们和紫阳派的关系已经相当恶劣了,这个时候……”

  “唇亡齿寒,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陈淮生摊摊手:“如果来不及,那就选择第二条,那样准备时间可能会充裕一些,可以推动三清宗对金鼎门动手,甚至你们也可以参与进去,可你们事后要承担的风险会更大,三清宗和龙井门的壮大,除非他们双方先对垒起来,可如果聪明一些的话,他们双方会先把紫阳派、金鼎门和你们圣火宗都先解决再来谈是划江而治还是决一死战,……”

  陈淮生的话让于凤谦有些难以接受,但是她却清楚自己情郎有着远超他人的眼界视野,连宗主都对情郎的看法极为看重,否则也不会让自己先来打探消息。

  只是要和紫阳派联手,而且马上就要卷入战斗中,这又让于凤谦觉得难以接受。

  陈淮生也没有逼于凤谦,这种事情也轮不到于凤谦做主,还得要曲禅来了之后才能有一个大概结果。

  接下来的两日里,陈淮生表现得相当淡然,而于凤谦却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当五日后曲禅来到大槐山时,于凤谦向曲禅提起陈淮生的意见时,曲禅已经是面色阴郁,缓缓摇头:“来不及了,我走之前的头一天,三清宗与顾、虞两家突袭了紫阳派,紫阳派几乎全军覆灭,其实事前我们也已经遣人提醒了紫阳派,但是紫阳派只防到了三清宗与顾、虞两家,没料到钱氏也参与了对紫阳派的袭击,所以遭受了惨重打击,不过据我们了解,就算是紫阳派知晓钱氏参与,也一样无济于事,或者说,我们参与到支持紫阳派一战中,也一样难挽大局,……”

  于凤谦目瞪口呆,震惊莫名:“紫阳派就这样完蛋了?钱氏怎么会和三清宗勾结在一起,这怎么可能?”

己卷 第一百二十八节 结盟,准备一战

  曲禅脸色也相当难看。

  很显然这个消息对圣火宗也是一大打击。

  这意味着三清宗联手顾、虞两家完成了对吴越中部的控制,彻底铲除了紫阳派的威胁,进而将势力从西北延伸到了中东部,向东跨海即可突击圣火宗,向东南则可袭击金鼎门的控制区域。

  这里边钱氏居然也和三清宗联手了,紫阳宗当然难逃灭亡。

  要知道紫阳派的实力可不弱,五名紫府,掌门郝跃波润魄初境,另外四名紫府中也有凝魂境的强手,但却被三清宗他们一举击灭,据说仅有一人逃脱,但郝跃波已经毙命,具体是谁逃脱也不清楚。

  晋入紫府之后,单凭灵境实力都不容易随意判断孰强孰弱了,一些战术法力凶悍的,便是蕴髓境也能和你凝魂境的拼一把,要杀死一个紫府真君更不容易,如果紫府真君存心要逃的话,哪怕你高出两重实力也未必能击杀得了,除非你以多打少并且准备充分。

  但三清宗组建的这个联盟却做到了。

  如果得到的消息属实,紫阳派被灭杀,仅有一人逃脱,那么意味着三清宗与顾氏、虞氏起码出动了十名以上的紫府包围合击,即便如此,能做到击杀包括郝跃波在内的四人,也相当骇人了。

  论实力圣火宗肯定要比紫阳派强出一头的,柳垂杨和岳云剑二人晋阶紫府后,姚云骏也从蕴髓境晋入凝魂境,当下圣火宗拥有七名紫府,而且燕赤行的实力更是惊人,三清宗要想对付圣火宗也要考虑清楚会付出多大代价。

  但万事不可不防万一。

  三清宗的实力是强于圣火宗的,根据现在掌握的情报,三清宗目前明面上就拥有八名紫府,而且三清宗宗主岳循已经是紫府巅峰了,比燕赤行更胜一筹,如果加上顾、虞两家的紫府真君,三家拥有超过十六名紫府的实力,如果再加上钱氏,那就是超过二十名紫府,这已经足以对圣火宗构成毁灭性的威胁了。

  更为值得担心的是三清宗还能够从盟友白石门那里得到支持,而这才是最危险的,白石门现在拥有紫府真君实力据传已经超过十二人,可以轻而易举的抽出三五人来支持三清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圣火宗依靠自己的实力根本无法幸免。

  见曲禅脸色难看,却不做声,于凤谦心中更为着急:“曲师伯,紫阳派一灭,三清宗稍加休整,就完全可能对我们发动进攻了,我们纵然比紫阳派实力更强,但是绝对抵挡不住三清宗联手钱氏、顾氏、虞氏,如果白石门也还出手支持的话,我们……,不行,我们必须要马上考虑该如何应对才行,可就算是和大槐山结盟,一样无法抵挡得住啊。”

  “凤谦,也不必太着急。”曲禅叹了一口气:“白石门并未在这一战中出手,据悉白石门的精力现在都放在了大赵境内了,据说大赵局势现在也不稳,大赵境内各郡两都的宗门都在蓄力以备,观望赵氏官家的局势变化,吴越这边三清宗的帮手就是钱、顾、虞三家,而且在与紫阳派一战中,三清宗那边也有折损,据说虞氏有一名紫府阵亡,另外他们还有三名紫府跌落筑基,损失亦是不轻,……”

  于凤谦心中稍安,“那曲师伯,和大槐山这边的结盟……”

  “我此番来就是要和大槐山签订盟约,淮生这边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吧?”曲禅看着于凤谦。

  “应该没有变化,我问过他,……”于凤谦迟疑了一下:“他是赞同结盟的,而且这几年里其实我们和结盟也没有太大区别了吧?”

  曲禅摇了摇头:“时移势易,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乐观,纵然淮生心志未变,但其他人呢?吴越国内那边的局面变化我们又无法隐瞒,而且我们也需要他们知晓并予以我们支持和帮助,……”

  “那我们怎么办?”素来沉稳的于凤谦都有些着急了。

  “我和淮生谈谈再说吧。”曲禅苦笑:“说来说去还是我的目光短浅了一些,当初就该赞同宗主的意见,三年前结盟,皆大欢喜,何必要拖到现在来,反而让我们落了下乘,也容易让大槐山这边心中起疙瘩,哎,……”

  曲禅的到来在预料之中,但曲禅的坦率相告却让陈淮生还是吃了一惊。

  紫阳派居然已经被灭了?自己还一度指望圣火宗与紫阳派联手和三清宗这边的联盟周旋一二,再不济加上大槐山,也就可以拖一拖耗一耗了,谁曾想三清宗岳循居然如此果决犀利。

  的确需要认真谈一谈了。

  双方所面临的局面都发生了变化,双方订盟的目标没有变化,但是结盟意味着进一步密切关系加强合作互助,那么一些权利义务就都需要更为明确。

  陈淮生当然清楚哪怕圣火宗面临着危机,与圣火宗结盟会使得大槐山也被卷入危机,但他还是认为与圣火宗结盟是必要的。

  就目前的大槐山来说,无论是欧婉儿还是其他人要晋阶紫府,亦或是熊重晖和陆遥要在蕴髓境上再进一步,都有难处,时间上也不是一两年甚至两三年的事情,那么从实力上来说,大槐山就需要圣火宗这样一个盟友作为后盾支持。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想要好处而不付出也没这种好事,如果大槐山要在未来大赵乱局中去汴京捞一笔,又或者要从赵氏手中拿到燕州皇旗,单凭大槐山本身实力是不够的,哪怕有碧蛟元君他们助力也不够,必然要请圣火宗助力。

  圣火宗在面临三清宗或者龙井门的威胁时,大槐山也会不遗余力相助,大槐山需要桃花岛、冰火岛和雷洋岛留在圣火宗手里,以供大槐山弟子修行所需。

  所以他也不会对曲禅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哪怕他知道曲禅这一趟来可能已经做好了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心理准备,但他不打算那样做。

临时有事请个假。

  如题。

己卷 第一百二十九节 谈成,携手

  陈淮生的态度让曲禅都颇为吃惊。

  他原本以为这场结盟谈判会有一些波折的,而且他也开诚布公地谈到了当下圣火宗可能面临的危险,乃至结盟可能把大槐山卷入的风险。

  这般一说,按照常理陈淮生肯定应该要犹豫不决,即便是最终同意,也可能会提出一些相关的条件。

  但并非如此。

  陈淮生没提什么多余的条件,几乎是按照原来的约定就应允了结盟的请求。

  这反而把曲禅弄得有些不会了。

  “淮生,你这可就让我感到有点儿意外了,我们圣火宗现在的局面可不好,三清宗和金鼎门随时都可能对我们发动袭击,他们联手的可能性也相当大。”曲禅斟酌着言辞,“我此番带着盟约来,固然是想要和你们结盟,同时也就是要提出请求,一旦有异常,那么就要请大槐山全力增援我们,你们几名紫府和异修如果可以的话,都要劳驾,……”

  “曲真人,盟约代表双方权利义务,一旦结盟,无论是哪一方遇袭,另一方都该要全力以赴相助,这便是盟约的意义,如果是见利就上,遇险就夺,这还能叫盟约?”陈淮生语气不紧不慢,“我知道圣火宗局面不佳,但我们大槐山一样也不乐观,我也一样坦然相告,我们也面临着月庐宗的侵袭和凤翼宗的威胁,同时近期我们大槐山也许要借重贵方的力量来解决一些迫在眉睫的问题。”

  迫在眉睫的问题?曲禅有些惊讶,似乎是排除了月庐宗和凤翼宗的威胁,还有什么迫在眉睫的问题似乎还需要圣火宗的武力支援?

  见曲禅惊讶不解,陈淮生也不遮掩:“曲真人,可能你也隐约听到一些消息,大赵目前局面很微妙,尤其是官家赵氏内部内讧,也引来外部大宗门的觊觎,我们预判在较短时间内可能大赵皇帝会仙逝,进而引发赵氏内乱,导致赵氏在大赵九郡两京的统治瓦解,其利益可能会被诸宗门分食,……”

  曲禅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隐藏的含义,格外震惊:“淮生,你是打算要参与对赵氏的利益分食中去?!可是像天云宗、太华道以及花溪剑宗这些超级宗门既然已经有了定计分食赵氏尸骸,大槐山要虎口夺食,岂不是要引发和他们的战争?”

  “曲真人,我们大槐山偏居河北一隅,要想发展壮大,单单靠这样自己年复一年地苦修是不够的,所以我们只能在出现机遇时候牢牢抓住,赵氏跌倒,天下吃饱,这句话绝非虚言,几大宗门固然不会袖手,但是我们也是大赵一员,岂能无动于衷?所以我们肯定要加入进去,而且我也想邀请你们圣火宗与我们联手一道加入进去,不瞒你说,上一次秦真人所用西王母桃也是我在一个偶然机会从赵氏手中所获,所以这一次如果我们能够携手,也许收获会更大,……”

  陈淮生目光一直在观察着曲禅,他要看一看曲禅的态度。

  对圣火宗,大槐山当然愿意结盟,甚至在圣火宗面临威胁时他也慨然答应,但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圣火宗面临的风险肯定是大于大槐山的,自己如此表态,也提出了联手分食赵氏的计划,也就是要考验一下这份盟约的含金量如何。

  如果圣火宗连这种事情都不愿意联手,这就说明双方的盟约太过脆弱,陈淮生就要考虑这份盟约的价值和意义了。

  当然陈淮生也承认这一次行动将是大槐山主动出击,而非大槐山被动遭到攻击,似乎在盟约起效的条件上就显得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但陈淮生却不这样认为。

  如果单纯只是相互报团取暖避免被外敌攻击,这样的盟约太单薄,而且也难以让双方的关系进一步深化,这不是陈淮生想要的。

  不出所料,陈淮生的提议让曲禅有些犹豫。

  陈淮生的想法明显是再向前跨了一步,这不是简单的互助盟约了,而是一种建立起更为紧密的盟友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了。

  倒不是说圣火宗拒绝这样的盟约,而是来之前曲禅没有想到大槐山会提出来这样层次的盟约,而且几乎是一旦签约可能就会派上用场,当然收益圣火宗肯定也会有一份,这一点曲禅相信陈淮生不会亏待己方。

  曲禅转念一想,在来之前,其实宗主也已经交待清楚了,就目前吴越局势的剧变已经逼得圣火宗没有了其他选择。

  三清宗、龙井门的势力迅速膨胀已经将吴越目前仅存的另外两大势力逼到了绝境,圣火宗略好一些,起码还在海天距离上略远一些,而金鼎门几乎就在龙井门和三清宗的刀锋之下,而且很明显金鼎门及其附属的门阀实力与这两家相比要单薄太多,可以预见龙井门和三清宗下一步不是对金鼎门就是对圣火宗动手。

  对圣火宗动手,金鼎门能出手相助么?几乎不可能,甚至更大可能是金鼎门要参与其中分一勺羹。

  对金鼎门出手,圣火宗能出手救援么?无论是燕赤行还是曲禅,亦或是圣火宗内部的意愿都是不愿意掺和的,因为可能引火烧身,让三清宗与龙井门最后把刀锋指向圣火宗,除非圣火宗能把大槐山也拉进来一起救援金鼎门。

  可如果现在连大槐山提出的这份要求圣火宗都要犹豫,那怎么可能指望拉上大槐山去救援金鼎门?

  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下,曲禅便断然点头:“淮生,若是大槐山真的需要我们一道携手来谋取赵氏跌倒之后的诸般利益,我们圣火宗当然不会推辞,作为盟友,本身相互提携支持就义不容辞,何况这对我们两家都有好处,只是赵氏在大招范围内的灵山福地宫苑禁库怕是不少吧?那肯定也会有许多人盯上,我们要如何选取,既要得益,又要尽可能避免和那些超级大宗发生冲突,这也需要好生斟酌思量啊。”

  见曲禅只是略一迟疑就应承下来,倒是让陈淮生有些佩服对方的果决,看样子曲禅来之前就应该有所准备,自己提出这样一个要求都能满口应承下来,也足见圣火宗的诚意。

  这个时候自己若是还要转什么心思,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陈淮生朗声一笑道:“曲真人,我们既然要做这等事情,肯定要考虑周全,天云宗也好,太华道也好,花溪剑宗和万象派也好,论理都不是你我两家能碰得起的,就算是要去冒险,但也要考虑是否划算的问题,但汴京城中赵氏遗留的诸如金明池、琼林苑、瑞圣苑、玉津园、宜春苑皆为灵宝琳琅满园之地,但现在能在汴京城中插一脚分一羹的我估计也就是我方才说的那四家,可他们要这么大模大样就瓜分了,也没有那么容易,赵氏破船还有三千钉,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昔日的伙伴或者说下属,来瓜分自己,难道就不做一点儿抵抗和反击?我不太相信,只要赵氏族人有反击动作,又或者几家之间在分食之际有些矛盾冲突,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我们的机会了,……”

  曲禅听得陈淮生这么说,就知道就算是没有圣火宗,估计大槐山也已经打定主意要插一脚了,心里反而一宽,这说明大槐山是胸有成竹,不是临时起意,肯定是有足够底气,而且获益肯定相当可观,才敢有此举措。

  “既是如此,圣火宗当如何做?”曲禅也不废话,径直问道:“盟约签订,我便要返回东海,你这边有什么安排,我也需要尽早回去向宗主回报。”

  “曲真人,你觉得三清宗或者龙井门如果要对圣火宗动手的话,会在什么时候?”陈淮生反问。

  “我个人判断他们对金鼎门动手可能性更大,我倾向于还是要救援金鼎门。”曲禅沉吟着道:“就目前形势,我估计三清宗需要半年以上时间来恢复,毕竟他们解决紫阳派也有损失,龙井门一家不太可能对金鼎门动手,那只会给三清宗渔翁得利的机会,他们两家的关系也是既相互利用,又相互防备,不太可能推心置腹,……”

  “曲真人和我的判断差不多,我们要联手支持金鼎门,不能让金鼎门轻易被龙井门或者三清宗灭了,回去之后曲真人可以通过一些渠道提醒金鼎门让他们提高戒备,先行做一些战争准备,我这边估计两三个月内就会有动静,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圣火宗能来几位长老,其他筑基修士则视情而定,我觉得也许可以作为一番历练,……”

  陈淮生的判断并非无因,西唐和北戎人的和解也让大赵这边的这些超级宗门感觉到压力,越往后拖下去,北戎人一旦真的南下进入到燕州和晋州地界,西唐人只怕就会忍不住直扑伊郡了,天云宗他们不会容忍赵氏这样拖下去,哪怕制造机会都要让赵氏王朝倾倒。

己卷 第一百三十节 玉津园,无可选择

  签订盟约速度之快,圣火宗开出的条件,包括带来的各类灵宝资源之丰富,让包括陈淮生在内的大槐山方面都倍感惊讶,以至于都有些怀疑圣火宗是不是真的马上面临着龙井门和三清宗的联手进攻了。

  好在曲禅也没有太过掩饰什么,谈了圣火宗方面的长远考虑,倒也符合清理。

  圣火宗在吴越,乃至周围地区,几乎找不到愿意与他们结盟的势力,所有人都在觊觎着圣火宗控制的桃花、冰火、雷洋三岛,甚至他们也不敢相信周围那些愿意和他们结盟的势力,更担心他们是虚以委蛇,暗中却想要与其他势力勾结来背刺。

  如果距离远一些的势力,短期内又根本无法建立起足够的信任,也只有大槐山,距离够远,同时陈淮生又娶了于凤谦,甚至生下了孩子,于凤谦甚至长时间带着孩子住在桃花岛上,类似于“质子”了,而且陈淮生和桃花岛这边诸人也结交多年,算是知根知底了,大家也信得过,所以算来算去,也只有大槐山才是真正可靠的结盟对象,哪怕条件苛刻一些,但起码足以信赖。

  正因为如此,圣火宗才会让曲禅带来大量的灵宝来支援大槐山,毕竟大槐山好了,对圣火宗的支持力度也会更大。

  签完盟约,曲禅就立即返回东海了,预计一个月内圣火宗的人就会迅速来到大槐山,然后要准备一起前往汴京了。

  从宓少华和寇箐那边传来的消息,当今圣上看样子是也就是这一两个月内就会飞升仙逝,毕竟他已经二百岁了,未能入登金丹大道,那就是极限了。

  一旦当今圣上仙逝,赵氏三子必然内讧,争夺正统大位,表面上几大宗门也是各有支持,但内里几大宗门却是意欲瓜分吞噬赵氏遗产,尤其是在西唐已经摆明车马与大成宗要吞下伊郡之时,如何更干净利索地吞噬消化掉汴京和司郡的赵氏遗产,再通过道宫来掌控其他诸郡,就是最迫切的难题。

  “伊郡和宛郡,恐怕就是西唐八柱国十二帅当下觊觎的目标了。”陈淮生放下手中的信函,“大成宗如果真的早就和西唐勾连并向其输诚的话,你们那几大家又是扶不起的阿斗,估计也不止一两家与西唐人勾搭,伊郡就基本没戏了,唯一的悬念在宛郡,但宛郡抵挡得住西唐人的攻伐么?宛郡内有没有像大成宗这样的内奸?”

  宓少华无所谓地摊摊手,冷笑一声:“淮生,赵氏一族虽说建立起了大赵王朝,但实际上大家都清楚近百年来气数早尽,如果不是几大超级宗门未能就利益分割达成一致,加上西唐又和北戎人为了雍凉缠战不休,赵氏江山早就该易主了,西唐人总算是清醒过来,不该和北戎人去争那远逊于河洛的雍凉,而该把精力放在伊洛宛,现在也不为迟,宛郡内还是有些实力的宗门和门阀,但肯定抵不住西唐的冲击,……”

  “那岂不是意味着西唐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伊郡、宛郡,那接下来就该是司郡和淮郡了?”陈淮生发现宓少华虽然修行本事不行,但是对这些大势情报的了解还是很清晰的,或许这就是志大才疏的一种表现,浮于表面,但落在实处就不行了。

  “宛郡的宗门势力不算强,仅有的灵空派和大阳宗也都只能算是二流宗门,都只有二三个紫府,但是宛郡第一门阀蒋氏实力相当强悍,外界传言蒋氏家主蒋朝宗都有润魄高境甚至巅峰的实力了,蒋朝良也有润魄初境的实力,另外还有三名紫府,也都是蕴髓中境以上的实力,灵空派和大阳宗两家宗门实力合起来也未必有蒋氏实力强。”

  对这些情报,宓少华说得头头是道:“不过总体来说,宛郡的实力还是要比伊郡弱不少,根本无法抵挡得住西唐的进攻,只是我离开大赵有几年了,也不清楚宛郡这边究竟有谁和西唐人有勾结,但从道理上来讲,西唐人要进入宛郡,肯定会先行就有引路人,又或者说宛郡这些宗门世家不可能替赵氏尽忠,没谈好,也无外乎是利益使然。”

  “如果是这样,伊郡和宛郡基本上就是西唐人的囊中之物了。”陈淮生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大宗门来扛旗,就算是天云宗他们有心要利用这些宗门世家来抵挡,他们作为后盾,但宛郡势力太弱,就没有意义了。

  “我觉得恐怕也是这样,现在天云宗他们肯定也腾不出手来顾及伊郡宛郡这边了,甚至天云宗他们就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伊郡宛郡来延阻西唐人的东侵步伐,反正你拿下伊郡和宛郡是不可能一下子就能摆平的,天云宗他们就可以好整以暇的利用这时间来把汴京和司郡以及临近的几郡的问题给处理解决了,无论是到那时候推出了一个赵氏傀儡,还是索性就直接丢开遮掩,联合几家执政,未必不可能,那时候可能就是和西唐人对阵白刃相向的时候了。”

  宓少华沉吟着道:“这个过程或许就是几个月到半年时间。”

  陈淮生摩挲着下颌,思忖良久:“那我们大槐山也只能把心思定在汴京城中,其他也不敢去多想。”

  宓少华一听,来了兴趣:“琼林苑,瑞圣苑,宜春苑,还有玉津园,大槐山打算选哪里?可选哪里都免不了要硬碰这几家超级宗门啊,划算不划算,有没有胜算,都要掂量掂量才是。”

  “这就要看你得到的消息情报了,我也知道无论是哪家都免不了要碰一碰,但是如果能尽可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收益,就再好不过。”陈淮生看着宓少华:“玉津园据说灵宝最为丰富,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愿意选择这里。”

  宓少华看了一眼陈淮生,缓缓点头:“玉津园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会是花溪剑宗,而花溪剑宗与天云宗可是结盟关系。”

己卷第一百三十一节 内炼遇阻,磨砺伊始

  对宓少华的提醒,陈淮生并不在意,或者说早有考虑。

  花溪剑宗与天云宗的结盟关系如果是在其他事情上,或者其他时候,也许有些价值意义,但现在赵氏江山倾覆在即,日后大赵局面会向何处去,谁都没有太多把握。

  至此时候,每一家恐怕都只能先顾自己,先最大限度捞取利益才是正理。

  至于盟约,陈淮生不认为几大宗门就能在瓜分赵氏遗产中心平气和地各取所需,而且陈淮生也预感,除了自己,肯定还会有其他人加入到这场争夺战中来。

  自己都能看到赵氏遗产这块肥肉而无视他们这些超级宗门,肯定还会有其他人有此打算,利之所在,绝非你觉得自己实力最强就可以压服得了的。

  现在陈淮生还不能确定,但像白石门,陈淮生不相信它能忍得住,还有云龙宗也是如此。

  另外大赵内乱,周边势力呢,如果西唐只是盯住了伊郡洛邑以及宛郡这几块肥肉,那南楚呢?北戎人呢?

  他们固然相距遥远了一些,但派出三五个,甚至十个八个紫府来搅浑水,只怕还是做得到的吧?

  哪怕真的捞不到什么,能够在大赵最繁华所在搞事搅乱局面,对他们来说也是值得的,划算的。

  到那时候,别说是花溪剑宗了,就算是天云宗能顾得过来他自己都算是不错了,哪里还能顾及花溪剑宗这些所谓的盟友。

  宓少华走了,他现在不能在河北这边久留,得随时关注着汴京那边的局势变化,当今圣上什么时候龙驭归天,谁也说不好。

  他得随时盯着。

  陈淮生与宓少华那边已经留下了金眼灵鸽,一旦有变,便会迅速通报大槐山这边。

  不过陈淮生还是觉得这样都不稳妥,一旦出现动荡,也许两三日的耽搁,就已经没有你的份儿了。

  他也打算一当圣火宗那边的人过来,他就要带领一部分人先行赶往司郡,现在汴京城外潜伏,等待时机变化。

  之前陈淮生也和碧蛟元君以及熊壮和狡兔女约好了时间,按照当初的推断,最迟七月底就要在汴京城汇合。

  现在已经是六月下旬了,曲禅回了东海,如果不出意外,七月中旬就该到大槐山,当然他们来不仅仅是来配合协助陈淮生他们在汴京城的行动,也要送一批弟子来大槐山修行。

  如果圣火宗的人七月中旬都没到,陈淮生也不打算继续等待,他要带着公孙胜、熊重晖以及陆遥三人,再加上欧婉儿、于凤谦、唐经天、季怀江、鞠传真、朱燕华、宣尺媚、燕赤霞等一大批人先行赶往汴京。

  对大槐山来说,这一次风云际会,既是夺取赵氏遗宝的一次良机,同时又是锻炼磨砺山中弟子的一次机会。

  可以想象得到这么几处宫苑,灵宝遍地,必定会吸引无数修士前来,这绝不是几大宗门就能控制得住的,就算是他们能控制得住,西唐和南楚这些国度都不会容忍他们控制住局面,所以说陈淮生可以断言汴京这场乱局是乱定了,没谁能阻挡得住。

  既然如此,陈淮生自然不会去做那种螳臂当车的蠢事,顺势而为,为大槐山多捞取一些利益才是最划算的。

  每临大事有静气。

  陈淮生端坐石台。

  淡淡的白雾从鼻腔中缓缓喷出,化为手指粗细的气柱,在空中久久不散。

  陈淮生灵觉从天顶贯入,穿过百会,沿着经脉向下,直入丹海,从丹海入鼎炉。

  几年过去,诸灵的顽抗仍然没有消失,或许残存在它们的意识中依然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重新夺舍而起,这也成为陈淮生与它们拉锯战中让它们坚持下去的一种执念了。

  陈淮生也清楚,诸灵或许它们的虚灵之元已经被自己炼化了许多,但是它们的意识似乎却越来越清晰,那份顽强坚持却是半点不见减少。

  对陈淮生来说,这不是坏事。

  三灵的虚灵之元带来的灵力本身就相当浩瀚,无论是从香火愿力承袭而来的水猿大圣,还是吞噬了虎命格紫府修士的暴虎之妖,亦或是承纳了诸多意欲突破飞升的紫府巅峰和筑基巅峰轰击的九元雷豨,它们本身虚灵就足够强大,而又各自因为机缘际遇而得了来自外部的灵元之力。

  可以说如果不是丧失了本元之格,随便哪个都不是陈淮生能承受得起的,哪怕陈淮生现在已经是紫府凝魂中境了。

  但陈淮生却在那古庙中借助天劫之殛完成了自身体内根骨的重塑,可以说对那一场天劫是水猿大圣和暴虎之妖承受了所有劫数,但是劫数之后的机缘却都全数贯入了陈淮生的道体内让他完成了自己根骨的重塑进而演绎成了鼎炉。

  鼎炉在道体内的日益成长,直到终于有一天成熟到了具备可以和三灵较量时候。

  一直到这个时候,陈淮生才开始意识到自己面对三灵并非只有被动的被它们以夺舍相威胁,而自己亦可通过鼎炉来炼化这些妖灵。

  可以说前期的内炼相当顺利,但是很快三灵就觉察到了异变,此消彼长,具备了意识的它们也在与陈淮生相生相杀中日益成长,虚灵之元被日益炼化削弱,但是神志意识却仍然清晰。

  而且在与陈淮生的内炼之战中,三灵都越来越意识到继续这样下去,它们就会化为鼎炉中最好的元丹,终将成为陈淮生灵元的一部分。

  现在它们已经开始逐渐适应陈淮生的紫阳内炼要术,不断地收缩自保,尽可能让陈淮生的紫阳内炼要术难以实质性的炼化它们。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早有心理准备。

  当觉察到它们的神志不灭时,陈淮生就没有奢望能在短期内解决它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其实是一件好事。

  这种与三具妖灵的对抗修行,其实反过来对陈淮生自己也是一种难得磨砺,虚灵之元固然价值巨大,但是在前期已经将三灵的虚灵之元炼化了大半,剩下来的都是灵元之核了。

  它们将自己的神识藏于其中,抗衡着陈淮生的鼎炉内炼,原来不曾抱团,但是现在却早已经开始相互策应支持对抗陈淮生的鼎炉了。

己卷 第一百三十二节 凝魂上境,不言而喻(求保底月票!)

  紫阳炼术应该算是陈淮生这么多年里所获对自己最有用处的一册经诀要义了,得来之时尚没有太多感觉,但是越是往后修行,越是感受到这册书籍对自己的道体修炼最为适合。

  这个世界其实不缺各类修行经诀秘笈,无论是各大宗门还是门阀世家,亦或是一些高阶的店铺或者拍卖行,都能搜罗到这些相关的册笈,关键在于要找到适合自己修行的。

  陈淮生之前也有不少,诸如混元罡天功,阴冥鬼箭,这一类的功法,但是要么只能在某个阶段施用,要么就是只能体现在法术上的修行,真正符合自己道体状态,且能一直持续有效地发挥效果的就是这一册《紫阳内炼要术》。

  陈淮生也觉得,这功法不在于多,在于精,在于适合自己的身体修炼状态,而现在自己炉鼎重塑,诸妖的虚灵之元现在藏于自己体内对抗自己的炼化,这实际上形成了一个相互的磨砺过程。

  紫阳秘法是通过对自身灵元的熬炼来催发元力,再将元力用鼎炉来炼化虚灵之元。

  诸妖的虚灵之元之前分别是通过吸纳香火愿力、吞噬消化虎命格紫府修士灵元并融合入自己妖灵之元、以自身灵元承纳渡劫入道的筑基或者紫府修士爆轰灵元之力汇聚淬炼自身灵元。

  这三者的虚灵之元各不相同,但是却都毫无例外的是相当强悍。

  陈淮生借助机缘将三妖之灵纳入道体后,通过重塑鼎炉来将其禁锢炼化,三妖之灵既有神志,自然不肯就范,正在顽强抵抗,甚至还有反噬夺舍之意,那么这就是一场漫长的磨炼之战。

  陈淮生的鼎炉尚未完全塑造好,所以对三妖之灵的炼化还无法达到最佳效果。

  但反过来,鼎炉的塑造重建需要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单凭陈淮生自身灵元,其进度将会无限放慢遥遥无期,只能通过炼化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来补入鼎炉塑造,才能现在一个圆满循环闭合。

  但这个过程会是一个相互对峙的过程,陈淮生通过紫阳炼术炼化,而三妖之灵则要通过将自身的虚灵之元不断固化来提升自身力量对抗陈淮生的炼化,并意图择机反噬。

  一旦陈淮生处于某种虚弱状态,那么三妖之灵反噬夺舍并非不可能。

  所以陈淮生也早就做好了打这场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他有信心有决心,也有耐心来打赢这场持久战,而且他也认为这样一场持久战打下来,能够使自己的修炼之术达到极致,对自己提升灵境实力,甚至突破大道金丹都会有绝大好处。

  内炼元力反复浸润入炉鼎,与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进行着磨炼煎熬,择机从其虚弱之处突破,将其灵元化为自身的鼎炉之基加以炼化,进而注入鼎炉本体来固化。

  陈淮生催动元力反复渗入淬炼,将三妖之灵的灵元卷裹而入,炼化成精,然后再缓缓弥散,沿着鼎炉四周开始挤压,浸润,渗透,最终使之与鼎炉融和。

  这样一个周期,就算是完成了一轮炼化。

  今日陈淮生就感觉状态不一样,淬炼元力显得十分活跃而勃发,卷入的灵元从灵质感觉得出应该是属于阴性的虎灵之元,不断在内炼之术中被磨炼熔化,进而迅速而顺畅地注入到鼎炉之中。

  鼎炉获得熔化的元力,运行更加迅猛,反过来也使得内炼之术更为强劲有力,促使内炼能够更加游刃有余地在鼎炉中寻找着合适的时机吞噬卷裹三妖之灵的灵元。

  从丹海中升腾而起的一抹灵元之焰,宛若一盏心灯在整个道体内倏地通透全身,这一刻陈淮生也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开始凝聚灵觉,尽可能地关注一点,让自己的灵觉可以伴随着整个道体内的那一缕起伏不定的灵元之焰四处游走。

  灵元之焰每游走到一处经穴,便能感受到那豁然通达地噼啪脆响,整个道体根骨也都能反馈出那经穴突破后的蓬勃向上之意。

  当灵元之焰沿着经络将所有经穴走遍,一直到天顶所在的百会时,伴随着最后一声的脆响,一抹白色焰光从天顶冲起,迅速化为一团乳白色的白气,冉冉而起。

  此时陈淮生只感觉自己全身宛如云团漂浮,一种说不出轻松、柔绵、慵懒甚至包括几分疲倦的畅意感弥漫在全身上下,他感觉自己身体更像是充满了某种元气的球,可以轻盈地在空中漂浮、滚动和颤振。

  当陈淮生重新提足一口元气沿着经脉运行周天时,一连串的细碎脆响在整个经脉和道骨里密集响起,很快传递过来的震颤让根、骨、经、髓热力涌荡,并迅速重新融合在一起,……

  重新站起身来,陈淮生伸了一个懒腰,全身上下沉凝中带着几分轻灵,清朗中又有些许浑厚,凝魂上境,不言而喻。

  陈淮生都没有料到自己突破晋阶凝魂上境竟然会是这样一个时间节点,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经历了三年的苦修,灵境层级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线上,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可能会在进入汴京之后的某一场战事中临战而破境晋阶可能性最大,但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不知不觉间就破境晋阶了。

  这样也好,自己可以好整以暇地带着轻松而自信的心态去会一会那些超级宗门的紫府修士们了。

  凭借着凝魂上境的灵境实力,陈淮生自信自己可以一旦爆发或者搏命,甚至可以打出润魄中境的实力,凭着这一点,除非金丹强者,否则自己败也许会败,但润魄境的紫府修士想要自己的命,就很难了。

  唯一让陈淮生有些遗憾而又着忙的大概就是自己的法术了。

  拿得出手居然还是只有雷法,这三年间陈淮生仍然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第二套法术,倒是鬼剪秘术和太阴黄箓在这几年里有了长足的提高,现在的陈淮生已经能够轻松地剪出符合自己胃口和需要的高级符箓傀儡了。

  只有达到这个层级,陈淮生才发现这鬼剪秘术和太阴黄箓虽然看起来有些旁门左道的味道,但是当你真正悟破其中奥义时,你才会发现旁门中一样有玄奥高深之术,其威力并不亚于正统的法术。

  只可惜限制符箓傀儡的不再是陈淮生的鬼剪秘术能力,而是太阴黄箓纸的品质了,到现在陈淮生手中能够搜罗到的黄箓纸都还只能算是上品,极品的黄箓纸仍然不好寻找。

  所以这一次要去汴京的话,陈淮生也打算好生寻觅一番,无论是采取何种手段,总要找到一批黄箓纸来满足需求,让自己这一手鬼剪秘术不至于没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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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一百三十三节 实力,信心

  陈淮生悄无声息地晋阶凝魂高境也在山中引起了很大的震动。

  倒不是说陈淮生这种晋阶速度让大家感到震惊,要知道之前这十来年里,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变故”。

  可这三年里陈淮生一直勤修不已,灵境层级始终没有变化,这也让大家都觉得陈淮生总算是正常了一段时间,让大家能心情稍微平静一些了,在面对陈淮生时也能正常一些了。

  那种一两年就晋阶突破的情形委实让人心理有些承受不起,巨大的反差让无论自诩天赋有多么高的人在陈淮生面前都得要自惭形秽,赵嗣天是如此,公孙胜和熊重晖是如此,就算是于凤谦和宣尺媚这些枕边人内心固然喜悦,但仍然有些说不出味道。

  反差太大让人压力也大,有时候难免心态也会失衡。

  晋阶凝魂高境意味着距离踏入润魄境只有一步之遥了,一般说来,踏入润魄境的紫府真君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不死之身”了,倒不是说润魄境紫府修士不会死,而是说这类修士除非遭遇围攻或者特别的法器伏击袭击,一般情况下的单对单搏杀,都具备了逃脱的机会,或者说如果在面临对方追杀时,自爆丹元都能够给对方造成巨大伤害,哪怕对方是紫府巅峰。

  而真正到了润魄高境或者紫府巅峰的状态下,距离金丹大道触手可及,极少有谁愿意用自身受伤来换取对方性命。

  因为不确定这一受伤会不会给自己的灵境层级带来多大伤害,万一真的受伤降级,没准儿就是一辈子的憾事,再也不能有机会冲击金丹大道了。

  毕竟到了润魄境,要上升一个层级已经不是苦修或者靠异宝甚至禀赋的问题了,而在于机缘了。

  这个机缘也不单指秘境或者天劫,而在于你是否能在合适的时机上恰好处于最好的状态。

  有时候错过就是错过了,甚至可能就是因为你当时的感觉不好错过一次机遇,就再也没有了。

  公孙胜相当艰难地在向润魄境冲击,二十多年前他最高状态达到了润魄高境,但是被阴魃袭击之后跌落,现在重修了这么多年,在前期进境相当快,但步入紫府之后就慢了下来,在凝魂境上就开始徘徊了,至今都未能踏入凝魂高境。

  按照公孙胜自己的预计,他可能还需要五到十年才有机会冲击润魄境,最近三五年里他都还要为突破凝魂高境而苦苦寻求机缘,而要恢复到当初极盛时候的润魄中境,恐怕要十五到二十年,这也足见这润魄境这个门槛的艰难。

  陈淮生也很希望公孙胜能早一些突破,最好能尽快晋阶润魄境,毕竟公孙胜是有过润魄境的经历的,但现实总是这样残酷,公孙胜这几年里几无寸进,寻觅了多条修行路径都未能如愿。

  现在反倒是自己先行突破了凝魂高境,这也意味着局面出现了反转,现在是自己真正成为了大槐山灵境实力的第一强者了,而真正论法术战力,陈淮生倒是早就超越了公孙胜,这一点公孙胜也早就心知肚明。

  现在陈淮生终于在明面层级上也超越了公孙胜,也让整个大槐山众人心中反而更为踏实了,毕竟陈淮生才是大槐山的主心骨,公孙胜之前层级高出陈淮生一头,到后来平级,让大槐山内部始终有些异样,现在这种不稳因素终于消失了。

  公孙胜与熊重晖以及陆遥很难得地齐齐登门,这种情形在日常开会之后几乎见不到,连陈淮生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的突破会引来三人的登门。

  “不至于如此才是,我在凝魂中境也有好几年了吧?”陈淮生示意云蕾奉上茶之后,这才笑呵呵地道:“以前我也有如此情形,嗯,公孙兄,我记得我从凝魂初境晋阶凝魂中境时,也没见你有什么惊诧啊,至于重晖兄和陆遥兄,我以前的经历,你们二位也该知晓一些才对,……”

  “不一样。”公孙胜脸色郑重,“其实我之前就有感觉,三年苦修,其实你的灵境状态已经处于凝魂高境的边缘,只是缺一个契机而已,而且我感觉你似乎能随心所欲地把我这个契机,也就是说其实你只需要选择一个好的状态下尝试着冲击一下,可能就能突破,只不过你一直没有这样做,选择了顺其自然,不知道的灵觉感知是否正确?”

  公孙胜的话让陈淮生也大为惊讶,他想了一想才回答道:“嗯,差不多吧,如果我想提前几个月晋阶凝魂高境,也许多番努力尝试之下,能够做到,但我觉得那样刻意地去追逐,反而落了下乘了,不如这样顺其自然,嗯,结果其实也并没有晚多久,而且我自我感觉更有一种信手拈来的轻松,……”

  这才是公孙胜三人之所以登门的原因,对于自身灵境水准的提升已经到了可以游刃有余地掌控,不在乎一年半载时间的早晚,这种豁达洒脱其实也就意味着自身状态的饱满盈满,对于一个在紫府层级的修士来说,这太罕见了。

  三人都对陈淮生的这种状态很感兴趣,但更感兴趣的还是如何在晋阶紫府之后在修行路径与经诀功法乃至灵宝相结合的状态实现最佳。

  之前公孙胜还有些不太服气,毕竟在二十多年前,他自诩也是天纵奇才,对周遭的所有人都是以一种睥睨之态来俯瞰的,哪怕是陈淮生已经表现出了超凡脱俗的修行天赋,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凭借自己修行经验上的优势来证明自己,一直到陈淮生现在完成了对他的超越,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与陈淮生的差距相当巨大。

  至于说熊重晖和陆遥二人则是早就承认了他们与陈淮生之间的差距,现在登门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陈淮生的指点,或者说借鉴陈淮生修行路径中的感悟经验,来促进自己灵境水准的提升。

  “这么说来你在凝魂中境这个层级其实早就有了酝酿,只需要一个契机而已,你如何在这种状态下实现感知的呢?”这是公孙胜最感兴趣的,“另外进入紫府层级之后,修行路径显得更为自我,也就是说,更需要结合自身,但缺乏尝试突破的方向选择,也使得包括我和重晖、陆遥他们都时不时感到迷茫,这一点上,淮生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陈淮生明白了三人登门的目的,就是对在紫府层级修行进境上感受到了压力,当然也的确有选择上的迷茫,一旦走错路径,三五年的耽误就算是少的了,不少人花了十年八年光景才意识到某条路径不适合自己,再来从头开始,这样的情形再正常不过,但陈淮生似乎从未有过这方面的困惑,几乎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精准稳妥。

  他们仨都不相信陈淮生是全凭所谓的灵觉悟性就能做到这一点,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反而更好,能不能让陈淮生替自己几人的现状来进行一个探知,替自己三人也拨云见雾,寻找到一个可以避免走弯路的路径。

  陈淮生略作沉吟,才缓缓道:“这一点上我倒是有些自信和感悟,我在灵识感应上有着更敏锐的探知能力,如果能够合作,或许我能给出一些建议,但是未必完全精准有效,……”

  陈淮生的话让公孙胜倍感惊讶,他知道陈淮生肯定是有些特长的,但没想到他能如此“夸口”,以公孙胜这几年对陈淮生的了解,陈淮生的这种口吻几乎就是一种铁板钉钉的十足把握了,否则绝不会以这种口气。

  见公孙胜面带震惊之色,熊重晖和陆遥都有些不解。

  虽然他们也加入大槐山几年了,但这几年里大家都更多地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中,双方在具体事务上的接触与交流并没有太多,二人也不了解陈淮生的习惯。

  “淮生,看样子你是有相当把握啊。”公孙胜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那不如就从我开始?好歹我们之前已经合作过了,有很好的的基础,虽说后边一段时间我有变化和突破,但我觉得大的方向我并没有太大变化,你可以轻松感知到,怎么样?”

  陈淮生欣然同意。

  熊重晖和陆遥二人虽然不太清楚为何公孙胜如此看重和信任这一点,但公孙胜都敢如此,他们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样的合作不仅能拉近双方的关系,而且也确确实实能借重陈淮生某些方面的超凡能力,为己任避开一些不必要的弯路。

  其实陈淮生也对此早有想法,在原来对吴天恩和赵嗣天、唐经天等人身上,他也早就有过这方面的尝试,当时也邀请过公孙胜一道,但当时公孙胜是作为施为者,这一次却转为被施为者,意义不一样。

  陈淮生之所以没有主动提出来,就是要让三人自己慢慢意识到这一点主动向自己提出,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猜忌。

己卷 第一百三十四节 倚仗,强基

  对于公孙胜的提议和熊重晖和陆遥二人的附议,陈淮生并不感到惊讶。

  三人来到重华派之后,除了陆遥算是突破了紫府而进阶外,公孙胜和熊重晖两人这几年里的进境都不算顺畅,而陆遥本人也是因为本身前期积淀厚实,且有了冰火秘境的助力,才能突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三人在大槐山能真切感受到的受益希望值有点儿不尽人意。

  但如果说大槐山薄待了他们,他们也知道这并非真实,在灵宝资源上和灵地修行上,大槐山的确是兑现了诺言,而且大槐山內部良好的修行氛围也让他们满意,但是这不够。

  如果他们是炼气层级或者筑基层级的修士,大槐山当下为他们提供的支持足够了,他们也会满足,但是他们已经是紫府真君,灵宝资源对其他人很珍贵,但对他们来说,花费一些心思精力,他们也能拿到。

  所以在别人眼中弥足珍贵的东西对他们来说不然,而陈淮生再度突破晋阶凝魂高境,这其中的奥妙门道才是他们所期待的。

  虽说在修行中,万人万法,但终归是有大的方向可循的,而陈淮生如果能够根据他们自身道体特质而提供一个可供参考的修行路径,甚至方向,那都是千值万值的。

  公孙胜之前就对陈淮生的这方面是有所了解,但他也还有自己的自尊,比陈淮生大近百岁,甚至有过入登润魄中境的经历,现在却眼睁睁地看着陈淮生一步一步赶上来,他内心的挫败感混杂着想要证明自己的那份挣扎心态使得他这几年一直想要回避与陈淮生的交流,而意图依靠自己自身修行来实现。

  但现实还是给了他沉重一击,陈淮生已经入登凝魂高境,而他却没能有所突破,这终于压垮了他内心的那道自尊防线。

  防线一旦失守,公孙胜心态反而一下子就端正了,心境也轻松下来,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年的纠结和回避显得太过无谓,早就应该和陈淮生好生谈一谈,与陈淮生交流甚至请陈淮生来为自己把脉一下灵境状态,进而提出一份建议了。

  对于公孙胜三人的态度陈淮生还是乐见的,如何加速三人的灵境实力提升是他一直在考虑的,但他也同样清楚除了需要尊重各人的选择外,自己对三人未来修行的路径也并无十足把握,自己只能说做到帮助他们对他们自己的状态进行一个探析,提出一些建议,真正能做决定的还是的他们自己,只有他们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的状态。

  不过在帮助他们厘清自身道体四基状态上,陈淮生还是有相当把握的。

  凭借着对三妖之灵的虚灵之元炼化,妖灵特有的敏锐探知能力,尤其是像水猿大圣和九元雷豨这两者都是自带灵悟属性的妖物,它们的属性也在一定程度上被炼化归融与自己的四基之中,再加上鼎炉的逐渐重塑,这种灵感能力越来越强,也成为陈淮生道体的一大特质。

  正是这一份特质作为倚仗,陈淮生才有底气对三人的想法予以肯定回应。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陈淮生也逐一帮助三人对三人的道体四基进行测析。

  像公孙胜本来就是火性属性,他最拿手的焚天之钟目前在凝魂中境难以发挥出最强效果,而道体四基中根、骨、经都没有太大问题,主要问题还是出在髓上。

  血髓的不稳定使得他的状态始终难以得以全力发挥出来,所以在冲击凝魂高境时都是屡屡受挫,而血髓的不稳定又在与其道骨由于数十年的阴魃所伤而成为了痼疾,使得道骨在支撑血髓持久输出时难以为继。

  要解决道骨与血髓之间的问题,既需要针对性灵宝补足,更需要一些相关功法上的修炼,在这一点上公孙胜就没有觉察到,他只是以为自己血髓不稳,而这两三年里都是全力以赴修行血髓,但血髓被催发到健旺无比,反而对道骨有了更大的消耗,对道骨形成了更大损伤,这样使得血髓的运行更为不稳。

  当陈淮生为公孙胜测析之后发现这一问题之后,公孙胜才恍然大悟,只不过后果已经造成,要重新在道骨修复上做好文章,没有一年半载难以完成。

  不过只要是找到了问题,这也就是一个时间问题,只要能解决掉道骨隐疾,重新修复,那么血髓这边不稳的问题也就能迎刃而解。

  相较于公孙胜的问题虽然隐秘但是却相对简单,只要找准问题解决起来反而容易,无外乎就是时间早晚而已,熊重晖和陆遥的问题就要复杂一些。

  公孙胜的禀赋是要强于二人的。

  熊重晖的问题在于其经脉的短板。

  其根骨髓禀赋都相当好,但是其经脉如果放在筑基层级也算是相当不错了,但在迈入紫府层级后就显现出狭窄的缺陷,经脉相对狭窄会对气机运行产生影响,使得血髓勃发难以达到最佳状态,而血髓状态不佳就会反过来影响根骨的发育成长,也就让熊重晖现在的状态开始徘徊不前了。

  熊重晖并没有觉察到这一点,他只是感觉到自己修行进境突然慢了下来,还以为是自己入登紫府境之后进入了高原状态,所以进境裹足不前了,但实际上真正的短板就在于经脉上。

  陈淮生侦测出熊重晖的短板之后也在考虑如何来弥补修复这个短板。

  这种天生的缺陷是最为棘手的,因为这是来自自身禀赋的不足,导致了整个道体四基难以实现平衡,或者说整个修行都受到了制约。

  要解决这道难题,就需要从拓宽壮畅经脉着手,但是说易行难。

  经脉是道体四基之一,天生铸就,遍布全身,岂是想拓宽壮畅就能拓宽壮畅的?

  如果都能轻易做到,那道体四基也就不成其为四基,人人都可以来解决自身禀赋不足,哪还有什么无法逾越障碍的弱者?

己卷 第一百三十五节 补足,合契

  同样陆遥也有问题。

  虽然看起来陆遥似乎相当顺畅地晋阶紫府,但这两年间,陆遥在修行过程中也感受到了修行进境的艰难。

  陈淮生动用灵识全面测析了陆遥的道体状况。

  陆遥的道体四基比熊重晖都还要逊色不少。

  除了灵根悟性最强外,道骨、经脉、血髓都存在短板,虽然在晋阶紫府之前,可能这些弱点尚难以体现出来,但如果不及早解决的话,那么可能在迈入紫府之后可能就会陷入僵局,尤其是要想迈入凝魂境时,就难以突破了。

  陈淮生评估过,陆遥的禀赋其实并不算太好,陈淮生估计大概就只比鞠传真、杨虎生、季怀江这些人略胜一筹,与井中鸿、燕赤霞在伯仲之间,比赵嗣天和唐经天都要略逊,但胜在各项都较为均匀。

  这使得他在紫府之前的修行进程都相当顺利。

  连陆遥自己都承认他对自己能如此顺利直抵紫府有着很大的意外惊喜,当然这和他来到大槐山之后山中全力以赴给予他丰足的灵宝支持有很大关系。

  但现在陆遥已经走到了紫府这一步,可以说也是来之不易,那么陈淮生自然不会浪费这样一个资源。

  哪怕赵嗣天、唐经天、宣尺媚乃至井中鸿和燕赤霞以及自己的弟子中可能都要比陆遥的禀赋更好,日后可能会走得更远,但是他们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就算是赵嗣天,没有十多二十年苦修,也难以冲击紫府,而陆遥现在已经是实打实的紫府,是大槐山的即战力,陈淮生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支持他继续在紫府道路上前进。

  公孙胜的痼疾要解决相对简单,陈淮生与公孙胜交流之后基本上就有了大概脉络,当然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预计一年内就能修复其道骨到良好状态,进而使得血髓平复。

  熊重晖的问题要麻烦一些。

  经脉短板是源于其自身禀赋,而要增补禀赋就不是光靠功法或者简单的一两样灵宝就能做到的,需要双管甚至多管齐下,而且这个“管”的要求也很高。

  熊重晖在察悉自己的问题之后也有些遗憾,但陈淮生没有矢口否定可能性还是让他燃起了几分希望。

  “经脉狭窄需要拓宽,但用于拓宽的丹药不难寻找到,无外乎就是价格高低而已,在汴京或者长安是可以从那些超级宗门或者豪族门阀手中买到通脉丹或者天经丸的。”陈淮生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敲击,一边思索一边道:“关键在于重晖兄你的经脉是否能承受得起的这种丹丸的冲击,这两种丹丸都是用四阶妖兽的丹元炼制而成的,昂贵不说,其药力相当燥辣暴烈,主要是用于经脉的通畅,而非增补,所以一般用量都会很小,但如果要做到增补,也就是要让整个经脉都实现本质上飞升,肯定用量不会小,这就带来一大问题,重晖兄经脉能承受得起么?”

  公孙胜也微微摇头:“就现在重晖的经脉,肯定无法胜任大剂量的通脉丹或者天经丸,但小规模使用,对经脉拓展没有太大意义,淮生,要想做到这一点,恐怕还需要从重晖经脉的本基夯实做起,可经脉本基的夯实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熊重晖和陆遥都饶有兴致地坐在一旁听着二人的探讨,虽然陈淮生和公孙胜都觉得难度很大,但是却也没有一口否定无此可能,这就够了。

  在修仙世界,只要有希望,那就值得努力。

  “经脉壮实要说也有多条路径,但是要达到可供通脉丹与天经丸冲击的那种状态,一般的修炼和补益都是没有用处的,可能要走一些奇门之道。”陈淮生沉吟着道:“苟师伯和我提过,比如,太乙五宝中神元荷茎可能有用,但还不够,再比如金莲须根,另外还有火鬃狮的尾筋或者蛟筋,……,另外可能就是要用一些特殊的火炼功法来帮助这些灵宝的融入浸润了,……”

  这一下子连公孙胜都有些好奇了,“真的能做到?”

  “总得要试一试,神元荷茎的效果很好,金莲须根韧劲十足,火鬃狮的尾筋和蛟筋都是极为难得的灵宝之物,火鬃狮尾筋自带火属性,而蛟筋的威力更大,而且任何属性均可承纳,……”

  陈淮生还是有几分把握的:“除开这几类灵宝和丹药外,修炼功法也相当重要,不是夯实了基础,再用丹药强行催动,就能让经脉顺畅起来,如果有合适的修炼功法,能够很好地缓和修行的压力,重晖,功法的选择上就只能你自己想办法了,个人的鞋适合个人的脚,这一点我们都清楚。”

  在功法经诀上,陈淮生这几年里也着力收罗和购买,开始建设大槐山的藏经阁。

  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对于所有人在修行过程中,也是一个试错的过程,不断尝试,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熊重晖比陈淮生的画饼给彻底勾起了兴趣,如果真的能以灵宝加上丹药,另外再有合适的经诀来使用,陈淮生觉得自己画这张饼,未必就没有机会。

  “这几类灵宝能在哪里买到?”熊重晖长期在苍海上生活,对内陆地区的情况并不太了解。

  “未必要买。”陈淮生笑了起来:“汴京城中我所提及的那几处宫苑,玉津园就有神元荷茎和金莲须根,瑞圣苑也有,至于蛟筋比较困难,要碰运气,可火鬃狮的尾筋就相对好办,恒天山中花些时间来找,可以找得到,但火鬃狮尾筋一根肯定是不够的,起码要两到三条,……”

  在座众人都笑了起来,准备要去汴京城中捞一把的话题在山中高层中不是秘密,现在如果这些东西能通过抢掠得来,那就真的是一举两得了。

  “陆遥的问题和重晖的情况有些类似,但是又有不同,可能在灵宝的选取上有更大的余地,不过即便是有充裕的灵宝和丹药支持,陆遥的修行过程也会要比重晖更漫长,而且可能会一直持续直到踏入凝魂境后,还会更进一步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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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一百三十六节 剧变,席卷

  为公孙胜三人算是寻找到了修行的大致路径,但是具体到如何修行,从灵宝到丹药再到修行功法,都还需要一一敲定。

  但这个开始是最重要的,一旦敲定了方向,起码就可以向这个方向努力去准备了。

  像公孙胜的问题,就是解决道骨问题,洗骨锻骨,但又不是寻常之法来洗骨锻骨,需要浸润特殊的丹药和灵宝,只有这样才能将其道骨重修至原来健康状态,进而解决血髓问题。

  “公孙兄,你这需要先洗骨,彻底洗掉这么多年与阴魃对决遗留下的阴气,照理说你是火属性灵根,这事儿不难,但是正因为你是火属性,修行功法也主要以催发火性为主,焚天之钟这种法术对火性强旺有极高要求,所以在阴魃带来的暗伤损害下,你这种隐疾就被遮掩了,现在这种阴性隐疾留下,你再要用你现在的火性功法来治疗难度就很大了,这些隐疾已经基本上适应了你的这种火属性,这可能需要一些特殊的灵宝来支持和催发,再用不一样的火性功法来洗去骨中阴寒之疾,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公孙胜在陈淮生为其判断出自身隐疾之后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了,作为长期修行火性功法的他,手中自然不止一两套火性功法,要选出一套来并不难,但难的是要有足够的灵宝来配对烘托,同时还要考虑洗骨之后还要用锻骨之术来补足自己道骨中的虚弱。

  这也同样需要和前后呼应配对。

  “淮生,你也不用绕圈子了,火性功法我有的是,这不是问题,但是在灵宝的选择上,我却心里没数,一是品类上,二是如何取得,这恐怕不是单靠灵石能买到的吧?”公孙胜笑眯眯地看着陈淮生。

  “嗯,灵宝选择的确没太多余地,不能太过暴烈,同时又要有足够的持久,……”陈淮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像赤岩元浆或者地阳火岩这些矿物类东西虽然是灵宝,但是用于疗伤却是不能的,哪能直接把人烧成火炭,那么就只能在灵植类或者妖兽类的灵宝上考虑了,“灵植类的比如炎阳芝薯,还有九阳离火莓,但这两种灵植据说极难找到,我们河北和大赵基本上都不出产,南楚和巴蜀那边才有吧?”

  公孙胜也挠着脑袋,脸色微苦:“嗯,应该是长江以南才能有出产,而且这种灵植保存期很短,一旦获得就需要立即使用,就算是有特殊灵物保存也时间不长。”

  陈淮生想了一想,摇摇头:“的确不容易得到,而且还要合药与功法配合,所以很难,只能在妖兽丹元上考虑了。”

  提及妖兽元丹,公孙胜也觉得棘手。

  要能用于紫府层级的灵宝,妖兽层级肯定是三阶以上,甚至可能需要四阶妖兽才能达到足够满意的效果。

  但四阶妖兽尤其是那么容易能被杀死的,就算是紫府修士一样可能吃瘪。

  关于能在哪些妖兽身上寻觅到可能会对公孙胜道体内的道骨起到修复作用的元丹,陈淮生也和公孙胜以及熊重晖、陆遥等人进行了探讨,初步提出了几种妖兽,但是都是较为罕见的,而且都是四阶妖兽。

  这些妖兽生活在绝域禁地中可遇不可求,要么就是在南楚和巴蜀这些地方的边缘地带。

  陈淮生琢磨,也许像南楚和巴蜀这边的修士说不定会有这方面的存货,毕竟他们长期生活在那边,免不了要遇见这些妖兽,如果诛杀之后也许就能留有这些妖兽的元丹作为炼制丹药备用。

  要想获得这类妖兽元丹,要么就得要去绝域禁地中去漫无目的地去碰运气,和大海捞针差不多,要么就得要去那边儿有针对性地去寻觅或者开出高价求购,在陈淮生看来,可能后者机会更大一些。

  现在也不过就是先把方法和所需要准备的资材定下来,大家也没有指望能三下五除二就把条件备齐。

  公孙胜这边是如此,熊重晖和陆遥也是如此,都不是一下子在大槐山中就能把这些资材找齐,几乎都需要到大赵境内这些如汴京、洛邑这样的大都市里才能有此可能。

  当然过能去长安或者江陵,也一样有此可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众人都在山中研讨着这一类的话题,相互切磋,也算是一种交流和体悟。

  陈淮生却有预感,大赵那边的局势估计很快就会有一个明朗化的变化了,好在碧蛟元君、熊壮以及狡兔女都陆续回到了山中,就算是圣火宗的人不能按时赶到,有山中四名紫府再加上碧蛟元君他们,陈淮生也有相当把握可以在汴京城里去搅风搅雨一回了。

  宓少华和寇箐的消息几乎是前脚赶着后脚到的。

  大赵景贞四十九年九月廿九,大赵皇帝赵武空飞升仙逝于玉清昭应宫。

  赵氏三子立即躁动起来,希冀接位,并立即拉拢了各自在赵氏一族中的有力人士,加上在外部的友盟势力,大战一触即发。

  局势变化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快,也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糟糕,西唐人早已经潜伏在了伊郡周边,在得知赵武空落气之后,立即大举进入伊郡和宛郡。

  伊郡这边有大成宗和所谓洛邑几大家中部分家族的支持,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拿下了整个洛邑城。

  大成宗在洛邑城内主动退让,但是却在整个伊郡内获得了巨大的收益,洛阳府东一百八十里地原本属于九莲宗中汐芸宗山门的翁山归了大成宗,这本来是赵氏一族上次所获,现在就被大成宗收归囊中。

  西唐八柱国十二帅诸家门阀几乎都是出动了重要人物,林林总总有超过四十名紫府向着伊郡和宛郡大举进攻,如果说在伊郡还因为和大成宗有了协议而稍稍有所收敛,那么对宛郡那就是毫无遮掩地发起了冲锋,甚至在尚未得手之前,就把整个宛郡的利益瓜分殆尽,没有给宛郡本地门阀宗门留半点机会。

己卷 第一百三十七节 重华危机,取舍应对

  踏过黄河时,陈淮生也得到了消息,北戎人也大举南下了。

  是通过云州经晋州这一线南下,几乎在时间上和自己一行人保持着一致,前脚接后脚地渡河,只不过陈淮生他们是从燕州汤水道这边渡河,方位不一样而已。

  北戎人与大赵之间还隔着河北,当然不可能像西唐人那样猖狂至极地以席卷之势而来,但是他们出动的紫府层级武修据说也有二十人左右,这个数量已经足以灭掉一家超级宗门了,足见其野心之大。

  陈淮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自行兄,看样子汴京这一场风雨咱们可能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才行,北戎人南下肯定也是冲着一些他们想要的东西来的,西唐人对有些东西也志在必得,可我们好像也没有选择余地啊。”

  碧蛟元君脸色冷峻,眉目间的傲岸刚烈更是形诸于色:“都想要皇旗?呵呵,那就只有凭手里的实力来说话了,我知道西唐人里边有好几个都是紫府巅峰了,不知道这一趟会来几个?北戎人那边是武修,但也有几个硬茬子,我这身老骨头也好久没有松活松活了,正好啊,试一试,有句什么话来着,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赵氏作为官家一族,手中持握的皇旗肯定不止一面,甚至包括伊郡和宛郡的皇旗可能都掌握在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手里。

  大成宗之所以愿意和西唐人合作,未尝没有火中取栗的意图,以大成宗作为伊郡地头蛇的威势,但它是新崛起的势力,肯定清楚伊郡这边的皇旗不在所谓洛邑几大家手里,只能在赵氏手中,否则北邙秘境和华林园这些宝地也不会一直被赵氏牢牢掌握了。

  宛郡的几家宗门和门阀有没有掌握有皇旗陈淮生也不好判断,大概率是五五开,或许有某家门阀或者宗门持握有,也肯能在赵氏或者某家超级宗门手里,要看情况。

  这一战打了起来,只怕整个大赵都将是烽烟遍地,皇旗的争夺迟早要暴露在明面上,现在大槐山想要做的就是在皇旗争夺尚未激烈化之前,先把属于燕州这边的那面皇旗夺下,至于其他,都只能说根据情况而定了。

  “自行兄,你可算不上是老这个词儿,应该说正值壮年才对。”陈淮生笑了起来,“皇旗对我们至关重要,甚至超过了我们之前预设的玉津园或者瑞圣苑这些地方的灵宝,所以我们可能更优先和赵氏那边做一做交易,只要他们愿意将燕州皇旗交予我们,我们愿意付出一些代价,包括替他们做一些事情也无不可。”

  陈淮生确定的这个目标也是得到了所有人一致赞同。

  皇旗一旦获得,那么整个卫怀道和滏阳道这一片的香火庙祀便能迅速成形,香火愿力得以汇集归于大槐山,众人皆能受益,而且层级越高受益越大,包括碧蛟元君在内的这些异修们一样可以受益于此。

  “淮生,那你的意思是一到汴京,就要和赵氏那边接触?但你不也说赵氏已经分裂成为了三家,赵氏三子各自有拥趸,也在外部各有支持者么?”碧蛟元君问道:“那这面燕州皇旗究竟在谁手中?”

  “现在还不确定。”陈淮生摇摇头:“现在我们得到的消息是掌管赵氏异宝的长辈赵武阳和赵武平也是意见不合,各自支持赵定元和赵定坤,我们现在不确定赵氏异宝的存放地究竟是谁掌控,但估计到汴京后,这些消息很快就会明朗化,很简单,谁能给我们,我们就助力谁,就这么简单。”

  越过黄河进入魏郡,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乱势正在开启。

  虽然在明面上还看不出太大的端倪,但是行色匆匆,不断有修士在野外驭空飞行,再也不顾忌暴露行迹,其中既有宗门和门阀弟子,也有各类散修和异修,可以说各路神仙,妖魔鬼怪都开始现身了。

  在魏郡旅途中,陈淮生他们就看到了不下十拨人来往穿梭,与陈淮生这一行人打照面,大家也都是面色各异,或惊疑不定,或冷眼旁观,或毫不在意,各行其道。

  “玄景门和祁家的人都出现了,还有星火宗的人,星火宗不是该在济郡那边么?”陈淮生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有些好奇。

  “生哥,魏郡济郡一衣带水,济郡和魏郡修真界来往素来密切,星火宗、清光道与魏郡那边都有瓜葛,玄景门与星火宗有来往,而清光道则是和魏郡三大世家过从甚密,倒是重华派在济郡立足之后,还保持着不偏不倚,其实我倒是觉得这并非好事。”宣尺媚在陈淮生一旁小声道:“商掌门好像现在是越发保守了,或许是重华派内部的纷争不断让他心里憔悴,难以考虑太多了。”

  陈淮生没有回应这个问题。

  他当然清楚现在重华派其实已经陷入了一场巨大危机之中了。

  重华派离开河北之后就有些走下坡路的趋势,这可能和朱凤璧之死有很大关系。

  朱凤璧的死给了商九龄以很大的打击,原本以商九龄坐镇,李煜出谋划策,朱凤璧作为最强武力的三驾马车运行是相当顺滑的,而且也赢得了丁宗寿的支持,无论是齐洪奎,还是令狐醉,都难以挑战。

  但朱凤璧一死,对商九龄打击极大,不仅仅是实力萎缩,更重要的是对商九龄的心志士气也有很大打击,让其对重华派的未来产生了沮丧和怀疑之意。

  这一点也在丁宗寿身上显现出来了。

  本来丁宗寿就是后来加入的,自己就有自己一家子作为基本盘,究竟态度如何,真不好说。

  现在令狐醉拉拢了渡果和芈灵君,渡果在去年终于修复了紫府,踏入了蕴髓初境,而芈灵君目前也是筑基巅峰。

  另外据陈淮生得到的消息,妖莲宗的孙道莲和净芙宗的孟元泰这两位紫府都已经正式加入了重华怕,这其实是商九龄无力阻挡之下的结果,但这也带来了相当严重的后果。

  现在是令狐醉、渡果、孙道莲、孟元泰四个原来九莲宗的紫府已经占据了整个重华派的半壁江山。而齐洪奎早就和商九龄与李煜同床异梦。

  丁宗寿表面还是支持商九龄的,毕竟他的曾孙女丁熹蓁都还拜在商九龄门下,但是家族利益显然不是一个曾孙女拜门就能代替的,所以这层关系很脆弱。

  可以说现在商九龄能牢牢拉住的就是李煜一人,对抗原来九莲宗的众人已经显得力不从心,如果不是原来九莲宗这些人另有打算,只怕直接通过长老会重选掌门取代商九龄也不是难事了。

  “这恐怕不是保守不保守的问题。”

  倒是唐经天很坦然地谈起了这桩事儿,鬼蓬宗素来与九莲宗其他诸宗关系不睦,所以唐经天对其他几宗之人更是冷淡,说话也不客气。

  “这是鹊巢鸠占的问题,嗯,倒也不好说谁是雀,谁是鸠,毕竟重阳山是原来玉菡宗的,可重华派原来的架构又是人家重华派与凌云宗合并而来的,现在老九莲宗的高端实力压倒了重华派,估计商掌门想要阻挡未能如愿,反而恶化了双方的关系,现在孙道莲和孟元泰一进来,这个平衡其实就被打破了,商掌门现在大概也是进退维谷,说起来,撤离卧龙岭就是一大败笔,总惦记着大赵,可对我们修仙者来说,修行才是第一要务,在哪里修行有那么重要么?卧龙岭条件不差,比重阳山也是各有千秋,可现在呢?”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他赞同唐经天的观点。

  济郡太拥挤了,星火宗和清光道这两大宗门就把济郡塞得满满当当,当年如果玉菡宗不是依靠九莲宗同气连枝的相互呼应,早就被这两大宗门给吞噬了。

  诚然大赵之地,同等情况下,人才要比河北那边更好,但竞争也更大,可重华派不是回弋郡朗陵,而是逗留济郡,这就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裳,反倒给了令狐醉依托重阳山来吸引老九莲宗人才来的机会。

  现在商九龄势成骑虎,可以说已经失去了扭转局面的契机,而令狐醉之所以没有取代商九龄,在陈淮生看来这也是令狐醉相当聪明,看到了现在重华派更多的是负担,而不是资源财富。

  陈淮生估计现在令狐醉应该是在筹谋重建九莲宗,或许就是在利用当下大赵皇帝仙逝给整个大赵带来的混乱,让大家都无暇来顾及重华派内部的事务,进而取代重华派,重建九莲宗。

  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也许重华派的大变故就会是在这段时间里,可这对于陈淮生来说,他不想掺和其中,掺和进去的话,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但是有感觉从情感上很难断绝,真的在面对商九龄和李煜的求援时,自己能做到无动于衷么?

  可要和宣尺媚的师尊师伯渡果芈灵君以及令狐醉这些人白刃相向,自己又能做得到么?

己卷 第一百三十八节 先后,汴京

  唐经天的话让陈淮生周围的众人中,除了碧蛟元君和狡兔女以及公孙胜他们几位后来加入的外,都陷入了沉寂。

  无论他们是源出老凌云宗还是老九莲宗,他们都曾经是重华派的一份子,当初从大赵来河北创业,一切几乎都是从头开始,而九莲宗诸人更几乎是被救于水火之中,如果没有重华派的收容,他们多半要么屈从于那几大超级宗门的淫威而沦为二等人,要么就只能成为散修流落江湖。

  哪怕是老九莲弟子,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之后,他们也已经对原来的九莲宗没有多少怀念了。

  尤其是像到大槐山的这批人,本身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对原来的格局不太满意,才会脱离来大槐山,现在大槐山发展势头正好,无论是想要复辟的九莲宗也好,还是摇摇欲坠的重华派也好,都难以勾起他们的兴趣了。

  以燕赤霞燕青霞为例,陈淮生也曾问及过他们兄妹二人,是否有意愿重回重阳山归于令狐醉门下,二人都很坦诚地表示虽然令狐醉对他们兄妹有师恩,但是修仙界的师传之恩就是引进门,并没有那种恩同再造的意味,他们离开令狐醉时,也就已经向令狐醉表明过可能日后不会再回来的意愿,令狐醉也没有阻拦,甚至给予了鼓励。

  同样宣迟媚和虞弦纤她们也一样不会因为渡果和芈灵君的这层关系就要重回九莲,对修仙弟子来说,师承其实并不重要,自身修行才是第一。

  当然,并不是说大家就对原来师门的一切就漠不关心了,重华派的一举一动仍然牵动他们的心,只不过他们不可能再以休戚相关的那种心态来看待这些情况了。

  不是从重华派走出来的于凤谦却没有那么多心结,忍不住问道:“淮生,照经天这么说,重华派怕是要出事才是,商掌门和派中诸位紫府长老关系如此恶劣,九莲宗这些旧人大概率是要自成体系,以他们现有的实力,如果剔除其他非九莲宗的人马,或许会显得更为精干纯净,对其重组自立更为有利,只是这样一来,其他人怕是难以在重阳山立足了。”

  陈淮生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进入魏郡之后他就在琢磨此事,只是他也清楚,自己现在不可能去主动介入此事,但被动地等待某些事情发生又让他很是憋屈,尤其是在汴京之乱在即,他的精力必须要放在汴京这边,一旦重阳山那边有变,自己根本抽不出多少精力来应对。

  除非汴京之变能很快得到处理,自己得偿所愿,又或者重阳山那边能好说好散,和平分手,但这内里的纠葛纷争却又不是谁轻易能解决得了的,不走到某一步,很多事情难以决断。

  “先看看吧。”陈淮生也只能如此,“我们的重心还得要在汴京,那边已经乱起来了,等不起了,燕州皇旗我们志在必得,这是我们首要任务,一切都要等到拿到皇旗之后再说。”

  从魏郡直奔汴京,一行人速度很快,两天时间即到。

  等到了汴京城外,才发现汴京城外居然戒严了,也就是说汴京城门竟然封闭了,不允许人进出。

  对修士们来说,要跨越城郭城墙很简单,但是汴京城不一样,升起的警戒法阵会自动锁定飞越者,而且还会引动攻击法阵的攻击,当然对陈淮生他们这些紫府真君来说,这些攻击法阵也很难起到阻碍作用,但是对其他筑基修士们来说,还是有些杀伤力和威慑力的。

  被阻碍在城外的人很多,陈淮生提升灵识,就能感觉到周遭十里地内影影绰绰的就有不下七八名紫府真君,至于说筑基和炼气修士那就更是多不胜数,可见汴京之乱吸引了多少人的垂涎。

  这些紫府真君都可以轻易穿越城墙,但是他们却都驻留在城外,看样子也是在观察形势,城内官家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究竟对这些不请自来的“外人”是个什么样的态度,会不会直接击杀,现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法阵究竟会不会被撤销,赵氏也分成了三股势力,照理说敌人反对的,就肯定该是自己支持的,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只要有一方反对,这个法阵就迟早得碎裂解体。

  “看样子内里还没有彻底乱起来,嗯,或者说还没有全面开打,要不这个法阵就该立不住了。”陈淮生与公孙胜围绕着整个汴京城墙飞行了一圈,仔细观察,“大家都在观察等待,或者说他们在城内都应该有内线内应,就等消息传出来,大家就可以撕破脸进城了。”

  宓少华和寇箐也都在城内,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但陈淮生已经把自己一行人抵达城外的消息传了进去,相信很快就会有回音了。

  重新落下,大槐山一行人已经选好了落足地。

  汴京城外虽然不及城内那么热闹,但是依然是相当繁华。

  沿着外城方圆五里地,无数条宽窄不一的驿道如同蛛网一样放射状向四周绵延而去,而在这些驿道两旁,都是鳞次栉比的楼堂馆所。

  城中地价昂贵,修建更是不菲,而且空间有限,又受到各种约束,所以很多人都宁肯绕城而建,花费小了许多,又没那么多讲究,同时在修行时也不会影响他人或者被他人影响。

  这也是许多中小宗门或者世家的选择,同时也是许多外郡势力宁肯在城外建立据点的原因。

  大槐山自然也是效仿这种形式,早早就在城外买下了一座大院,虽然不甚当道,但是胜在宽阔,屋宅众多,足够几十人居留。

  与当年重华派在汴京城内设有落足点相比,陈淮生觉得在城外安置更为现实划算,而且以当下的形势来看,在城中反而容易被困,在城外既能及时接应介入,同时也不易被敌人所围困,可以及时脱身隐匿。

  尤其是现在可能就是要和几大宗门或者赵氏族中某一派系交恶一战的情况下,这就更需要谨慎了。

  当然,陈淮生也并不担心惧怕会遭遇什么袭击,自己和公孙胜现在都是凝魂境,碧蛟元君更是相当于润魄高境的实力,狡兔女也有凝魂中境的实力,熊壮目前也具备了蕴髓中境的实力,再加上熊重晖和陆遥二人,粗粗一算,纵然无法与那些超级宗门相比,也还不能和大成宗、白石门以及云龙宗这些新贵豪门比,但一般的地方宗门或者门阀陈淮生已经有把握一战而胜了。

  放在河北那边,无论是天鹤宗还是月庐宗亦或是凤翼宗这几大宗门,自己这份实力都可以放手一战了。

  不过这份实力在今日的汴京城内外还不够看,除了几大超级宗门外,就算是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外郡来的大宗门,也能一样击败大槐山。

  如果再加上西唐人和北戎人,以及尚未遇到的南楚修士,陈淮生觉得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不要太过暴露的好。

  陈淮生也清楚存着自己这种心思的外郡宗门世家乃至散修数量肯定不少,现在汴京城外起码云集了数百名甚至上千名修士,凡人都可以在规定时间进出城门,但是修士却难以过关。

  现在大家都在等,等待着那动荡的一幕到来,届时才来寻找机会突破城防进城。

  大家安定下来之后,碧蛟元君和狡兔女都表示要出去走一圈,看一看情况。

  陈淮生也同意了,在汴京城外以碧蛟元君和狡兔女的实力,谁想要在他们身上讨得好,有点儿难,二人出去打探一下消息,万一有所收获,也算是打个底儿。

  现在就看寇箐和宓少华能在什么时候把消息传递出来,陈淮生现在甚至心中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感觉了。

己卷 第一百三十九节 野火燎原,纵横捭阖

  陈淮生也清楚自己这一行人一到,就肯定被人盯上了,就像自己也在观察四周一样。

  四个紫府,外加三个具备紫府实力的异修,这已经算是一个相当强悍的势力了,还别说如如于凤谦、唐经天他们这群筑基。

  唐经天已经出去了,打探情况,了解动态。

  他原来在鬼蓬宗时就经常在外游历,结识的人其实不少,也是这几年主要精力放在修行提升灵境实力上来了,对外交际才渐渐少了,但是原有的老人脉关系也还是存留着,现在各方都云集于汴京城,这副阵仗让陈淮生都感到意外。

  他原本以为只有一些有实力的宗门才会生出觊觎之心,没想到存着这份趁火打劫心思的人如此之多,不仅仅是散修异修,一些地方宗门门阀也一样派出了人来,大概也是想要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再说吧。

  现在局面虽然乱,但是大家却都很默契地没有轻举妄动,没有利益的事儿没人干,大家都是盯着汴京城内的各处宫苑,同样也盯着如玉清昭应宫、龙德宫、延福宫这几大禁宫。

  如果说金明池、琼林苑、瑞圣苑、玉津园、宜春苑是赵氏官家的灵鱼、灵兽、灵植这类灵宝种养的所在,那么玉清昭应宫、龙德宫和延福宫则是赵氏官家的各种异宝、法器、经籍所在了。

  其中玉清昭应宫是天子所居,存放的大多是天子自用的各类异宝、法器,龙德宫则主要是存放法器,延福宫则是以存放经籍为主,类似于藏经阁。

  赵氏天子虽然已经龙驭归天,但是赵氏三子也非弱者,有望入登大位的自然也是紫府,像赵定坤和赵定保都是凝魂初境,赵定元是凝魂中境,三人年龄相差不大,赵定元最大也只大四岁,赵定坤和赵定保则是同年,只不过是同父异母。

  在赵氏一族内,三人也都各有拥趸,而且也都实力不俗,至于说外部,那就更不用说了。

  赵定坤是万象派掌门韩洋的女婿,赵定元是花溪剑宗记名弟子,赵定保据说是与天云宗有着特殊关系,但天云宗明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支持赵定保的意思。

  如果要从这个角度来说,在赵氏内部影响力最大的赵定保反而显得有些势单力薄的味道了,毕竟一个超级宗门的支持,可比你赵氏内部一帮人支持要强得多。

  碧蛟元君也出去溜了一圈。

  异修们的感知能力更强,但是在人类的修仙世界中,他们始终是另类,或者说少数派,难以进入主流,碧蛟元君也清楚这一点。

  在以前那些情形下,基本上都是蕴髓凝魂境的角色,他的润魄高境实力可以无敌横扫。

  但是在当下的汴京城内外,润魄高境的紫府估计不会少于七八人,紫府巅峰的强者也不会少,他这个实力就不敢妄自尊大了,遇上紫府巅峰的修士,他也一样吃瘪。

  所以出去潜行查探时,碧蛟元君也是保持着低调。

  但蛇有蛇道,狐有狐踪,眼下在汴京城外的异修数量一样不少,都是存着心思要来浑水摸鱼看能不能捞一笔的。

  碧蛟元君以这样一种身份出现,自然也会被那些人视为同类,甚至还想要延揽拉拢组队,所以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

  见碧蛟元君满脸凝重之色进来,陈淮生就知道多半又有什么不太令人愉悦的消息了,不过他也从未指望能在这场混乱之局中轻轻松松达到目的,从来就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事。

  “怎么了,自行兄?”陈淮生笑着起身,替龙自行亲自沏茶送上,“莫不是遇上硬茬子了,和我们的目标有冲突?北戎人还是西唐人?”

  碧蛟元君也被陈淮生的判断给惊了一惊,讶然道:“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西唐人和北戎人不是早就潜入进来了么?谁能无视这样一个机会?”陈淮生反问道。

  “西唐人来的数量超出预料,而且与西唐人一道来的也有野修。”异修一般自称自己为野修,寓意野狐禅的意思,以示和人类散修的区别。

  能让碧蛟元君如此严肃,陈淮生估计对方不但人数不会少,而且实力大概也不会差才对,好奇地问道:“西唐人据说在洛邑出现的紫府估计就超过四十人,八柱国十二帅各家门阀几乎都有出动,不过野修却还没有听说过,自行兄可有所见?”

  “遇上几人,他们也在散修和野修中招募助力之人,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碧蛟元君脸色阴沉,“我见其中有一人有润魄境实力,另外一人也有凝魂高境的水准,招募中人,意动者不少,虽说都是些蕴髓境和凝魂初境者,但若是让他们多三五人助力,亦不可低估啊。”

  龙自行的话却没让陈淮生感到担心或者紧张,相反他甚至还有点儿期待:“自行兄,西唐人未必就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和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甚至某种意义上,我们也许还能和他们联手,……”

  碧蛟元君一震,看着陈淮生:“淮生,你要知道西唐人大举前来,恐怕不是冲着汴京城中这些灵宝而来,这些灵宝虽然也很珍贵,但长安城中也不会少,李氏可不比赵氏,与八柱国十二帅之间的关系基本上都是亲朋故旧,要取得灵宝不算太难,以西唐人的勃勃野心,他们的目的多半也是赵氏手中的皇旗才对,而且不仅仅是伊郡和宛郡,甚至包括司郡和其他诸郡!”

  “自行兄,你说的没错,西唐人不是为灵宝而来,而是为皇旗而来!”陈淮生微微点头:“大赵除开洛邑和汴京二都之外,都还有三十二面皇旗,伊郡和宛郡应该就有七到八面皇旗,基本上一府或者两府之地就有一面皇旗,伊郡和宛郡之地,地方宗门和门阀估计也是持有几面皇旗的,但是赵氏手中肯定还有皇旗,西唐人要拉拢伊郡、宛郡地方势力,对他们手里的皇旗暂时不会下手,而又要想在伊郡和宛郡迅速站稳脚跟,那就只能冲着赵氏来了。”

己卷 第一百四十节 合纵,连横

  陈淮生的分析让碧蛟元君忍不住点头:“我们燕州皇旗也在赵氏手中,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和西唐人合作?”

  “自行兄,我们没西唐人那么大的野心,我们的目标就是一个,拿到当初北戎人给大赵道宫最后又落到赵氏手中的皇旗,另外在此基础之上,如果可以的话,和任何一方合作都可以,尽可能多的在几大宫苑或者禁宫里有所斩获,这个目标不过分吧?”

  陈淮生的话让周遭的人都笑了起来。

  的确不过分,不算可能赶来的圣火宗人马,现在大槐山这边都有七名紫府级强者,对上除了西唐人联合或者几大超级宗门之外任何一个势力都不会怵,也有这个底气和任何一方势力做交易。

  赵氏手中的皇旗肯定不少,整个大赵三十二面皇旗里,根据了解到的情报消息,东三郡,也就是济郡、谯郡、睢郡在赵氏手中的皇旗最少,估计这十来面皇旗顶多也就是一两面赵氏手中。

  而南三郡宛郡、淮郡、弋郡的皇旗在赵氏手中略少,估计十来面皇旗里大概率只有两三面在赵氏手中,其他大部分都掌握在超级宗门、地方实力宗门和门阀手中。

  情况最好的应该是北三郡,也就是伊郡、司郡、魏郡,这三郡十来面皇旗中,赵氏掌握着大概有三四面,其他则都被几大超级宗门掌握着。

  这样算下来,赵氏掌握的大赵皇旗应该有八到十面,这也是当初赵氏为何能帝鼎江山的原因。

  赵氏另外还持有通过各种渠道获得的大赵之外的皇旗,比如河北这边,也有可能还有南楚或者巴蜀、雍凉的,具体情况,恐怕就只有赵氏内部核心成员才知晓了。

  “淮生,这么多皇旗,一旦赵氏倒下,只怕无数人都会蜂拥而至,天云宗、太华道这些宗门只怕也不会放过吧?”公孙路反而有些担心了,“就算是西唐人强势来袭,但面对这几大宗门,他们未必能讨得了好啊。”

  现在的局势太过混乱,陈淮生也一样看不清楚,各方势力云集于此,想法意图也都不一致,像一般的小宗门和门阀乃至散修异修,肯定是对皇旗没太大兴趣的,宫苑和禁宫里的灵宝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但对于西唐人、北戎人乃至这些超级宗门和大宗门,皇旗可能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而其他都是次要的。

  当然,如果聪明的,也应该清楚,这一场争夺皇旗的大战不是哪一家就能一举赢得吞下的,西唐人,北戎人,几大超级宗门,加上占据特殊地位的赵氏内部三派,都具备改变局面的能力,一旦参与进来,局势会向什么方向发展,难以预料。

  陈淮生估计更大可能性是这各家实力会在不断地相互试探之中开始拉帮结派,进而形成几个群体,最后要么直接达成妥协,瓜分;要么鏖战一场,决出胜负,胜者为王,一举独吞;要么一番较量之后,考虑利弊得失,艰难地磋商之后各取所需,瓜分。

  第一个可能性几乎为零,这么多人云集于此,单凭口舌就想让各方皆大欢喜,苏秦来了都没这本事。

  第二个可能性也很大,但看看现在云集在汴京城内外的这些人马,各方也不蠢,真要打到最后,就算是得到这些皇旗,估计也是得不偿失,极有可能被那些坐山观虎斗的人渔翁得利。

  所以第三个可能性最大,不较量一番,展示各自实力,焉能在分食中获得最好的条件?

  陈淮生也在思考,下一步大槐山该如何行动。

  寇箐和宓少华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但他估计皇旗应该不在赵氏三子某一人手中,而应该是存放于某一处,而现在这一处的控制管理权,还属于赵氏一族,不是赵氏三子某一人就能决定得了的。

  毕竟天子刚逝,内部支持三子的群体虽然各有打算,但都还没有彻底撕破脸,而且就算是赵氏三子也应该清楚赵氏一旦分裂崩塌,极有可能就会沦为超级宗门的傀儡,唯有某一人牢牢将赵氏一族的力量掌握,才能对抗超级宗门,才能让赵氏江山继续维系下去。

  现在陈淮生就急需寇箐和宓少华把消息传出来,然后再来决定如何行动。

  尤其是西唐人和北戎人也已经兵临城下,外埠如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大宗门估计也已经如大槐山一样潜伏在周遭了,这场合纵连横之后的战争,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爆发,会在什么时候爆发,都不确定。

  现在圣火宗的人也还没到,七个紫府的实力看起来已经足够强悍,但是陈淮生知道真正要想在这一场分食之战中占据主导地位,还不够,己方仅有碧蛟元君具备润魄境的实力,自己也勉强可以算,在面对超级宗门或者西唐人时,仍然太弱了一些。

  这等时候,越是具备实力,在未来的利益争夺和瓜分中就越能占据优势,所以圣火宗众人到来无疑能为大槐山添砖加瓦。

  “现在我们也只有等,城楼法阵现在开启了,没有谁愿意去打头炮,这究竟是赵氏的意图,还是得到了几大超级宗门的一致支持,他们想要关起门来论天地,想把我们排斥在外,现在还不好说,但是我相信西唐人和北戎人是肯定不会就此罢休的。”陈淮生目光清冷,淡然一笑:“西唐人现在在伊郡宛郡得势,又有大成宗的配合,胃口肯定不会仅止于伊郡宛郡了,说不定就会对司郡、淮郡这些地方感兴趣起来了,可司郡是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的根基所在,断无可能轻易让步,所以这一番争夺还有得看。”

  “虽说几大超级宗门看起来同气连枝,但是我倒是觉得这内里也未必就一定是铁板一块,太华道在这场盛事中好像就有些被边缘化的感觉,淮生你觉察没有?”宣尺媚也插上话:“几大宗门里它排在第二,可就被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冷落,它毁善罢甘休么?”

己卷 第一百四十一节 乱中求利,我所欲也

  这个问题陈淮生当然也注意到了。

  四大老牌超级宗门中,天云宗一枝独秀,实力明显要强于其他四家一筹,太华道、万象派、花溪剑宗都要略逊,其中太华道居第二位,但是实力要比天云宗差一截,但和万象派、花溪剑宗差距都不大。

  关键在于太华道和天云宗关系一直龃龉不断,就差反目成仇了,两边在很多问题上都观点截然相反,利益冲突不休,如果不是赵氏为首的京城四大家在其中劝和,可能早就兵戎相见了。

  万象派与花溪剑宗实力在伯仲之间,但万象派与天云宗和太华道的关系都很一般,只有花溪剑宗与天云宗关系密切,不过在赵氏三子谁能接替天子之位问题上,花溪剑宗和天云宗又有了分歧,

  反倒是太华道在赵氏三子谁来接任天子之位上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表明态度。

  不过太华道虽然在赵氏三子谁来接替的问题上没有明确观点,但是却和云龙宗、白石门乃至大成宗这些外埠大宗门保持着密切往来,这段时间更是联络不断。

  这也让其他几家超级宗门都颇为警惕,怀疑太华道是有意要拉拢这几家大宗门来增强太华道自己的话语权,意欲在未来对赵氏江山和宫苑禁宫中的利益分割中占据优势地位。

  “淮生,如果圣火宗的人真的如约而至,我觉得其实我们也可以作为一方,选择一下可以谈判的对象了。”唐经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是刚从外边回来:“我感觉这种局面迟早要形成,或者各取所需,或者各有偏重。”

  “哦,你这一趟出去,打听到什么情况?”陈淮生好奇地笑着问道:“看样子是颇有所得吧?”

  其余众人也都把目光落在唐经天身上。

  “嗯,有些收获,北戎人和西唐人都到了,北戎人在城外东北,你可知道还有谁也来了?”唐经天嘴角挂着笑意。

  陈淮生心中一动:“孤竹人?!他们也来搅这趟浑水了?!活得不耐烦了?”

  孤竹人虽然是北戎人一支,但是却相对独立,照理说不可能掺和到这种大赵内乱的事情上来,看唐经天的表情陈淮生就知道多半是自己的老熟人墨渊也来了。

  “呵呵,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又或者这是整个北戎人的决定吧,我看除了墨渊之外,还有好几个孤竹人穿着的武修,紫府层级加上墨渊应该有三四人呢。”唐经天回答道:“我看情况不太方便,只是和墨渊用眼神交换了一下,没有打招呼,估计他很快会派人来接洽。”

  “那北戎人来的人岂不是实力很强?”陈淮生喃喃自语,“这帮家伙这是要和西唐人联手对付超级宗门和赵氏么?”

  连孤竹人都来了三四个紫府层级的武修,那意味着北戎人来的紫府层级武修起码也在二十人以上了,像慕容部、拓跋部、段部这些大势力,才是主力,肯定不会弱于孤竹人才对。

  如果北戎人真的和西唐人联手,那这个形势就有些严峻了,几大超级宗门本身就不团结,还夹杂利益之争,再有外敌在一旁虎视眈眈,这局面就太复杂了。

  对大槐山来说,陈淮生倒不觉得和谁联手有什么心理障碍。

  超级宗门也好,赵氏也好,白石门、云龙宗这些大宗门也好,他都没有好感。

  从重华派时代开始,他感受到的都是满满恶意,从未有过公正的对待,都得要考自身去争取去壮大,可以说放眼望去皆是敌人。

  现在西唐人和北戎人要对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动手也好,白石门和云龙宗以及大成宗可能要在背后捅刀子也好,赵氏与超级宗门要内讧也好,在他看来其实都是好事,至少对大槐山来说都是机会。

  如何切入,什么时候切入,或者说与谁联手,都可以斟酌商量,一切围绕怎么对大槐山最有利来定。

  “不急,北戎人现在也还在等,西唐人也在等,白石门和云龙宗也在等,大家都在等,终归有揭幕破题那一刻。”陈淮生摩挲着下颌,“等到城内消息传回来,估计结合着现在我们掌握的情况,就该了解一个大概形势了。”

  还没等到城内消息传来,墨渊就来了。

  “墨渊兄,这种事情孤竹人何必来蹚浑水?”陈淮生与墨渊单独交谈:“说说吧,北戎人的目的何在?这么大张旗鼓,恐怕是所图乃大吧?”

  “没明说,我们是被架上了,不来不行,如果不来的话,恐怕就要自绝于北陌了。”墨渊叹息了一声:“其他诸部都很齐心,唯独我们孤竹人不参与,那我们孤竹人日后无法在北陌立足了。”

  “哼,你们孤竹人的地盘要细细论来,本来也不算北陌,如果不是北戎人千年前持续不断地征伐,你们孤竹人大概也不会屈从于他们,现在他们强行说你们孤竹人属于他们一族,你们信么?你们甘心么?”陈淮生反问。

  墨渊无言以对。

  本身墨、姜、姬三姓就和北戎诸姓截然不同,三姓历史要久远得多,追溯到太古时代去了,是真正替中土戍守边陲的望族,甚至在上古时代中的望族中都是有史可鉴的。

  只不过数千年的颠沛流离,使得三姓与中土往来减少,而与临近的北戎人反而交往多了,相互影响之下,也让北戎人对其影响更大了,但是从内心来说,三姓都是从未认可北戎人和他们是一族的。

  但现实的威胁也让孤竹人不得不暂时屈从于北戎人,北戎人刀斧加颈时,河北也好,大赵也好,这些宗门门阀可是不会加以援手的,这一点三姓还是很清楚,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接受了北戎人的强制吞并了。

  “淮生兄,你想说什么?”墨渊深深地看了陈淮生一眼,平静地反问:“难道淮生兄还打算策反我们孤竹人,和你们站在一起对北戎人动手?呵呵,我想你不会如此不智吧?”

己卷 第一百四十二节 隐形联盟,隐然成形

  墨渊的态度也很清楚,北戎人和西唐人联手对付汴京城中的这些超级宗门的话,哪怕孤竹人不参与,关系都不大。

  汴京城中这些超级宗门本身就不和,太华道绝对会对北戎人与西唐人进攻天云宗、花溪剑宗乃至万象派袖手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如果北戎和西唐联军聪明的话,甚至还可以把万象派也分离出来,直接只针对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万象派大概率也会明哲保身。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北戎和西唐联军几乎就是压倒性的优势,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根本无法抵挡得住,更别说还有如大成宗、白石门、云龙宗这些虎视眈眈的群狼。

  当然这里边肯定还有很多变数,大成宗固然是与西唐人勾搭上了,但云龙宗和白石门的态度还不确定,如果他们被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拉拢,在把赵氏一族的力量纠合起来,那也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尤其是万象派的态度也会很模糊,也存在倒向天云宗一方的可能,加上大槐山这股力量的不确定性,以及云集在这四周的散修异修们,究竟会投入那一边,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呵呵,墨渊兄,孤竹人自然是应该符合孤竹人自身利益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该不该加入,加入哪一方,甚至在什么时候加入,都该考虑清楚。”陈淮生乐呵呵地道:“北戎人和西唐人的联手会相当脆弱,当然大赵这几大宗门的联手估计也一样是各怀鬼胎,所以我个人以为,孤竹人不妨态度保守谨慎一些,先看看嘛,关键时候再来做决定,也不为迟,总而言之孤竹人该为自己的站队获得更大利益才对,是不是?”

  陈淮生的建议让墨渊也有些疑惑,“淮生兄,真的只是希望我们保持中立,呃,从我们自身的利益考虑?那你们呢?”

  “我们当然也只会站在最有利于我们大槐山的利益角度来做出决定,在此之前我们也会观察,现在并没有任何倾向性。”陈淮生理所当然地道:“我对与北戎人也好,西唐人也好,大赵的官家或者宗门世家合作都持开放态度,谁都可以合作,只要符合我们的利益诉求。”

  墨渊听出来了隐藏的意思,迟疑着问道:“你们早就有了目标?想要什么?北戎人虽然没有明言他们想要什么,但是如此大的规模,肯定不够不是你所提到的那些灵宝那么简单,而且他们现在在云州与天鹤宗交锋了几次,天鹤宗应该受创不轻,云州那边的地方势力应该已经转向了,天鹤宗在云州的势力基本上都被铲除掉了,所以北戎人现在兵锋都指向了晋州了,现在该是月庐宗担心了,……”

  陈淮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天鹤宗这么快就败了,而且败得这样惨,在云州的根基居然就被别人连根拔起了。

  “墨渊兄,北戎人真的彻底控制了云州?据我所知天鹤宗在云州可是花了不少心血,经营多年,为此连卫怀道这边他们都舍弃了,岂会如此轻易被北戎人彻底击溃?”

  “倒也不是说天鹤宗在云州那边就毫无跟脚了,但北戎人已经摆明车马要重返河北,云州是重中之重,天鹤宗经此一劫之后,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希望了。”

  墨渊跟随北戎人一路南下,路上少不了也要和这些北戎武修打交道,这么久下来,对云晋二州那边的情况也基本有了一个了解。

  “看样子北戎人重返河北的决心很大啊。”陈淮生悠悠地道:“那幽燕二州呢?北戎人为何还没有动作?只是在云晋二州这边折腾?”

  “北戎人的实力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全面开花的境地,幽州那边长春道和十二连环坞已经听到了风声,结成了联盟,据说宁家也被说动,整个幽州的修仙界力量都被动员起来,这个时候北戎人要进犯幽州,就算是能取胜,都会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他们才会干脆选择对云晋二州这边动手,不过现在云州几乎落入北戎人手中,晋州我估计现在也很危险,卫怀道与晋州紧邻,如果北戎人在晋州取得突破,卫怀道恐怕一样危险,……”

  墨渊看着陈淮生:“我不信你毫无感觉,难道真的对北戎人控制云晋二州无动于衷?”

  陈淮生反问:“那你希望我们和北戎人交恶,甚至正面交锋?”

  “大槐山肯定不够格,但是北戎人野心勃勃南下,勾搭上西唐人,我倒是觉得你是大赵人,现在河北根基所在面临北戎人的刀锋指向,总该有对策才对。”墨渊不信陈淮生会没有对策。

  陈淮生也听出了墨渊的意思,希望能在汴京这一战中予以北戎人重创,为此孤竹人虽然不敢明面相助,但是绝对可以袖手旁观。

  但问题是陈淮生却觉得大槐山当下的目标与西唐人和北戎人并不冲突,甚至还有合作的余地,那就是都是冲着赵氏的皇旗而来,只不过西唐人想要伊郡、宛郡甚至司郡、淮郡的皇旗,北戎人是想要赵氏可能持有的河北云晋二州的皇旗,自己则是想要燕州的皇旗。

  但墨渊所言也在理,一旦北戎人真的控制了云晋二州,刀锋必然首先指向幽燕二州,而且陈淮生甚至可以肯定会对燕州动手,幽州都还在其次,无论是漳池道还是卫怀道,对北戎人来说,恐怕都要比幽州那边更为轻松。

  燕州这边略显散乱且相互冲突不断的局面让北戎人可以更游刃有余地各个击破,轻松解决。

  墨渊没有在陈淮生这边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实在是陈淮生现在也没法给对方一个准确的答复。

  陈淮生不可能现在就确定要与北戎人兵戎相见或者联手对赵氏和几大超级宗门动手,在没有获得宓少华和寇箐的准确消息之前,他什么都不会作。

  一旦获得了准确的消息,那大槐山则可能和任何人合作。

  好在宓少华没有让陈淮生他们等太久,终于把消息传递了出来。

  这些豪门世家的确在人脉关系上不是陈淮生的大槐山这种小家当能比的,宓少华虽然长期在洛邑厮混,但是在汴京城中一样有相当厚实的人脉。

  在赵氏,在石家,在花溪剑宗,在太华道里,都能找到熟悉的朋友,或许他们的灵境层级不算太高,但是这种宗门或者世家内部,要打探消息却不是难事。

  之所以让陈淮生他们在城外等了这么久,宓少华也是想要尽可能地收集到更详细的情报,以供陈淮生来做出抉择。

  寇箐的消息要晚一步传出来,再结合到墨渊的情报,汴京城内外的情况,陈淮生内心也大体有数了。

  还没等陈淮生召集众人商议,圣火宗的人也到了,这也让陈淮生终于放下了心。

  尤其是还是燕赤行亲自带队前来,陈淮生心里也更有数了。

  圣火宗应该也意识到了孤悬于外已经不合时宜了,这个时代不是你不犯人就会人不犯你的,单单是吴越国内的种种情况都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拉住大槐山这样一个有力盟友很有必要。

  另外大赵境内的风起云涌也让燕赤行有些不甘寂寞,想要来试一试水了,无论是对灵宝,还是众人的历练机会,这都很难得。

己卷 第一百四十三节 觊觎,皆为同道

  一时间陈淮生还真有些踌躇满志的感觉。

  燕赤行一行人一共十二人,除了他之外,姚云骏、秦昭业、柳垂杨三名紫府也联袂来到,另外还有六名筑基和两名炼气修士,很显然也是对这一次“汴京大会”极为重视,要用这一场风云际会来历练一下圣火宗的弟子们。

  圣火宗众人加上大槐山这边的人马,已经有十一名紫府,尤其是燕赤行的亲自到来,更是极大地提升了整个战团的实力,燕赤行、碧蛟元君,再加上已经具备润魄境战力的陈淮生,就算是对上那些超级宗门也非毫无还手之力了。

  圣火宗众人的到来也让局面骤然一紧,寇箐传出来的消息也逼得陈淮生需要考虑该如何选择了。

  “天云宗和花溪剑宗在经过多轮争吵和谈判之后,天云宗应该是被花溪剑宗说服了,放弃支持赵定保,转而支持赵定元,但据说赵定保会被赐封为一字并肩王,坐镇洛邑,执掌伊郡,算是一个安慰奖。”陈淮生把情况向众人介绍,但这种说辞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

  赵定保年龄最长,是凝魂中境,实力也最强,在赵氏宗族内也是最受欢迎和支持的,原来只要有天云宗的支持,他两个弟弟应该都竞争不过他才对,他应该是稳操胜券。

  但现在天云宗突然撤回对他的支持,转而去支持赵定元了,天云宗和花溪剑宗联手,赵定坤虽然是韩洋的女婿,但是韩洋也不可能把整个万象派都押上去来撑赵定坤,而且就算是他全押上,也一样不可能赢,如果单从汴京城内部的局面来说,已经没什么悬念了。

  现在城外却有无数能改变结果的势力云集,你觉得赵定坤和赵定元会就此罢休?

  “韩洋对自己这个女婿可是上心得紧,而且赵定坤的两个儿子都已经表现出了绝世天赋,他的嫡长子赵立鼎,也就是韩洋女儿韩舞所生,现在才五十岁,已经是筑基七重了,次子赵立疆同样是韩舞所出,才四十二岁,也已经是筑基四重,单凭这一点,万象派就不会轻易放弃,……”

  陈淮生淡淡地道:“还有赵定保,我觉得天云宗放弃他应该是一大失策,他在赵氏宗族里最受欢迎,影响也最大,现在还不清楚天云宗因为什么原因被花溪剑宗给说服放弃了他,但是我觉得赵定保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个虚头巴脑的一字并肩王,还有伊郡,伊郡现在在谁手里?西唐人和大成宗会俯首帖耳地撤离?真把赵定保当傻子逗么?”

  “天云宗肯定还是给了赵定保一些承诺,但无论如何这都替代不了他们放弃赵定保带来的伤害。”唐经天很肯定地回答道:“赵定保在赵氏宗族根基很深,赵氏宗族的人一直都认为赵定保会成为天子,天云宗突然放弃赵定保,肯定会带来极大的混乱。”

  “皇旗是放在玉清昭应宫吧,当下谁掌管玉清昭应宫?”于凤谦冷静地问道,这是关键。

  “只有一部分放在玉清昭应宫,就是外埠的,而大赵内部的应该是放在延福宫,赵武元和赵武成二人分别掌管玉清昭应宫和延福宫,赵武元是支持赵定保的,赵武成态度不明。”陈淮生解释道:“赵氏宗族中目前紫府层级的修士有十二人,除开赵氏三子外,还有八人,但是九人中有三人年老体衰,虽然明面上是凝魂境的强者,但实际上战力堪忧,如果一定要一战,也许就是最后一战,只能以自爆丹元来一战,……”

  这些消息来自寇箐。

  京师四大家内部没什么秘密,双方相互联姻数百年,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赵氏实力远强于其他三大家,甚至有些时候赵氏也会有意无意地展示实力来压制其他三家,其他三家自然也要千方百计地打探赵氏的真实实力,所以赵氏的底细对于外部也许还能隐藏一二,但是对于寇、石、陶三家来说,却是透明的。

  “玉清昭应宫?”公孙胜和碧蛟元君都是眼睛一亮,“赵武元是润魄初境?只有赵武元一人驻守玉清昭应宫么?”

  陈淮生自然明白二人的想法,摇摇头:“还有赵武胜,凝魂上境,但此人年龄已经一百八十余岁,嗯,或者说就是一个死士了,否则我估计其他几大超级宗门早就动手了。”

  一个凝魂上境的紫府,如果自爆丹元决一死战的话,哪怕是润魄高境的修士也可能被其重伤,这对于所有修士来说恐怕都是难以承受之重,难怪大家都投鼠忌器。

  “延福宫也是一样么?”于凤谦问道。

  “嗯,延福宫有赵武放,和赵武胜一样,凝魂高境,一百九十岁了,赵氏不蠢,也是早有准备,否则还不早就被几大宗门给吞得连渣子都不剩了。”陈淮生抿了抿嘴,“当然,可能这几大宗门也要斟酌利弊得失,总不能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所以赵氏才能在苟延残喘。”

  “如果说连赵氏这样拥有十二个紫府的门阀都只能说是苟延残喘,那就真的不知道什么情况才能安心了。”燕赤行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欲待王冠,必承其重。赵氏宗族在立国时,拥有紫府三十余人,金丹真仙两人,那个时候天云宗、太华道、万象派才几个紫府?加起来也不及赵氏一家实力,花溪剑宗甚至都还不存在,但现在天云宗一家的实力就能碾压赵氏一族,这大赵江山不易主,说得过去么?就算是你能保留下来,那也和傀儡无异,只是看这些超级宗门如何操作而已。”

  陈淮生话语里满是感触,“现在赵氏还在为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子之位争斗不已,这些超级宗门也就是利用这个诱饵来吊着赵氏诸子,从中渔利,不过他们好像算错了西唐人和北戎人的野心,现在这种局面只怕也是他们未曾预料到的,所以才会首鼠两端,不敢轻举妄动了。”

己卷 第一百四十四节 站队,利益所系

  “现在寇箐在帮我们联络赵氏那边,估计还得要几日。”陈淮生沉吟着继续道:“赵氏三子虽然也知道力分则弱,但是摆在面前天子之位的诱惑又委实让人难以割舍,赵定保更不愿意放弃原本已经胜券在握的位子,所以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淮生你的意思是让寇箐去帮我们联系赵定保?只要他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保扶他登大赵天子之位?”于凤谦忍不住惊问道。

  其他人也都是如于凤谦一般震惊,什么时候大槐山也有这般实力了?这可能么?或者就是虚言哄骗?

  “我们一家当然不可能,赵定保也不会相信,但赵定保之前与天云宗有勾连,虽然不清楚天云宗怎么被花溪剑宗那边说服,但这里边肯定有许多未定之数,未必就不能反转。”陈淮生很笃定地道:“赵定保绝对不会就此束手待毙,什么一字并肩王和镇守洛邑,糊弄不了赵定保,只不过现在大概赵定保一时间还没找到破局之道罢了,但如果我们的出现能够给他指引出一条道,他未必就不能生出更多心思来。”

  “也就是说,寇箐也许能说服赵定保,而赵定保又能对赵武胜施加影响力,或许那燕州皇旗,我们能用这种方式得手?”碧蛟元君捋着山羊须,微微点头:“若是这样,倒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不过淮生,赵定保肯定是要提条件的,如果他提出来要我们保他的天子之位呢?我们如何应答?”

  众人都看着陈淮生。

  陈淮生想了想,这才道:“可以应允,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前置条件,一是将燕州皇旗先交予我们作为抵押之物,二是我们答应,但光靠我们可不够,赵定保还需要找到其他支持者,但他可以将我们的承诺作为条件去游说其他人,换句话说,他如果拿着我们的承诺能重新说服天云宗,又或者太华道,那我们就会履约,但如果拿着我们承诺都无法说服其他势力入局支持他,我们的承诺就只有作废,而燕州皇旗权当我们承诺的酬谢了,我们也不会再索要其他回报。”

  “赵定保会答应么?这个条件恐怕对其有些苛刻了吧?”于凤谦忍不住出声道:“尤其是你说先交付燕州皇旗,我们之前和他并无交情,他凭什么相信我们不会拿了皇旗就跑路?”

  “苛刻么?我觉得一点儿也不苛刻。”陈淮生摇头:“凤谦,你要搞明白,一旦赵定保他被抛弃,也就是所谓的让他去洛邑当什么狗屁一字并肩王,那就是送死或者去当囚徒无异,你觉得现在西唐人还会退出伊郡么?宛郡我不好说,但伊郡绝无可能了,这种情形下,一面燕州皇旗对赵定保来说算什么?又不是大赵境内的皇旗,对他来说无关紧要,而换来我们的承诺也许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支点,支起所有可能的支点!”

  陈淮生很笃定如果寇菁找到赵定保提出自己的这个建议,赵定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附带一些其他要求,都一样会满足,但他没有这样做。

  众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先把燕州的这面皇旗拿到手再说,不算太高的条件更能让赵定保迅速接受,现在陈淮生就是要抢时间,抢在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谈判或者对战产生结果之前拿到燕州皇旗。

  陈淮生不认为天云宗、花溪剑宗以及万象派这些宗门看不到来势汹汹的西唐人和北戎人,赵氏三子可以为了自身切身利益不顾一切,但是这些超级宗门却不能如此,他们需要考虑更多。

  推出哪一个来当天子对他们来说都是傀儡,无外乎就是这个傀儡是否听话,有多听话而已。

  但一旦内乱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只会让西唐人和北戎人白白得利。

  陈淮生极度自信的表情让众人都有些吃不准,就这样一个承诺,就能拿到这一场南来的主要目标?

  他们不好驳陈淮生的兴头,但内心却还是有些怀疑的。

  但现实总是来得那么打脸,第二日寇菁便已经传回来消息,赵定保同意了这边提出的条件,但要求和陈淮生见一面。

  这当然没问题。

  双方约定在五帝坛一见。

  五帝坛就在新宋门外,崇夏寺外,紧邻瑞圣苑,隔着城墙与茆山下院遥遥相望。

  赵定保带着三名紫府与寇菁一道前来,而陈淮生则与燕赤霞、碧蛟元君、公孙胜一道前往。

  这样做其实也是一个实力展示,让赵定保看看自己是否虚言,燕赤霞和碧蛟元君两人的实力足以证明可堪与这些超级宗门或者西唐人、北戎人较量一番,自己和公孙胜也都是凝魂境,这份实力摆在哪里,都足够分量了。

  赵定保方面大耳,浓眉卧蚕,还真有些天子气象,连陈淮生都觉得这个人气势不凡,凝魂高境的实力也算得上是一个强者了,但奈何未能一直确保天云宗对他的支持,不过初一见面,陈淮生没能感受到对方流露出来的沮丧和不满情绪,也足见此人城府不浅。

  随同赵定保一道来的应该就是支持赵定保的赵氏族人了,一名润魄境,一名凝魂高境,还有一名凝魂初境,估计都应该是赵定保绝对支持者了。

  “我可以将这面皇旗交给你,但你如何保证你们会支持我?”赵定保一来就开门见山,径直问道:“灵誓当然可以,但是如何保证你所提到的足够的力量?光是你们这几位可不够。”

  陈淮生也没料到这一位如此急迫。

  看样子是赵定保是真着急了。

  赵定元和赵定坤那边的谈判估计进展很快,也许就是这几日里就要见出分晓,又或者是西唐人和北戎人的紧逼让几大超级宗门感受到了危机,觉得需要尽快达成妥协了。

  但无论怎么妥协,貌似都和赵定保无关了,只是在赵定元和赵定坤二者中产生,这才是赵定保无法接受的结果。

己卷 第一百四十五节 得手,阳谋

  “大公爷,大槐山的渊源和现在情形想必您也有所耳闻的,圣火宗亦是大槐山的盟友,燕宗主也在这里,如果这样都还不能让大公爷放心,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您满意了。”

  陈淮生面对十多年前自己只怕连对方眼角都进不了这一位表现得很淡定,情绪更是平稳得连碧蛟元君和燕赤行都觉得吓人。

  “其实我们都知道眼下大赵的危机,河北那边大赵还顾得过来么?恐怕连想都没想过吧?也是正好这面皇旗正好就处在我们大槐山所处的位置上,我们才会如此重视,对其他人来说,难道说他们拿到这面皇旗,就能在卫怀道和滏阳道立足了?所以您拿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皇旗来换取我们的承诺,应该很值了,我也相信您拿到我们的承诺去和天云宗谈,未必不能有效果,再不济,去和太华道谈也行,我觉得太华道被排斥在外,内里肯定是不乐意的,有您愿意和他们携手,未必不能成,而且您在赵氏宗族内部的威望颇高,远比三公爷和四公爷强,这一点我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呵呵,陈山主倒是看得分明,不过这面皇旗对北戎人或者西唐人还是大有用处的吧?”赵定保忍不住反刺了一句。

  “西唐人心思不在河北,伊郡才是他们志在必得之地,而且他们和大成宗有了默契,大赵要拿回伊郡都难了。”陈淮生毫不在意,“北戎人倒是肯定想要,但大公爷会把它交给北戎人么?交给我们,让我们日后去与北戎人在河北纠缠厮斗才是最符合大赵道宫利益的吧?”

  见陈淮生言辞如此犀利,赵定保也觉得眼前这家伙还真的不好相与,难怪此人能在这十多年间就飞速崛起,不仅仅是灵境修行天赋奇才才对,在才思智慧上亦是过人,大槐山有此人当家,看样子迟早也是要把重华派重新整合了。

  “若是我能给大槐山更多,你能有何表示?”赵定保目光灼灼,看着陈淮生。

  “哦?”陈淮生吃了一惊,仔细打量这位大公爷,抿着嘴想了想,“大公爷,这等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您能给我什么?还想要什么?”

  赵定保也没有遮掩,径直道:“河北的皇旗我手里不止你想要的卫怀道、滏阳道这一面,我还有两面!”

  包括陈淮生和碧蛟元君、公孙胜以及燕赤行都是悚然一惊,陈淮生忍不住问道:“还有哪两面?”

  “一面是邗山道并汤水道的,一面是翟谷道并幽州蓟城道的。”赵定保平静地道:“陈山主想要么?”

  皇旗的划分基本上是打乱了原有行政区划的,邗山道与汤水道相连很正常,而翟谷道却是和幽州蓟城道连为一体,这换了别人也许会怀疑,但陈淮生却知道大概率是真的,这也没有必要瞒自己,终究是要拿出来给自己确认过,自己才会接受。

  如果这三面皇旗都在手,那意义就不一样了,出了漳池道,几乎整个燕州的地界都在自己手中了,而且还跨进了幽州地界,顺带把凤翼宗的气运也给占了。

  “我当然想要,但我也得要看我自己有没有这份能耐能拿得稳,大公爷有什么条件?”陈淮生稍稍稳了稳心神,一字一句地问道:“超出我们实力的,我们也做不到。”

  “你当然可以做到。”赵定保断然道:“按照你的说法,你们拥有十一名紫府的实力,其中润魄境二人,凝魂境四人,蕴髓境五人,但我记得你们大槐山是重华派一脉吧?你应该还是商九龄的亲传弟子才对,如果把重华派一脉加入进来联手支持我,是不是力量可以加强许多,这一点你可以做到吧?”

  所有人都是一怔,陈淮生更是没想到赵定保居然把大槐山与重华派做了如此联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把重华派加入进来?好像赵定保这么想也没错。

  现在重华派拥有的紫府真君也不算少了,商九龄,丁宗寿,令狐醉,齐洪奎,渡果,孙道莲,孟元泰,李煜,八位紫府,丁宗寿、商九龄、令狐醉三人都是凝魂境,虽说没有润魄境的,但八位紫府真君的实力不可小觑,真要被拉进来,整个大槐山——圣火宗——重华派这个联盟的实力已经接近二十位紫府了,足以和任何一个超级宗门抗衡了。

  这个要求算是把陈淮生给难住了。

  他从未想过要去和重华派重建什么联系,而且重华派的现状自己也没有那份能耐去拉拢。

  准确的说,现在的重华派表面上还是一个整体,但其实已经处于一个分崩离析的边缘了。

  商九龄和李煜多半是要被逐出重阳山了。

  令狐醉、渡果、孙道莲、孟元泰大概率是要重建九莲宗,当然未必还要用九莲宗这个名头,但是原来九莲一脉重新聚合起来,成立新宗门是不可逆转的趋势。

  而且陈淮生估计令狐醉应该还拉拢和邀约了一些尚未露面的九莲弟子,一旦他们在重阳山竖起大旗,这批潜伏在水下尚未露面的原九莲弟子就会纷至沓来,这意味着恐怕其实力还会进一步壮大。

  赵定保应该不清楚这个情况,还企图让自己去把重华派的人拉入进来为其助力。

  当然,赵定保的这个提议也让陈淮生打开了一些思路,虽然令狐醉他们这帮老九莲宗的人是不太可能受自己支配的,但商九龄和李煜,却不是没有合作余地,另外丁宗寿和齐洪奎二人,陈淮生也不认为他们会去捧令狐醉的臭脚,令狐醉也不会接纳他们。

  思忖了一阵,陈淮生知道这个问题自己没法回避,无论行不行,恐怕都得要去试一试,连话都不敢应承,那肯定会让赵定保那边起疑。

  “大公爷,我们大槐山虽然源出重华派一脉,但现在却已各立山门,渊源虽在,但各自都有各自的立场,您的想法我觉得可以一试,但能不能成,也只有试了才知道,不过大公爷,时间上是不是有些来不及了?”陈淮生看着对方:“现在汴京城中法阵隔离了与城外联系,内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不清楚,可据我所知现在城外云集了大量人马,北戎人和西唐人已经兵临城下,只不过现在他们大概还没有得到城内确凿情况,不敢轻易发动进攻来击破法阵罢了,您觉得天云宗、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探讨商议’能拖多久呢?”

  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陈淮生可以马上去联络重华派,但这需要时间。

  现在火烧眉毛,赵定元和赵定坤之间的选择恐怕就是一二日之内就要决出结果吧,如果还要等到重华派这边见出分晓,肯定来不及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去攻略太华道,这也是陈淮生给赵定保的建议。

  赵定保神色不变:“我当然清楚,但我觉得这可以并行不悖,卫怀道和滏阳道的皇旗我可以现下就给你,你也需要启动灵誓,如果你能把重华派的人邀约来为我助力,那两面皇旗,我也可以给你们,至于你之前提及的宫苑灵宝,这些都不是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陈淮生还有什么好说的?

  灵誓而已,陈淮生本来也没有打算谎言欺瞒,发灵誓助力对方,陈淮生本来也就打算支持对方,至于说到最后尽力而为却力有不逮,那也正常,问心无愧即可。

  连陈淮生自己都没想到这样一场谈判会如此顺利,当皇旗拿到手中,赵定保一行人离开时,陈淮生和众人都还有些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么简单,燕州皇旗就到手一面了,仔细查探之后,并无问题,陈淮生心情也有些激动,这也许就是日后大槐山立山之基了。

  皇旗在众人面前展开,大家都是心潮澎湃。

  无论是碧蛟元君,还是公孙胜,都忍不住用手抚摸徐徐展动的皇旗旗面。

  流动着光泽的旗面仿佛自带一层云气,只需要提聚灵力,整个皇旗便会自动飞扬舞动,而那黑色的云纹绘制出的线条代表着山河社稷,滏阳道和卫怀道境内的山川河流,湖沼森林,都隐约可见。

  大槐山也在这旗面上可以找到,只不过也只是一个黑点而已,倒是城镇这种后天生成的东西在旗面上看不到,只有山河这类自古以来的地理特征才能找到。

  无论如何,最低目标已经实现了,当然承诺了灵誓,这是陈淮生以自己日后的修行誓约来承诺的,自然也要履约,这也意味着在座的所有人都将在这未来几日里为赵定元效力一战了。

  “我与经天去一趟济郡重阳山,不管事情成不成,三日内我们二人必定返回,这边就请燕宗主和公孙兄都操持一番了。”

  陈淮生内心也有了想法,或许这正好是一个契机,让重华派重获新生的契机。

己卷 第一百四十六节 新重华,新机遇

  陈淮生没带宣迟媚和燕赤霞。

  他无意让宣迟媚和燕赤霞去面对早已经作出选择的令狐醉与芈灵君渡果他们。

  强扭的瓜不甜,哪怕真的无法在一起成为同门中人了,也没有必要弄成仇人敌人。

  虽然无论如何商九龄和李煜都难以再和令狐醉他们成为朋友了,但对自己来所,从一个宗门的生存发展来说,就无此必要了。

  而且从内心来说,陈淮生也不认为商九龄是一个合格的掌门人。

  重华派在他手中,前期平平无奇,后期昏招迭出,而且其性格上也暴露出诸多缺陷。

  缺乏坚持,尤其是在撤离河北返回大赵这一点上,轻信令狐醉这些人的游说,过于在意门中弟子的态度,作出返回大赵的决策,可以说这是直接导致当下重华派走到现在这一步的主因。

  李煜是一个合格的谋士,但是缺乏魄力,在朱凤璧死后,铁三角欠缺了最重要的一环,就使得重华派的决策出现了偏差。

  在吸纳九莲宗人入门,培养自身人才,宗门发展思路上都出现了许多混乱,直接导致了重华派在这十年里几乎是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如果不是同在济郡的烽火宗和清光道之间势同水火,一直缠战不休,陈淮生觉得只怕重华派早就要面临灭门危机了。

  当然这可能也和清光道和烽火宗也看穿了重华派外强中干的本质,没有把它放在眼里的缘故有关。

  到现在陈淮生觉得恐怕商九龄和李煜也已经看清了重华派的现状,只不过他们二人已经无力扭转,令狐醉有了渡果、孙道莲、孟元泰甚至可能还有隐藏的实力做后盾,已经不是商九龄他们能撼动的了,更何况丁宗寿和齐洪奎只怕也未必会支持商九龄,这种情形下,好说好散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所以陈淮生觉得赵定保的提议不妨一试。

  不管怎么说,去试一试总归没有错,但需要考虑的商九龄和李煜的心态,以及能够合作到什么程度。

  李煜好说,陈淮生一直很尊重这一位师叔,最能看清形势,时移势易,没什么不可以接受,现实也证明,自己主持下的大槐山本身也就比重华派发展得更好,李煜应该可以接受。

  商九龄就不好说了,毕竟是自己的师尊,而且又当了这么多年掌门,现在相当于是被令狐醉他们偷家扫地出门,这种滋味肯定不好受。

  这就需要自己去和他们好好谈一谈了。

  另外对老重华派的分割和处置也是一道题,现在的重华派可不比往日,上千名弟子,既有从朗陵就开始跟随的,也有在河北招纳进来的,还有兼并凌云宗进入的,更有九莲宗溃散之后依附而来的,如何厘清区分,任由他们各自选择,也是一道大活儿。

  当然现在想这些还有点儿远了,一切都需要见了商九龄和李煜他们之后才有定论。

  从汴京到济郡重阳山不算太远,以陈淮生和唐经天的驭空飞行速度,一日时间不到就可抵达。

  到了重阳山,陈淮生和唐经天反而要考虑如何与重阳山上众人接触,另外也还涉及到下一步打算。

  这个问题陈淮生也要和唐经天好生商量一番。

  虽然论灵境实力,公孙胜、熊重晖、陆遥这些人都远胜于赵嗣天和唐经天,但是在决定大槐山未来命运的问题上,能够和陈淮生探讨的,除了宣尺媚、方宝旒以及于凤谦外,恐怕也就只有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了。

  这倒不是说陈淮生不信任公孙胜他们,而是长期以来的共同成长使得陈淮生和赵嗣天、唐经天他们有着相对一致的观点和想法,对重华派这种昔日所出的宗门,也有着相同的感情,所以才会陈淮生才更愿意和赵嗣天、唐经天商量探讨。

  “令狐师叔想要重立门户之事我并不看好,不过现在也很难说服他们不走出这一步,如今的重华派其实已经和分崩离析无异了,商掌门根本对令狐师叔他们没有多少约束力,就连丁宗寿和齐洪奎他们现在也是冷眼旁观,坐等着重华派的解体了。”

  唐经天叹了一口气,“商掌门走错了几步棋,一是不该把重阳山定为重华派的山门,这直接导致了整个宗门的重心偏移,而重阳山本来就是玉菡宗的山门所在,使得新进弟子的向心力失衡偏离;二是不该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之前招收弟子太过保守,在朗陵,在滏阳道的前期,都是如此,但到后期又太过放开,新弟子大肆涌入,新弟子本来就没有多少归属感,几年之内数百名弟子,包括在河北招收的和在济郡招收的,加上太过无度地放任老九莲宗弟子进入,导致整个宗门的基本盘彻底倾斜,……”

  陈淮生微微点头,这说到了重华派走到现在这个境地的关键。

  “第三就是最大的失策了,放弃了卧龙岭,让大家内心彻底失去了根基所在,只能系于重阳山,而重阳山却又不是朗山蟠山,你如何比得过玉菡宗的历史渊源?”

  唐经天的分析很精准,但陈淮生不完全认同,“经天,这几点的确在理,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重华派自身底气不壮的缘故,如果朱凤璧还在,又或者掌门师尊已入紫府巅峰,还会走到这一步么?我觉得未必,现在的情形就是头重脚轻了,原来九莲宗弟子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老重华派的实力,而丁宗寿和齐洪奎又别有心思,本身九莲宗这些弟子又心怀故宗,对重华派没有多少归属感,所以才会走到这一步,……”

  “淮生,恐怕走到这一步,重华派分裂也是不可避免之事了,任谁都难以挽救。”唐经天看着陈淮生:“你此番来的目的意欲何为?”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既然分裂不可挽回,我觉得也是好事,去的去,留的留,我打算和掌门与李师叔谈一谈,听听他们的想法,令狐醉不可能将重阳山交出来,那老重华派的人何去何从?”

己卷 第一百四十七节 下手,游说

  要见商九龄和李煜之前,陈淮生肯定也要先做好准备工作。

  王垚和徐天峰肯定就是关键人。

  作为商九龄的弟子,也是自己的师兄,从他们这里打探情况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先前在云中山时陈淮生就曾经邀请过徐天峰,徐天峰婉拒了。

  后来来大槐山这边时,也曾经和王垚、徐天峰说过,当然也知道二人不可能来大槐山,但姿态也是摆足了的。

  后来这几年间,也间或有书信往来,不过都言之不深,说些各自修行进境,并未提及宗门之事。

  陈淮生闭关之后就中断了往来,但几人的感情渊源仍然保存。

  “我先找王师兄和天峰师兄见个面,谈一谈。”陈淮生叮嘱唐经天:“你也可以和原来九莲宗的人见面聊一聊,不必太拘泥,现在形势都趋于明朗了,我估计大家都不至于反目成仇,顶多就是不愉快地分手罢了。”

  “不用我去挖挖墙角?”唐经天笑了起来,“现在重华派人心惶惶,未必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令狐师叔走呢,九莲宗原来就很散乱,玉菡宗之前是小宗,孙道莲和孟元太所在妖莲净芙才是大宗,只不过孙道莲和孟元太现在灵境层级不及令狐醉罢了,但玉菡宗要想驾驭住妖莲净芙以及元荷这些大宗,我觉得也够呛。”

  “你们鬼蓬宗呢?”陈淮生笑着反问:“从不掺和原来九莲宗内部的纷争?”

  “我们鬼蓬宗差不多算是九莲宗内的另类吧,野狐禅,基本不掺和,不过香火渊源还是存着几分的。”唐经天叹了一口气:“看吧,也许还真有一些不太看好令狐师叔这一出的。”

  陈淮生摇摇头:“经天,不必太过于执着要从那边拉人,我的态度是咱们大槐山宁缺毋滥,本身我们根基就不厚实,这方面就更要谨慎,宁肯稳一些,你看我们在燕州这边招纳弟子也一直保持着这种节奏,小步快跑,每年都招,但数量宜少而精,对重华派这边的弟子,说实话,他们在卧龙岭和重阳山辗转多年,心思反而没有那么纯正了,对我们大槐山更不可能一下子就有多少归属感,所以我觉得除非你的确看好,而且本人也愿意的,否则我宁肯不接纳。”

  陈淮生的态度让唐经天也暗自反思。

  他一度想要从多邀约招纳一些九莲弟子进来,毕竟九莲弟子的素质禀赋摆在那里,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炼气中高段弟子,已经证明了自己,纳入大槐山之后可以很快引导入正轨,修行起来进境也要快得多,比起那些从头开始的新弟子来,起码要节约十年以上的时间。

  但是现在陈淮生这么一说,唐经天又觉得不无道理,修行进境时间节约了,但是心思却不纯正了,对大槐山这边没有了归属感和凝聚力,这未必是好事。

  “也罢,我便好生琢磨一番,若是真的那等只希望寻求一个好的环境修行的弟子,禀赋资质又好,我觉得还是可以接纳进来的。”唐经天点点头:“这上千弟子中,我以为还是能寻摸到三五个这等优秀弟子且不愿意重归九莲宗的。”

  陈淮生笑了起来:“经天,这你就自己看着办了,不强求,但也不拘泥。”

  到了重阳山下,陈淮生和唐经天各自行动。

  很快陈淮生便邀约到了王垚和徐天峰二人。

  对陈淮生的到来,王垚和徐天峰二人既有些惊讶,但是好像又有些预料之中的感觉。

  对于陈淮生现在的灵境层级,王垚和徐天峰都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王垚现在才筑基三重,正在艰难地向筑基四重冲击,而徐天峰则是筑基二重,希冀能尽快冲击筑基三重。

  想当初还不及自己的陈淮生现在已经是紫府凝魂高境了,这等差距之悬殊,委实让人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看着二人复杂的脸色,陈淮生也知道这在所难免。

  任谁面对自己这种情形,恐怕都要唏嘘感慨无限,尤其是自己还和他们相处甚久,共同修行,还是师兄弟。

  “二位师兄,一别经年,修行可还顺利?”陈淮生含笑拱手问道。

  “呵呵,淮生,若是别人这般问我们,我们都要说一切都好,但你问,我们就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王垚还是要洒脱一些,笑着打趣道:“和你比,任谁都不敢说顺利啊,我们都叫顺利,你就只能说原地飞升了。”

  最后这一句话把陈淮生和徐天峰都给逗笑了,这般进境进度,也真的和原地飞升差不多了。

  “小弟就是运气好一些,机缘巧合赶上了。”陈淮生也只能谦虚一句,“想必二位师兄日后赶上这种机缘,也一样能青云直上的。”

  “好了,淮生,你就无需安慰我和天峰了,我和他有自知之明,能走到现在这一步,我们也很满足了,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般绝才惊艳的。”王垚摆摆手,脸色恢复正常,“你也许就未来重阳山了,今日突然来这里,怕也是有事情吧?”

  见王垚和徐天峰的目光都看着自己,陈淮生也知道其实二人约莫能猜到一些自己的来意,而且王垚这么说,只怕心里也有些考虑才对,只是不清楚王垚的思忖是否合乎自己的想法了,另外商九龄和李煜是否也是如此想。

  一时间没有开口,陈淮生也在考虑措辞,若是一味绕圈子说些不沾边的话,反而会坏了这种良好的气氛,陈淮生不愿意那般做,但要直入主题,似乎又显得又些唐突了。

  “二位师兄,山中现在情况怕是有些混乱吧?不知道师尊和李师叔他们二位是如何想的?”陈淮生终于还是开了口。

  不提令狐醉,也不提丁宗寿和齐洪奎,只说商九龄和李煜,其实这也就是暗示和提醒了山中的情况他已经知晓,现在就是要打探山中下一步的走向了。

  王垚和徐天峰一时间都不好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们也听出了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只是还不清楚陈淮生的打算。

己卷 第一百四十八节 归并,坦诚

  见王垚和徐天峰都沉默不语,陈淮生也明白二人的难处,点点头:“二位师兄,其实山中情况我大体清楚,令狐醉大概是要重立九莲宗了,这重阳山本就是玉菡宗的山门,有渡果、孟元泰、孙道莲的支持,丁宗寿和齐洪奎态度暧昧,只怕掌门师尊和李师叔都有些进退两难吧?”

  陈淮生的话挑开了重华派现在的伤口,让王垚和徐天峰脸色都相当难看,但是念及陈淮生本身就是从重华派走出来的老人,又是自己师弟,好像这等事情也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徐天峰苦笑着道:“淮生,既然你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我们?”

  “天峰师兄,具体详情我并不清楚,但是也能大概猜测出一个情形来,不过看二位师兄的情形,山中还不至于因为这个原因而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吧?”陈淮生看着徐天峰。

  这不可收拾的意思大概就是兵刃相见,观王徐二人现在的状态,应该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毕竟这上千名弟子中,九莲弟子有几百,老重华弟子也有几百,老凌云宗弟子也有一二百,还有就是合宗之后在河北和济郡这边招收的弟子,如此纷乱驳杂,真要反目成仇白刃相见,那就成了一场天大的悲剧惨剧了,王徐二人也不可能还有如此闲暇来赴自己的约了。

  “还不至于,不至于……”徐天峰脸色苦得让人也能明白虽然没到那种地步,但是肯定也相当难看了。

  王垚的表情稍好,但嘴角也是苦涩之色难掩,接上话:“淮生,既然你连孙道莲和孟元泰都知道,那这些情况肯定瞒不住你,当下师尊与令狐醉他们势同水火,只是碍于大局而没有彻底撕破脸,但是后势究竟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我们也不知道,……”

  “也就是说,重华派终究还是维持不下去了,令狐醉要在重阳山重立山门,老重华弟子向何处去?”陈淮生更反问。

  王垚和徐天峰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也是现在山中僵持不下的关键。

  从河北回来,卧龙岭那边就算是荒废了,一个荒废数年的山门要想重新再立起来,耗时耗力不说,而且投入花费也相当巨大,更为关键的是重华派从卧龙岭撤离回到大赵这么一出算什么?

  来到这重阳山就几年,又灰头土脸地离开,惶惶如丧家之犬,这么折腾一遭,落得个如此下场,商九龄和李煜如何向大家交待?

  而且这样狼狈退出,二人声誉扫地,弟子们还愿意不愿意跟随他们?这一点陈淮生都觉得够呛,没准儿很多人就会觉得留在重阳山又或者跟随齐洪奎去更有前途了。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商九龄和李煜无法做出决断的重要因素,失去了人心和威望,重华派还能维持下去么?也许就像无数宗门那样土崩瓦解,进而烟消云散,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商九龄和李煜都承受不起这样一个责任。

  “二位师兄,你们是距离师尊和师叔最近的,这样僵持下去恐怕也非长久之计,最终要有一个解决的结果,你们考虑过最后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么?”陈淮生再进一步问道:“这样拖下去其实对各家都无益,与其这样相互耗着,还不如好说好散,师尊他们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么?”

  “淮生,说易行难啊。”王垚终于接上话:“这等情况下,师尊如何退让?在九莲宗加入我们重华之前的老重华弟子还有两百余人,如果我们被逐出重阳山,我们向何处去?重华派岂非就此泯灭?师尊又如何向重华先辈交待?”

  还有两百多老重华弟子?陈淮生也觉得棘手。

  之前陈淮生也想过,若是几十或者百余名弟子,也许可以考虑由大槐山这边接受,但是说实话他并不太认可这些弟子,许多弟子难以达到目前大槐山招募弟子的标准,资质禀赋都不够,一旦全数加入进来,反而会将大槐山这边良好的修行氛围和体系给冲垮了。

  “那师兄想过没有,拖下去的结果会是怎样?”陈淮生反问。

  王垚苦涩无言以对。

  都知道结果不会好,甚至越拖到后边越难解决,但谁又能找到更好的应对方略呢?

  陈淮生想了一想之后才缓缓道:“二位师兄,我此番来就是为解决这个僵局而来,但说实话,我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但我知道令狐醉那边早有定计,师尊这边恐怕没有太好的对策,拖下去无益,所以我原本考虑,老重华弟子退出撤离重阳山,重返河北,与我们大槐山这边一道,以河北为根基所在,迈步重起,……”

  王垚和徐天峰心中都是一震,虽然早就预料到陈淮生此番来的目的,但是当提出这样一个计划时,还是让他们触动颇深。

  这意味着重华派在经历了数年的艰难徘徊之后,终于走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不得不重新回头,甚至还要依靠和大槐山那边的抱团才能生存下去了,这种结局何其残酷?

  想当初意气风发地从河北南返,觉得能够重返大赵,而且在济郡立足,当时的局面似乎也很促成,星火宗与清光道的对决,使得重华派在接受玉菡宗之后可以没有压力地在济郡发展壮大,那几年的情况看上去也的确不错,可短短几年间形势急转,演变到今天这种情形,真可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了。

  王垚和徐天峰忍不住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些犹豫。

  虽然对陈淮生的提议也很感兴趣,也承认陈淮生所拥有的实力也有资格提出这样的建议,凝魂高境了,掌门师尊都还在凝魂中境,这样悬殊对比的修行进境,在师徒之间产生,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

  陈淮生有这个实力底气提出如此建议,但是问题在于商九龄能接受么?

  这种无论是之前率领宗门南返选择上失误带来的失败反差,还是现在要面临昔日亲传弟子带领一帮人的迅猛崛起反差,说实话,都真的很难让人平静面对。

  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他们一帮人在大槐山这么些年里,明明与重华派有着如此深厚的渊源,但重阳山这边却鲜有与大槐山那边有多少联系,实在是这种尴尬的关系让人不太愿意接受。

  只不过现在重华派已经走到了无法再走下去的地步,要么就是火并对决,以一种两败俱伤的惨烈结局来掩盖这样一场失败,要么就是黯然神伤不知该往何处去的流落游荡,无论是哪一个结果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陈淮生现在提出了这样一个建议,可能仍然让人不太愿意接受,但在王垚和徐天峰看来已经是目前可以寻找到的最好的台阶了。

  问题是王垚和徐天峰他们乐意,但掌门师尊愿意么?

  陈淮生也明白二人的心意,进一步道:“我知道可能掌门师尊心里难受,一时间无法承受这样的变故,但是现在不是考虑个人感受的时候了,重华派一两百号弟子的未来更重要,他们跟随师尊和师叔他们是希望能获得一个美好的修行前程,而非囿于宗门内部的矛盾来对决和纷争,这不该是他们承担的结果,这一点我觉得或许师尊情理上还会纠结,但李师叔那里应该是可以看清楚的。”

  王垚和徐天峰心中同时一动,“淮生,你的意思是李师叔那里可以先说一说?”

  “李师叔应该是我见过的长辈中最冷静理性且眼界最宽广的长者了,我相信他能够看清楚当下的局面,也能够帮助师尊做出一个理性明智的判断,……”陈淮生点点头:“二位师兄如果接受小弟的建议,不妨也把这个建议带回山中给李师叔,我愿意在这里等候李师叔,……”

  在临行前,徐天峰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淮生,假若,我是说假若师尊师叔接受了你的这个提议,重华派重新分裂,我们这边也愿意和大槐山这边归并,孰主孰从,你有没有考量过?万一……”

  陈淮生笑了:“师兄,李师叔如果选择来,那肯定自有定计,如果他没来,我也明白他的难处,不会强求,……”

  陈淮生在山下等了半日,终于等到了李煜。

  对于李煜,陈淮生是真心尊重的,哪怕李煜现在也不过紫府蕴髓中境,在灵境层级上与自己已经有相当差距了,但若要说自己周围的人中,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折服的,也就只有李煜了。

  李煜仍然是十年前的模样,清癯的面孔上带着几分笑意,看着陈淮生的时候多了几分亲切,陈淮生也是老远拱手鞠躬相迎。

  “淮生,你这是雪中送炭呢,还是趁火打劫呢,给我撂一句实话行不行?”

  陈淮生脸微微一烫,连连拱手:“师叔,淮生在你面前永远不敢撒谎,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煜微笑:“真的?”

  陈淮生正色:“真的。”

己卷 第一百四十九节 切入,谈妥

  “好,我也说实话,当下宗门是无法再这样持续下去了,令狐醉邀约了孙道莲、孟元泰、渡果以及芈灵君他们,已经自成一统,准备重竖九莲宗的大旗了,据说还有一位许君阳也将加入,现在是在太华道中,凝魂初境,原来是净芙宗人,……”

  李煜语气依然是那种清淡平和的,似乎这等大事对他的心境并无多少影响。

  “五位紫府,也的确可以开宗立派,重建九莲了,而且这几年里依附而来的九莲弟子也一直在持续增加,原来九莲宗崩灭时九宗加起来起码有近两千弟子,现在陆陆续续回归到重阳山上的就超过了六百人,……”

  这一点却是陈淮生未曾掌握了解的,他吃了一惊,“这么多?原来这些人在哪里?”

  “有在几大宗门的,但更多的是当时各自离山散落在世间的,或三五成群,一二十结队,混迹地方,又或者隐居山中,苦心修行,希冀靠自身成长,不过后来大概是都觉察到了缺乏了宗门的支持,无论是在灵食灵材灵宝上都难以满足,才又生出抱团的心思,这令狐醉借此机会,便广邀众人,才有了如此这种场面,……”

  李煜话语里没有多少怨恨和不满,只是多了几分遗憾。

  兴许人家就是那个时候生出了这种心思,但那个时候重华派既然连整个玉菡宗都接纳下来了,那这些散落弟子就没有理由拒绝了,再后来就更加不可收拾了,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也已经欲罢不能了,怨得谁来?

  “师叔,说实话,我倒是觉得现在一拍两散各自安好是一件好事,就算是重华派失了根基,但只要心气还在,就一样可以维系。”

  陈淮生观察着李煜的表情变化,按照自己的判断坦然和盘托出。

  “倒是令狐醉这般广邀九莲弟子齐聚,呵呵,说句不客气的话,玉菡宗本来就是九莲宗中的小宗,妖莲、净芙、元荷三大宗各有核心,以前九莲宗都无法齐心协力,现在他令狐醉不过是凝魂初境实力,就觉得自己可以号令群雄,一统九莲?我不觉得他有这个实力,我可以放一句话在这里,如果令狐醉只是想把原来九莲宗的弟子们齐聚门下,形成一个相对松散的联盟,或许这种局面可以维系久一些,但其结果最终还是会分崩离析,如果他想要做一番大事,把九莲诸宗凝合在一起,那不出三年,不,一年,可能就会兵刃相见,土崩瓦解,甚至替他和玉菡宗弟子带来杀身之祸,……”

  陈淮生斩钉截铁地断言让李煜都微微动容,思考了一下之后,李煜才缓缓道:“淮生,令狐醉不会考虑不到这一点吧?”

  “嗯,我以为他应该考虑得到,但人嘛,要么利令智昏,要么眼高于顶,所以觉得自己可以做到,又或者令狐醉本身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但现在他的目的是要聚合人力将你们逐出重阳山,至于说后续之事,他如果聪明的话,也会采取其他手段与妖莲、净芙、元荷诸宗做切割,和平分手吧,如果做到了这一点,那他也算是一个人才了。”

  陈淮生的分析让李煜凝神苦思许久,好一阵后李煜神容复杂地道:“还别说,我觉得令狐醉有你说的第二个打算可能性更大,他应该没有狂妄自大到觉得自己一个凝魂初境就可以一统原来整个九莲诸宗,如你所言借力将我们老重华逐出才是首要目标,日后肯定是要用手段重新与其他诸宗分手的,这家伙可是一个高才啊。”

  “师叔,即便是我们知道他现在的心思,揭破其谋划,恐怕九莲诸宗之人也不会信,反而会认为这是我们意欲离间他们的诡计。”陈淮生摊摊手,“这是阳谋,很难解。”

  “这一点我也知道,我也无意揭破,揭破也无助于我们面临的困局。”这一点李煜也很清楚,“那淮生,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陈淮生看了李煜一眼,“师叔,我其实和王、徐二位师兄也说了我的想法,大槐山和老重华重新归并,离开重阳山,重返河北,以河北为根基来再造新宗门。”

  “王垚和天峰的确和我说了,但具体却语焉不详,怎么,是觉得和师叔说有些不好意思,难以启口?”李煜笑了:“觉得主次之分会引发新宗门的内讧?就这么小瞧你师尊和师叔的心胸气度?”

  李煜这话一出口,陈淮生心中大石就算是放下了。

  的确,这可能也是困扰大槐山这边最大的问题,商九龄和李煜是陈淮生乃至赵嗣天的尊长,尤其是商九龄是陈淮生的师尊,一旦双方合并在一起了,谁主谁从?

  从情理上来说,当然该以商九龄为尊,但大槐山是陈淮生一手缔造,像公孙胜、熊重晖、陆遥以及碧蛟元君、熊壮和狡兔女这些人和老重华派没有半丝关系,甚至可以说素不相识,怎么可能因为你是陈淮生的师尊就对你心服口服了?

  何况你重华派现在也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让人心服口服的东西来。

  论灵境实力,陈淮生现在已经是凝魂高境,超出了商九龄,其手腕手段和眼界魄力更是有目共睹,这些人肯定不会容忍商九龄凌驾于他们之上的。

  如果强行如此操作,只会让这个新宗门尚未成形又面临分裂了。

  见陈淮生笑而不语,李煜心中也是暗叹。

  自己无意间替师兄收纳的这个弟子却成了重华派日后重新崛起的基石了,没有了陈淮生,也就没有大槐山,更不可能有今日这样一个台阶让老重华派重新站稳。

  在来之前李煜就和商九龄深谈过了,陈淮生的确小觑了商九龄的心胸气度。

  商九龄毫不讳言地承认了他自己同意令狐醉建议南返的失策,也意识到了后期太过于仓促地大规模招纳新弟子,吸附原来九莲宗弟子,疏于强化自身核心层修行的方略出了问题,导致了现在这种艰难局面。

  现在困局已成,和大槐山的融合并入是最佳选择,至于说谁来主导,谁在日后新宗门中来居于领导地位,商九龄反而看得比较淡,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在领导一个宗门发展上有些捉襟见肘,如果是自己的亲传弟子来执掌这份权力,他也乐见其成,并愿意鼎力支持。

  “师叔,倒是淮生浅薄狭隘了。”陈淮生坦然道:“弟子还是担心师尊有些抹不下颜面,所以……”

  “呵呵,淮生,以前重华派也一样有过晚辈担任掌门,师伯师叔听从号令的情形,这不少见,谁担任掌门更有利于宗门发展,那便由谁来担任,任人唯贤这句话也是宗门发展的要义。”李煜挑开了这一点:“在师兄担任掌门之前的前几代,也多有师侄辈甚至师侄孙辈担任掌门的情形,这并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情形,有些人精于修行而困于统筹,这种情形也很常见,淮生,你不必担心,来之前师兄也早就和我交代了,他有意闭关几年,力争尽早晋阶润魄境。”

  陈淮生咂舌,现在商九龄才凝魂中境,要晋阶润魄境,以其禀赋,只怕要以十年为期了。

  但这可能也是商九龄的一个姿态,表明不会干预影响日后新宗门的运作意思。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陈淮生也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而且以李煜的智慧,陈淮生反而需要借重,即便是加上大槐山众人,陈淮生也觉得李煜应该是除了自己对整个修仙界看法最深入清醒的了。

  “师叔,您都这么说了,我还要忸忸怩怩,就贻笑大方了。这么说师尊和师叔也赞同我提出的建议,让不愿意和九莲诸宗合派的弟子出来与大槐山这边合并?”陈淮生这个时候就需要和李煜来具体商议了。

  “唔,师兄和我都是此意,但是却还有许多具体事宜,我也要和你商计。”李煜也恢复了严肃之色:“你既无意和令狐醉他们争夺重阳山,那老重华弟子亦有二百余人,这还未包括在河北那几年招募的新弟子,如果要算上这一批,怕是要突破三百人,大槐山可容纳得下?还有,齐洪奎和丁宗寿那边,你如何考虑?”

  一谈及这些具体问题,陈淮生也进入了状态:“师叔,如果是三百余人,大槐山现在肯定容纳不下,而且即便是容纳得下,我也不打算接纳如此多的弟子,那对大槐山那边的弟子修行不利。”陈淮生摇头道。

  “哦?”李煜也知道陈淮生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但如果不接受的话,这些弟子何处去?

  “师叔可能也知道,我们在大槐山上,弟子现在也不过刚过百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来自于原来重华派中,既有我们老重华,也有老凌云和老九莲宗,我们是择优而邀。”

  陈淮生的话让李煜也笑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这般手段,也只有你,师兄才会容忍并压制了不同声音,否则齐洪奎和令狐醉他们早就闹腾起来了。”

己卷 第一百五十节 细节,展望

  陈淮生也知道这一点,连忙道:“师叔,我虽然耍了些手段,但是却都是坦诚相待,并未欺哄于人,他们来大槐山也是自愿,至于说其他人,宗门里边也从未有过要不许外走这一说吧?”

  “话是说这么说,但如果宗门长辈不许,他们能有这么轻松都来你大槐山了,你这借鸡生蛋的本事倒是用得好啊。”李煜笑骂道:“好了,我无意责怪你,都这等时候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说正事吧,那你打算如何做?”

  “我先告知师叔一桩事儿。”陈淮生顿了一顿:“我已经取得了燕州卫怀、滏阳二道的龙虎气运皇旗。”

  饶是李煜天生大心脏,从来都是从容不迫淡定谦冲的模样,也不由得为之色变:“山河社稷,气运皇旗?你是说你拿到了燕州滏阳、卫怀二道的皇旗?真的?你如何取得的?”

  “师叔面前,我如何敢撒谎,的确是拿到了。”陈淮生也直接取出了皇旗,交予李煜,“师叔一观。”

  李煜脸色都有些潮红了,压抑住内心兴奋喜悦,小心接过,仔细察看起来了。

  没错,这就是龙虎气运皇旗,虽然从未见过,但是一入手李煜就能感受到山河社稷之气流淌,运转全身,再仔细查看了旗面上的山川地理图案,确定的确是滏阳和卫怀二道的图形,心中大定。

  “好,淮生,有这皇旗,便是超级宗门的根基所在,天云宗、太华道他们这些超级宗门与其他大宗门的区别所在,就在于他们持握有皇旗,我也早就听闻此物,却从见过,今日算是开眼长见识了。”李煜将皇旗交回对方手中,正色道:“此物价值连城,可以说乃是一门生存之基,定要保管好,莫要泄漏消息,为外人所乘。”

  陈淮生收回皇旗藏好,点头:“师叔,有皇旗驻留,只需将香火庙祀运行起来,便能产生效用,对弟子修行有莫大益处,卫怀、滏阳二道均能覆盖,这意味着大槐山和卧龙岭均可受益,所以我有一个考虑就是要重新把卧龙岭建立起来,和大槐山遥相呼应,卧龙岭面积更大,建筑群落虽然荒废了这么些年,但是如果立即加以整修,还是能恢复一些使用的,我觉得可以将老重华弟子进行筛选,把核心和优异弟子送到大槐山,层级较低和禀赋略逊的弟子放在卧龙岭,待其中出类拔萃成长起来的,再送到大槐山这边来加以专门培养,……”

  其实李煜也猜到了陈淮生的想法。

  大槐山要比卧龙岭小一些,而且大槐山上的弟子招纳也的确要比重华派当初大规模招纳严谨许多,如果重华派要与大槐山合并,一些弟子肯定无法到大槐山这边来,但陈淮生这样做的话,无疑又会让刚并入进来的重华派这些弟子感觉的被歧视的味道。

  “淮生,这样不妥。”李煜摇摇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也认可你的做法,但我觉得可能需要变一变做法,比如重华派的弟子先全数到卧龙岭,然后等一段时间之后,再分步骤分阶段地抽掉部分弟子去大槐山‘轮训修行’,同时也可以去抽掉部分大槐山这边弟子来大槐山修行,这样一来可以让大家觉得这就是一个正常轮修,对修行也有好处,也避免了不必要的困扰,……”

  李煜的建议让陈淮生也意识到了问题,如果将老重华弟子全数放在卧龙岭,而卧龙岭现状本来就还不好,加上高阶和核心弟子都去大槐山,无疑将大槐山视为了一个下院,这对于老重华弟子的心态冲击会很大,不利于新宗门的重组重构。

  而如果采取分阶段来处理,一年半载再进行‘轮训’,另外部分大槐山弟子也可以到卧龙岭‘驻训’修行,这样一来就显得很合理了。

  姜是老的辣,李煜处理这些事务来的确考虑更周全细致。

  “师叔说得是,我有些草率了。”陈淮生从谏如流,立即接受了李煜的意见:“我这就给大槐山那边去信,先安排人手去卧龙岭那边进行整修,做好准备,这边如果和令狐醉他们谈妥,愿意回卧龙岭的老重华弟子便可以考虑启程,这个时间差勉强可以让卧龙岭那边先行腾出一些房舍来,至于说灵食灵材这些东西大槐山那边都还有些富余,可以保障供应,……”

  李煜心中满意,陈淮生并没有因为现在实力层级的飞升就刚愎跋扈起来,依然是昔日那个年轻弟子时候的态度,自信却又谦逊,昂扬而又知礼,难怪师兄也都说老重华派如果交到别人手上他无法释怀,但是陈淮生却尽可放心。

  “淮生,若是这般就最好不过。”李煜微笑着道:“那还有丁宗寿和齐洪奎这边呢?”

  陈淮生沉吟了一下:“丁师伯这边,我觉得可以谈一谈,我估计丁师伯不会去九莲宗那边,令狐醉他们可能也从未考虑接受丁师伯他们这群人,估计丁师伯现在也是踌躇不决,或者说不知该向何处去,我觉得他应该可以接受来大槐山,之前他一度想要让其曾孙女丁熹臻来大槐山,但当时我在闭关,所以山中没有回应,但现在有这层渊源,不妨一谈,……,至于齐师伯那边,我觉得没有必要接受,即便是齐师伯愿意来,我也打算婉拒,……”

  对于接受丁宗寿,在李煜预料之中,但没想到陈淮生居然会拒绝,这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淮生,你是怎么考虑的?丁宗寿他们你愿意接受,可齐洪奎这边为何却不愿意呢?我记得杨虎生、曾国麟这些弟子都是出自凌云宗吧,也算是有这样一重渊源在里边,为何你反而不愿意接受?”李煜问道。

  “丁师伯他们是宗族血缘为纽带的,人数不多,加入进来只会融入,但老凌云宗的人说实话,精华已经被我邀约招募入了大槐山,剩下弟子中出类拔萃者恐怕不多了,而且老凌云宗也有一百多号人,进来之后又会大大增加大槐山这边负担和管理统筹难度,不利于下一步的融合,或者说耗时耗力耗费太大,不划算,……”

  这个时候陈淮生又暴露出了他精明冷酷的一面。

  李煜苦笑,自己还以为陈淮生真是重情重义的性子,没想到却对也算是有过几年同门之谊的老凌云宗弟子这般态度,但他也承认如果要把老凌云宗那帮人接纳进来,会极大的增加大槐山这边负担,一两百号人,人吃马嚼的,每天花销不是一个小数目,大槐山纵然有些积蓄,但也不可能一下子承担得起四五百人的消耗。

  “当然,我也会和丁师伯与齐师伯见一面,谈一谈,……”陈淮生并没有把话说死,“或许他们会有一些其他想法,不过这都无所谓了,他们的决定不会影响到大槐山和老重华这边的归并,只要师尊和师叔没有异议即可。”

  李煜迟疑了一下,还是道:“淮生,你自己斟酌其中利弊吧,但你要考虑你们大槐山中原来出身老凌云宗的弟子情绪,莫要因为此事而引来内部的不满。”

  李煜的到来与谈判的圆满也让陈淮生心中终于大石落地,敲定了此事,陈淮生也才又和李煜提及了赵定保的要求。

  听闻赵定保愿意将汤水道与邗山道以及翟谷道与幽州蓟城道的皇旗来交换大槐山与重华派的联手支持后,李煜都忍不住为之意动。

  当然他也明白赵定保的这个对重华派的要求,是涵盖了令狐醉那一党老九莲宗几个紫府在内,而现在令狐醉他们很显然不可能会参与进来,河北的皇旗对大槐山与即将北返的老重华意义重大,但对他们来说却意义不大,他们的根基在济郡,在大赵。

  而且陈淮生也没有打算去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令狐醉他们,各有各的路,能和平分手,各不相欠,各自安好最好。

  在李煜看来,能拿到后边两面皇旗对于大槐山和老重华派来说就已经是太过遥远了,因为不是拿到皇旗就能将皇旗效用发挥出来,你还需要能控制得住这些地区才行。

  现在翟谷道有凤翼宗与世家联盟两头大,汤水道更是不沾边,邗山道那边情况也差不多,至于幽州蓟城道更是想都想不到那边去,现在的大槐山和重华派合并之后就安安心心扎根燕州,把这两道之地经营好,利用皇旗吸聚香火愿力的效用,让筑基以上的核心弟子们能从中获益,加速灵境层级的提升,就是未来二十年最好的规划了。

  当然人总要有梦想,如果能拿到这两面皇旗,二十年后大槐山与重华派能够成长成为一个具备超级宗门实力的地步,那自然也就可以向翟谷道、汤水道和邗山道伸手了。

  展望一下,那个时候也许这个新宗门就真的称得上是独大燕州的超级宗门了。

己卷 第一百五十一节 合力,示强

  说服丁宗寿太过简单,只需要将滏阳道和卫怀道的皇旗一展示,丁宗寿便毫不犹豫地应允下来。

  事实上还没有透露出皇旗消息时,丁宗寿就预警表露出了愿意加入的意愿,而皇旗更是让丁宗寿的决心坚定无比。

  对齐洪奎那边,谈话就显得波澜不惊。

  齐洪奎对加入大槐山兴趣不大,无意再重返河北,但是却又觉得现在无处可去。

  令狐醉那边的态度也是很冷淡,显然无意接纳,那这帮人向何处去就是一个问题了。

  不过这都和陈淮生没有太大关系了,齐洪奎无意回河北也正合他意,否则这帮人如果真的表示愿意和大槐山归并,反而会让自己感到烫手。

  和令狐醉的谈判也进行得很顺利。

  双方谈判是陈淮生与李煜对令狐醉和孙道莲,看得出来孙道莲已经成为了其中重要人物。

  只要老重华派表明了愿意离开重阳山的态度,其他条件令狐醉这边就基本上都满口应允了。

  包括原来重华派的经笈功诀,令狐醉那边都毫无保留同意重华派带走,甚至在重阳山上的许多灵材,令狐醉这边也都很“大度”地表示同意大部分交由老重华派带走。

  在弟子的分割上,则是本着弟子们自愿,不强求,这也符合双方的意愿。

  陈淮生也看得出来令狐醉也担心双方谈崩导致不欢而散,甚至可能兵戈相见。

  从他们所处的角度来说,也希望能够和平分手,毕竟只要重阳山在手,其他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

  至于说原来重华派的那些经笈功诀对九莲弟子来说意义不大,很大方地交由重华派带走也是应有之意。

  他们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将原来九莲宗的经笈簿册逐渐补齐,毕竟当初将九莲宗瓜分的几大超级宗门自身千年传承,本身就有着厚重的修行底蕴,并不需要外来的这些经册,对原属于九莲诸宗的经笈并不太感兴趣,所以只要花些代价是可以拿回来的。

  倒是在重阳山中的灵材和灵石分割上很是花费了一番唇舌。

  好在令狐醉那边也急于早些分割结束,以便于尽早重立山门,所以在资材的分割上做出了很大让步,七成资材,包括原来重阳山上的不少灵宝也都交予了老重华带走,这也是陈淮生和令狐醉这边谈判的关键。

  花了一天时间将这些事务谈妥,陈淮生才正式和商九龄见面。

  “见过师尊。”陈淮生依然保持着恭敬和煦的姿态,看得商九龄唏嘘之余也是心中感慨。

  这个弟子其实要说大概是自己花心思最少的了,李煜代收,然后就野蛮生长,自己除了仅有的几次在修行上的点拨指导,到后来几乎就是自由发展了,但这个进境却是让人瞠目结舌。

  当初一道收的几个弟子中,袁文博也算是禀赋翘楚之流了,但是现在看来和对方比简直无法比。

  “淮生,……”商九龄吁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李煜说你和赵定保有了约定,他将燕州的皇旗交予你,然后你们助他争夺皇位,……”

  陈淮生点了点头:“师尊,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但是也有前提条件,就是除了我们,另外还需要具备足够争夺的实力和资本,如果单单是我们肯定不够,那种毫无把握毫无机会的战争,我们不打,所以这也算是一个双向约定吧。”

  商九龄默默点头,“这意味着我们也许要和那些超级宗门交手?”

  “嗯,天上不会掉馅饼,皇旗这种神物赵定保都肯交予我们,那当然是要付出代价的。”陈淮生也淡淡地道:“不过我们也做好了准备,除了大槐山这边的四位紫府外,另外我还有三位异修紫府,其中一位也是润魄高境实力了,还有就是我们的盟友——圣火宗,也有四位紫府,包括其宗主燕赤行,也是润魄高境了,弟子现在虽然是凝魂高境,但自认为战力可以达到润魄中境,所以即便是遭遇超级大宗,也有一战之力,而且弟子也觉得战争肯定会有,但是值不值得这些超级宗门破釜沉舟与我们决一死战,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也是我愿意赌这一把的原因。”

  陈淮生说得很坦诚,商九龄也能明白,算了算:“如果加上我和丁宗寿,现在凝魂境以上的紫府就有八人了?”

  陈淮生点头:“差不多,我们测算过天云宗和花溪剑宗的实力,天云宗润魄境的真君大概有五到六人,凝魂境的大概有七人,蕴髓境大概在十人左右,花溪剑宗的实力大概相当于天云宗八成左右,但这些超级宗门在这种外战中永远不可能孤注一掷,保留三成力量留守这是最起码的条件,所以这么算下来,天云宗能用的战力并不比我们强多少,而且赵定保亦有五六人赵氏宗亲紫府做后盾,强于赵定元和赵定坤,当然,战争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力量垒砌,还要看实战中时机的把握,这一点,我以为我们作为助力者,更具主动性和灵活性,……”

  陈淮生有条不紊的分析,让商九龄再度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在某些方面的差距,难怪李煜也在和自己谈及未来大槐山和老重华合并之后,定能在对方手中发扬光大。

  “淮生,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当然会全力支持你,我和丁宗寿以及李煜都愿意与你一道去汴京城,但几百弟子即将北返,卧龙岭那边也总要一个人主持大局吧?你怎么考虑的?”商九龄看着对方。

  “我已经安排吴师伯、苟师伯前往卧龙岭了,在河北,我琢磨着暂时还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对我们袭击,嗣天在大槐山坐镇,这边如果可以的话,让李师叔带着王师兄或者天峰师兄率队北返即可,师尊和丁师伯实力更强,需要留下来,……”

  这个时候陈淮生也没有客气了,商九龄和丁宗寿的实力远强于李煜,李煜才蕴髓中境,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中,留下来意义不大,还不如让其带队北返。

己卷 第一百五十二节 原委,接收

  说易行难,如此庞大规模地迁徙,又还涉及到诸多人、财、物的分割,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得定的。

  但是汴京城那边却不能等,好在和令狐醉那边已经谈妥,令狐醉那边也清楚现在一心立足河北的大槐山未来崛起是个大概率事件,所以并不想要和陈淮生这边交恶,后续事务倒也没有太多扯皮,只是需要留下一个能决策的人来承担罢了。

  李煜带着王垚留了下来处理后续事务,丁宗寿那边丁立人也留了下来,这边商九龄带着徐天峰,丁宗寿带着其子丁元高以及孙婿王驰与陈淮生一道重返汴京城,准备参与这场夺位大战。

  其实也还有不少人都想留下来参与汴京城这场盛会,但是一是去卧龙岭那边也需要人看顾,二是这场战事的规模和激烈程度难以预料,无论是商九龄还是丁宗寿都明白这一点,陈淮生也早早就和他们谈过了这一点。

  固然历练重要,但是也要考虑自身实力,一旦战斗开打,便是师徒父子,有时候也未必照应得过来,那等筑基以下的弟子是肯定不适合参加这种战事的。

  有了商九龄和丁宗寿这两个凝魂境的强者加入,虽然没有达到赵定保的要求,但是陈淮生也觉得足以向对方交代了。

  事实上陈淮生也估计赵定保也一样清楚,就算是重华派全数加入支持行列,也不可能所有紫府强者齐出,而商九龄和丁宗寿是其中的最强者,能够联袂加入,应该已经达到了他的最低期望值了。

  唐经天那边的“拉拢”也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并不是每个出自九莲宗的弟子都对令狐醉的行为持赞同态度的,毕竟原来九莲宗体系就相当松散,玉菡宗也还远达不到能让其他诸宗都服气的地步,孙道莲和孟元泰的加入也让妖莲、净芙两宗的势力隐隐再现,那些本来非玉菡宗的小宗,如汐芸宗、紫萏宗、火莱宗的弟子,生出一些其他想法就在所难免了。

  何况唐经天以现在的大槐山发展态势作为倚仗,翻动三寸不烂之舌来游说,也的确还是打动了一些人。

  九莲宗的覆灭让很多人早就对再回九莲宗失去了兴趣,当初九莲宗那么强大也是一朝灰飞烟灭,其松散的架构模式让很多有识之士都不看好。

  尤其是令狐醉现在的实力远不足以服众,而陈淮生的惊艳崛起也让很多人着迷,包括九莲宗和凌云宗弟子前往大槐山谋求发展的先例比比皆是,自然也让很多人心生向往。

  不求能有陈淮生这样的造化,但能跟随其后,沾些机缘运气,那也是好的。

  唐经天一共发出了十余份邀请,最终有六人接受了邀请,虽然层级都不算高,大多都是炼气高段,仅有一名筑基一重,但是他们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年轻,而且禀赋都相当突出。

  好在令狐醉他们那边也没有阻拦,实在是区区六个人在现在加起来六七百号弟子中算不上什么,哪怕这些人都很优秀,但令狐醉仍然不愿意因为这些细枝末节与大槐山这边撕破脸。

  如陈淮生所言,九莲宗这边也可以一样邀请老重华这边的弟子留下,只要愿意,老重华这边也不会阻拦反对,但九莲宗那边无意如此做。

  剩下的六七百弟子都已经大大超出了当下九莲宗能够承受的范畴了,令狐醉一干人都还在考虑如何尽快裁剪掉一部分禀赋欠缺或者修行进境太慢的弟子,以便于能够尽可能地让新九莲宗焕发新生。

  原来玉菡宗所在的重阳山极盛时期也不过两百多弟子,后来重华派进来膨胀到过千人,使得重阳山根本无法支应承受各方面的需求保障,这也是商九龄和令狐醉他们发生冲突的一大主因,连灵食都无法保证,这个宗门怎么维系下去?

  陈淮生带着商九龄、丁宗寿等人的归来也让在汴京城外等候的一帮人心里放下了。

  商九龄和丁宗寿的加入也极大地增强了众人的信心,平添两名凝魂境强者,在未来的战事中肯定会底气大增。

  消息也传递进了汴京城,但是赵定保和寇箐那边都还暂时没有回音。

  “估计还在艰难地谈判,赵定保的不肯屈服大概要给天云宗平添难题,不清楚当初为什么天云宗会同意花溪剑宗的意见,赵定保本来是赵氏内部呼声最高的,只要有天云宗的明确支持,花溪剑宗支持的赵定元是不太可能取代赵定保的。”

  众人都还在讨论为何天云宗会放弃赵定保,逼得赵定保不得不在外部来寻找支持,现在赵定保获得了大槐山——老重华——圣火宗的支持,几乎可以比肩与当初获得天云宗支持的实力,自然形势又为之一变。

  “如果天云宗那边他无法说服,恐怕就只能看太华道那边的态度了。”唐经天也沉吟着道:“太华道之前一直游离于赵氏三子争位一事之外,很难说他们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一旦是由天云宗和花溪剑宗来将此事敲定,只要不是用战争方式来解决,那万象派那边肯定也要得到其他条件弥补,可这一切都和太华道无关,我不信太华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赵氏内部的影响力彻底消失,这说不过去。”

  陈淮生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大槐山在大赵内部的影响力和人脉情报委实太苍白单薄了一些,完全依靠寇箐和宓少华的原有关系来打探,很多区域都是空白,像太华道为什么被赵氏排除在这一次争位大战之外,作为大赵第二宗门,没理由会遭遇此种冷遇才对,而太华道居然也没有做出多少反应来,这就更蹊跷了。

  宓少华是长期在洛邑,而寇箐估计原来也对这些方面的情况没有太大兴趣,所以骤然遭遇这种事情,一时间要弄明白底细,以便于大槐山这边做出应对判断,还真的不太好办。

  现在就只能等,这也是陈淮生最难以接受的。

己卷 第一百五十三节 意外之意,贪婪有因

  好在这种等待的时间没有太久,寇菁和赵定保几乎是前脚赶着后脚消息来的,终于要摊牌了。

  “你们和太华道结盟了?确定?”陈淮生既感到惊讶,又觉得在预料之中。

  四大宗门里,万象派掌门韩洋当然只会支持自己女婿赵定坤,而花溪剑宗死保赵定元,甚至不知道和天云宗做了什么交易,将原本支持赵定保的天云宗都拉了过去,赵定保如果将天云宗拉不回的话,就只有一个选择——太华道了。

  像大成宗、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宗门虽然在实力上已经开始赶上来了,但一来和四大超级宗门仍然还有些差距,二来在汴京城中与四大超级宗门无论是哪方面都还无法匹敌,所以赵定保找上了太华道也属情理之中。

  来传递消息的是赵武林,凝魂初境,也是赵定保的支持者,“对,确定,其实天云宗那边态度暧昧时,定保就有了考虑,与太华道联系上了,在道宫里边能和天云宗抗衡的只有太华道,万象派和花溪剑宗都要差一截,另外我们也和白石门联络了,他们也表示愿意进一步磋商并支持定保,……”

  “哦,白石门也愿意支持大公爷?”陈淮生又得了一个意外消息,“他们已经有了到了汴京城外才对,来了多少紫府?”

  “具体多少,白石门那边暂时没有透露,因为他们和大公爷这边的谈判尚未完全达成一致。”赵武林也没有隐瞒,“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们应该有五到六名紫府到了汴京城外,不过白石门这边不是我们的重心,太华道那边已经承诺全力支持定保。”

  “好,我知道了,那现在需要我们怎么做?要进城么?法阵问题怎么解决?不知道你们对也已经陆续抵达城外的西唐人和北戎人是怎么考虑的?我觉得大公爷也应该有一个考量才对,他们肯定也会介入。”

  陈淮生也不在意,凭借着现在自己一方的实力,他并不惧怕任何人,无论是天云宗还是西唐人,抑或是北戎人,大不了就撤退,尽力即可。

  何况如果太华道真的要全力支持赵定保,这一仗就真的还有得看。

  陈淮生这个问题也问到了骨节眼儿上了,让赵武林也有些不好回答。

  西唐人和北戎人来得太快了,而城内的纷争磋商也效率太低,赵定保的不肯罢休是一出,而那边天云宗联手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谈判也没有取得结果,韩洋要力保自己女婿的位置,坚决不肯答应,这就意味着赵定保这边其实可以缓一缓,如果天云宗与花溪剑宗真的和万象派谈不妥而导致战争的话,赵定保这边反而可以好整以暇的坐收渔利了。

  所以赵定保现在并不希望陈淮生他们进城,以免激化矛盾,让各方注意力集中到他自己身上来。

  赵定保更希望陈淮生他们作为一个隐藏起来的杀手锏,因为他和太华道的接触并迅速走近瞒不了人,四大宗门内部都各有耳目,哪一方都瞒不了那一方,但陈淮生这边就是一个飞来神笔了,谁都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股势力,而且这股势力还不是来自大赵境内。

  听的赵武林吞吞吐吐地提出了意见,陈淮生也觉得好笑,这赵定保还打着这个主意,他也不好置评。

  至于说西唐人和北戎人的问题,赵武林没有回答,陈淮生估摸着弄不好赵定保这边也在和西唐人与北戎人接洽了。

  西唐人不可能一口吞下整个大赵,但是伊郡要让其退出来很难了,现在西唐人还在攻略宛郡,这应该是西唐人要和大赵这边争夺的焦点,如果能够得到赵氏这边的认可,那无疑会让西唐人拿下宛郡多了几分大义。

  反正赵氏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情,将义阳府交给紫金派不也干了?北戎人南下河北时,本来已经在河北占据主导优势的大赵不也就怂了退了?

  至于北戎人,陈淮生估计对方的重心还是在河北,但如果能搅乱大赵内部,让其陷入混乱,无疑会让其日后染指河内这一带大赵有着很大影响力的区域方便许多。

  赵武林离开了,陈淮生立即和燕赤行、碧蛟元君、公孙胜、商九龄、丁宗寿等人商议。

  “看样子咱们还得要等,时间长短现在还不好说,但我提醒了赵武林,我们不可能无限期地等下去,另外我也和他提了那两面皇旗的事情。”

  最后一句话是关键,等下去都可以,但商九龄和丁宗寿如约加入了进来,那个约定是不是就该兑现了?

  “赵武林说他需要回去向赵定保报告,但是他认为当初的约定是整个大重华派,也就是说起码要有六名紫府加入,而现在只有师尊和丁师伯加入进来,齐洪奎、令狐醉以及孙道莲和孟元泰都没有加入进来,认为没有达到这个条件标准,所以会有争议,……”

  陈淮生侃侃而谈:“我说丁师伯和师尊都是凝魂中境了,论实力远胜于令狐醉和齐洪奎他们几人,这一点应该以实质战斗力来论,而不应该过分注重于人数,总之赵武林没有明确答复,但我估计剩余两面皇旗,起码还应该交给我们一面,剩下那一面大概要等到战后才能拿到手了。”

  一干人也都是相当兴奋而又有些不甘,丁宗寿忍不住插话道:“剩下两面,一面是翟谷道和幽州蓟城道的,一面是汤水道和邗山道的,哪一面都对我们未来的发展极为重要,前者可以确保我们在燕州东半部的核心掌控,后者则能让我们在燕州南半边控制权在手,哪一面都不容有失啊,淮生,我觉得无论如何这两面皇旗我们都要拿下来。”

  丁宗寿暴露出来的贪婪之意让陈淮生也不禁莞尔。

  这位丁师伯他算是看清楚了,野心比自己的还大,只不过之前一直是散修,所以没有太多机会,在重华派里也就开始蓄力待发,只可惜当初商九龄在这方面难以满足他的愿望,但现在自己的雄心显然很符合他的胃口,是准备坚决站队自己了,甚至比商九龄乃至熊重晖、陆遥这些人都更坚定。

  丁宗寿的态度很坚定。

  光是滏阳道和卫怀道的皇旗不够,翟谷道、汤水道加上邗山道拿下,那么整个燕州就大半在手了,只剩下一个漳池道,但幽州那边还有一个蓟城道作为弥补。

  虽然不是说拿下皇旗就意味着整个燕州底盘都归自己一方,但是这起码意味着大家有了奔头,有了希望。

  皇旗的含义大家都明白,吸聚香火愿力,助力凡人成圣,作为修仙者炼气层级还感受不到,筑基层级感受不深,但是一当踏入紫府,这种香火愿力将会从方方面面影响到道体四基的发育成长,尤其是在进入润魄境之后就格外敏锐。

  丁宗寿自己现在已经是凝魂中境多年了,他很清楚自己如果没有外部助力,自己也许要踏入润魄境都会很难,即便是十年二十年之后踏入润魄境,自己的年龄会是一个极大障碍,让自己只能止步于润魄初境,顶多润魄中境。

  但是有了香火愿力就不一样了,如果能独霸燕州全境,香火愿力沐浴四方,自己在修行地点上就可以游刃有余地调整。

  卧龙岭也好,大槐山也好,还有翟谷道、汤水道、邗山道的各处灵山福地都可以易地修行,这对于自己这种年龄的修士提升灵境实力极为有利,这也意味着自己有可能突破窠臼,触及到润魄高境乃至紫府巅峰,冲击一下金丹大道也不是不可能幻想一下了。

  “丁师伯,我们当然希望如此,但赵定保那边怕是不会答应,白白让我们先拿到两面皇旗已经足够让他们心痛了,最后一面皇旗是吊着我们胃口的东西,他不会轻易交给我们,我们肯定需要付出一些什么,才能得到。”

  陈淮生坦然地道:“我估计这一战我们难以避免,但就是还不清楚要和谁打上这一仗,是天云宗,还是西唐人,亦或是万象派。”

  “不管和谁打,我们都要拿到所有燕州的皇旗!”丁宗寿环顾四周,顿了一顿,“在座都是自己人,我说一句不客气一点儿的话,除了淮生外,我们大家年龄都不小了,这意味着我们在紫府诸境的进境面临的困难和挑战会越来越大,起码我自己有感受,在凝魂中境上就徘徊不前了,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什么时候能晋阶凝魂高境,想必如公孙兄,九龄兄都该有这样的感悟才对,还有赤行兄和自行真人,你们二位是现在我们里边境界最高的,但是能不能再进一步进入紫府巅峰恐怕也心里没数,但如果得到皇旗,吸聚足够的香火愿力,尤其是可以有针对性地在特定庙祀祝祭上选择特定节日予以指向加祝,香火愿力会经过提纯而附籍于道体,在突破上会有意想不到的功效,……”

  丁宗寿的话不但大大出乎众人意料,连陈淮生都还是第一次听闻。

己卷 第一百五十四节 叵测,敌意

  “丁兄,你所言从何而来?可是真的?”连燕赤行和碧蛟元君都微微色变,忍不住启口问道。

  “从何而来就不必深究了,丁某好歹也是紫府浸淫数十年了,不至于在这等事情上撒谎,我所言日后大家都会感受到,反正我们两面皇旗能拿到,最不济也有三道之地在手,届时只要好生经营,将皇旗所覆盖之地凡人信仰为我们所用,庙祀祭祝好生掌握,其间奥妙便能体味,诸位,你们不会真以为那超级宗门或者豪门世家就真的比你我多出三头六臂,或者禀赋就超凡脱俗了吧?若无皇旗助力,他们又岂能数百年把持九鼎之位?”

  丁宗寿傲然道。

  丁宗寿的话语让众人都为之一震,这直接涉及到了几大超级宗门立身之本了,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几大超级宗门不是把持着重要地区的皇旗,并从中汲取香火愿力,他们未必就能数百年维持自身地位,也并不比其他大宗门高明多少。

  大赵九郡两京,最重要的还是司郡、魏郡、伊郡这三郡和汴洛二京,其地域面积虽然只占到大赵的三成,但是人口却占到了整个大赵的接近六成,司郡和魏郡基本上就是四大超级宗门把持,几无地方宗门插足余地,汴洛二京则是京师四大家和洛邑三大家与四大超级宗门共同把持。

  这三郡两京的皇旗皆被赵氏和四大超级宗门持握,其余几大世家几乎几百年前尚有部分皇旗,但是都在这几百年里渐渐落入超级宗门和赵氏手中。

  偌大一个河北四州十八道,人口加起来也只是堪堪相比司郡、魏郡、伊郡加洛邑、汴京两京的一半,足见这几地的重要性。

  河北四州,以燕州为尊,燕州六道人口基本上要占到整个河北四成以上,如果能够拿下整个燕州并将其经营起来,日后大槐山未必就不能成为一个超级宗门。

  应该说丁宗寿的话语也给了大家无限遐思,无论是公孙胜和商九龄,还是碧蛟元君一干人,也都浮想联翩,人口越多,香火愿力越盛,对自身修行助益更大,同样皇旗掌握在手,对经营地方,掌控凡人,也有莫大帮助。

  “丁师伯,燕州皇旗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去拿到,赵武林已经答应再给我们一面,至于后边这一面,要等他们赵氏争夺这皇位得出结果之后再说了。”陈淮生平静地道:“不过我在想,我们会遵守我们的诺言全力以赴助赵定保一方一战,但如果事有不顺,赵定保无力取得这一战胜利结果,那皇旗我们仍然要拿到,无论那面皇旗事后在谁手里,我想我们都要取到,我也坚信没有谁愿意为燕州的一面皇旗而要想和我们为敌一战才对。”

  陈淮生话语里流露出来的霸气也让众人心中暗自折服,换一个人可能还要斟酌一二,但陈淮生却敢公开言明,不论其他,就这份勇气和魄力,就足以证明其当得起大槐山这份担子,尤其是丁宗寿、商九龄以及燕赤行三人感悟更深。

  ******

  “九叔回来了,河北那边怎么说?”赵定保看到赵武林回来,立即迎了上去。

  和太华道那边的谈判周旋很伤神,这等时候要去求得太华道的站队,哪怕太华道一直对加入战局念念不舍,但是谁主动谁便被动,可赵定保别无选择,在天云宗已经明确表示和花溪剑宗联盟的时候,他便没有余地了。

  太华道的要求很苛刻,但值得。

  论灵境战力,太华道并不比天云宗逊色太多,当己方将河北这边战力展示出来时,原本还推三阻四甚至犹豫不决的太华道才算是真正下定决心愿意加入进来。

  只要有了太华道和河北这边的支持,赵定保知道自己才可以有资格去和西唐人谈一谈了。

  “略有变化。”赵武林也不绕圈子,把河北这边的情况一一言明,“……,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但商九龄和丁宗寿都到了,当然对方所言也没错,原来九莲宗的那几名紫府基本上都是蕴髓境和凝魂初境的,战力略逊一筹,少几个有影响,但还不至于致命,……,而且陈淮生私下里和我展示了他的战力,他所言不虚,其战力已经达到了润魄中境了。”

  赵武林话语里也充满了惊叹,“我之前一直不太相信,觉得他如果能有润魄初境的战力就算是非常厉害了,但没想到他的雷法竟然真的可以达到润魄中境,就上那名异修和圣火宗的燕赤行,三名润魄境的实力,与花溪剑宗相比,也只是略微逊色了。”

  赵武林的话让赵定保也倍感吃惊,但他知道赵武林是个谨慎之人,不亲眼所见不会相信,沉吟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要把剩余二面皇旗交给他一面?”

  “嗯,陈淮生态度很强硬,说他兑现了承诺,重华派那边虽然只来了二人,但这二人战力足以和老九莲宗那几位匹敌,甚至犹有过之,我觉得他说的也没错,可以考虑交付一面,但是在交付哪一面上要有考虑,不能将邗山道和汤水道那一面交给他,而要把翟谷道和幽州蓟城道那一面交给他,……”

  “哦?”赵定保微微一怔。

  “翟谷道有凤翼宗,届时我们可以把这个消息递给凤翼宗,蓟城道,只怕陈淮生他们也没有那份实力去染指,邗山道和汤水道是以世家和中小宗门居多,如果落到他们手中,还真不好说。”赵武林叹了一口气。

  “可如果我们这一战如果胜了的话,那这一面皇旗最终还不是需要交予他们么?”赵定保看着赵武林,“难道我们准备毁诺?”

  “视情而定吧。”赵武林脸色微阴,“能找到其他理由不给最好,如果迫不得已要给,那也要制造一些麻烦,不能让他们顺利拿到,否则他们独大燕州,给他们二十年时间,也许就又会成为一个花溪剑宗了。”

己卷 第一百五十五节 饮鸩止渴,在所不惜

  赵定保默然。

  现在他哪里还有那么多心思去考虑二十年后的事情。

  面对着赵定坤和赵定元背后的双方一旦达成妥协,自己或许就将面临着三大超级宗门的压力。

  天云宗、花溪剑宗与万象派的对峙兼谈判结果究竟如何,现在还不得而知,但赵定保清楚,在把自己“排除”在局外之后,最终赵定元和赵定坤二人肯定会有一个人胜出。

  至于说让步那一方会不会站在胜出者那边,现在还不好说,但最坏的结果就是三大超级宗门一起为赵定坤或者赵定元站台,那个时候,自己还能赢下来这一局么?

  所以赵定保自己别无选择,哪怕是与西唐人甚至北戎人达成某种交易,都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九叔,现在那边还没有谈出一个结果来,但我估计也快了,我打算要去和西唐人交涉了。”

  赵定元知道和西唐人交涉只能自己去才能行,而其中的分寸拿捏,也需要自己来拿主意,别人无法做主。

  赵武林也有些苦涩,他当然知道赵定保一旦去和西唐人谈,那就意味着需要让出利益,而这很容易授人以柄,但除了这条路,还有其他路么?

  不愿意被这些超级宗门所左右,就只能走这一步。

  甚至没有河北这边出来搅局,连这样一个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几家超级宗门就替赵氏把主做了。

  “那定保,需要我陪你去么?”赵武林叹了一口气。

  “不用了,我知道这一场谈判恐怕会更艰难,伊郡已经被西唐人控制了,西唐人肯定不会把伊郡作为谈判条件,多半会把条件放在宛郡上,……”赵定保目光幽深,“宛郡的皇旗,除了我们赵氏持有一面,其他都在地方宗门手上,我打算以此为条件,让他们替我阻击天云宗。”

  此时的赵定保已经冷静下来了,语气越发冷峻,“如果我所料不错,万象派多半是要让步的,很大可能性会天云宗和花溪剑宗会把东三郡的一些特权让渡给万象派,换取万象派支持。”

  “东三郡?”赵武林一怔,“那云龙宗恐怕不会答应吧?”

  “不只是云龙宗,还有白石门。”赵定保目光越发幽暗,宛如幽冥中的火焰,“所以一不做二不休,我也要去和云龙宗与白石门谈一谈,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支持云龙宗在济郡的发展,支持白石门在睢郡的扩张,以此来换取他们联手解决万象派。”

  这是饮鸩止渴,但是赵定保别无选择,他必须要确保自己上位,才能谈得上其他。

  至于这么干会给地方诸郡带来的混乱甚至是战乱,他就顾不得了,甚至某种意义上来说,地方上的战乱其实还对自己有利。

  反正现在赵氏的影响力已经很难达到北三郡和两京之外了,在这一战之后,这种影响力恐怕还会进一步萎缩,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将这本来就不存在的虚幻影响力变现,用来换取云龙宗和白石门实实在在的支持呢?

  赵武林明白了赵定保的打算,略一思索他也发现这样做其实没太大坏处,赵氏在东三郡和南三郡的影响力本身就不算大,以此来换取云龙宗和白石门的支持,相当划算。

  “定保,云龙宗和白石门都好说,但西唐人那边要慎重一些,最好不要落人口实,至于说那一面皇旗,可以先答应下来,但要西唐人做到之后再说,他们和河北这帮人不一样,毕竟河北之地本身就不属于我们,而且这帮人本身也是我们大赵过去的,无论怎么说都能圆得过来。”

  赵定保微微点头:“九叔,我知道,如果不是迫于无奈,我也不愿意和西唐人交易,但是天云宗实力太强,除非西唐人出手,我担心太华道不肯全力以赴和天云宗一战,让他们与花溪剑宗一战或许他们会更有信心。”

  赵武林皱眉:“太华道对阵花溪剑宗,西唐人对阵天云宗,如果云龙宗与白石门联手对付万象派,河北这帮人你打算用在哪里?”

  “说来都觉得可笑,现在反倒是河北这帮素味平生的人成为了最可靠的了,因为他们在大赵境内没有利益,不会轻易被人收买。”赵定保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之前我都没有预料到这种场面,我打算把他们作为预备队,一是防范北戎人,二也要防着云龙宗和白石门出工不出力,必要时候作为杀手锏使出来,三也要防着咱们赵氏内部会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赵定保的打算陈淮生他们并不清楚,但是他们也知道战争在即,随着商九龄和丁宗寿的加入,大槐山加老重华——异修——圣火宗这三个群体联盟战力成型,在战争开启之后,三方该如何来配合作战,也成为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了。

  “我的打算是,燕宗主你们这边四位作为伏手,目前除了赵定保他们知晓外,外部并不清楚你们几位的存在,所以如果开战的话,你们几位暂时不出手,而用于关键时刻的突击。我打算以我和公孙兄,作为一个作战小组,师尊和丁师伯二人作为一个作战小组,自行兄加上熊大哥和涂前辈三人作为一个作战小组,另外重晖兄和陆遥兄分别带着大槐山几位和元高兄、天峰师兄一干人亦可根据情况分成两个策应小组,及时救援,……”

  核心还是三个作战小组,这将充当起战斗主力,陈淮生与公孙胜联手,丁宗寿与商九龄联手,碧蛟元君与狡兔女和熊壮三人,论战斗力,恐怕是碧蛟元君这一组最强,碧蛟元君已经是润魄高境,狡兔女也是凝魂中境了,熊壮略差,也是蕴髓中境了。

  毕竟燕赤行他们是盟友,在这一战中只承担增援或者说致命一击的责任,应该算是相当够意思了,如果要让他们去为了燕州皇旗去搏命一战,未免有些强人所难,陈淮生这样做也更符合情理。

请个假。

  感冒发烧,休息一天。

己卷 第一百五十六节 战起,熊熊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汴京城内外战云密布,但是却始终没有彻底爆发,小规模的冲突已经开始频繁出现,也许就等那一刻的到来。

  陈淮生一干人也没闲着,开始有针对性进行合练,主要就是几个小组的配合与默契,一旦遭遇战事,各种情况下该如何应对处置。

  陈淮生出了习练雷法之外,也有意识地将鬼剪秘术运用起来,不管这玩意儿在面对紫府层级的强者时能够发挥出什么样的效用,但是多一技防身总是好的,也许在某些时候,一份力量就能拯救自己。

  太阴黄箓纸早就用完了。

  鬼剪秘术对于现在的陈淮生来说,灵境层级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主要还是黄箓纸的优劣决定了鬼剪秘术剪出的傀儡人能够达到什么层级。

  陈淮生也动用了一些资源去寻觅或者求购类似太阴黄箓纸这样的灵材,但这几年始终没有能得手,一直到寇箐和于凤谦才算是先后给他弄来了两份灵材,让他的鬼剪秘术可以派上用场。

  寇箐是在汴京城中替他买到的,并未花多少灵石,只不过需要机缘凑巧碰上,古印方纸,这是一种上古时代专门用于君主用印用玺或者说书写诏书所用的灵纸,气势磅礴宏大,剪出来的傀儡兼具堂皇和诡奇气象。

  于凤谦则是在余杭替他寻觅到了一份青岩松纸,这是生长于青岩崖缝中的一种特殊松材为原料制作出来的灵纸,尤为适用木性法力生成傀儡,精巧细致,宛如饲养的小鬼。

  在出山之前,陈淮生就已经煞费苦心的剪成了几具傀儡纸人,但能在一战中发挥多大作用他还不确定。

  这玩意儿用一具少一具,而且针对不同人的效果也不尽相同,所以还不好拿来试验,不过陈淮生还是有信心在临战状态下发挥奇兵作用的。

  该来的始终要来。

  当陈淮生一干人都等得百无聊赖,甚至有点儿觉得这种情形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然后以一种和平方式来解决时,战争还是爆发了。

  汴京城四周城墙的法阵终于轰然溃塌,陈淮生就知道这一战不可避免了。

  只有四大超级宗门从内部来击毁,才能让四城法阵崩灭,也才能给城外这些势力以进入参战的机会。

  传来的消息很突兀而紧急,甚至没有给陈淮生这边多少时间准备。

  西唐人已经与天云宗在汴京城北展开全面激战,战场从城北一直延伸到北面百里开外,双方展开激烈的攻防,据说双方加入战局的紫府修士超过三十人,另外尚有部分修士蛰伏在这一区域蓄势待发。

  云龙宗和白石门的联手与万象派一战,太华道对阵花溪剑宗,这两场战争也爆发得迅猛而突然,几乎在一个时辰之内,己方就开始在汴京城中展开了。

  陈淮生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搞明白大槐山究竟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局面下,该以什么样的方式介入战局,就接到了赵定保方面的求援。

  北戎人加入战局了,而且直接向赵定保的本部,也就是玉清昭应宫和延福宫展开了突袭。

  “北戎人?!”陈淮生也相当震惊,北戎人都卷入进来了,那西唐人呢?

  “西唐人站在了赵定保这边,现在正与天云宗激战,白石门与云龙宗联手对战万象派,太华道现在压制住了花溪剑宗,原本大公爷与北戎人是谈过的,希望他们保持中立,愿意就河内那边的一些条件与他们磋商,但是北戎人表面应允,却背后立即与赵定元那边联手了。”

  来人是赵武伦,一个筑基巅峰,面色焦急,“赵定坤那边与万象派已经同赵定元那边谈妥了,具体情况我们还不清楚,但是万象派已经开始协助赵定元了,所以大公爷才会被打了这样一个猝不及防,否则我们本来是希望你们作为预备队来用的,可现在没办法了,……”

  陈淮生倒不在意,他从未想过未经一战就能拿到如此好的条件,来汴京城,本身就是要准备打这一仗的,现在不过是兑现承诺罢了。

  “武伦兄,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了,是该我们上阵的时候了,你先去,半个时辰之内,我们就会赶到,玉清昭应宫,还有延福宫,哪边为主?大公爷在哪里?”

  陈淮生点头。

  “大公爷在玉清昭应宫,现在已经相当危险了,需要立即救援,但延福宫这边也不能放下,因为诸多灵物法物皆存放于延福宫,一旦被赵定元他们拿到,那我们就会处于极大的被动当中,所以陈仙师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兵分两路,以玉清昭应宫为主,延福宫兼顾,……”

  赵武伦的请求让陈淮生也只是略一犹豫就答应了。

  玉清昭应宫要去,但延福宫那边,冲着大量灵宝和法物在那边存放,也得要走一遭。

  简单作了一个安排,陈淮生就做出了决定。

  自己这个小组与碧蛟元君这个组赶赴玉清昭应宫,丁宗寿和商九龄则赶往延福宫,但那边以观察局面为主,毕竟二人实力与这边要逊色不少,另外燕赤行这四人也要跟随自己这一行去玉清昭应宫,一旦局面需要,那燕赤行这四人也要立即加入战局。

  这等时候不是藏藏掖掖的时候,藏藏掖掖也是味为了最好的发挥出致命一击的效果,不能等到局面都不可收拾的时候再来上阵,那就毫无意义了。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着陈淮生命令下达,众人立即按照前期的安排开始集结配合,迅速驭空飞起,直奔城内而去。

  燕赤行他们四人稍微坠后,这也是陈淮生考虑到可以发挥奇兵作用,能够打北戎人一个措手不及,实现战果最大化。

  从城外道玉清昭应宫也不过三十里地,对于这个层级的修士来说,不过是两盏茶时间就已经飞临宫阙上方。

  漫天飞舞的剑气和尖啸穿梭的法器,再加上围绕在宫阙四周的法阵不断爆发出各色异光,陈淮生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来了。

重感冒中,请假。

  请假一天。

己卷 第一百五十七节 接战,不让

  说实话,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正面对这样一副火爆激烈的场面,陈淮生还是心中有些兴奋激动和忐忑不安的。

  这可不是单打独斗,自己见势不对就可以立即抽身走人,整个大槐山的核心主力都压了上来,一旦失败,这么多年自己的苦心经营不说全部完蛋,那也要折损大半,再想要重新拉起这样一个山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更为关键的是威望信誉一旦受损,就很难在重新建立起来,也没有谁会再信你,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但陈淮生同样明白,自己必须要通过这一战来锤炼大槐山众人,同时也要用这一战来印证自己,不在众人年前确立起自己不败印象,不经历这样一场浴血奋战共进退的洗礼,大槐山也很难真正历练成形。

  北戎人究竟有多少武道强者南下,陈淮生并不清楚,但是根据他的预估,北戎人的实力是肯定不及东进的西唐人的,否则以北戎人的脾性,断无可能让西唐人占据主导地位。

  西唐人此番东进的紫府真君不会低于十五人,甚至可能达到二十人左右,而被北戎人具有紫府层级的武修此番南来也不会低于十人,但应该不超过十五人。

  人数虽然不少,但是其战力恐怕也是参差不齐的,这一点,从宓少华那边传来的消息,北戎人的紫府武修大概有十五人,不过这是包括了孤竹人在内的,那么北戎六部的紫府武修也就是十二人左右,这份力量如果和大槐山这边起来在伯仲之间。

  但赵定元这边也非弱者,三五名紫府强者还是有的,只不过可能分散在了玉清昭应宫和延福宫两端。

  陈淮生一行人一露面,就引起了周遭掠阵的北戎人的震动。

  如此规模的紫府强者群体出现,显然不是作为友好一方来的,那就只能是敌人了。

  “来者何人?不得靠近!”

  略显粗粝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一名头戴雕翎羽冠的男子在空中一个飞掠,悬停在空中,手中一枚九尺双头尖锋刃抛起在空中,幻化成一个巨大的银轮,笼罩着四周,随时可能发起攻击。

  陈淮生当先一行六人也早已经分成了两个攻击阵型,呈掎角之势,遥相呼应。

  陈淮生与公孙胜在前,陆遥在后,而另一方则是碧蛟元君独自昂然在前,狡兔女和熊壮分列后边两端。

  燕赤行一行四人则远远缀在后边,并未现身。

  “哟呵,哪里来的化外野人,居然敢不允许我们靠近京师之地?”既然没打算和平相处,陈淮生自然就不会有好言语,冷峭的声音从牙缝中蹦出:“滚一边去!”

  如此狂暴粗野的言语,饶是这帮北戎人也知道来者不善,但这么一上来就直接劈头盖脸地臭骂,还是让他们都一愣之后恼羞成怒:“好胆,可敢报上名来,要来寻死,那也就成全你们!”

  “无需报名,尽可一战!”陈淮生飞身而起,双手挥舞,气势昂扬:“北戎野人,来我大赵,还敢如此耀武扬威,飞扬跋扈,真是欺我大赵无人么?”

  被陈淮生的话给噎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击,那个悬停在空中的鸟冠壮汉脸涨得通红,愤怒至极,手中双锋刺白芒爆闪,就要发动攻击,但从后方一道青色光影一闪而至,抢在了鸟冠壮汉前面落定:“赵氏覆灭在即,尊驾若是冲着玉清昭应宫的灵宝法物而来,我等尽可联手先破禁宫法阵,待到法阵溃灭之后,我等攻下禁宫再来瓜分灵宝,如何?”

  “呵呵,你们这些北戎野人,凭什么说我们就是冲着宫中灵宝而来?万一我们是为了救驾而来呢?”陈淮生冷笑着观察着眼前这个矮瘦的青衫老者。

  虽然老年武修,但是其身体内孕育的气机远远超过了那个还在舞弄着双锋刺虎视眈眈意图一击的壮汉,陈淮生灵觉发动,便能大概估测出,对方应该是一个紫府润魄中境的武修,恐怕论实力只比现在场中的碧蛟元君略逊,而自己纵然可以发动润魄中境的战力,但若一定要和此人较个高下,只怕还未必能一举击败对方。

  “救驾?!”老年武修嘴角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救驾就不该来这里才对,难道尊驾不知道大赵道宫已经确定由赵定元继任大赵皇帝,你们如果想要去保驾赵定元,就不该来这里,玉清昭应宫乃是我们与大赵道宫有了协议,我们协助新皇拿下玉清昭应宫,宫中灵宝灵材尽皆归我们说得,你们如果想要分一勺羹,也不是不可以,延福宫,还有龙德宫,只要你们有本事拿得下,尽可去拿。”

  老年武修显然认为自己是分析判断出了这一群来人的身份和目标,应该是大赵那些得到消息的中小宗门临时集结而来,都想要趁着大赵崩塌,赵氏陷入混乱之际从中捞一把的修士。

  至于说救驾,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了,什么时候这大赵修仙界还有忠于赵氏的外人了?

  大赵一族,内部都先乱起来了,赵氏三子互斗不休,如果没有天云宗与万象派之间的最后妥协,首先这两兄弟就先要打起来,现在两边谈妥了,就剩下这个赵定保不肯退让,也才有自己这帮人的粉墨登场。

  对灭杀哪一边,己方是无所谓的,谁能开出的条件更好,己方就支持谁,甚至在解决了一边之后,重新反水,再来解决另一边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对解决赵定保这边,打下玉清昭应宫来,他是没有半点心理负担的。

  现在突然冒出来这样一群人,而且气势汹汹,他觉得分明就是想要来分一勺羹的,什么狗屁救驾,那都是笑话。

  当然他也不乐见这群人来分玉清昭应宫的羹,这龙德宫,玉清宫,以及延福宫,大家尽可各选目标,他可不希望禁宫尚未打下来,自己就先和这帮来历不明的家伙先行打起来,落得个两败俱伤,那就太没有意义了。

己卷 第一百五十八节 瞬杀,意闪

  “行了,阁下无需在这里故弄玄虚了,天命有常,唯有德者居之,中原锦绣,赵氏盘踞数百年,庸碌无为,若非几大宗门的支持,早就该谢幕完蛋了,如今赵氏内乱,几大宗门也早有异心,扶持赵氏三子内争,不过是掩人耳目,对外一个交待而已,大家心知肚明,……”

  青绸瘦小武修应该是此番南来的北戎武修中的核心人物,目光清冷,语气冷肃,丝毫不忌讳话语的泄密或者刺激,又或者是觉得陈淮生他们这一党人也是冲着灵宝而来,所以不在意让陈淮生这帮人知晓其中奥秘。

  陈淮生心中也是一震。

  赵氏庸碌失德并非什么秘密,尤其是近一两百年来,不但赵氏连续三任皇帝都是表现平平,没有一个皇帝修炼层级达到过紫府巅峰,甚至连赵氏族人中达到润魄高境者也仅有寥寥数人,作为大赵官家,作为京城四大家之首,作为大赵道宫的首席主事,在修仙界中,面对群英荟萃的几大超级宗门和异军突起的几大后起之秀宗门,你的这种表现就是原罪了。

  在陈淮生看来,赵氏一族事实上已经丧失了再执掌九郡两京的资格,赵氏三子的争夺感觉更像是凭借着一种惯性在行进,他当然不相信几大超级宗门支持赵氏三子相互对抗会是什么狗屁忠诚,赵氏三子再蠢也不会相信这个,几大超级宗门选择谁都只能是为了更大的利益,或者说更符合他们自己的利益,几大新兴宗门,甚至包括大槐山也一样。

  同样西唐人也好,北戎人也好,甚至孤竹人也好,也都一样。

  “所以呢?”陈淮生平淡地反问道。

  “你们大赵的几大超级宗门既然各怀鬼胎,还要装模作样地演戏,那我们就没有那么多客套,让他们自个儿折腾去,不管他们,我们只想要来取走我们想要的东西,所以你们也一样,玉清昭应宫里你们想要的东西,只要击破了法阵,赵氏那点儿实力不足为虑,我们各取所需,不好么?”

  青绸武修注视着陈淮生的面部表情,似乎要看穿陈淮生的真实打算。

  “可如果你们想要的和我们想要的冲突呢?”陈淮生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

  青绸武修目光微冷,点点头:“那也好,打下玉清昭应宫解决了赵氏这班人之后,我们再来讨论细分之事,谈不好,那大家在各凭本事相较,我们技不如人,认栽走路便是,你们实力不济,相信也只有撤退走人,不会再纠结这一点儿身外之物,对不对?”

  不愧是北戎人,根本就不谈各自想要什么,也没有说要谈妥的意思,说不好就干脆以武力相较量,胜者为王,两不相欠。

  这等时候,陈淮生还真不好继续撕扯下去,主要是也没法撕扯下去了,人家就要和你联手先击破法阵,在众目睽睽之下你想要耍什么花招都甭想,当然也耍不了,陈淮生也无意在继续这样拖下去。

  “对不起,你的认知判断发生了偏差,我们却是受赵大公爷所托而来,你们如果再不离开,那我们就只有兵刃相见了。”

  陈淮生一举手,淡然举步。

  青绸武修也没想到最终的结果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回答,有些不敢置信,但是看到陈淮生目光里坚毅之色,边明白对方并非虚言。

  不解之余,他也没有太惧怕,敢不远万里南下,敢来捋虎须,岂能没有足够的应对准备?

  十余名紫府层级的武修是最赖以自信的底蕴,眼前这帮人不是弱者,但是他不认为对方就是己方的对手了,自己只是不愿意被白白拖在这里,贻误了战机了,但遇上了,那也正常。

  北戎六部,此番都是精英尽出,为的就是要在这一轮大赵崩乱之局中尽可能的攫取好处,即便是捞不到足够的好处,也要尽可能地将中原局面搅乱,让整个中原彻底陷入分崩离析之中,只有这样,北戎六部才能在未来几十年里可以好整以暇地先行吞并掉河北,最终与西唐人来争夺中原。

  当然北戎六部的强者也不仅止于在汴京城这里,伊洛之地西唐人已经强势入主,这一样让北戎人心生皆备,一旦让西唐人轻松拿下洛邑和伊郡,日后北戎要想晋州站稳脚跟就难了,控制住了伊郡的西唐人也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一河之隔的晋州被北戎人蚕食鲸吞。

  所以同样,如果能够给现在想要顺滑圆满吞下洛邑和伊郡的西唐人制造足够的麻烦,让他们不能顺利在洛邑和伊郡立足,绝对是北戎人乐见的,也是当务之急。

  也就是说,西唐人和北戎人司郡和汴京这边合力对付天云宗、花溪剑宗、万象派乃至他们支持的赵定元赵定坤上利益是一致的,但是在洛邑和伊郡的控制与破坏上又是截然对立的,并不影响。

  陈淮生对于自己一方对阵上任何一方都早有思想准备,无论是天云宗,还是西唐人或者北戎人,现在立场鲜明,那也没什好好说的了。

  身体微微一动,毫无征兆地飘退十丈,一道淡青色的亮影几乎在毫发之间横斩而过,急速掠过的气锋带起一抹奇异的轻啸。

  青绸武修也没想到陈淮生的灵觉竟然如此敏锐,反应也是如此迅捷,自己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灵力波动都刻意控制,就是想要一击毙敌,这一波玄冰机锋乃是自己从北海万载玄冰中的鎨银抽离出来精炼而成,无色无形,只有在灵力催发道极致时,才会泛起一抹清光,但到发现清光时,目标早就被斩成碎末了。

  可没想到自己这样可以掩饰下的一击,居然就被这个家伙毫无征兆地躲过了。

  说实话,陈淮生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来自自己道体中鼎炉的一抹幽凉提醒了他,让意识到自己似乎被某种冰寒杀意锁定了,也让他纯属下意识地就是向后退缩躲避。

  堪堪躲过这一杀。

己卷 第一百五十九节 雷法矩阵,所向披靡

  一时间青绸武修立即将陈淮生的危险程度提升了两个层级。

  根据他的灵识查探,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一个凝魂高境,对于这样一个年龄来说绝对是超级天才了,但是再是超级天才也需要时间来修行和沉淀,他判断对方达至凝魂高境大概都是用了无数灵宝强行推升而成,论战力顶多就是一个凝魂中境,甚至凝魂初境都有可能。

  自己这一手云境天殛乃是自己进入凝魂中境之后才开始修行的,进入润魄境时已经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自己曾经用这一招斩杀过一名凝魂高境和一名润魄初境的修士,也曾经斩杀过几头三阶妖兽,从未失手,但居然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失手了。

  他立即意识到此人绝对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完全用灵宝堆砌起来的天才,而应该是经历过无数淬炼修行而成的强者。

  甚至可能还超出了他本身的灵境层级,达到了润魄境,这就太骇人了。

  一击未成,青绸武修也毫不犹豫,身体只是一个金鲤倒穿波,躲过陈淮生袖口中飞出的一道黑影。

  清光再现,这一击却是从地面冲天而起,清光在破土而出时,微微摇曳,瞬间幻化为十七道光影,连环折转,折迭忽闪,呼剌间将方圆十丈内全数封锁,犀利的光锋撕破空气发出尖利的啸叫,阴冷的寒意逼得周围三十丈内都是一片白雾升腾,连带着整个地面都覆盖了一层白霜。,

  陈淮生也没有指望一局青岩松纸傀儡将就能击杀对方,但是这一具傀儡武将也是自己用鬼剪秘术苦心剪成,浪费七张松纸才成,同时他还专门迭加了三重法术于其上,以加强其攻击力。

  或许这具傀儡武将的防御力很单薄,但是却绝对不能小觑其同归于尽的杀伤力,陈淮生要用的就是其杀伤力,便是不成,毁便毁了,只要能用到关键时刻,那也值了。

  傀儡剪纸化为一枚张牙舞爪的暗影,但这种用鬼剪秘术配合特殊符箓印纸剪出的傀儡纸人,兼具了阴灵幽杀的特质和漂浮附形的隐能,除非被剑气或者法术直接击中,否则它可以借助外部法力纳为己用反而带动起发动攻击。

  而且用青岩松纸这种特制印纸剪出的傀儡具有很强的土木属性,在必要的时候突然引爆,还可以化为一个小型土木法术,这也是陈淮生格外看重这种特殊秘术的原因,往往能让敌人在小觑这一门旁门左道的同时突发奇招予以一击,让其中招。

  陈淮生也在尝试着自己制作这种符箓印纸,但现在还只是有了一个初步头绪,因为这种印纸不仅对灵材要求很高,而且需要在制作中用特殊法术迭加制作,而陈淮生的想法更为超前,或者说异想天开。

  他希望将一些特制法术的法力也用一些手段灌注进去,然后用符咒予以固化,这样可以使得印纸的法力得到大幅度提升,通过鬼剪秘术剪出后,这种傀儡战将或者傀儡杀手的战力可以提升几个档次。

  青绸武修也觉察到了陈淮生的出手不凡。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符箓傀儡,没想到这傀儡却是恁地精妙,自己身形一动,那傀儡武将便如影随形,附着而至,而且若隐若现的法术杀机连他都能感觉到威胁。

  一个符箓傀儡居然能让自己这个润魄中境的强者都感到杀意,青绸武修也大为诧异。

  他对自己的灵觉感应可以说是相当自信的,这种杀意透过灵觉感应传递回来,那也就意味着这具符箓傀儡是具备了对自己造成杀伤的威力,否则不会有此感应。

  手指再度轻抬,一抹幽光悄无声息地在身后生成,只是眨眼间便化为了一道凌厉的波斩,挟带着强劲的气锋,连环斩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将那道已经欺至身畔的傀儡武将牢牢封锁住。

  劲气飞扬,青岩松纸在空中化为纷纷扬扬地纸屑,浓烈的法力气息四散飘逸。

  陈淮生内心遗憾无比,自己精心制作的这样一具傀儡纸将还是没能抵挡得住对方这一击,被对方用某种特殊的兵刃气机给撕裂斩碎了。

  而且这种特殊兵刃应该是凭空生成而不需要随时持握在手中,这更增添了对手的隐秘性和突然性。

  不过傀儡纸将的灰飞烟灭依然是有价值的,它为自己赢得了喘息和反击的时间机会。

  凭借着傀儡纸将附体袭击,陈淮生成功地摆脱了对方那一手来无影去无踪的隐形兵刃的袭击,腾出了空间,也给了他发动雷法的机会。

  伴随着身体不断倒飞拉开距离,陈淮生手中法术印咒伴随着道体内的法术催发终于生成,天际阴雷翻滚,刹那间就化为了阴蓝色的电弧,不从四面八方向中间涌来,并在陈淮生灵力催动下,不断变化,按照陈淮生的意图终于转化成为了雷法矩阵。

  这也是陈淮生在晋阶凝魂高境之后才有资格接触到,或者说才有资格修炼的雷法阵。

  这种雷法阵或许在威力上并不雷法三重强多少,但是其覆盖范围却无疑扩张了几倍,这是的具备驭空飞行和瞬间飞逝能力的紫府武修难以用遁术逃脱躲避雷法的轰击,而只能以自身灵力元盾或者防御法术来抗衡雷法的打击。

  “雷云万重浪千顷!”

  雷法矩阵第一波!

  幽蓝色的电弧在方圆几十丈的空间不断释放出火花,从最初的星星点点,再到连织成若隐若现的丝网般的光弧,在迅速膨胀壮大为如同伞状树枝一样的弧形包围圈,不断枝蔓滋长,翻滚着向青绸武修覆盖而来。

  青绸武修脸色骤然转冷,他看到了满天火光,倾泻而下,火光中不断有黑色的符文绽放,浓烈的雷性法力气息弥漫开来,使得整个空间都开始震颤跳跃。

  “喀喇!喀喇!”

  次第响起的列缺霹雳如同海潮翻卷,一扫而过,青绸武修知道自己躲不过这一雷法矩阵,就算是自己驭空飞行速度再快,周遭雷法气息早就弥漫,雷法矩阵吸取了雷性气息,只会如同海潮一样越来越强烈,直到追逐上自己那一刻彻底爆发,到那时候,自己恐怕才真的是要吃不消。

  而现在自己还可以击楫中流,趁着起雷法矩阵尚未实现完全体,真正将雷法矩阵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时候,硬生生扛住,将其彻底引爆,释放开来,也许自己的道体还不会受太大的损伤。

  他始终不相信一个凝魂高境能够把法术发挥到多么强悍的地步,这一点,他就要试一试,印证一下。

又有事请假。

  铿­‰ã€‚

己卷 第一百六十节 对决,无退(1)

  一连串的法纹连环相扣从青绸武修袍袂之下旋转着飘出,灵力涌动,迅速化为一层层充斥的冲击盾,向四周蔓延开来。

  宛如有一只无形之手在操弄着这些灵力盾,灵力盾开始漂浮着集结成型,相互引联着,形成一个护盾法阵,最终开始向外冲击。

  雷法矩阵终于在连续不断地灵力盾冲击下被引爆了。

  轰隆巨响伴随着刺目的电弧光,环绕着青绸武修四周闪耀着,与灵力护盾阵进行激烈的碰撞爆炸。

  青绸武修在爆炸震颤中道体开始变色,整个身体被抛向空中。

  他竭力提升灵力想要驾驭住自己的身体,但是却没有想到雷法矩阵的轰击力如此之强悍,不断地撕裂着他的灵力护盾,很快,最外围的护盾便在雷法的轰击下碎裂开来,伴随着浓烈的灵力气息四散消弭。

  意识到雷法矩阵的攻击力远远超出自己之前的预料,青绸武修也不惧怕。

  作为润魄境的紫府强者,他这一辈子遭遇的各种危险和挑战可谓数不胜数,无论是来自敌人的挑战还是妖兽的袭击,他都从未畏惧过。

  只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超乎想象的法术战力还是让他有些吃惊,而且这个家伙居然还会一些干扰自己的旁门左道,而且似乎造诣还不浅。

  这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一些,多防一手。

  不过也就如此而已了,他不认为对方能扛得住自己的全力一击。

  身体在回旋摇曳中终于脱离了雷法矩阵的轰击,青绸武修身体一个轻盈的飞跃,在半空中骤然横跨三十丈,如一道流星掠空而过,彻底避开了雷法矩阵,同时伴随着如鱼鳞般的点点星光灵盾在四周生成,也显示出他仍然用有足够的灵力来应对这一切。

  不过防御从来就不是他的性子,他更愿意用攻击来回敬对方,尤其是居然还是一个比自己年轻百岁层级比自己低两级的修士。

  身体腾空,悬浮于上,青绸武修双手在空中一个虚抓,仿佛从空气中抽取灵力和灵材,无数清光从四面八方向他的双手汇聚,并迅速形成一个巨大的灵力光团。

  灵力光团被青绸武修以强力凝结压缩,逐渐实质化,变成半透明的凝体,连远在三十丈之外的陈淮生都能感觉到那份灵力汇结带来的强大气势

  这一击必定是惊天动地。

  此时的陈淮生也已经把全副注意力放在了对手身上,自己雷法矩阵居然未能击伤对方,他没指望自己一击就能建功,但是地方如此轻易地用灵力护盾就把自己雷法矩阵荡开,而且还如此迅速地就展开行动,要反击自己,还是让他有点儿警惕。

  从来没有人敢小觑这种润魄境的强者,陈淮生也不例外。

  虽然尚未达到高境和巅峰,但是润魄境的强者已经算是整个修仙界在外活动者的顶层了,再往上,像紫府巅峰的强者几乎鲜有在外露面的了,基本上都是沉下心来寻找到最合适自己的渡劫秘境,开始感天应地,等待触发机缘了。

  这种润魄境强者,寻常的凝魂境强者在他们面前都只能落荒而逃,根本没有什么反击的余地,稍不注意就可能跌落层级,身死道消亦有可能。

  而蕴髓境的修士面对他们时,要逃脱性命的话都需要借助一些特殊法器和法术了,至于筑基修士,基本上就是一击必杀,断无逃脱可能。

  但也不得不说,达到了紫府层级,只要不是紫府巅峰,无论是润魄还是凝魂抑或蕴髓,要想轻易毙杀一个紫府强者,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或者说,晋阶紫府,哪怕是最初级的蕴髓处境,也意味着你已经具备了一个半仙资格了。

  虽然这个“仙”,还只能算是人仙,但是也当得起寻常修士称呼你一句仙长了,也就是说冥冥中,你已经在所谓的先天之境的万仙云光图中有了属于自己一点星印宿位。

  这也是为什么无数人都要前赴后继,不遗余力地要去冲击紫府,哪怕明知道要跨越这一层级可能面临九死一生的风险,依然甘之如饴。

  青绸武修的这一击陈淮生当然不会让其轻易全力发动,至少不能让其全然落到自己身上。

  他很清楚,自己虽然在法术战力上已经具备了润魄中境的战力,但这主要体现在攻击力上,而自己的防御能力仍然有限,或许比现在自己的灵境层级——凝魂高境,但是顶多也就是润魄初境,还远达不到润魄中境的实力,而对方这全力一击如果落到自己身上,自己只怕就要受创不轻。

  身形开始游动起来,陈淮生尽可能地拉开距离,但是他知道这没有太大意义。

  紫府强者之间的对决,不是靠距离能减轻承受攻击力的,这样做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拉开自己游动躲避的空间,让自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来反应和回击。

  灵力再度在体内鼓荡起来,没有什么好躲避的,但现在陈淮生需要提前预备好自己的后手。

  一枚傀儡纸将从从灵囊中沿着自己的裤管悄然滑落到脚踝处,伴随着陈淮生身形猛然向下急坠落地,轻轻一点那房檐上的鸱吻的同时,傀儡纸将在那一瞬间从陈淮生身体中脱开入地,开始孕育。

  如果有谁这个时候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那木雕鸱吻正在发生奇异地变化,整个木质鸱吻似乎流淌着一层暗黄色的奇光,某种云雷纸纹像是附贴在了这具鸱吻之上,变得格外生动,就像是为这具龙首鱼尾的木雕赋予了生命一般。

  陈淮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座大宅身上两边檐角上的鸱吻,这种物件如果被香火愿力所祭祝,那么自带一定灵力,而这幢大屋显然是某个家族的家庙宗祠,数百年历史肯定会富集不少香火愿力,将这枚傀儡纸将注入其中,必定可以吸聚部分愿力,这就足够了。

  当然,他不会甘于此。

己卷 第一百六十一节 对决,无退(2)

  单凭一枚傀儡纸将还抵挡不住对手的全力进攻,甚至在阻挠上能发挥的用处都有限,这种生死之战,陈淮生从不会大意。

  自己的雷法已经证明了不足以给对方造成足够的伤害,更别提致命一击,这种情形下,他就必修还要有足够的后手。

  身体急速飞行,陈淮生要用这种方式来减轻对手灵力凝结带来的压力,延缓对方发动的时间,同时也为自己后手准备积蓄力量。

  第二枚灵纸傀儡也在他的灵力催动下就位了。

  就在腰间灵囊中。

  用法术将倚天剑灌注,用灵力收缩其体,变幻成一枚两尺不到的短剑,然后将已经活化的灵芝傀儡悄然附贴于倚天剑上,让二者合体。

  在腰间灵囊里,两重不同性质的灵力正在不断融和吸收,来自古印方纸剪成的傀儡术士比起寻常傀儡武将少了几分昂扬爆发力,但是却多了几分诡奇突兀。

  倚天剑在融合了其傀儡属性之后,便自带灵智,虽然这种灵智能力还很有限,但是对陈淮生来说却足够了。

  一枚兵刃自带攻击灵性,或者说已经具备了些许灵智属性,几乎是平添了一个无惧寻常法术打击的帮手了,除非用物理性攻击来摧毁这枚兵刃,寻常的法术侵蚀对于一枚兵刃来说,伤害就很有限了。

  这也是陈淮生第一次祭祝起这样的攻击方式,实在是用古印方纸剪成的傀儡术士有限,用一具少一具,消耗不起,否则他也很想提前预演一番,也能充分将其效用发挥至极致。

  不过现在也不迟。

  虽然对手是润魄中境,但陈淮生自信就算是遭遇对方打击,自己强健的道体,纵然受伤,也还是能扛得住一两波伤害的。

  灵囊不断鼓胀而又收缩,起伏不定,让陈淮生都有些担心这时间是否够用了。

  这种融合极耗灵力,同时还要防止其冲突失控,陈淮生不得不借助道体内鼎炉之功,徐徐贯入灵力,避免过度催发导致融和失败。

  但此时对手已经完成了蓄力准备,要发起进攻了。

  陈淮生不得不将自己的驭气御空术发挥到极致,只见他的身形化为一道暗影,急速在空中飞舞。

  此时他也不能退却,一旦退却,青绸武修的这凶狠一击降临到场中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除了碧蛟元君外,恐怕连公孙胜和狡兔女都承受不起。

  要么就只能藏于暗处的燕赤行暴露出来承接这一击了。

  但陈淮生现在还不想暴露燕赤行他们这一个杀手锏或者说预备后手,就像北戎人现在也已经尚未发动全力一样,大家都需要有所保留,避免在最后时刻无牌可打。

  青绸武修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身体半浮在空中,身上的绸袍伴随着四周狂风大作猎猎飞舞,连带着头顶的道髻都散落下来迎风飞扬。

  这个家伙怂了,下意识地开始退却,想要躲避自己这一击了。

  应该收感受到了自己这一击的威力威胁。

  这不奇怪,到了这个层级,任何一个修士的灵觉感应都几乎和道体合一,道体四基与灵觉感应相结合,可以无限扩展,延伸到对手灵境攻击范围之内,感知对方的威胁。

  这无可避免。

  自己在蓄力期当然无法避免暴露自己灵力气势,被对方感知到并侦测出威力,进而让对方判断出难以抗衡,这也在意料之中。

  问题是对方该怎么应对呢?

  青绸武修很好奇对方该如何应对,他不怕对方逃避,局面已经在掌控之中,己方的人也已经纷纷到位,甚至各自遥遥相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对位,牵一发而动全身。

  甚至他也知道对方还有后手准备,没什么好惊讶的,自己一方也一样。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期待。

  只要对方一退,整个场面气机就会发生巨变,如同一个大场景下的阵眼引导,局面就会朝着己方有利的方向倒去,哪怕对方有更强的后手应对,那要想逆转扳平,都一样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要付出的代价甚至都要大几倍。

  这个时候青绸武修还真的希望眼前这个年轻人会因为经验不足而在慌乱之下退却了,哪怕逼出对方的后手,都千值万值了。

  凝结起来的鎨银在强劲的灵力抽离凝缩下转化为玄冰机锋,一片片,一道道,清灰中泛动着若隐若现的灿烂银光,显得玄奇无比。

  这种集合了万载玄冰和近乎于秘银淬炼体的奇物在青绸武修的强悍灵力催化下终于达到了它的终极体状态,无形无相,可以根据发动攻击及体那一刻选择最高效的形体进行任意变幻切换。

  青绸武修的双手十指宛如波浪一样飞舞变换,柔软得如同煮烂的面条,在空气中纷乱摇曳,而环绕在他四周的玄冰机锋也开始伴随着他手指开始列阵,每一片,每一块,每一只,形状都截然不同。

  有圆若龙鳞,有尖若鱼刺,有狰狞如犬牙,有嶙峋如怪石,有飘摇如云带,有笔立如烟柱,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陡然变幻间形成的无数奇异状态下的玄冰机锋。

  陈淮生双目如炬,死死盯着对手,这一切宛如幻像,在他心版中难以激起波澜。

  他当然知道这种特殊灵材再用灵力催发到极致的杀伤力,而且每一种形态下都有着奇妙独特的攻击特性,现在骤然间他也无从去考究验证这些玄冰机锋的玄妙所在,他只能死死锁定青绸武修本人。

  归根结底,一切的一切,玄冰机锋再是奇诡玄妙,也还是落到青绸武修本人身上来,他也意识到对方就是要用这致命一击来迫使自己退却,进而赢得先手优势。

  明白归明白,陈淮生也没得选择。

  这个时候自己可以让碧蛟元君顶上来,碧蛟元君可以轻松应对下这一击,但整个局面就会产生错乱变化。

  他不确定这种变化会带来什么,但是他确定一点,不能让局面跟随对方而动,不能遂对方之意。

  用灵觉牢牢锁定对手,如同对方也一样再用灵觉锁定自己一样,双方此时都清楚了对方的意图,不会退却。

  青绸武修有些惊讶,又有些遗憾,他本以为对方在意识到难以匹敌之后会有退却之意,但没想到对方居然看穿了自己的目的,还敢硬刚。

  这样也好,就让自己彻底摧毁对方的意志,让他明白,单凭决心和勇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仍然意义不大。

  青绸武修也清楚要一击毙杀对方自己还做不到,不说对方阵营中还有一个实力强于自己的异修,对方也还有后手隐藏,以对方表现出来的实力,自己固然可以给予其沉重一击,但是逃脱性命还是没有悬念的。

  气机锁定,青绸武修目光如炬,道体内灵力猛地一提,整个环绕在四周飞舞的玄冰机锋瞬间绽放开来,向四周激射倾泻而出。

  无数片玄冰机锋四散飞射的同时都吸聚了来自青绸武修最强烈的灵力刺激和感应,伴随着气机的嗡鸣,沿着不同角度和轨道,尖啸着,蜂鸣着,沉寂着,划破天际,呼啸而来。

  陈淮生在对方发动那一刻,便已经急速飞行,直扑那高屋檐顶鸱吻所在,数十丈距离一闪而至。

  虽然他也可以以气机遥控鸱吻中的傀儡发动,但是靠得更近,可以借助鼎炉将更强大的灵力在最后一刻注入,使得傀儡鸱吻彻底幻化为龙鱼之砂,其战力也可以催发到极致。

  这种情形下,任何一分力量,陈淮生都要用到极致。

  青绸武修也发现了这一点,对方居然重新逼近到距离自己不到四十丈的距离,这让他很惊讶。

  虽说玄冰机锋不会因为远近二三十丈距离威力就受到多大影响,气机锁定之下,哪怕对方逃出百丈开外,他也一样有信心将玄冰机锋锁死对方,但毕竟越近使得双方直面一战甚至进入肉搏状态的可能性更大,回旋余地更小,以现在自己和对方的战力相比,再说对方有超出灵境层级的战力,也不可能压过自己,自己有更大把握让其首创更重。

  但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只能认为对方是要孤注一掷,想要在近距离以命搏命,但到了紫府这个层级,光凭勇气是没有多大意义的,现实的残酷会教育这个年轻人。

  凄厉的啸叫声终于在半空中放大到了极致,无数片玄冰机锋幻化为漫天锋刃之雨,狂暴无比地席卷而至。

  而此时的陈淮生也没有再躲闪,他知道对方气机早已锁定自己,无论自己钻天入地,这些灵物都会如影随形而至,永远避不开,自己只能硬扛这一击。

  但硬扛并不代表自己不会反击。

  自己固然要付出血的代价,但对方同样也不会好过。

  陈淮生双目幽深,宛如深潭,双唇变成乌色,嘿然发声,“咄!”

  只见那整个屋檐飞角似乎都摇动起来,那整个鸱吻仿佛被陈淮生符咒之音震碎,变成了茫茫一团细密如雾气般的木砂。

己卷 第一百六十二节 对决,无退(3)

  幻动的木砂犹如一团鬼魅之雾,又像是一抹细密的马蜂群,不断变幻着形状,时而膨胀,时而凸出,时而延展,无法判明其性状。

  这是青岩松纸剪出的傀儡符印镶嵌入鸱吻之后结合起来的傀儡龙鱼了。

  鸱吻一般是龙身鱼尾,本身并不算是什么特别之物,主要用于祈福灭火,但是在被视为宗祠庙祀之后,香火愿力常年加持,那就意义不一样了。

  香火愿力的凝聚加持,使得其本身龙鱼之体会自行升华,带有一定神性了,而在陈淮生以傀儡符箓灌注之后,其神性与符箓法性相结合,就有了某种特定的神慧了。

  当然,陈淮生也没有指望一具鸱吻附加傀儡符箓就能对抗一个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但是这样一种具备特定法性和神性的结合体,陈淮生觉得还是能够发挥一些作用的。

  当鸱吻飞舞旋转起来时,远在三十丈外的青绸武修就已经感受到了隐含的杀意。

  若是寻常法器,他是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紫府之间的对决,除非是在层级伯仲之间,甚至分不出高下情况下,这样也许一些神器才能起到改变结局的效用,但不说自己对阵对方稳居上风,一栋大屋的檐角鸱吻,被对方以傀儡借法这种旁门左道之术就想要来阻击自己,未免也太可笑了。

  他甚至有点儿觉得自己似乎高看了对方,想出这种把戏来,也显得这家伙太过无聊了。

  但当那具龙鱼状的鸱吻幻动起来,细密如沙,凝合成为一具难以形容的鬼魅之砂向着自己这边扑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眼了。

  居然带有神法二姓?!

  法性不用说,这是对方用的傀儡符箓有着特殊的灵力绘制,这种鬼剪制作的符箓他并非一无所知,虽然是旁门左道,但是要求却很高,对符箓印纸,对剪术手法,都有相当高的要求。

  他也要承认在两军对战时,这种旁门左道的玩意儿如果层次高的话,一样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以这个家伙如此年轻就修行到了紫府凝魂高境已属极其罕见了,哪里还能有如此精力,修行这种旁门左道?

  要知道这种旁门左道往往都是在灵境修行上难以取得进境的那些老修,万般无奈下才会去琢磨修炼的,真正有潜力前景者,哪里会去搞这种把戏?而且居然还修炼到了这种层次,对自己竟然都构成了威胁。

  更让青绸武修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具龙鱼鸱吻还具有神性。

  他大略能猜出神性和鸱吻的庙祀特性有些关联,而这幢大屋的檐角上所塑之形,让其吸聚了香火愿力,但对面这个家伙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设计出了这样一个傀儡符箓与神性鸱吻相结合的手段出来,也不得不让他感到心惊。

  鸱吻的威力都在其次,这个家伙的心计灵动反应迅捷,才是让他感到压力的主因。

  这一次如果不解决掉这个家伙,也许就真的要成了打蛇不死被蛇所记,遗患不休了。

  龙鱼鸱吻如同一条鬼魅般的带状砂雾,盘旋而舞,迅速抵近了青绸武修。

  青绸武修也不敢怠慢,手指轮拨,生成的玄冰机锋虽然不及先前弹射而出的那么威力强悍,但是清波滚动,呼啸着卷入鸱吻砂雾里,气机撞击之下,四散弥漫开来。

  飞旋的玄冰机锋不断地切割撕裂,鸱吻砂雾被几片波光反复冲刺切削,无论是神性还是法力,先前还能扛得住,被斩断割裂之后又重新凝聚,但是再度被撕裂,再恢复,再粉碎,进而波光开始四散喷溅冲击,终于鸱吻开始模糊,再也支撑不住。

  就在龙鱼鸱吻发动时,陈淮生也已经将灵囊中的倚天剑激发到了极致,只等最佳时机。

  他很清楚龙鱼鸱吻形成的傀儡灵符是抵挡不住对方一击的,这种把戏只能暂时拖延或者牵制对方一下,真正要对决的还是只有自己的雷法,另外倚天剑与灵符傀儡相结合,也许能给对方一个“惊喜”,但能达到什么状态效果,就很难说了。

  不过无论如何倚天剑与傀儡灵符相结合,都要比龙鱼鸱吻这一击更为犀利。

  倚天剑从灵囊中滑出,悄无声息地贴在裤缝一旁,隐隐的流光熠动,但此刻的陈淮生已经把全副精力汇聚到了雷法发动上去了,再无心思来管倚天剑。

  赋予了灵符神慧,就只完全依靠它自身寻敌发动一击了,现在陈淮生更需要将雷法矩阵发动,而且要一击建功,否则等待他的就是对方玄冰机锋的无尽反扑。

  这一切都是瞬息之间完成的。

  当无尽的玄冰机锋席卷而至时,陈淮生也已经完成了雷法矩阵第二相的组建,并在玄冰机锋及体之前发动。

  雷惊万蛰峰千变!

  仿佛春雷惊蛰,伴随着次第滚动的雷鸣不再是从天际而来,此番却是从地底升腾而起。

  整个地面,无论是屋宅所在,亦或是街面所及,都是如同海涛滚涌,泥浪滔滔,次第翻覆,……

  一道道黑色的雷纹从地面翻腾窜起,交织错落,在空中化为阴影黑线,直升天幕。

  猛吃一惊的青绸武修也是骇然变色,这家伙的雷法精擅至斯?!

  居然还能发出矩阵的第二相?!

  这就不是凝魂境的实力了,是真真正正的润魄境水准了。

  这种自地而起的雷力魂线实际上就是雷法撕裂破碎的威力所知,凡所及者,尽皆会被雷力震荡灼烧,哪怕是再强的元力护盾遇上,也一样会被震裂撕碎。

  一时间青绸武修也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难道自己还真的要八十岁老娘倒绷孩儿不成?

  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太荒唐了。

  并不止于此。

  倚天剑在那一刻也隐匿在雷纹万重中激射而出,已经缩小到二尺的剑刃若隐若现,在滚荡的云气雷相中几乎看不到真实的路线。

  但隐藏的杀机却并不能躲过微微色变的青绸武修,他眼睛精芒陡现,寻找着那一抹危机所在。

己卷 第一百六十三节 对决,无退(4)

  陈淮生已经打出了自己所有的攻击牌,现在就要看对方能不能接住了。

  不过他相信对方能接住。

  润魄中境的强者还不至于被自己一记四重二相的雷法矩阵所击倒,无外乎可能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而已,关键在于自己隐藏其后的倚天剑与神慧灵符傀儡的合体,看看有没有机会。

  但从对方双眉凝缩,全身耸立的姿态来看,对方应该是觉察到了自己的伏杀。

  有些可惜了,看来自己如果想要在这上边让这种伏杀变成真正的杀手锏,尤其是想要变成对润魄境强者都能具备杀伤力的杀手锏,还得要再下一番功夫才行。

  任重而道远啊,日后保不准自己要对阵的紫府强者中,这种润魄境的,又或者具备这种实力的四阶妖兽,都不会少。

  不怕,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应对这个世界中各种挑战,或者自己可以去慢慢寻找足可挑战的对象。

  现在,自己还得要解决已经席卷而来的玄冰机锋风暴。

  漫天的锋杀及体之前,陈淮生就清楚自己不付出一些代价是不可能的了。

  这也是对战超出自己两个灵境层级强者的必要代价,他有心理准备。

  判断这种玄冰机锋的伤害程度最为关键,伤害不可避免,那么如何将其伤害降低到最低程度也一样相当考较智慧。

  这种玄冰机锋应该是从水冰性的特殊灵物中提纯而出,再用灵力淬炼而成,几乎已经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了。

  而且对手对灵力操控的手法也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封死了自己要逃窜的每一个角度,又或者也早就准备好了后手追击,显然不是第一次使用这种手法来应敌,这是真心想要收买人命了。

  事到临头,再难也得要上。

  身体陡然一矮一缩,陈淮生高大的身躯倏地萎缩成为只有原来三分之一大小,化为一个玲珑圆球般的躯体,幻动速度就骤然加倍,只见身形一动,就是一个急速飞坠,就连一直隐藏在百丈开外小心关注的燕赤行都没有来得及看清楚陈淮生的动作,只看到那一团身影,呼拉一下便从半空中坠落,跌入下边的大宅花园中。

  有如一枚弹丸奔行跳跃,陈淮生撞入花园内的假山、鱼池、树林中,到最后索性直接入地,一口气潜入地面三丈之下。

  凭借着从三妖体内汲取的灵力悍然以力开路,有如一台大马力的掘进机,疯狂地在地下钻行,与此同时,陈淮生灵囊内的灵符不断滑出,在其身后生成一个接一个的法盾或者法术。

  用少许赤岩元浆炼制而成的火焰方岩盾,用少许玄黄神壤制成的戊土神盾,几乎不要钱一样的向外丢出,与早已经追至近前的玄冰机锋碰撞绞杀在一起,在地下激发出不断的爆炸膨胀。

  整个地面不断隆起甚至炸裂开来,无数泥土岩石乃至地面的建筑群落飞舞洒落,绚烂如春日里飘动的花瓣,形成一道奇丽的风景线。

  青绸武修神色不变,灵力催发之下,仍然毫不犹豫地追逐着狼奔豕突的陈淮生。

  陈淮生不断释放丢出的灵符法盾或者法术,都难以阻挡自己催动的玄冰机锋,无论距离多远,除非陈淮生不顾一切逃离战场,直接脱离自己玄冰机锋的攻击范围之下,但那需要逃出三里之外。

  如果是那样,自己自己求之不得,转向的玄冰机锋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割还在战场上的那些个凝魂境或者蕴髓境的修士,整个战局就不需要再继续下去了,又或者逼得隐藏其后的后手提前发出,那也一样达到了目的。

  陈淮生感觉到了刺痛,这应该是一枚玄冰机锋突破了自己背后的元盾给了自己脊背上一击切割。

  肌体的损伤他并不在意,利用灵力的抗御和血肉的收缩,他扛过了这一击。

  但这也是危险的征兆了,后续在自己背后尾随而来的玄冰机锋起码还有几十枚,自己释放的各种法盾和法术并未能起到太大作用,也许削减或者压制住了两到三成作用,可这远远不够。

  就在陈淮生被青绸武修的玄冰机锋追杀得慌不择路时,陈淮生的雷法矩阵第二相也终于降落到了青绸武修的头顶。

  藏蓝色的雷纹开始扭曲转化,从地面翻腾而起,交织而成一条条绞索般的黑色鳞状斑纹,呼啸着朝着青绸武修烈烈飞行的身躯追击而去。

  每一道黑色鳞状斑纹线条似乎都在追行中不断吸取来自天地间的气机,不断膨胀壮大,而且变得更加凶猛桀骜,难以驯服。

  每一道雷纹魂线,都在自我调整着追击线路,甚至于周遭的魂线形成了交替呼应,以期达到最佳的战术效果。

  这种全力以赴的攻击一时间也逼得青绸武修有些手忙脚乱,如果他不正面应对,只是以这样一种驭空飞行的方式来躲避,那么这些雷纹法力迟早要追上自己,及体之后的雷力将会对自己道体构成打击伤害,到那时候自己一样不得不催动灵力来抗衡。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抽调玄冰机锋来抗击,但他也清楚到最后自己如果抽回灵力,一样会影响到自己对整个玄冰机锋阵的操控。

  他现在想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以自己的道体硬扛,凭借自己百年锻造的道体来支撑,哪怕赢得些许时间,也许就能给对方造成致命一击。

  更为关键的是他还需要留存部分力量来应敌那隐藏在暗处的那一抹幽光,他确信那可能才是对方的致命杀招。

  手指再度翩跹飞舞,在无数个花式催动之后,青绸武修的双掌突然合十一拜,全力催动一收一放,双手竭力向两边舒展开来。

  一里多地之外的陈淮生毛骨悚然。

  背后呼啸而来的玄冰机锋似乎在这一刻声音转小,紧接着就是一声奇异的“咄!”啸叫声,数十枚玄冰机锋陡然炸裂开来,变成了细碎如米一般的锋芒,嗡嗡嗡蜂鸣声中骤然加速。

  轻轻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逃不掉,他有准备,但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灵力轰然发动,并没有外放,而是直接窜入道体内的鼎炉中,凶猛的这一撞击,直接将鼎炉内蛰伏的阴灵激荡而醒,他要用灵力逼出与自己对阵对耗的三灵,释放鼎炉封锁,逼得他们出体。

  这是双重两败俱伤之举,但也应该是自己的最优解了。

  三灵的元灵在经历了这么多年与自己的对耗后,神慧依然渐渐泯灭,只残存了部分本元之力依靠着顽强的惯性来抗衡自己的销蚀吞噬。

  如果没有太多的意外,陈淮生自认为自己可以在未来十到二十年里将其彻底吞噬和消化掉,这应该是最圆满之局。

  但现在,他只能孤注一掷,先将这三灵的残存元力逼出鼎炉内,混入道体中来抗击来自外界的一击了。

  不退反进,陈淮生猛然刹住脚步,一个倒飞,欺身而进。

  蜂鸣的玄冰机锋有如一匹砂砾之网暴卷着击打在陈淮生全身上下,及体之后,与蓬勃爆发的灵力元力撞击在一起,轰然释放开来。

  漫天的血雨形成了一道赤红色的风暴,陈淮生感觉自己体内九成血液都在这一击中被蒸发成为了血雾血气,消散开来。

  道体四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一个润魄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而且还发动了特殊的法器来作为补杀。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倏然间就飘忽起来,一阵剧烈的刺痛之后,所有知觉彻底消失,就像是对整个身体失去了控制,但很快疼痛感和失重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内,这是自己道体四基重新接管了在遭受重击之后凡体失能之后的所有感知。

  此时的陈淮生知道现在自己的每一刻都相当于是在消耗着元力来抗衡这超出了自己抵御能力的打击,同时也在用元力来修复着自己身体每一处伤势。

  但他必须要用这种自我消耗的方式来扛下去,一旦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被自己激发出来的三灵之力甚至可能再度反噬自己了。

  青绸武修看到了那漫天飞舞的血雨,这是对方身体遭遇了自己玄冰机锋袭击之后遭受重创的反应,但是嘴角笑容尚未完全展开,便觉察到了情况和自己想象的略有不同。

  自己玄冰机锋的打击应该不止局限于凡体血肉才对,对方道体发动的反击防御之力通过灵觉传递过来,竟然如此雄厚饱满,完全不类遭受重创难以抵御的架势啊?

  他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这个家伙的道体四基竟然如此强悍,激发出来的灵元之力能抗御得住自己如此凌厉的一击?

  但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再想这个问题了,他需要面对陈淮生同样疯狂不顾一切的反击——雷法四重第二相的暴烈席卷,外带背后隐藏着的杀机一击,正携带着无匹的气势汹汹而来!

己卷 第一百六十四节 轰杀,无解

  翻滚飞旋的玄冰机锋开始集结重迭起来,形成一个个菱形的元盾法阵,凭借着超强的灵觉感应,青绸武修段云波催发玄冰机锋,迅速向四周延展冲击。

  他已经意识到了危机,对手发动这一击也是恰到好处,那个家伙用自身的弱势表现吸引了自己的注意力,也驱使自己发动了全力一击来击毁对方,这一点对方做到了,可由此带来了自己在灵力倾注上耗费过多,使得防御变得相对单薄了。

  不过青绸武修并不惧怕,千山万水都趟了过来,这种危机他见得不少,真以为自己就会束手无策了么?

  猛然一提灵力,从血髓和道骨中生成的森森寒意开始在肌体内发芽。

  作为武修,而且是来自北陌高原上的武修,岂能没有一两手自修的法技?

  来自北海海底阡陌中的阡砂自小就开始被他少量地沾附在肌体上,然后通过三重淬炼之术让其被肌体吸收,最后再用血髓燃烧和道骨吞噬之法来加以提纯融合。

  这种通过百年不间断地修炼渗入到骨髓中的法技不是法术,也不算是武技,而是融合了一些修炼之法和武技锻造之术的合成体,也只有武修之躯才能承受这种超乎寻常的淬炼,而且这么多年来用各种灵宝灵材加以固化,以使得这种法技孕育在骨子里,在关键时候就能立见功效。

  乳白色的鳞状结晶开始在段云波身上浮起,如同一层层迭甲,从头顶到面部一直延伸到整个身躯,晶莹透亮,带着凝霜状的雾气,迅速膨胀。

  雷法及体,轰然鸣响。

  冰晶状的甲叶体被雷法击中,如遇中枯叶,不断炸裂脱落,但是嫩芽新生,瞬间又有新的甲叶体从体内蔓延生成,重新迭加起来。

  陈淮生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武修居然还有这等本事,这显然不是什么法术,而是基于自身道体潜能激发出来的特殊法技,这也应该是北戎武修引以为傲的本事。

  凶猛的雷法轰击与段云波体内生成的霜元法技护甲不断对撞搏杀,使得段云波的道体也在这种激烈的对轰过程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但对段云波来说,这不是最大的威胁,他清楚自己的霜元法技是足以抗衡得住这种雷法轰击的,他有这个底气。

  可那若隐若现的暗刃影杀才是最为危险的。

  灵觉已经觉察到了那一枚暗刃在开始加速游走,不断穿梭于外围,似乎是在寻找着最合适的机会发动致命一击。

  双方这一场战争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僵局中。

  陈淮生在承受着对方玄冰机锋的追杀,不得不强行开启鼎炉释放三妖灵元来护体抗衡,以保证自己不被击垮。

  这种释放三妖灵元是相当危险的,一旦让三妖灵元获得了外部灵力气机,是极有可能让其恢复部分灵智,甚至重新逆转陈淮生对三妖灵元的吞噬和销蚀进程的,但处于这种情形下,陈淮生别无选择,只能饮鸩止渴。

  而且这种情形持续下去,三妖元灵复苏,一旦达到一定状态下,就真的可能会让其重新成为自我个体,甚至可以通过汲取外部灵力来自我成长,这在日后会给陈淮生对三妖元灵的销蚀吞噬产生极大的麻烦,所以陈淮生极不愿意这种场面持续长久。

  同样段云波也不好过。

  霜元护甲乃是一种法技而非法术,乃是用释放道体中的道骨和血髓中潜能来激发特殊甲叶体生长出来抗御外部打击,这种消耗的是自身道骨和血髓的潜能,对武修未来的修行一样不利,而日后要弥补这种潜能也需要花费大量灵宝灵材和修行,有些甚至是无法弥补的。

  可段云波也没得选择,他的灵力护盾难以抗击这种四重雷法第二相的轰击,如果不用这种霜元护甲来抗御,极有可能被雷法直接击破,那就真的是要伤及道体了,这也是他无法接受的。

  如果只是击破,那他也扛得住,但是他现在还需要保存部分灵力来应对那随时可能钻进来的致命一击。

  可以说陈淮生与段云波的这场战斗演变成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状态,尤其是双方都是全力以赴对对手发动进攻,宁可在自身防护力量上稍微承受一些损失,以求能尽快解决对手,但是这种策略却在各自对手身上都受到了阻击。

  倚天剑贴附的傀儡灵符在催发了法力之后,已经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宛如一枚游弋在波涛中的鲨鱼,择机发动突袭。

  当段云波的霜元护甲在遭遇了连续不断的轰击,连续脱落了五次之后,其道骨和血髓的再生潜能明显开始放缓,而倚天剑灵显然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

  晶芒爆闪,一晃而逝。

  此时的段云波也早已经将灵识提升到了极致,不断向四周蔓延,搜寻着那枚危机所在。

  但见一枚异芒从地面疾窜而起,钻过泥土厚墙,却再也搜寻不到气息,段云波暗自叫糟糕。

  这枚剑芒显然是窜入了宗祠中,利用香火愿力的浓烈气息掩盖其行踪,而这一下子就让自己有些失措了。

  来不及多想,段云波身体急速后撤,想要避开这一幢宗祠屋宅,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幽芒从椽柱中脱体而出,由于速度催发到极致,整个剑身发出嗡鸣,淡淡的青气萦绕在剑刃四周,发出轻微的嘶嘶啸叫。

  段云波脸色微变,身体一个立地空翻,身形猛然拔起十丈,意图躲开这一击。

  剑芒尾随而至,而且还在加速,直逼段云波足跟。

  在空中一个大劈叉,段云波轻轻一哼,目光如炬,注视着冲天而起的这枚剑芒,嘴唇暴凸,双颊鼓胀,突然吐气开声,“叽!”

  几不可闻的一声短促鸣叫,伴随着一颗光柱从段云波嘴里喷吐而出,出口之后迅即膨胀开来,迎向那一枚剑芒。

  光芒光柱撞击在一起,骤然炸裂开来,形成一白一青两道奇异的光带环绕交击,铿锵崩裂!

己卷 第一百六十五节 阵破,袒露(第一更求月票!)

  伴随着光柱光芒撞击炸裂开来,强劲的灵力冲击对空中的段云波也造成了巨大的震荡,其灵力支撑也受到了削弱,整个身体也在空中翩翩飞翔,向侧后方歪歪斜斜地滑行。

  这是段云波的保命手段,将阡砂修炼到极致后强行孕育入腹内,通过多年的洗练,让其与灵元融和,可以在任意时候凭借着灵意驱动,从口、鼻、耳中任意发射弹出,其力道之凶悍,可以碎金裂石。

  此番在遭遇陈淮生以傀儡灵符附贴倚天剑之后的这种追杀,自身又因为全力以赴催动玄冰机锋击杀陈淮生才会被其所乘,不得已之下用了这一击保命手段。

  倚天剑幻动的剑芒被这光柱硬生生一击打断了奔行,猛烈的力道将其的傀儡灵符彻底摧毁,附贴在剑刃上的傀儡灵力消散,倚天剑失去了这一支撑,再也无法发起攻势,歪歪扭扭地向着地面落去。

  还沉浸在玄冰机锋暴击中的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一幕,不无遗憾地摇摇头。

  不愧是润魄中境的武修,确实名不虚传,这等情况下,居然还有杀手锏保命,他当然没有指望这一记傀儡灵符配合倚天剑就能击杀对方,但是他以为这种突然袭击或许能给对方造成一些伤害或者麻烦,但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觑了对手实力的强横。

  不过倚天剑虽然未能给对方致命一击,但是雷法却趁此机会旋绕对方而炸,哪怕段云波再是强悍,但雷法矩阵持续的雷力轰击仍然让他灵力消耗极大,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特别是在那催发阡砂一击时,雷法矩阵的雷力也险些突破,给他道体造成伤害。

  陈淮生此时却已经陷入了玄冰机锋的持续暴击过程中,三妖元力的抗击效果不错,但是这也变相刺激了三妖灵识的复苏,陈淮生已经感觉到了这一点,他意识到这种情形不能持续太久。

  但他也同样觉察到了自己四重雷法第二相也给对手带来了巨大压力,让对方不得不用灵力催动元盾抗击自己的雷法轰击,对玄冰机锋的驾驭能力也在减弱。

  现在双方就是在比拼谁更能坚持得更久,谁能够坚持到最后一刻,但也同样意味着自身遭受的伤害或者损耗也不会轻。

  而这个时候战局已经全面拉开序幕,除了陈淮生主动单挑了青绸武修段云波外,公孙胜也与另外一名壮年武修激战在了一起。

  对方将一双如意流星链锤玩得出神入化,而且很显然这一双如意流星链锤是采用了特殊的灵材所制,可以任意变化大小长短,而且自带法性攻击,对方虽然在灵境层级上只有凝魂初境水准,但是在另外一名蕴髓初境的武修协助下,居然也和公孙胜打有来有往,让公孙胜空有一身高出对方不少的灵力,但是却始终无法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陆遥也同样被对方一名蕴髓中境的武修所缠住,双方可谓势均力敌,陆遥以法术频频给对方造成打击,但对方却善用法性兵刃来予以反击,尤其是自带火性的攻击,时不时突出奇兵,逼得并不太擅长战斗的陆遥反而经常陷入险境。

  不过在碧蛟元君三人组对阵北戎人的四名武修中,却是占尽了优势,哪怕北戎武修以两名润魄境的强者对战碧蛟元君,仍然被碧蛟元君逼得左支右拙,频频遇险,如果不是熊壮遭遇了对方一名润魄高境的武修不断发动攻势而不得不依靠碧蛟元君在必要时候支援,只怕那两名润魄境的北戎武修早就被碧蛟元君各个击破了,但即便如此,这种局面也不会持续太久。

  倒是狡兔女与对方一名凝魂境的武修打得上天入地,鏖战不休,双方都已经见血,狡兔女的身上遭遇了一记火雷双重法术打击,她没料到对方是武修,居然还能用双性咒法对自己突施冷箭,差点就要让狡兔女饮恨当场了。

  狡兔女狂怒之下,也回以暴击,用了一记木性妖法撕裂了对方防身元盾,将对方腰际硬生生用魔藤妖术所伤,直接导致对方灵力攻击打了折扣。

  燕赤行他们一直没有露面。

  按照陈淮生和他们的约定,除非陈淮生主动法信号要求他们参战,又或者局面骤变,对陈淮生他们极为不利时,他们才会参战,否则他们会一直充当后手潜伏等待。

  与此同时,陈淮生也一样觉察到了北戎人那边也还是有所保留,至少有三五名武修潜伏在周遭,不过让陈淮生感到不解的时候,已经打到了这种程度,赵定保他们居然一直没有露面,这玉清昭应宫的法阵仍然保持着防御态势,但始终没有人出面来。

  陈淮生不清楚玉清昭应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法阵没有失效,就意味着内里主持法阵的修士仍然维持着正常态势,但为何赵定保他们看到这种局面,论理只需要出面夹击,就能彻底终结北戎人的围攻之局才对。

  玉清昭应宫里应该出了什么状况,难道赵定保他们不在玉清昭应宫中?

  就在陈淮生还在琢磨玉清昭应宫中究竟出了事儿时,就看见原本壁立的法阵光幕开始摇晃起来,连带着浓烈的灵力气息开始四散膨胀弥漫。

  连已经处于不死不休的陈淮生和段云波两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震懵了,双方的鏖战并不波及护宫法阵,即便是波及到了,以先前北戎人对法阵的攻击都未能突破,怎么这现在和陈淮生他们激战,反而还让法阵破灭了?

  这显然不可能。

  伴随着法阵的破灭,整个玉清昭应宫就像一个脱光了衣衫的女人展现在众人面前,哪怕是还在和陈淮生打生打死的段云波也都忍不住想要放弃对陈淮生的攻击了。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现在玉清昭应宫就暴露在众人面前,内里的各种灵宝,以及大家所需要的灵材,甚至大家各怀的鬼胎,不便于宣之于众,现在就看各自的本事造化,能不能抢先一步拿到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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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一百六十六节 入宫,意外(第二更求票!)

  法阵的崩灭让大槐山这边和北戎人那边一时间都有些猝不及防,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将对战进行下去,还是暂时放下搏杀,先进宫中查探情况再作计较?

  可现在都打到这种程度,虽然说尚未有阵亡者,但是双方也都见了血,也都给各自对方造成了伤害,这种仇怨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解得开的。

  好在双方主事者也都算是头脑清醒,虽然陈淮生受创不轻,但是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这样继续打下去毫无意义,如果玉清昭应宫中局面发生了无法预料的剧变,自家与赵定保那边所签订的协议究竟还能不能生效,就要打一个问号了。

  猛然间抽回灵力,雷法矩阵瞬间降威,而段云波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玄冰机锋也倏地收回。

  随着两边牵头者的脱离战场,碧蛟元君那边的战局也是为之一松,只不过打得有些上头的碧蛟元君还有些不太甘心,再打下去,他有把握可以给对方那名润魄初境的武修以重创,甚至迅即击杀对方,也并非不可能,当然可能己方这边也会付出一些代价,比如熊壮可能会遭受重伤。

  “自行兄,先暂时停一停,有的是一战的机会,先不忙,我们得先看看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淮生不得不出声提醒,他那边不停战,北戎人那边肯定不会罢战,弄得就没法进入玉清昭应宫中察看情况,贻误了战机就不划算了。

  碧蛟元君最后发出凶狠的一击,爆发的水龙柱直接将那名润魄初境的北戎武修击出数丈之元,水冰之间随意转换,使得他吃足了苦头,尤其是水的变幻莫测和冰的阴寒刚烈,都让他难以招架,而对方的灵境实力又明显高出自己一截,哪怕有旁边的同伴相助,依然让他吃足了苦头。

  战场上的局面终于停歇了下来,虽然时间不长,就仅仅是半个时辰不到,但是双方却都感觉就像是过了几个时辰一般。

  这种极耗灵力的对战对双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不但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而且各种法术的倾泻而出,对自身灵元底蕴也是一大考验。

  一旦迫不得已消耗灵元来抗衡,那就意味着是损耗自身本元,日后要想修复就难上加难,或者说需要付出数倍的代价。

  陈淮生喘息着调匀气息。

  他得首先迫使三妖灵元归位,让它们重新归入鼎炉中。

  这也是一桩麻烦事儿,先前的这场恶战逼得他不得不放松对三妖之灵的约束,现在自己灵元道体受损,这就让这三妖之灵有了一些蠢蠢欲动的迹象。

  好在之前几年里对三妖之灵的炼化、销蚀和吞噬还是起到了很大作用,它们已经远无法像几年前那样轻易反噬自己,应该说这个时候停战对自己也是一个解脱,如果再继续下去,很难说,这三妖之灵会不会获得复苏的机会,重修灵智,那就真的是灾难了。

  战场局面虽然停息下来,但是双方都还保持着警惕,谁也无法预料下一刻会不会战火重启,而且双方并未就如何进入玉清昭应宫中事宜达成一致,内里的情况究竟如何也是一个问题。

  封住了自己的经脉,让自己还在外渗的血液慢慢归体,陈淮生用灵力催动来将经脉调匀,损失的血气倒还在其次,通过血髓可以慢慢重新生成恢复,但经脉的挫伤却需要一些时间,好在都不算是大问题,至少还暂时不会对自己这一次任务有太大阻碍。

  现在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彻底修复自己的身体。

  “淮生,有没有问题?”碧蛟元君和公孙胜都靠了过来,虽然都对陈淮生很有信心,这种表面上血雾横飞看起来吓人,但对于紫府强者来说,应该不是大问题。

  “没什么。”陈淮生摆摆手,微微一震身体,衣衫上残留的血渍就消退了,“恐怕我们现在需要先和北戎人媾和了,得先弄清楚玉清昭应宫中的情况再说,赵定保的人到现在都没露面,这太蹊跷了,内里多半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总得先把雇主的情况搞清楚才能说下一步打算,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和北戎人打个你死我活。”

  碧蛟元君没有吭声,照他看来,先把这些北戎人斩尽杀绝才对,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还得要陈淮生来拿主意。

  公孙胜赞同陈淮生的观点,和赵定保本来就是临时合作,现在接到求援信就立即赶来,迎头就是一场恶战,打得天昏地暗,现在法阵都崩灭了,可赵定保的人却都没露面来说个子丑寅卯,那这种没头没脑的仗就没有必要打下去了。

  陈淮生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无十丈外,提气开声:“这位兄台,法阵已落,我等不如先去查探内里的情形,不过这等情形下你我很难互信,所以不如这样,你我双方各自交替进入,不要一拥而入,……”

  陈淮生提出建议,也符合北戎人那边的想法,本来他们就是外来者,对于汴京这边情况就不熟悉,来就是受人之邀,利益所致,现在法阵破灭,阻挡进入玉清昭应宫的障碍已经不复存在,现在连这个对手也改变了主意,自然是皆大欢喜。

  很快那边就表态同意了陈淮生的建议,碧蛟元君与公孙胜以及陆遥三人先行进入,那边也有几名武修同时进去,陈淮生与熊壮、狡兔女以及现身的秦昭业算是第二拨,紧接着第三波则是姚云骏、柳垂杨二人带着几名圣火宗筑基以及大槐山这边的唐经天等人进入。

  而燕赤行则独自带着圣火宗两人留守宫苑外部,与北戎人那边的一名紫府润魄高境武修遥遥相对,很显然大家都很难相信对方,都要留着一手以防万一。

  陈淮生等人尚未进入,就听见内里喧闹起来。

  公孙胜的声音尤大,“人呢?这里边人呢?再找一找,怎么会无缘无故失踪了?”

己卷 第一百六十七节 战罢,分食

  陈淮生进入了玉清昭应宫才发现宫中一片狼藉,浓烈的灵力法力气息四散弥漫,很显然这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之后的局面。

  从宫殿周围发现的十多具尸体来看,基本上都是筑基和炼气层级的修士为主,没有发现紫府层级的修士。

  “情况怎么样?”陈淮生一行人与北戎人遥遥相对,大家都在忙不迭地察看宫中情况,但是都没有料到会面临这样一种局面。

  “看样子是内讧了。”公孙胜和陆遥二人最先进入,已经迅速在四周搜寻了一番,但是得到可供证实的情况并不多,“死者都是赵氏子弟或者是他们的随从,一共有十七人,五名筑基,十二名炼气修士,实力最强的是两名筑基七重的修士,是分别被木性法术和金性法术击中而亡,也很骇人了,筑基七重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直接斩杀的,动手者肯定是紫府修士,……”

  “确定是内讧?”陈淮生问道。

  “都是赵氏一族内部的人士,我认得其中两人,是赵定保的下属,而且还是比较忠实贴心的,那名紫袍筑基七重的死者叫赵定芳,是赵定保的隔房堂弟,也算是赵氏一族中佼佼者,筑基七重不算什么,但是关键赵定芳才六十来岁,很有潜力的,没想到居然被击杀于此,另外还有一人我也认识,是赵氏族人,但是很早就脱离了赵氏一族,加入了天云宗,赵焕云,筑基四重,没想到也死在了这里,……”

  宓少华脸色阴沉难看,还带着几分惧意。

  在得到陈淮生他们入城消息时他就赶来了,但是在陈淮生他们与北戎人对战的时候他没敢露面,因为他知道自己这点儿实力在这帮紫府面前犹如蝼蚁,所以只敢缩在唐经天、宣尺媚他们后边,一直到法阵破灭,双方罢战,他才悄悄跟随着燕赤行他们身后进入。

  在进入玉清昭应宫之后,看到宫内的情形已经大变,而北戎人也显然失去了再和大槐山这边战争的意愿。

  本来就是冲着玉清昭应宫内的灵宝灵物而来,现在主人“失踪”,只剩下两边可以说都是准备来“捞一把”的局外人,现在这种情形下就要好办得多,无外乎就是视利益而定,大家好说好商量。

  至于说现在的一战,好在没有造成死亡,也能让大家相互知晓各自的实力,有利于下一步就可能捞取得到的利益进行谈判。

  玉清昭应宫其实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大片宫殿群落,涉及到的亭台楼榭和大殿院落林林总总有十多处,大小不一,主要宫殿也被称为玉清昭应宫,以正殿和两边偏殿组成,但在其周围也还有十来幢建筑物。

  很快碧蛟元君和北戎人那边两人都发现了一处暗洞。

  暗洞直径大概在三米左右,在后花园的一处假山背后,黑黢黢地看不到尽头,但估计应该是通往了皇城内的某一处,陈淮生用灵觉感应,地下暗洞至少有三到五里,可以通达皇城内太多地方了。

  一时间大家也搞不明白玉清昭应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赵定保和赵定元两边肯定在宫中发生了激烈的冲突,甚至可能是一场突袭或者兵变,赵定保一方肯定是处于了不利局面,否则他肯定会坚持下来,坚持到陈淮生一边突入进来。

  可现在没有发现赵定保的尸体,甚至连赵定保一方的几位紫府强者都没有发现,说明赵定保这边多半是在无法坚持下去的情形下先行撤离了,逃出了玉清昭应宫,另行寻找机会,但现在逃到哪里去了就不得而知了。

  皇城这么大,外部还有内城,哪里都可以藏身,而且赵定保虽然在玉清昭应宫这边遭遇了不利局面,但是还有龙德宫和延福宫原本也在他的控制之下,理论上如果在几大超级宗门与云龙宗、白石门以及西唐人形成了战略对峙平衡的局面下,大槐山又与北戎人形成了僵局,原本在赵氏一族中居于优势的赵定保就该先行解决掉赵氏内部包括赵定坤和赵定元这两边的支持者,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

  当然这只是一种理想化的状态,几大超级宗门与西唐人以及白石门和云龙宗这些宗门之间的冲突和博弈随时可能因为利益而变化,敌友的转化也许就在一瞬间,就像先前还在打生打死的大槐山与北戎人,现在不也停战,大家不约而同地开始查探寻觅起玉清昭应宫中的灵宝灵物起来。

  不过,这种脆弱的停战状态,随时可能因为玉清昭应宫中的灵宝灵物分配不均或者取舍不平而再度被打破,甚至更加激烈。

  “先把局面控制住,我们的首要目标还是皇旗,如果是内讧的话,外边又有我们的鏖战,法阵又破灭得相当突兀仓促,我琢磨着或许这些赵氏族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处理完后事,……”

  陈淮生目光四处搜寻,玉清昭应宫毕竟还有这么大,要一下子控制下来还不太可能,尤其是北戎人也是为趁火打劫而来,当然不会轻易退让,但他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与大槐山这边再起战火,所以这种微妙的局面就在双方之间心照不宣地存在。

  大家各自不约而同地四处寻找和控制要害部位,就看大家谁的动作更快,谁的眼光更精准,但也都在避免主动挑起战争。

  “正殿我们控制了,但东殿落到了他们手中,西殿我们各占一头,另外在外围的十二处房舍里,有价值的只有八初,我们控制住了五处,他们占住了三处,不过他们可能有些不甘心,现在大家正在清点,看看有多少收获,就怕清点下来大家都觉得不满意,呵呵,……”

  秦昭业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宗主都在埋怨了,说这一战倒是成了替你们来打劫了一般,盟友做到这个份儿上,好像有点儿太卑微了,是不是该好好谈一谈才对?”

己卷 第一百六十八节 敌友,乱局

  秦昭业的话把陈淮生都给逗乐了。

  不过人家说得也没错,这已经不是联手抵御外敌了,而是你大槐山主动出击博取利益好处了,但人家圣火宗宗主在内的四名紫府仍然“义无反顾”地加入进来,这已经不是盟约内的义务了,那么是不是该给对方一些回报才对呢?

  虽然燕赤行他们未曾参战,但是他们的存在就是一种威慑,就是一份底蕴,在最关键的时候就能发挥出定海神针的作用,这份作用绝对不能低估小觑。

  陈淮生自认为自己是厚道人,而且大槐山日后肯定还要和圣火宗结成更为紧密和长久的联盟,那这些事情上自然要做到让人满意。

  “秦师伯,请放心,玉清昭应宫中灵宝法物应该不少,如果赵氏那边因为内讧而来不及收拾,看这局面大赵江山变色是跑不了了,这天下灵物,有德者居之,玉清昭应宫也非哪一家一门之物,我们起码比这些北戎人更有资格占有吧?”

  陈淮生泰然自若地道:“他们正在逐一进行搜查清点,我们只要我们想要的,其他灵宝灵物若是圣火宗有需求,自然不会少了你们的,这一点尽管放心,我这点儿信誉还是有的吧?”

  秦昭业也笑了起来。

  他倒是不担心这一点,现在圣火宗与大槐山的关系越走越近,越捆越紧,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圣火宗没太大野心,就希望能在吴越和东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安稳发展壮大,对大赵也好,河北也好,没有太多想法。

  但吴越和东海那边也并不安泰,一样潜在着各种风险挑战,尤其是随着钱氏为首的世家宗族势力激烈变动震荡,有些黯然落幕,有些异军突起,三清宗和龙井门的野心初现,未来东海和吴越局面究竟会演变成什么样子,谁都无法预料,这都让圣火宗感到不安。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情不是你能躲就能躲得过的,而正在河北迅速壮大的大槐山无疑是圣火宗未来最大的奥援,尤其是还有着陈淮生与于凤谦这层姻缘关系,就更是双方紧密联系的纽带了。

  所以对圣火宗这边来说,些许灵宝灵物对他们来说反而不太重要,除非这玉清昭应宫中有吴越和东海那边的皇旗。

  秦昭业来说这番话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提醒陈淮生,圣火宗作为大槐山的盟友,已经做足了做的事情,甚至超出了一般盟友的责任义务。

  陈淮生当然也明白,但人家不要,并不代表自己不把态度表明,该分配的还得要分配到,这是自己一方该有的态度,至于说人家要不要,那是另外一回事。

  “不急,淮生,这边清理便是,只是赵定保那边……”

  秦昭业提及这个问题也是陈淮生在考虑的。

  现在不知道赵定保一行人究竟去了何处,状况如何,如果要大规模去搜寻,大槐山和圣火宗这边的人手就显得有些单薄了。

  要知道现在是四大超级宗门加上云龙宗、白石门以及西唐人、北戎人现在各路高手强者都云集在这汴京城内外,几乎称得上是大赵、西唐、北戎乃至周边地区的强者都汇聚在这里,往少里说,方圆百里之内,紫府强者只怕都有百人以上,这还没有算那些无法计算的散修紫府。

  大槐山加圣火宗也不过十余人紫府,一旦分散,弄不好被人伏击都不好说。

  但赵定保消失了如果不闻不问,只顾着在这玉清昭应宫里寻宝捞财,又显得大槐山这边太过冷酷薄情,甚至不道义,在这一点上陈淮生也是不愿意授人以柄。

  一个宗门要想长久的生存发展和壮大下去,除了要追逐利益为宗门谋取发展空间外,也需要以道义来作为宗门立派的根基,一个没有道义宗旨的宗门是无法凝聚人心,难以长久的。

  另外陈淮生也估计剩余的那一面皇旗是不太可能存放于玉清昭应宫中的,多半是被赵定保一行人随身携带,这玉清昭应宫中也许其他灵宝法物还留藏得有一些,但对于大槐山来说却不是最重要的,如果能让大槐山冒着风险继续留下来,那么也只有那面皇旗值得了。

  “发信号先请丁师伯和师尊过来,我们商议一下,我估计延福宫那边情况可能和我们这边差不多,赵定保连玉清昭应宫都被迫放弃了,估计也是遭遇了极大的危机,迫不得已,我现在都不确定我们究竟是该留下来,还是见好就收,现在就立即撤退走人,返回大槐山了。”

  陈淮生说的这是实话,拿到两面皇旗已经算是达到了初步目的,但是翟谷道和幽州蓟城道这面皇旗对于现在的大槐山来说不是最紧要的,相反,那一面邗山道和汤水道的皇旗对大槐山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发展却相当关键。

  翟谷道这边有凤翼宗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就算拿到皇旗,要想击垮凤翼宗在翟谷道站稳脚跟,也非易事,所以要在翟谷道重塑庙祀香火愿力,起码也是要一二十年光景,相比之下,邗山道只有一个潘氏算是有点儿实力,其他都不难对付,汤水道那边也是以宗族联盟为主,可以各个击破,总而言之都比凤翼宗好对付。

  丁宗寿和商九龄来得很快,他们在延福宫那边没能得手,或者说他们甚至连挑战的机会都没有,延福宫那边早就严阵以待,完全被赵定元一方控制了,至少有五名紫府强者在延福宫驻守,丁宗寿和商九龄围绕着延福宫转了好几圈都未能找到机会。

  不过也不是只有商丁二人在打延福宫的主意,他们也至少发现了有不下三拨人在围绕着延福宫寻找机会,但是一来延福宫那边有法阵护宫,二来五名紫府的坐镇,让着几拨人都有些犹豫,没有谁愿意去打这个头阵。

  陈淮生一时间有些犹豫,瞟了一眼那边也在举棋不定的北戎人,压低声音:“师尊,师伯,你们觉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己卷 第一百六十九节 乱中求和,乱中求利

  商九龄和丁宗寿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

  准确的说他们也才进入大槐山这个体系,还处于一个适应期,无论是心理上还是宗门事务上,都需要一个调适过程。

  但毕竟他们也在修仙界浸淫百年了,尤其是商九龄从老重华现在并入了大槐山这边,未来大槐山的构想陈淮生虽然给他们二人进行过描述,但是具体如何来一步一步地实现,对他们来说都还有些生疏。

  再加上现在他们一直向往回归的大赵却又面临着这样一个剧烈震荡的状况,赵氏江山永固的局面眼见得就要被打破,西唐人,北戎人,甚至南楚人都在大举进入,几大超级宗门却又各有打算,连带着如云龙宗和白石门这种新兴势力也都加入了进来,意图瓜分一勺羹,这种情形下,大槐山该如何走好下一步?

  之前大槐山的确是和赵定保有了约定,大槐山拿到了“定金”,但也履行了承诺,可现在正主儿“失踪”,玉清昭应宫实际上处于大槐山与北戎人共同控制下,这宫中灵宝理论上已经属于无主之物,取之毫无心理障碍,但拿到之后呢?

  最关键的一面皇旗没有拿到,如果要想拿到就意味着要继续下去。

  皇城内除了玉清昭应宫、延福宫、龙德宫,剩下就是启圣院,但皇城外还有玉津园、瑞圣苑、琼林苑、宜春苑和金明池这些存放着各类灵宝灵物之地,现在城中局面大乱,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的确是为大槐山积累足够资源的绝佳时机,但是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实力顶得住可能遭遇的战斗。

  商九龄注意到了陈淮生的目光,和丁宗寿交换了一下眼色,“淮生,你打算和北戎人和解?”

  前一刻还打生打死,下一刻可能就要握手言和,商九龄都得要佩服自己这个弟子的立场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难怪李煜一直说陈淮生才是真正做成就大事者,自己比其他来逊色太多。

  陈淮生面色不变:“有此打算,先谈一谈。我感觉北戎人恐怕不是真心实意要为赵氏某一子效力,实事求是的说,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这些超级宗门也不可能成为北戎人的盟友,北戎人就是逐利而来,之所以围攻玉清昭应宫,并非是厌恶赵定保,喜欢赵定元,恐怕还是觉得赵定保事败的可能性更大,他们一举拿下玉清昭应宫机会更大,能攫取到的利益更大,只不过没料到我们会突然介入罢了。”

  “你意思是北戎人随时可能改变态度,甚至对赵定元和天云宗那边发起攻击?”丁宗寿若有所思。

  “倒也不能这么说,欺软怕硬,人之天性,北戎人也看得出天云宗、万象派、花溪剑宗和赵定元这一方实力更强,西唐人之所以站在赵定保一边是因为所图乃大,一旦天云宗三家拥立赵定元站稳脚跟,必定会想着要重新恢复原来大赵原貌,那肯定不利于西唐人控制伊郡和宛郡,要重新打回去,而支持赵定保与赵定元和天云宗打生打死,哪怕最后败了,起码也能打烂,能消耗大赵这边,为西唐人控制伊郡宛郡赢得时间。云龙宗和白石门大概也存着这份心思,就是希望彻底把局面打烂,让天云宗他们哪怕拥戴赵定元成功,也没有那么多精力来顾及东北郡和南三郡,让他们可以有更多余力来东面和南面扩张和稳固势力。”

  陈淮生叹息了一声:“这都是存着日后藩镇割据的心思啊。”

  陈淮生一句话就把话题挑明了。

  天云宗他们也许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依托司郡扩张势力,把赵氏当做傀儡,或许就是用这一点说服了万象派。

  赵定元虽然是韩洋女婿,但是韩洋还有那么多儿子,其中亦有不少佼佼出群者,一个女儿算什么?

  而且万象派也不是韩洋一个人说了算,不是所有人都会接受万象派为了赵氏江山去搏杀的,他们更看重自身利益,所以你韩洋个人利益仍然需要服从宗门大局。

  而云龙宗和白石门则就是打着要在东、南六郡之地割据的心思,才会和现在想要吞下伊郡染指宛郡的西唐人一拍即合。

  那大槐山呢?

  北戎人呢?

  这两家未来的利益在哪里,策略在哪里?

  丁宗寿脸色阴狠,咬牙道:“淮生,赵定保和我们的约定既然我们已经履约了,现在赵定保不知所踪,那这个约定就应该算是结束了,甚至他还未兑现该给我们的那面皇旗,接下来我们就无需顾忌其他了,完全可以按照我们自己的思路来行动。现在汴京城中乱成一团,西唐人猛击天云宗,云龙宗和白石门鏖战万象派,花溪剑宗与太华道死磕,这对我们极为有利,既然我们暂时对汴京和司郡这边没什么想法,那就放手搜罗,我估计北戎人现在也有些茫然,何不和他们谈一谈,联手,最不济也各取所需各不相干,……”

  陈淮生目光落在商九龄脸上,商九龄沉吟半晌,也微微点头认可丁宗寿的意见。

  赵氏江山和大槐山无关,而且大槐山现在也没有能耐来插足司郡这边的事情,既如此,那就干脆直接冲着利益而去,能拿到那面皇旗最好,拿不到,那就从其他方面来找补。

  陈淮生也终于下了决心,连丁宗寿和商九龄都是如此态度,公孙胜、熊重晖、陆遥以及碧蛟元君和燕赤行这些与大赵素无瓜葛的人就更不用提了,他们本来就对大赵不存在任何感情或者有什么情结,现在大家齐心协力就是要为大槐山未来而战,能从这一战中获取最大利益才是首要任务。

  不出所料,陈淮生把丁商二人的意见与公孙胜等人一谈,大家都是一致同意。

  反倒是唐经天、宣尺媚、燕赤霞这些人反而对与北戎人联手还有些抵触情绪,对要全力以赴在这一场乱战中攫取更多利益,倒是没什么意见。

  段云波对大槐山方面的主动联络略感惊讶,但是转念一想也就能大略明白对方的意图了。

  但他有些犹豫。

  大槐山的根基在河北,而北戎人未来的目标就是要大举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要重返河北,甚至实现几百年前未能完全实现的目标——彻底控制整个河北。

  现在却要和大槐山方面合作,或者说最起码是息战,怎么都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这就有点儿养虎为患的感觉,从大槐山今次表现出来的状态和实力来看,未来这可能会演变成一个在河北那边举足轻重的势力。

  虽然段云波也觉察出燕赤霞那几位应该不属于大槐山,还有碧蛟元君那几位可能只能算是大槐山的方外盟友,未必能与大槐山长久在一起,但不管怎么说,有这些助力,就意味着这股势力不是轻易能铲除掉的。

  但他也清楚,己方南下的这些人现在是无力对付得了这帮人,如果相互对战互耗,反而会让此番南下想要搅乱大赵局面的意图受到影响。

  直觉告诉他,现在除掉这个祸患是最明智的,但现在自家实力做不到,合作不可能,那真的就成了养虎为患了,但罢战各走各路似乎就成为唯一选择了。

  反正大家都是来挖大赵的墙角,为大赵江山的覆灭添一铲土,短期目标不冲突。

  “我觉得也许可以谈一谈,你们觉得呢?”段云波不得不把其他几位找来,他需要和己方南下的盟友商量一下。

  虽然在南下搅乱大赵局面这个总目标上是一致的,但是北戎六部加上孤竹人,很多细微的想法上却不尽一致,甚至关系也并不算太融洽。

  段部虽然实力强横,但是拓跋部、宇文部、慕容部也都拥有相当实力,并不亚于段部,而且秃发部是拓跋部的跟班儿,乞伏部则是宇文部的附庸,这两家实力加起来甚至比段部更强。

  至于说孤竹人则孤悬东北一隅,与世隔绝,犹如无主孤魂一般,到现在都还没有过来。

  拓跋部带队南下的拓跋聪不太聪明,虽然是凝魂初境了,但在这些问题上却懒得多费脑筋,下意识地望向对面的宇文雄,“你们宇文部的意见呢?”

  宇文雄也迟疑不定。

  段云波把关系利弊都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不合作,但也不再敌对,照理说拓跋部在云州那边南下意愿是最强烈的,但此番却遇到拓跋聪这个蠢货带队,宇文部的注意力在雍凉那边,照理说是乐见西唐人吃瘪才对,可现在局面扑朔迷离,内里关系也是太过复杂,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敌人的敌人也未必就是盆友,简直有些分不清楚究竟该怎么应对了。

  秃发部和乞伏部此番都只出了一名紫府层级武修前来,都没有发言权,只能当听众。

  慕容部来的是慕容丹,同样举棋不定,好在这个时候孤竹人来了,“问问孤竹人的意见吧,现在这局面真的太乱了。”

己卷 第一百七十节 内应,“沆瀣一气”

  墨渊来得恰到好处。

  之前他们并没有参与到对玉清昭应宫的围攻中来,而是像大槐山分出了丁宗寿和商九龄去延福宫那边查探情况一样,被安排去了延福宫和龙德宫那边寻找机会去了。

  只不过和商丁二人一样,孤竹人这点儿实力也不敢去捋虎须,无论是延福宫还是龙德宫那边,墨渊都只敢在一旁徘徊,却不敢轻易插足。

  接到北戎人在这边信号才赶了过来,却没想到尚未与北戎六部碰上,就遇见了陈淮生他们。

  和陈淮生这边简单交涉了一下,墨渊也就明白了当下的局面。

  没想到北戎人一来汴京,先和大槐山这边打了一仗,而且还打得颇为激烈,陈淮生居然还和段云波打了个有来有往,这让墨渊再度提升了对大槐山这边的看重程度。

  孤竹人虽然表面上算是北陌一脉,但是却不能算是北戎人,顶多算是北戎人的一个表亲而已,现在中原局势大变,北戎人也在大举南下,未来孤竹人和北戎人的关系,与河北乃至中原这边的关系会有什么样的走向,也还需要观察,但墨渊觉得大槐山这边绝对是一个值得深交或者说下注的好对象。

  他也看得出大槐山对于赵氏一脉并没有太多的认同感,这也就意味着大槐山和北戎人并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双方的意愿还比较一致。

  知悉了大槐山这边的心思,再来到北戎人这边,就好办了。

  “不远千里而来,短期内咱们也插手不了这大赵内部的事儿,就算是河北,恐怕十年之内都还得要停留在云晋二州吧?”墨渊的话很随意,“天鹤宗虽然在云州受挫,但是在漳池道本土的实力还是很强的,拓跋聪,你们拓跋部未必就能轻易深入漳池道,这一仗还有得打,至于宇文部这边,雍凉那边你们打算彻底放手了么?”

  随便几句话,就把北戎六部内部的分歧给暴露了出来。

  对大赵大家都不乐见其繁盛,但是六部都各有攻略侧重。

  宇文部的目标在雍凉,这却又和西唐人矛盾重重。

  拓跋部目标是云晋二州,现在虽然在云州初步得手,击溃了天鹤宗在云州的潜势力,开始向晋州插足,但天鹤宗肯定不会轻易认栽,而在晋州的月庐宗也不是善茬,这意味着拓跋部在云晋二州的攻略还任重而道远。

  慕容部和段部的心思都在幽州这边,但幽州现在十二连环坞和长春道以及宁家几大势力都因为天鹤宗在云州遭遇打击而觉察到了危机开始抱团一致对外,段部和慕容部虽然都想要南侵幽州,可两边本身也有矛盾,想要毫无隔阂地联手,还需要时日,所以现在都还只能各自为政地在幽州北面进行小规模袭扰寻衅,尚未真正大动干戈。

  但有一点却是一致的,河北是他们日后重要的攻略目标,而他们也最为担心大赵一旦强盛起来,也会染指河北,所以最大限度地搅乱中原,让大赵陷入混乱甚至内战中去,这是他们所有人不变的目标。

  相比之下,大槐山虽然是个隐患,但现在再没法解决的情况下,各行其道互不相扰这个局面还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在进攻某些目标猎取某些利益时相互配合一下,携携手,也不是不可以。

  见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言语,墨渊知道也只有自己这个“局外人”说话,才不会引来这些人的猜忌,但是他们又哪里知道自己“局外人”才是真正和大槐山这边关系最密切的一方呢?

  “既然如此,咱们和对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他们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们和他们都不是大赵这边的子民,大家来都是为利而来,何不各取所需?这玉清昭应宫中灵宝甚多,但趁着这汴京城中大战正酣,各家都被牵扯进去脱不了身,玉津园,金明池,琼林苑,还有启圣院,宜春苑,这些地方里边还都有很多值得寻觅的东西,何必为了这点儿小利争执不下?干脆早点儿谈妥,各自赶紧去中意之地,兴许还能有更多的收获呢。”

  墨渊见众人都有些意动,趁热打铁,把从陈淮生那里获知的一些情况都抛了出来,这也是陈淮生授意所为。

  玉清昭应宫没有皇旗,其他灵宝倒也不少,但北戎人占取不少,陈淮生希望最大限度地为大槐山争取更多,所以抛出这样一份“潜在的收获”来勾引换取,也算是一种小手段了。

  有了墨渊从中穿针引线,接下来的谈判就要顺利许多了。

  北戎六部这帮人做梦都没想到孤竹人居然会和大槐山这边是“熟人”,甚至“沆瀣一气”,在他们看来孤竹人怎么都不可能和大槐山这边搭得上线,而且还这么巧地就撞在了一起,所以对于墨渊地从中游说也都无人起疑。

  玉清昭应宫中虽然没有了皇旗,但是藏于其中的灵宝和法物却不少。

  赵定保不知因何原因逃离得相当突兀,以至于在正殿和东西偏殿中都还有不少藏物遗留下来,这也就成为了大槐山和北戎人的战利品了。

  两边都不可能留下来,这玉清昭应宫中之物自然是能带走的尽可能带走,当然带不走的也没有必要将其毁损。

  甚至在一切灵宝和法器上,双方都还进行了交换,互通有无。

  “法物和丹药以及炼制丹药的灵物居多,灵宝也有一些,但是肯定比不上玉津园、金明池、瑞圣苑以及宜春苑这些地方,这些东西照理说都相当还携带,如果不是走得太过匆忙,我们肯定是拿不到这么多收获的,北戎人那边也是如此,……”

  对于炼丹和法物方面颇有研究的公孙胜颇为感慨,“单单是那两炉丹药就价值不菲,我用其中一些与北戎人那边换了一些法物,但存留下来的起码都能值一百二十万灵石!”

有事耽搁请个假。

  明天补上。

己卷 第一百七十一节 皇城内外,乱中博弈

  “有价值的东西不少,我和陆遥以及唐经天与丁商二位和北戎人那边都谈了几轮,宓少华帮着把关,大家都把拿到的且愿意交换的东西拿了出来,所以还算是合作比较愉快。”公孙胜继续道:“不过玉清昭应宫这边主要还是一些灵宝的成品和法物,像鲜活的灵宝基本上没有,应该都还在玉津园、宜春苑、金明池这些地方里,我估计北戎人现在也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了,看样子也是对这些所在动了心,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些所在的防御究竟如何。”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宓少华,他现在是除了寇箐之外对汴京城中情况最熟悉的人了,而且宓家作为与京师四大家齐名的洛邑三大家之一,在汴京城中亦有人脉。

  宓少华来了这么久,也早就联络上了。

  当下城中大乱,未来这赵氏江山已经不是会不会变色的问题了,而是要变成什么色的问题了,汴京城中的地头蛇们,也需要开始寻找更强有力的靠山大柱。

  几大超级宗门都有自己的爪牙,但如大槐山、白石门、云龙宗或者西唐人这些外来户,在汴京城中或许也有人脉,但远远不够分量,肯定需要汴京城中的内应和爪牙,他们这些地头蛇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几大宫苑都还是被赵氏一族族人控制着在,天云宗这几家超级宗门现在暂时都还没有精力来过问这些,他们与西唐人、云龙宗、白石门、太华道战火正炽,应该说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北戎人大概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愿意和我们握手言和。”宓少华想了想才回答道。

  陈淮生只是略微考虑了一下,便断然作出决定:“既是如此,我们便要改变一下了,对赵定保那边,我们还是要去查探一下,如果他真的败了没有挽回余地,那面皇旗对他就没有意义了,不如交给我们,我们承他一个情,或者说用什么交易也可以,另外少华兄,这几大宫苑中,谁最值得动手?或者说,谁对我们大槐山更有价值?”

  宓少华没有犹豫,陈淮生早就把现在大槐山的最大需求和他交过底,“本来要说玉津园、宜春苑和金明池都很适合,金明池中有赤鲫,但上一次之后赤鲫数量恢复很慢,不清楚赤鲫现在还有多少,另外池中的红莲玉籽、墨玉菰、黄花芡菇这几种倒是还有一些,这些都是只有金明池中独有的水生灵植灵宝,……”

  “玉津园应该是品类最丰富的所在,既有各色植类灵宝,亦有当初天家专门驯养豢养的灵禽灵兽,不过赵氏有好几名老年紫府都驻守在那里,他们的实力有限,在这种情形下,未必愿意孤注一掷一战,……”

  “宜春苑规模最大,内里还有一座山丘,也有不少植类灵宝和驯养的大型灵兽,……”

  “我建议还是可以考虑玉津园和金明池,贪多嚼不烂,一旦那几家腾出手来,或者反应过来,我们未必能得手,……”

  陈淮生觉得宓少华比原来还是要聪明许多了,或许是这几年的颠沛流离让他迅速成长起来,虽然在灵境修行上依然艰难,但是对于审时度势和利弊分析上却是格外清晰冷静了。

  金明池对碧蛟元君来说最为熟悉,当初就是在金明池一口气捞取了大量赤鲫,只不过当时心思都放在赤鲫上去了,对其他植类灵宝未曾在意,但这一次如果得手的话,肯定不会放过了。

  很快大槐山这边就和北戎人达成了妥协,大槐山这边会优先考虑金明池和玉津园,而诸如宜春苑、瑞圣苑、琼林苑这三处宫苑以及启圣院就直接放弃,对龙德宫和延福宫,大槐山也不会再主动进攻。

  当然,陈淮生觉得还是需要着重去寻访一下赵定保的踪迹,如果能够从赵定保那边把那一面皇旗取得就再好不过了。

  内部的分工也迅速敲定。

  燕赤行这一次也主动加入了进来态度比先前积极了许多。

  在秦昭业转述了陈淮生的态度后,燕赤行也很满意。

  既然已经卷入进来,再想脱身也不现实,大赵此番动乱之后,必定会迎来一个剧烈震荡期,未来一旦白石门势力壮大,肯定要支持三清宗在吴越寻衅滋事,弄不好圣火宗就要成为其首选目标,到那时候圣火宗肯定需要大槐山这边的支持。

  何况人家陈淮生如此大气,燕赤行当然也不能自降格局,所以主动愿意带队去玉津园那边,看看能不能在玉津园打开局面。

  玉津园那边陈淮生就委托了商九龄带着陆遥等一帮人配合燕赤行一道出击,而碧蛟元君与丁宗寿带着一帮人前往金明池,这也算是轻车熟路。

  陈淮生自己则与公孙胜、熊重晖三人加上欧婉儿、宓少华沿着地洞而行,寻找赵定保的踪迹。

  按照陈淮生的推测,以赵定保现在的心性,除非是彻底没了希望,否则他不太可能离开汴京城,而且多半就在这皇城内某一处藏匿,等待着整个局面的明朗化。

  西唐人现在正与天云宗激战,太华道对花溪剑宗亦有一定优势,云龙宗和白石门不管出于什么心思,只要能拖住万象派,这一战就还有的看。

  一旦敲定,大家就立即行动起来。

  陈淮生与欧婉儿宓少华加上公孙胜和熊重晖从地洞迅速潜入,以他的灵识感应,并不惧怕有什么人藏身于地洞中来伏击,而且他也不认为谁现在会蠢到这种地步在这里埋伏自己。

  赵定保他们走得仓促,无论是哪一方都应该更看重赵定保的去向,没那么多闲心在地洞中来耍什么花招。

  沿着地洞一路疾行,通过灵识陈淮生能够感觉到地洞应该是向东南而行,这让他也有些纳闷儿。

  往东南就是后苑所在。

  后苑是天子办公和宫妃所居之地,宫阙密集,如大庆殿、文德殿、紫宸殿、崇政殿、延和殿、清居殿、保和殿、宣和殿、睿思殿、、柔仪殿、福宁殿、垂拱殿、集英殿、广圣宫、保文阁、天章阁、龙图阁等。

  这些宫殿都不大,相距较近,许多地方其实已经虚设,只剩下一座殿堂,其实并没有人居住,也没有什么值得一顾的所在,陈淮生没想到赵定保居然将暗道直接修到通至后苑的所在,倒是出人意料。

  但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从玉清昭应宫往北往西就是宫墙,就要出皇城了,只有往东往南,但往东就是龙德宫和延福宫,那两宫有其他并不完全听命于自己的赵氏紫府,所以这暗洞要修到那边去很容易被发现,不现实。

  而通达后苑内,选一处清静所在不难,在那里设置一处逃生口,也便于隐匿,还能继续在皇城内藏身。

  不出所料,陈淮生他们从暗洞中出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位于天章阁外的一处凉亭下,而凉亭内原本有的石桌、石凳早就被掀开,露出这样一处大窟窿来。

  “这是天章阁,那边是龙图阁,……”宓少华略加打量就确定了方位:“看样子是赵定保遭遇了赵氏内部的反水,猝不及防之下才会走了这样一条原本是用来保命用的逃生通道,只是他从这里出来,却会去了哪里?”

  “现在赵氏内部紫府十二人,除开三兄弟,其余九人中三人年龄老迈,但都支持赵定保,剩下六人正值壮年的,有三人支持赵定保,另外三人一人支持赵定坤,两人支持赵定元,这也是当时赵定保一直认为该是自己来接掌赵氏江山的底气,当然赵氏这点儿实力在几大超级宗门面前还不够看,单也算是代表了赵氏内部的一种民意了,……”

  宓少华的介绍让陈淮生皱眉:“你的意思是这内里是出了意外,有人背叛了赵定保,才会让赵定保如此狼狈地逃离玉清昭应宫?”

  “玉清昭应宫是三座后苑外的禁宫中防御法阵最强最完备的,也是赵定保苦心经营之地,北戎人在外边狂攻那么久都没能打破法阵,足见其坚固完备,我们过来之后与北戎人大战也没有影响到法阵的运行,怎么会突兀地就破灭了,除了内部出了问题,还能是什么?而且这个人肯定地位实力还很高,才会一举就将法阵破坏,我估计赵定保并不清楚我们的到来,担心被北戎人里应外合擒住,所以才会仓皇逃走,如果他知道我们已经赶到,未必就会如此草率逃离,逃出了玉清昭应宫弄不好更危险,……”

  不得不承认宓少华的分析很有道理。

  玉清昭应宫作为宓少华最坚固的据点老巢,本来就是打算要以此为根据地固守的,法阵能抗衡北戎人狂攻那么久而不动,也就知道其花了很大心思和血本。

  现在逃出防御体系最完备的禁宫,失去了法阵保护,就算是有那几位紫府的保护,赵定保在这皇城内就危险了,但他又不敢离开皇城,一旦失去了对局面把控联络,政治性死亡或者失踪,就宣布他无缘大位,说不定西唐人和太华道就直接不打了了,彻底放弃他了。

己卷 第一百七十二节 内乱之因

  “少华兄,那你觉得现在赵定保会逃到哪里?藏匿在何处?”熊重晖对宓少华还是很尊重,很认真地问道。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宓家在知情人心中自然是空壳子了,但在不太了解大赵内部尤其是这洛邑三大家情形这些人眼中,还是觉得相当荣耀的。

  虽说宓少华本人修行天赋一般,所以在进境上不尽人意,但是起背后代表的宓家,以及在伊洛和汴京这边的人脉还是足以让人尊重信服的。

  “不太好说,龙德宫和延福宫恐怕他是不敢去了,担心赵氏内部还有隐藏的敌人,在这后苑宫殿众多,如果他也提前准备了藏身之所,倒是个好去处,只是这宫殿如此之多,一时间却不好去一一查寻。”

  宓少华也觉得不太好寻查,现在只怕赵定保都成了惊弓之鸟,只想着保准性命,堪堪能不能熬到西唐人击败天云宗,太华道打败花溪剑宗,云龙宗和白石门联手压制住万象派,这样他可以“坐享其成”,不到那个时候他恐怕是不会现身的。

  现在的他恐怕对谁都不敢相信了,哪怕是他发现了陈淮生他们在寻找他,也未必敢现身露面。

  陈淮生也在琢磨如何找到赵定保,或者说联系上对方,如果不能抢在那几方战斗结果出来之前找到对方,后续肯定就会有变化,这汤水道和邗山道的皇旗就未必能拿到了。

  宓少华虽然和赵氏内部人员有联系,但是洛邑三大家和京师四大家毕竟还是隔了一层,还深入不到赵定保身边最亲近的人员那一层,能打探到一些日常信息,但是到了现在这种状态,肯定就够呛了。

  陈淮生琢磨着看看能不能通过寇菁来联络赵定保。

  现在寇家、石家、陶家这京师四大家剩余三家也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未来局面会向何方发展,他们也不敢轻易站队,担心一旦站错立场,恐怕最终结局就是族灭人亡。

  陈淮生很快就联络上了寇箐。

  在进城之后,大槐山这边就一直与寇箐保持着联系,只不过随着几方战事的日趋激烈,规模不断扩大,作战范围也迅速蔓延到了大部分城区内,使得在汴京城中许多小宗门和世家乃至除了赵家之外的其他三大家也都不得不开始龟缩自保,以防遭遇突袭。

  谁也不敢保证如西唐人、北戎人乃至南楚人这些外来势力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趁火打劫,没有了几大超级宗门的保护,这些小宗门和世家面对西唐、北戎和南楚的这些外来强龙,根本就没有多少反抗和抵挡的实力底气。

  寇家在宣德门外,紧邻景灵宫,欧婉儿很快就找到了寇箐并带着寇箐来到了皇城内。

  “我得到的消息是赵家内部彻底乱了,赵武魁和赵武升背叛了赵定保……”寇箐脸如赤火,面色焦急。

  欧婉儿找到她时她也刚返回家中,城中彻底乱了,而且已经乱得超出了最初所有人的预料,变得不可控制。

  无论是天云宗还是太华道,亦或是西唐人,哪一家都再也难以驾驭控制住整个局面,但要让他们联起手来,又绝无这种可能。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你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只要迅速解决对手,就能赢得主动,然后把控局面,但是只有当战争打起来,你才发现总有不断地意外出现,让你措手不及,最后陷入泥潭。

  天云宗宗主元琛以为是如此,花溪剑宗宗主高欢以为是如此,甚至太华道道宗游太清也以为是如此,结果就是整个局面向着谁也无法驾驭把控的局面滑去,整个汴京城中就像一个沸腾的火山,熔岩不断涌出,点燃一个接一个点位,最终蔓延成为波及整个汴京城的大乱局。

  “不要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赵武魁和赵武升不是一直支持赵定保么?”陈淮生示意寇箐少安毋躁,“照理说赵定保敢和天云宗决裂,甚至不惜把西唐人和太华道都拉了过来,应该对其赵氏内部的掌控力很强才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发生内乱?这说不过去啊。”

  赵定保在被天云宗抛弃之后都还没有自暴自弃,而是全力以赴来拉拢了照理说绝无可能合作的西唐人为自己助力,足见其本事,而且随后又把一直隔岸观火的太华道乃至云龙宗、白石门都拉入局,也可见其纵横捭阖的手段,硬生生把自己从彻底出局者变成重新入局,其一个最大倚仗就是赵氏内部六个紫府对其的支持,而相比之下,赵定坤和赵定元二人加起来才三名紫府重臣的支持。

  所以陈淮生也很不理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而且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在赵定保猝不及防的情形下。

  照理说如果没有发生这种事情,随着大槐山入局,如果能击退北戎人的围攻,或者压制北戎人的不安分,赵定保是大有可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的,谁曾想来自内部的一刀却让这种局面陡然反转了。

  “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大概是和赵定保为了拉拢西唐人做出了一些让步有关,才会让赵武魁和赵武升背叛,……”寇箐脸色黯然,“就算是我们寇家内部,虽然也能理解赵定保是迫不得已,但是对于西唐人合作还是持反对态度的居多。在我们大赵人眼中,西唐人是仅次于北戎人的大敌,而且从危险程度来说,甚至更高,花溪剑宗和万象派的选择无可厚非,但天云宗对赵定保的背叛是一种极为卑劣之举,天云宗现在已经在大赵修仙界内彻底丧失了道义和信誉,哪怕它现在凭借着实力还可以张狂一时,但是元琛的愚蠢短视之举日后必定会遭反噬,……,可赵定保为此选择勾结拉拢西唐人,还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寇箐的话让陈淮生一时间也不好回应,现在大槐山实际上也是在和赵定保合作,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和西唐人是“盟友”。

己卷 第一百七十三节 道左故人逢

  包括陈淮生在内的所有人,其实对大赵并没有那么强的认同感,这一点在陈淮生身上尤为明显,这也影响到了陈淮生身边的其他人。

  加上如碧蛟元君他们是异修,公孙胜、熊重晖、于凤谦这些人都不是大赵人,欧婉儿是死而复生者,老重华和老凌云宗的弟子也都是被大赵道宫出卖过,九莲宗弟子也一样如此,所以真心实意对大赵有多么强归宿感的人在大槐山中并不多。

  所以寇菁这番话很难在众人心中激起多大波澜,当然陈淮生也能理解寇菁的情绪和态度,毕竟寇家所在的京师四大家也属于赵氏王朝的既得利益群体,寇菁本人也不能免俗。

  赵武魁和赵武升的叛变也说得过去,赵定保与西唐人的勾结使得他们这种传统意识很浓的老派修士难以接受,而赵定保却因为如果不能取得西唐人支持就断无可能坐上天子大位而不得不选择与西唐人结盟,可能是对自己御下的信心太足,结果就导致了这种场面的发生。

  “寇菁,现在再来讨论赵定保和西唐人合作导致赵武魁和赵武升叛变原因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如你所见所知的那样,汴京城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了,无论是谁都无法控制这种局面,天云宗和西唐人或者太华道都不行,除非大家一起联手,但这谁都做不到,所以我想说的是,我只能做我自己想做且能做到的事情,我想找到赵定保,你能不能帮助我联络上他?”

  陈淮生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我想要从赵定保那里拿到燕州的皇旗,这是我们大槐山该得的,我们履行了我们的约定,……”

  “可赵定保现在并没有能实现他的目标,……”寇菁叹了一口气。

  “这不是我的责任,也非大槐山的原因。”陈淮生坦然回应道:“我做到了我所承诺的,北戎人围攻玉清昭应宫被我制止了,当然,我希望见到赵定保再和他谈一谈,日后局面不好预判,即便是赵定保此番未能达到目的,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或许日后我们还能有合作的机会,你如果能联系上他,不妨把我这番话递给他,只要他能把那面皇旗交给我,大槐山算是欠他一次,日后弱势有什么需要,只要大槐山做得到,我必定会有所回报,相信陈某人的信誉还是令人放心的,……”

  寇菁注视着陈淮生,陈淮生也回视,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寇菁才点点头:“我只能试试,他现在应该很警惕,连赵武魁和赵武升都背叛了他,他可能不会相信任何人了。”

  寇菁答应下来之后就离开了,但考虑到现在城内外都相当混乱,陈淮生还是提醒寇菁务必小心自身安全,若是觉得不稳当,宁肯暂时放弃。

  虽然拜托了寇菁去联络赵定保,但是陈淮生这边也没有闲着,燕赤行和碧蛟元君他们兵分两路去金明池和玉津园,陈淮生也还是放心不下,让公孙胜和欧婉儿留下来等候寇菁,自己则与熊重晖赶去了金明池。

  出乎陈淮生意料之外的是碧蛟元君他们在金明池的行动却是遭遇了挑战。

  “南楚?沧海宗?”陈淮生看着场中碧蛟元君暴怒如潮,龙须鞭编织成一道诡异的青色光网,死死缠绕着那个在光网中翩翩起舞的女子,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南楚人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他们意欲何为?”

  猛然间想起了什么,陈淮生在那一群人里寻觅着目标,终于找到了那个身材修长曼妙的女孩子。

  “晏紫?!”陈淮生忍不住喊出声:“真的是你?”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旁边的丁宗寿却听见了,“淮生,你认识这些沧海宗的?南楚四大宗门之一,实力不俗,比那紫金派据说都还要略强一筹,和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应该在伯仲之间了。”

  “不是太了解,但里边有一个熟人。”陈淮生迟疑着道:“也不知道这些南楚人来这里做什么?丁师伯,是你们先来,还是他们先到?”

  “差不多是同时,我们是从皇城过来,但他们似乎是从那边过来,正好迎头碰上,本想着各取所需,可老龙却是个贪婪性子,不肯让这些南楚人,所以三五两句话就动起手来了,……”

  丁宗寿也是无奈,本想着只要双方能让一步,也可以免于一战,现在这场情形下,实在没必要树敌太多。

  可惜这碧蛟元君却是个愣性子,根本没等自己搭上话,便已经动上手了,他和对方又没什么交情,说话也未必管用,所以也只能掠阵了。

  天下大乱,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连南楚人也不甘寂寞,要来搅和一番了。

  都巴不得大赵就此分崩离析,中原彻底成为群雄逐鹿之地,再也不得安宁,这只怕就是西唐、北戎、南楚这些势力最乐于见到的情形了,也幸亏就是吴越那边自身陷入内乱无力来插一脚,否则估计也会来捅一刀的。

  晏紫也看到了陈淮生一行人的来到,之前丁宗寿和碧蛟元君等人她不认识,这沧海宗此番来了二十余人,也轮不到她这个小字辈来插话,所以她也是规规矩矩地躲在后边观战,但是陈淮生的突然到来,才让她意识到好像这个局面和沧海宗的预料有些不太一样。

  虽然有些年成没见到陈淮生了,但是陈淮生的消息却从没有在晏紫的耳际中消失,哪怕是远在南楚,只要有心去了解,陈淮生辉煌事迹仍然会零零碎碎地传递到晏紫的耳中。

  晏紫的神色微变,立即就被她身畔的道姑所注意到:“怎么了,晏紫?”

  “师尊,您看,是陈淮生!”晏紫也知道自己师尊虽然没见过陈淮生,但是自己也早就在她面前提及过自己这位昔日故人,而且其绝才惊艳的表现哪怕是在沧海宗里也一样是赫赫有名,只不过河北之地对于南楚来说实在太遥远了一些,所以并没有多少直观地印象。

己卷 第一百七十四节 信手拈来物

  “哦?你说是陈淮生?你那个蓼县老乡?”白发道姑也吃了一惊,连忙定睛察看,“是哪一位?后边来这几位中当先那个年轻人?”

  “对,就是他。”晏紫神色也有些复杂,语气里也充满了怔忡和不甘,还有些不服,“他都紫府凝魂境了?!这才几年没见,简直不可想象,我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才筑基四重,这才多少年?十二年吧?都凝魂境了,师尊,你说这人与人之间的禀赋差距就有这么大么?”

  白发道姑也在仔细观察着陈淮生,沉声道:“我记得前两年你就说他已经入登紫府了,但现在看来他还不仅仅是入登紫府这么简单,晋阶紫府之后他的进境速度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更快了一般,他这不止是凝魂境,而是凝魂高境了,只差一步就要步入润魄境了,呵呵,寻常天才在他面前都只能算是朽木了,对了,他还在河北燕州独立门户了?”

  “嗯,得到的消息是这样的,但是这几年我一直没和他见过面,信函联系也中断了,听说重华派南迁济郡之后,他就从重华派里拉了一帮人独立门户,坚守河北,但是具体情形怎么样,也不得而知。”

  晏紫目光锁定陈淮生,她也看到了陈淮生目光望了过来,显然是注意到了自己,似乎还想要和自己说话一般。

  “也就是说,这帮人都是陈淮生一党?”白发道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这陈淮生手中竟然掌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南楚那边此番来汴京的人亦是不少,只不过他们不像西唐和北戎那样是联袂而来,而是各自分散潜入,但目的是殊途同归,都是希望把大赵彻底搅乱,让整个中原陷入混战,这样才能让南楚有机可乘。

  如北戎盯着河北乃至河内一样,西唐人盯着伊郡和宛郡,南楚人也在觊觎淮郡和伊郡。

  只不过大赵的实力远强于南楚,才让南楚不得不把自己的野心藏在腹中深处不敢暴露出来。

  但现在大赵终于迎来了内乱,而且西唐人和北戎人也已经大举进入大赵,希冀从大赵内乱中分一勺羹,南楚当然不会后人。

  不过在如何破坏和搅乱大赵局面的方略上,南楚方面意见不一,所以像芈、熊二氏和南楚四大宗门未能达成一致,索性就各自为政,自行进入大赵,择机而动。

  但目的大家都是一致的,就是最好不能让大赵形成一个统一的王朝,无论这个王朝属于谁,都要努力避免这种局面的出现。

  当然在这一大目标前提下,南楚这边也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地捞取利益。

  沧海宗此番来金明池也就是冲着金明池的灵宝而来,赤鲫,以及红莲玉籽和墨玉菰等物,都是他们早就垂涎之物。

  只是他们也没料到会迎头碰上轻车熟路的碧蛟元君一党人,原本他们也想要和碧蛟元君这帮人商谈一下看看可否能和平达成一致意见来分食金明池中灵宝,但碧蛟元君显然不愿意和人分享,所以一上来就是全力以赴的发动攻击,弄得沧海宗这边也是措手不及,只能被迫应战。

  沧海宗只想分食,择机来搅乱整个汴京局面推波助澜,并不想毫无保留地把自身力量投入到一场恶战硬仗中去,所以当白发道姑在发现这帮人可能是以陈淮生为尊时,自然就希望能够避免这种无谓的战争了。

  “应该是吧。”晏紫迟疑着道:“我听闻陈淮生在大槐山上也还是有几名紫府修士,而现在和唐师伯打得难分难解的这一个不是紫府修士,而是异修,但实力却不比唐师伯弱,……”

  “岂止是不比唐师兄弱,恐怕实力上还要高出一截,只不过现在大家都有顾忌,所以还没有敢彻底放开手脚,……”白发道姑沉吟了一下,“紫儿,我去和邹师兄说一说,让你去和陈淮生谈一谈,看看他们的想法如何,我们和他们大槐山素无恩怨,就算是大家都是为了金明池中的灵宝而来,也完全可以商量着来办,何必为此打生打死?”

  晏紫其实也早就料到了这一点,自己和陈淮生相熟,没道理不利用这一点,何况这双方莫名其妙就打了起来,这金明池中赤鲫也好,红莲玉籽也好,究竟有多少也还是一个未知数,再不济也等搞明白这池中究竟有多少东西再来计较也不为迟。

  陈淮生注意到了晏紫在和白发道姑以及另外一个润魄初境的修士嘀咕了几句之后就主动朝着自己这边过来了。

  丁宗寿、熊重晖等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但看到陈淮生的神色表情,便明白这应该是陈淮生的一个熟人,而且既然过来,多半就是要商议一些事情。

  陈淮生也没有忸怩什么,径直迎了上去。

  在他看来,这是好事。

  和南楚这边没头没脑地打这一仗毫无意义,他不是大赵这边的保护神,也没有道义要为赵氏捍卫什么。

  金明池现在成了“无主之物”,自己来得,南楚人也来得,都存着捞一笔之心,没有必要打个你死我活,先谈一谈,实在谈不拢再来动手也不为迟。

  隔着两丈之遥站定,陈淮生和晏紫脸上都是浅笑吟吟。

  “淮生哥,别来可好?凝魂高境了?哎,我都以为我能这么年轻筑基,在整个南楚都能排得上名号了,但现在看到您,我的那份骄傲和荣耀一下子就如同见了火的雪,消失无踪了,你咋就这么厉害呢?”

  晏紫的调笑让陈淮生也乐了,“晏紫,你奉命而来,不是来谀赞我几句话的吧?就算是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这金明池的事儿,也得要有个说法才行,我们有想要的东西,想必你们也不会轻易罢手,但一直这样打下去肯定不划算,对大家来说都不划算,还不如谈一谈,大家都本着退一步的心思,怎么样?你能做得了主么?”

  晏紫笑意盈面:“做得了主,我便做了,做不了,自然有人来做主,但我想这都不是问题,毕竟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飞来横财,大家让一步都应该没问题才对。”

己卷 第一百七十五节 妖魅无双女

  “好,看样子你们沧海宗也是早有考量,我若是说这金明池乃是大赵之地,南楚宗门不该来掺和,估计也很难得到你们的认同,反而少了谈判的余地,既如此,不如直截了当挑明了说,你们打算怎么做,又或者说,这金明池之物怎么分?”

  陈淮生也不再客气,这等时候他也不可能和晏紫叙什么旧情,晏紫也做不了这个主,还不如就谈现实的东西,“若是拖下去,我担心其他宗门散修如果卷进来,恐怕对你我两家都无益。”

  这也是沧海宗最担心的问题,现在和大槐山这边打生打死,若是时间耗下去,万一还有其他大赵各地的地方宗门世家也加入进来,那这局面就不可控制了,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有可能,不如见好就收。

  “好,邹师伯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各自提出条件来,最好能谈妥,免得耽误时间,大家都退一步,不必贪婪过甚。”晏紫爽朗地一笑:“淮生哥放心,我也会把这个意见转达给宗门长辈,毕竟在大赵他们没有你们这边熟络,想必更愿意做出妥协。”

  晏紫的态度让陈淮生也觉得挺有意思:“晏紫,看样子你们沧海宗还另有打算,不愿意在折扇不改变和我们纠缠?”

  “这个却不一定,大方向上,芈、熊二氏,宗门乃至整个南楚修仙界肯定都是有想法的,这一点淮生哥肯定也猜得到。”晏紫毫不隐晦:“就是要让大赵彻底打烂搅乱,谁弱,我们就支持谁,谁强,我们就打谁,反正不能让一边占据压倒性优势,也不能让这局面缓和下来,就这么简单,……”

  如此直白露骨,让陈淮生都为之咂舌,仔细打量了一下晏紫:“晏紫,你们可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掩饰啊。”

  “掩饰有用么?谁还能看不出来,西唐人,北戎人,乃至云龙宗和白石门这些,还有你们,不都存着这个心思么?大家大哥莫说二哥,不削弱四大超级宗门和赵氏一族,哪有大家的机会?淮生哥,你我虽然都是大赵人,但是赵氏江山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落到四大超级宗门手里,我们又有什么好处?”晏紫冷然道:“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各自安好,各显神通,能拿到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不是么?”

  陈淮生深深地看了晏紫一眼,没想到自己这个故人成长速度竟然如此之快,虽然在灵境实力上还不能说是有多么惊艳,但这份见识却让人刮目相看了,但若要论灵境实力,她也已经赶上了宣尺媚,真要说起来,一样是相当骇人了。

  “也罢,我若在忸怩纠结,倒显得我狭隘了。”陈淮生略作沉吟:“先听听你们的意见如何?”

  “好,邹师伯的意思是可以将现在金明池中的灵宝灵物分为两份,我们两家各取,一份是池中赤鲫、红莲玉籽做一份,元鲑、墨玉菰和黄花芡菇算一份,另外金明池旁的玄珠坛和华真炉也作两份,各取两样,如何?”晏紫目光明澈,看着陈淮生。

  陈淮生愕然,赤鲫、元鲑、红莲玉籽、墨玉菰以及黄花芡菇这些东西他都知道,但玄珠坛和华真炉就不知道了,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旁边的宓少华。

  宓少华也是全身剧震,目光闪烁,显然心情有些激荡,乱了。

  他当然知道玄珠坛和华真炉这两样物件,就矗立在金明池边东西两岸,问题是他从未想过居然要把这两样灵物也搬走,这也是他作为一个赵人的固有心态,这两样灵物在金明池边上已经屹立千年,而且玄珠坛重达数千斤,华真炉也相差无几,这种东西要搬走可不容易,以前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打这种东西的主意。

  但对沧海宗的人来说这却根本不是问题,这是赵人之物,对于他们南楚人来说,拿走毫无心理障碍。

  见宓少华一时间没有反应,陈淮生顿了一顿:“这般分配倒也合理,这四样是任意搭配么?”

  “淮生哥,邹师伯的意思是灵宝和灵物还是分开的好,先选灵宝者,后选灵物,先选灵物者,后选灵宝,这样更公平,但可以由你们先选,你觉得这样如何?”晏紫笑吟吟地道,似乎料定陈淮生会有这样的问题。

  宓少华终于清醒过来,上前一步,站到陈淮生身旁,低声道:“可以选玄珠坛,那可以和皇旗遥相呼应,香火愿力效果更好,……”

  陈淮生原本是想先选赤鲫和红莲玉籽的,赤鲫血对于炼气和筑基层级的修士提升突破都大有作用,反而是对紫府层级的没什么意义了,而现在大槐山中筑基层级的修士级数还比较低,亟待提升突破,但宓少华提到了玄珠坛对香火愿力的作用,那又另当别论了。

  “好,我同意,晏紫,你去请你们那位邹师伯过来吧,另外这边也可以罢手息战了。”陈淮生也不废话,径直道。

  沧海宗虽然紫府数量不及自己这边多,但是一来燕赤行他们还在玉津园那边,情况还不清楚,起码在金明池这边沧海宗实力更占优,二来对方有两个润魄境的强者,真要打起来,自己这边也够呛,反正都是逐利而来,解决了这边事宜,还可以立即赶往玉津园,看看那边的场面如何。

  晏紫微微点头,莞尔一笑,离开时才笑着回头道:“那淮生哥,就这么说定了,我就去禀报邹师伯了,其实虽然按照这样分配,但也只是一个粗略的划分,便于处置,最后如果我们两边有什么需求,也还可以交换嘛,未必就一定这么严格,……”

  一直到晏紫离开,丁宗寿才忍不住道:“淮生,这个小妖女虽然才筑基一重,但是其禀赋非凡,有妖异特质,并不亚于于凤谦和宣尺媚,若是你的乡人,为何重华派那时候都没有发现,却让其落入南楚人手中?”

己卷 第一百七十六节 卷入,愈深

  陈淮生摇摇头:“蓼县属于义阳府,而义阳府那时候属于凌云宗的势力范围,重华派大本营在朗陵府,而蓼县素来也不被凌云宗打上眼,一个小县而已,而晏紫应该是很年幼的时候就被南楚来人看中带走了,前几年我也只知道她修行进境不慢,但没想到居然能跟上尺媚的进度,现在看来,她的心思甚至比尺媚都更深沉呢。”

  陈淮生回忆起自己认识晏紫那一日开始的种种,也得承认晏紫的复杂经历可能让她自小就相当独立成熟,这么些年来独自在异域宗门中打拼,肯定对世事有她自己的理解和看法,难怪沧海宗都能同意让她来和自己接洽,这恐怕也不仅仅只是她和自己相熟那么简单。

  “沧海宗当年就能把手伸入到大赵境内来,足见他们的野心,只可惜道宫这么多年来碌碌无为,完全忽略了这些周边势力的威胁,里边那些宗门世家除了争权夺利,什么事情都没做成,也难怪现在赵氏一族分崩离析,竟然人人都有点儿拍手称快的感觉。”丁宗寿还有些愤愤不平的味道:“只可惜我们大槐山实力还是差了点儿,重华派又被令狐醉这帮九莲余孽给折腾废了,这一番如果赵氏覆灭,几大宗门,西唐人,南楚人,还有白石门和云龙宗、大成宗这些,估计都能在其中饱餐一顿。”

  听得丁宗寿这般说,陈淮生也有些好笑,没想到这个老杆子居然还有这么大的火气,一门心思觉得大槐山也该在这其中分食一勺。

  “丁师伯,不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如果能拿到皇旗,要不了二十年,我们就能彻底把燕州变成我们的大本营,幽州和晋州我们也能插足,到那时候,渡河南下,弋郡和济郡,凭什么不该有我们一份?”陈淮生悠然道。

  丁宗寿心中也是一阵火热,他也就是看准了陈淮生的野心,才会如此干脆利索地表明态度。

  令狐醉那种尸居余气的角色,就算是拉拢一大帮九莲余孽又能如何?

  既无远大目标,有缺乏后劲潜力,以为报团取暖就能重现九莲宗昔日盛景,可九莲宗本来就是一个松散不堪的宗门,从来也没有什么盛景,在道宫里也就是一个摆设,令狐醉还以为他雄才大略能做出什么壮举来,纯粹就是痴人说梦,丁宗寿根本就不看好。

  晏紫返回将与陈淮生商谈情况告知了宗门长辈,碧蛟元君与对手的对战也已经停战,邹奋之与唐云台,也就是那个与碧蛟元君交锋的润魄中境强者,相商后,也基本接受了这个建议。

  他们来的目的是捞取利益,顺带要打击消灭大赵内部可能促成统一的势力,像大槐山这种立足河北,对大赵来说更像是一支分裂力量的势力,他们当然不愿意与其为敌。

  至于说金明池的灵宝灵物,大槐山用他们的实力证明了他们有资格分一勺羹,修仙界就是如此,以实力论英雄,那就该人家分一勺羹。

  陈淮生首选了玄珠坛,那华真炉就给沧海宗拿下了,接下来的赤鲫和红莲玉籽被沧海宗拿下了,大槐山这边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元鲑、墨玉菰和黄花芡菇。

  好在之前也有约定,陈淮生用元鲑加墨玉菰从沧海宗那边换来了十六条赤鲫和部分红莲玉籽。

  金明池这边的交易就算完成。

  想到金明池这边都是如此,陈淮生估计在玉津园那边只怕情况也差不多。

  没有沧海宗,也会有紫金派或者芈氏、熊氏这些外来势力,现在都发现了汴京城内原来的几大宗门都已经自顾不暇,混战规模越来越大,已经完全超出了大家的控制范围,这样一来难免让沧海宗这些宗门心思浮动。

  现在他们就是一边观察,一边择机动手,总而言之,要让对大赵各方势力,尤其是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代表的主流超级宗门这一方无法占据上风,要尽可能让这几家陷入混战中去。

  太华道算是一个例外,它和天云宗、万象派以及花溪剑宗站到了对立面,而云龙宗、白石门也与太华道处于同一战线,西唐人加入了这一战线,使得整个局面处于一种相对僵持的状态下,这也是南楚人最乐见的。

  一旦西唐人或者云龙宗、白石门这一边扛不住,又或者有哪一方要加入天云宗那一方改变态势,南楚人就要加入进去继续维持混战平衡,但现在似乎还不需要,大槐山这个意外因素在南楚这边看来,有南楚四大宗门和芈、熊二氏,足以压制住任何一个意图助力天云宗那边取胜的希望。

  在知悉大槐山并不打算再介入大赵诸宗的内战中去后,沧海宗这边态度也和缓了许多。

  这倒也不是欺骗沧海宗,在没有获得赵定保确切消息之前,大槐山的主要目标就是搜刮灵宝,尽一切可能捞取占有能拿到手的一切东西,如果到最后赵定保仍然没有消息,那么陈淮生也不打算在汴京城里逗留太久,随时可以选择离开返回河北。

  对陈淮生来说,汴京城中的混乱局面对未来十到二十年可能都要以深耕河北为主的大槐山没有太大意义,拿到足够利益,就该是回去之后好生埋头修行,壮大宗门实力了。

  不过很显然这种好事不会这么轻易就落到陈淮生头上。

  寇箐的消息还是来得很快的,赵定保现在躲在了宣德门外的太平坊。

  虽然寇箐通过寇家这边的渠道联络上了赵定保,但是已经被内部背叛吓破了胆的赵定保却不敢轻易相信人,不愿意再直接露面,只是通过下边人来传递消息。

  他们给陈淮生的消息是如果想要拿到邗山道和汤水道那面皇旗,就需要击杀赵武魁和赵武升,而现在赵武魁和赵武升以及另外一名赵氏紫府赵武弘,前两者背叛了他,而后者则是赵定坤的支持者,而且也是劝说赵武魁和赵武升背叛赵定保的关键人。

己卷 第一百七十七节 疑云重重,伏杀

  “赵武魁、赵武升,还有赵武弘?都是紫府,要除掉他们,谈何容易?”陈淮生有些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他对这几位如此仇视,可杀掉这几人又能如何?决定他能不能上位的已经不是这几位的事儿了,要看西唐人能不能顶住天云宗,云龙宗和白石门联手能不能击败万象派,太华道能不能解决花溪剑宗,这些才是关键!”

  这个赵定保可还真的会给自己出难题,但也可见赵武魁、赵武升以及赵武弘这三人给他带来的伤害有多深,宁肯不干其他,也要让自己解决掉这三个“内奸”。

  寇箐也觉得有些艰难,但是赵定保那边的态度很坚决,似乎没有多少回旋余地。

  赵定保现在已经处于一种挣扎和躺平的微妙平衡状态下,内部的背叛让其已经丧失了自信,可现在西唐人、云龙宗和白石门以及太华道这几方与对手的战争赵定保也无从插手。

  赵武魁和赵武升的背叛使得他实力大减,赵定保现在甚至没有勇气在带着所谓拥戴自己的人出战一场,他担心如果自己带着这帮人出战,也许得到某些风声的下属就有可能再重演背叛故事。

  “赵定保应该也清楚这一点,但他也明白要让你们去和天云宗他们作战,你们也不会答应,而且现在局面混乱,也有些插不进手了,可他又不愿意就这样坐以待毙,那面皇旗其实对他没太大意义,所以还不如让你们去解决掉赵武魁他们。”

  寇箐叹了一口气:“如果你们能除掉赵武魁他们,起码赵定保也能在赵氏族人内部扬眉吐气一回,对那些仍然支持他的人,好歹也是一个交待。”

  陈淮生也只能如此理解,“那赵武魁他们现在藏身何处?”

  “赵武魁和赵武升应该还在城内,赵武弘是赵定坤的人,而赵定坤则是万象派韩洋的女婿,赵武弘应该是跟随赵定坤与花溪剑宗的人在一起,……”寇箐话音未落,陈淮生已经打断对方:“寇箐,那你说如果赵武魁和赵武升跟随赵武弘支持赵定坤,赵定坤有无机会重新击败赵定元?”

  寇箐神色复杂地看着陈淮生:“淮生,你希望如此么?那赵定保呢,你们打算抛弃他?”

  寇箐已经意识到陈淮生现在完全将他们视为了大赵之外的人了,甚至是以大赵敌人的身份在看待当下的局面了。

  无论是为赵定保效力,还是转而考虑如何从赵定坤与赵定元的争斗中来牟利,都毫无心理障碍,甚至还想要主动挑起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赵定坤与赵定元之争,这简直就和西唐人、南楚人、北戎人心态一样了,恨不能赵氏内部纷争不断,几大超级宗门为此打得几败俱伤了。

  “寇箐,和赵定保无关。”陈淮生平静地道:“我当然愿意帮助赵定保,但你觉得赵定保现在还有机会么?我做了该做的,但奈何天不助他。如果他愿意先把皇旗交给我们,我仍然愿意尝试一下,可很显然他不太愿意,或者说不太相信我。至于赵定坤和赵定元,我更想搞明白,现在赵氏内部如果开始倾向于赵定坤了,那原本一直首鼠两端如墙头草一样的天云宗会不会又改变主意呢?”

  寇箐悚然一惊:“你觉得西唐人和太华道他们打不赢?”

  “西唐人只想拖住这种局面,为他们在伊郡和宛郡渗透争取时间,要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为赵定保拼命,显然不可能,当然天云宗可能也有如此考量,所以现在看起来双方恶战连连,但是单看高层损失并不算大,好像死的都是一些筑基吧,紫府层级尚未有明确的阵亡消息传来,这说明他们都没有你死我活的决心。”

  陈淮生对于这种场面也觉得在情理之中,真正想要速战速决的是赵氏几子,几大超级宗门现在也都还在踌躇不决,尤其是天云宗,从赵定保到赵定元,现在如果赵定坤表现出更受欢迎和支持,天云宗会不会改变主意?毕竟赵定坤得到万象派支持是强于花溪剑宗的。

  局面有些向混沌不请的方向摇摆徘徊,弄得陈淮生都有些吃不准了。

  “那你最终打算如何?”寇箐目注陈淮生。

  陈淮生也有些犹豫。

  如果越陷越深,或许可以拿到更大的利益,但风险也在加大,他不确定天云宗和太华道这两家大赵最大的宗门从一开始都是态度暧昧但最终入局意味着什么,但他清楚现在的大槐山还没有那份资格去正面挑战这个局面,投机取巧也需要一些运气,一直到现在自己和大槐山的运气都还不错,但再继续下去,运气会一直好么?

  “也许……”陈淮生缓缓道:“寇箐,你帮我带话给赵定保,赵武魁和赵武升,给我具体位置,我可以帮他解决掉,但皇旗要给我,但赵武弘我不会去,现在大槐山还没有实力去和万象派对抗,……”

  陈淮生决定退半步,太过贪婪是要遭到反噬的,虽然说现在万象派正在遭到白石门和云龙宗的围攻,但是天知道这种围攻会持续多久,局势稍有变化,云龙宗和白石门就可能放弃目标,转变方向,他不想让大槐山卷入太深。

  寇箐终于舒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就是大槐山卷入太深,一方面她不希望陈淮生和大槐山真正与几大超级宗门对抗,这意味着大槐山可能无法脱身,另一方面她也担心一旦正面硬刚几大超级宗门,陈淮生会面临危险。

  陈淮生终归还是冷静下来,没有冲动。

  “好,我替你去试一试,成不成不好说,但我觉得如果不成的话,你们最好能考虑置身事外,不要再牵扯进来,我有感觉,或许这几大宗门里边会有一些变化,……”寇箐迟疑了一下:“如你所言,战事看似激烈,但却都没有太过高层级的战亡,这不太合常理。”

己卷 第一百七十八节 惊天大局现

  寇箐能觉察到的,陈淮生自然也不会忽略。

  从各方面反馈回来的消息来进行综合研判后,陈淮生发现局面好像并不像最初自己设想的那样,看似激烈,场面越大越大,范围越牵扯越广,西唐人,北戎人,南楚人,白石门和云龙宗,当然也包括大槐山,都被卷了进来。

  但原本该最为激烈的西唐人和天云宗,貌似鏖战正酣,但实质性的阵亡战损却没有得到印证,同样,在太华道和花溪剑宗的对战中,一样只听脚步响,不见人下来。

  云龙宗和白石门与万象派的一战倒是有些伤亡,但万象派表现得不像排名第三的超级宗门,在面对云龙宗和白石门不算默契的联手进攻下,居然节节败退,这也让人感觉万象派有些浪得虚名的味道。

  陈淮生不相信超级宗门会如此不堪。

  白石门和云龙宗虽然近十年来实力增长很迅猛,紫府人数也暴增,但是据他所知主要还是集中在蕴髓境和凝魂初中境层级上,真正凝魂高境乃至润魄境的强者并不多。

  这需要一个长时间的沉淀积累才能做到,不是你在外边招兵买马就能招揽进来的,真正润魄境的强者也没有那么容易被人招揽。

  可两派联手就能把万象派打得节节败退,可也没见万象派损失有多么惨烈,这合理么?

  虽然已经觉察到了这内里似乎有些分不清看不明的疑点,但是陈淮生一下子也找不出问题症结究竟在哪里。

  寇箐离开之后,陈淮生就陷入了沉思,甚至连玉津园那边的动静都没有太多关注。

  赵武魁和赵武升那边,如果寇箐带回来消息,可以一试,毕竟汤水道和邗山道这面皇旗还是很有价值的,但是如果说要去冒着与万象派交锋的风险击杀赵武弘,就不值当了。

  随着北戎人拿到想要的东西撤离,而碧蛟元君与丁宗寿乃至公孙胜和熊重晖他们都赶往玉津园之后,一种没来由的焦躁和危机感就笼罩着陈淮生,让他有些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这种感觉他有过,但是那都是相当突然浓烈的,就是在遭遇某种突然危机时的提前预感,但这一次,虽然没有那么明显突然,但是却更为让人心悸,这才是他最担心的。

  肯定有什么危险正在慢慢逼近,陈淮生告诉自己。

  他努力让自己的心境沉静下来,一点一滴地寻找着危险来源。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危险来自何方?

  陷阱?

  赵定保?不太可能,击杀赵武魁和赵武升的主动权在自己手中,真要有问题,临时中止都来得及。

  北戎人?都已经一拍两散各自安好了,难道还会反过来偷袭?目的何在?也不可能。

  南楚人?和北戎人一样啊,大家都是逐利而来,难道还能再战一场?

  那问题出在哪里?汴京城中局面在陈淮生脑海中缓缓滤过,一股一股,……

  疑点在战局不像预料的那样激烈,或者说惨烈,没道理争夺江山之战会演变成一场拖沓的缠战一般,对,没有预期那样程度的伤亡,这不合理!

  疑点找到了,那意味着什么?

  双方在演戏,演给谁看?意欲何为?

  陈淮生脊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难道是专门针对大槐山而来?显然不可能。

  这里边,四大超级宗门,还有西唐人,北戎人,南楚人,云龙宗和白石门,甚至还可以算上赵氏,怎么可能为大槐山玩出这么大一出戏来?

  冷静了一下心境,陈淮生细细揣摩,心中慢慢浮起一个想法。

  如果真的是在演戏,那么这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局了,针对的是应该是他们心目中的大敌才对。

  演戏的主角是四大超级宗门,那么他们的首要敌人是谁?

  在赵氏明显丧失了地位实力,沦为配角的情况下,他们的敌人是谁?西唐人,北戎人,南楚人,嗯,还有像云龙宗、大成宗、白石门这些正在迅速崛起的新兴势力,这也包括大槐山,只不过以大槐山的分量来说,还要排在后边一些。

  甚至也还包括那些实力不俗的地方宗门和世家,乃至散修,一切可能对四大超级宗门未来想要接管执掌整个大赵王朝江山体系的势力。

  嗯,也就是云集于汴京城中的这些所有势力。

  可四大超级宗门如果要想要把所有这些敌对势力解决掉,肯定力不从心,那么必然要有选择性。

  陈淮生心境越发冷静,心思越发明晰。

  西唐人是大敌,但是在西唐人只是分兵而来,另外一半力量已经在和大成宗联手控制伊郡和洛邑城并向宛君渗透的情况下,要解决西唐人已经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四大超级宗门来说,就要有所取舍。

  与西唐人化敌为友,演一场戏,针对其他敌人似乎也就成为可能了。

  对西唐人来说,除了在大赵攫取伊郡、洛邑乃至宛郡外,他们还想要夺回雍凉,甚至染指河北,而这个大敌就是北戎人。

  所以和四大超级宗门演戏,引北戎人入彀,也就成为一个妙局。

  同样对四大超级宗门来说,翦除北戎人势力,消减其对河北乃至大赵潜在威胁,也是好招。

  南楚这边也一样。

  当紫金派当年开始跨境涉足义阳府时,大赵这边就不可能感受不到来自南楚这边的野心。

  虽然弋郡不算是大赵的核心地区,在当时有所取舍的情况下,大赵可以暂时性的放弃义阳府,但这种肘腋之患依然让四大超级宗门感受得到威胁,一旦有机会当然要予以铲除。

  这一次同样是一次绝佳的机会,相较于大赵四大超级宗门,南楚的四大宗门乃至芈、熊二氏实力要弱得多,只要运作得好,予以痛击,甚至杀伤大半都大有可能。

  同样的局面也可以放在白石门和云龙宗身上。

  这两家的快速崛起,已经危及甚至可以说取代了大赵道宫在东三郡和南三郡的影响力了,四大超级宗门在东三郡和南三郡影响力甚至都隐隐不及这两家了,这如何使四大超级宗门能接受的,那么予以其致命一击就很有必要了。

  在陈淮生看来,恐怕在四大超级宗门心目中云龙宗和白石门的危险性甚至超过北戎人和南楚人,仅次于现在无法解决掉的西唐人。

己卷 第一百七十九节 危若累卵,应对之策

  如果局面真的是自己“恶意”猜测的这样,那西唐人也许真的就是在和大赵这边四大超级宗门在演戏了。

  想到西唐人如果和大赵四大超级宗门联手,放眼望去,这汴京城里就真的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了。

  这是要把北戎人、南楚人乃至云龙宗、白石门都要囊括进来的惊天陷阱!

  一旦成功,西唐人将重创北戎人,未来在雍凉和河北占据主动,同时能与四大超级宗门达成妥协,拿下伊郡和洛邑,甚至宛郡。

  与此同时四大超级宗门可以翦灭云龙宗和白石门,一举收复在东三郡和南三郡日渐式微的中央影响力,同时重击南楚人,让其再无力觊觎大赵的南三郡。

  至于说像大槐山这种小虾米,也许就是顺手铲除而已。

  想到这里,陈淮生都忍不住冷汗涔涔。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个局绝对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甚至从天子病重时四大超级宗门就开始和西唐人有勾连了,西唐人在伊郡和洛邑的“攻城略地”,什么太华道“置身事外”,天云宗“首鼠两端”,万象派“据理力争”,花溪剑宗“固执己见”,只怕都是戏本里安排好的掩人耳目的套路。

  还有大成宗。

  难怪和西唐人打成一片的大成宗没有在汴京城露面,这是早就和西唐人有了阴谋,也获得了大赵四大超级宗门的默许,或许日后河内这片地方就是要交给大成宗的“酬谢”?

  心境越来越冷静,但是陈淮生却越来越害怕。

  四大超级宗门拥有超过一百二十名紫府的实力,这还没有计算那些作为盟友或者客卿存在的异修、散修,而且战斗力最强的润魄境紫府起码都有三十名以上,弄不好还有金丹真仙藏身其后。

  虽然天道之谴对金丹真仙介入有刚性约束,让金丹真仙不敢轻易破戒,但是真正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万一对自己宗门有着太深感情的金丹真仙真要冒着天谴风险行一击,那就真的不可收拾了。

  当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一旦走出这一步付出的代价也会超乎想象的惨重,稍不注意就是遭受天道反噬而被打落凡尘,这一步几乎没有人愿意走。

  但无论有无金丹真仙介入,对于自己和大槐山来说都是不可承受之重,一旦被卷进去,大槐山这艘小船可能就会立即倾覆。

  现在立即就撤退,先逃出汴京城,观察形势?还来得及么?

  心思急转,陈淮生抹了一把额际的冷汗,他不确定这场戏演到什么阶段了,或许西唐人和天云宗已经布局周全,而太华道和花溪剑宗也已经集结到位,还有逃出的机会么?

  西唐人的目标可能是北戎人,四大超级宗门的首要目标可能是云龙宗和白石门,再次就是南楚人,虽然不清楚他们内部是如何分工的,但是陈淮生相信他们肯定会有一个周密的布置。

  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之前思绪复杂,陈淮生不得不独自一人冷静思考,但现在已经猜测出几大势力的联手绞杀计划,陈淮生就不敢耽搁了,立即把唐经天、于凤谦和宣尺媚叫来。

  他们几人灵境实力虽然逊色,但是在思路清晰上却不比如公孙胜、丁宗寿、商九龄等人差,甚至更为灵敏精细。

  当陈淮生把自己结合来自宓少华和寇箐的消息做出了猜测判断时,无论是唐经天还是于凤谦、宣尺媚都被惊住了。

  “淮生,你是说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阴谋?这些人完全就是针对包括我们在内的‘外来人’而来的?”唐经天张大嘴巴,像一尾缺水的鱼一样,吧唧了几下嘴巴,才讷讷道。

  “倒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赵氏天子病重是事实,或许那个时候四大宗门就已经在考虑一旦天子驾崩之后大赵江山将如何维系统治了吧。”陈淮生这个时候思路已经格外清晰了,语速不紧不慢。

  “众所周知,大赵原来是宗门与世家并存的格局,但是近百年来,豪门世家没落很快,到现在随着四大超级宗门的实力越发稳定强大,云龙宗、大成宗、白石门这些新兴宗门迅速崛起,正在取代原来如京师四大家和洛邑三大家这些老牌世家的地位,并开始和四大超级宗门争夺影响力和各种资源,这从大成宗在洛邑城占据主导地位,白石门控制了弋郡并在向淮郡渗透,云龙宗在东三郡影响力不断扩大就能看出来,四大超级宗门虽然在司郡、汴京城、魏郡独大,但是他们向东三郡和南三郡渗透的攻略进展并不顺利,地方宗门和宗族的反对有了如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势力的支持,反抗相当激烈,……”

  唐经天几人都是微微点头。

  这个情况他们也都大略知晓,但是今天陈淮生说得如此明晰,也让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也意识到这场战争的根源并非是赵氏三子争夺帝位,而是老牌宗门与新兴宗门乃至域外势力的激斗。

  “北戎人觊觎河北和河内,又在雍凉与西唐人激斗,南楚人窥伺南三郡,而西唐人实力强横,在和大成宗结盟后实际上已经控制了伊郡和洛邑城,四大超级宗门已经意识到他们无法将西唐人逐出司郡,所以才会现实的退而求其次,先稳固东三郡和南三郡的控制,那就要把云龙宗和白石门以及南楚人解决掉,而西唐人也因为雍凉和河北的利益冲突想要打击北戎人,所以双方就有合作基础了,……”

  “四大超级宗门这是在与虎某皮,西唐人在司郡站稳脚跟,难道就不会对宛郡、淮郡以及司郡伸手?”宣尺媚冷笑。

  “那是日后的事情,四大超级宗门何尝不明白这一点,他们想要先铲除‘内患’,巩固后院,然后再来对付西唐人,西唐人其实也明白,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都觉得时间会在自己这边,等到自己解决掉麻烦,再来没有后顾之忧地对对方开战,……”陈淮生很冷静地道。

  “那淮生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不算是他们心目中的主要目标,可能只是顺带的?”宣尺媚皱着眉头问道。

  “对四大超级宗门来说可能是如此,他们未必对我们有多大兴趣,毕竟我们现在落足河北,但对西唐人来说,也许觉得是顺手为之的事儿,河北只怕也是西唐人未来攻略的重点,在四大超级宗门未来一二十年更多心思要放在东三郡和南三郡时,河北肯定无力顾及,西唐人觉得只要解决掉北戎人,河北就该是他们的势力范围了,……”

  于凤谦最为冷静:“淮生,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立即撤退么?我担心有些来不及了,虽然现在看起来城中尚未有异变,但是如果真如你所说那般,只怕这几方已经在城外有了埋伏准备,如果我是他们的话,就会如此,然后排出精锐强悍的打击力量,进城来集中力量进行清扫,或者歼灭,或者将你们撵出城外,然后被城外埋伏力量击灭!”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或许下一刻四大宗门和西唐人的歼灭力量就会出现在我们周围,而且肯定实力极其强大,我们肯定不是对手,但如果现在逃出去的话,或许就会遭遇伏击,一样十分危险。”陈淮生摩挲着下颌,“我已经遣人去召回燕宗主他们了,玉津园那边立即放弃,赵定保那边的皇旗也只能日后再说了,……”

  于凤谦思考了一下:“淮生,如果局面发展到最后,赵氏一族的命运会是如何呢?”

  陈淮生一愣,似乎是回过味来:“凤谦,你的意思是……”

  “赵定保现在应该明白,无论是他还是赵定坤、赵定元,未来的命运都不会太好,顶多也就是一个傀儡,未来的大赵会是四大超级宗门控制的结局,既然这样,他留在汴京又有何意义?”于凤谦斟酌着道:“当然,他现在好像去哪里都不太妙,关键是他需要认清楚自己未来的定位,如果还痴心妄想什么天子帝位,那就真的没救了,……”

  陈淮生苦笑,“要让赵定保想清楚这个问题恐怕有点儿难啊,他甚至会怀疑我们就是再打那面皇旗的主意才会这样危言耸听呢。”

  “我觉得不会。”唐经天摇头插话:“赵定保虽然倔强,但是却很聪明而果决,这从他的表现能看出来,局面越来越明朗,他该明白很多事情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这边我们应该立即做好准备突围的准备,那边我们去和赵定保谈一谈,不要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其实也可以和白石门与云龙宗提个醒,或许他们现在也应该有些醒悟过来了,和我们一样,也在准备了。”于凤谦也在思考:“是该做决定了,不能再拖了。”

  大家意见一综合,陈淮生心中也就丢开了一些不必要的羁绊,断然决定。

己卷 第一百八十节 识时务,知进退

  多管齐下。

  一边通过寇菁联络赵定保,陈淮生觉得如唐经天所言,赵定保应该看得明白当下局面,留在汴京城中对他自身并无益处,即便是要要观望局面也应当先脱离这一危险区域才对。

  另一边陈淮生也在召回燕赤行他们的同时,立即请商九龄和丁宗寿出城查探北返路径。

  同时陈淮生排熊重晖前往云龙宗和白石门处,北戎人那边则由熊壮去通消息,寻机将这一情况透露给对方。

  而沧海宗那边,陈淮生则亲自去联络,把消息传递过去。

  只有几头都动起来,不说同时发难,次第爆发,也能极大地牵制几大超级宗门和西唐人,避免他们集中优势力量来逐一击破。

  消息传递过去了,但陈淮生并不打算要和这几方联手,本来大槐山这边就不是人家的重点打击对象,要和他们搅在一起,那才是自寻烦恼。

  不出陈淮生所料,商九龄和丁宗寿出城之后的查探很快就回来了,情况很不好。

  “我们出城之后我向东边去,发现在东门外的奉先寺、巴楼寺这一线都有紫府强者的气息出现,另外也发现了不少预警法术和法阵,一旦有紫府进入那一区域,就会引发警报,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来自西唐人方面的修士,……”

  商九龄话音刚落,丁宗寿也接上了话:“我走的是北面,卫州门和酸枣门外,一直到天驷监和瑞圣苑这一线也都是大差不差,预警小法术相当多,都是针对紫府真君的,另外天云宗的修士数量不少,我至少碰见了三人以上,其中有一名是凝魂高境,……”

  陈淮生心中一沉。

  这意味着自己猜测没错。

  哪怕心里早就有思想准备,但从内心来说陈淮生还是更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但往往自己预期的结果是不妙的,却又都会变成现实。

  西唐人和天云宗的战斗纯粹就是一个障眼法,他们正在积极密布预警法阵,防止汴京城中这些人从北面和东面逃走,而现在估计都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之所以没有动手,大概是要用专门的狙杀队伍来集中力量绞杀,而外围的法阵和埋伏力量,更多的是用来善后处置那侥幸逃脱者的。

  照理说北线和西线都不应该是重点才对,因为往西和往北,只有北戎人和大槐山,不是重点都如此严密,如果是往东西或者往南的话,那恐怕局面会更严峻。

  “看样子已经是差不多了,再不走我们恐怕要突破都会遭遇危险了。”陈淮生叹了一口气,“不管赵定保那边了,寇菁那里消息传过去就算是尽到我们义务了,我估计他未必能下这个决心,即便是最后要想撤离,时间也来不及了,给大家半个时辰时间准备,时间一到,我们立即撤离,路径就是直接向北,我估计北戎人也会选择这条线,先盯着北戎人,尾随他们而行,等到战火一开,我们就从侧翼寻机突破,避免与西唐人和天云宗的人纠缠,……”

  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了危机,尤其是陈淮生沉重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现在汴京城内外是强者云集,一百多号紫府修士,凝魂高境以下的修士都不能说自己就百分百安全了,真要遇上一两个润魄境的联手围杀,能不能逃脱就是两说了。

  陈淮生的压力更大,他需要带着这群人逃出生天,如果单单是紫府强者倒也简单,集中力量猛冲,无论是西唐人还是天云宗,除非不惜一切代价,他都有把握突围而出。

  但这内里还有一群筑基修士,之前考虑是让他们来历练提升,但在这个时候就成了累赘了,一旦被敌手拦截住,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按照陈淮生的计划,仍然是碧蛟元君充当先锋,丁宗寿和商九龄一左一右在旁策应辅助,熊壮和狡兔女紧随其后,居中的是圣火宗诸人和一干筑基修士,陈淮生与熊重晖断后。

  没办法,陈淮生也只能如此安排,碧蛟元君攻击力最强,而且生命力也够强,就算是遭遇正面打击,他也能扛得住,燕赤行实力最强,居中既可以支持碧蛟元君,向后也可以策应自己。

  而自己,陈淮生自认为自己的雷法矩阵是最适合用来阻敌的了,三五个紫府追上来,只要自己不惜灵力,也能阻挡一二回合,为本阵营的人赢得逃脱或者突破机会。

  “走!”深吸了一口气,陈淮生刚来得及下达命令,就看到几道身影从东北面过来。

  陈淮生讶然之余,也忍不住有些期盼,他看出来了来这是谁。

  是寇菁和赵定保他们。

  赵定保身后还跟着两个紫府,另外还有五六名筑基,显然这就是他最核心的班底了。

  倾巢而出,其目的不问可知。

  “淮生,你们这个时候就要走?这么急?”寇菁赶到,脸色有些难看,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大公爷想要和你再谈一谈,……”

  “没必要了。”陈淮生看了一眼落下身形的赵定保,摇摇头:“请恕我们大槐山无能为力了,现在我们能逃出汴京城就算是幸运了,再不走,我们就走不脱了,至于赵家的事情,我觉得已经无关紧要了,无论是哪一方,都后结果都差不多,意义不大。”

  赵定保抢进一步,脸色阴冷:“那你为何又让寇菁带话与我?”

  “大公爷,带话给您是让您明白当下的局面,也算是尽了我们一份心,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有改变这个局面的实力。”陈淮生冷淡地道:“大公爷如果还有那些不切实际的非分妄想,那我只能说抱歉了,其实不仅是大公爷,包括赵定元和赵定坤,他们也一样,留下来也就是人家手掌上的木偶,任由人家摆弄,我觉得大公爷恐怕不愿意落到那个下场,所以才提醒一下,……”

  赵定保看着陈淮生,陈淮生也不再言语,静静地等待着对方决断。

己卷 第一百八十一节 堵截,一战

  “猜猜,第一拨反应过来的会是谁?”独孤鸥鹭目光清冷地看着东面,修长漂亮的凤目配上白皙的面孔,平添了几分妖娆气息,“就是不知道那边什么时候发动?再等下去,都会反应过来了,……”

  “无所谓,谁来都是这么一回事,北戎人南下的就那么些人,他们逃不掉。”坐在哨塔上遥望远方的壮硕汉子一把揽起袍袂扎在腰际的腰带上,露出一双高筒长靴,黑色的丝绣云纹边带着些许灵气,一看就知道是一件法物,“咱们在这里其实就是一个阻拦作用,只要拖住他们,及时预警,三十里外的长辈们就能赶到,谁都逃不掉。”

  “也未必只是北戎人,如果南楚人聪明,他们完全可以先向东逃出再说,再往南跑。”清秀柔媚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昂扬之气,“我倒是真希望能碰上几位,这么无聊地守在这里,法阵也摆上了,却不能战一场,委实无趣。”

  壮硕汉子笑了起来:“八妹,你才入登紫府几年?知足吧,日后有的是机会去历练挑战,这一次咱们还是得小心一些,无论是北戎人还是其他人,一旦遭遇都是要搏命的,说实话,没有李允中坐镇,我心里都不踏实,李允中虽然面目可憎,但是实力还是摆在那里,……”

  “行了,别说那厮了,我看见他就觉得恶心。”似乎对壮硕汉子提及的李允中十分厌恶,女子摇摇头:“你们贺若家族并不比李氏低一头,又何必去捧李允中的臭脚?”

  壮硕汉子忍不住揉脸苦笑:“你们独孤家可以和李家较劲儿,我们贺若家可没这个底气,此番东来,李氏、独孤氏、元氏、宇文氏为尊,其他诸家都是听从你们的命令,现在伊郡和洛邑城虽然拿下了,但是任务却还只完成了一半,要彻底解决北戎人南来的这帮人,任务才算圆满,否则他们又哪里用得着从洛邑那边来增援?这可不是斗气的时候,耽误了大事儿,我们可吃罪不起。”

  女子轻笑:“你不是说是李氏挑头么?那真要出了状况,那也该是他们李氏承担责任才对,我们就是跑腿报信的。”

  “八妹,别置气了,你不想嫁李允中也没谁逼着你,可你也得承认,他五十五岁入登紫府,七十岁不到就已经是紫府凝魂中境的强者,咱们西唐青年俊杰中出了宇文家那一位疯子和你兄长勉强能和他比肩,其他人都望尘莫及,难道你不想嫁他,还想要嫁宇文家那个疯子不成?”

  “哼,李允中五十五岁之前的确厉害,但是这几年还不是停滞不前了?”女子冷笑:“十年未进一步,还在凝魂中境徘徊,也许再等几年我兄长就能赶上他了,……”

  壮硕汉子连连摇头:“行了,八妹,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进入紫府,尤其是凝魂境之后,哪有那么容易就突破的?每个人修行也都有高潮低谷,不是什么时候都能一帆风顺的,李允中的表现足够绝才惊艳了,他才八十不到,也许要不到百岁之龄就能达到紫府巅峰,咱们西唐八柱国十二帅诸家中,又有谁能达到这种水准?”

  女子叹了一口气,“李允中修行再强又如何?他为人刻薄寡恩,心思卑劣,我最是看不上这种人,谁愿意嫁他谁嫁去,反正我不嫁!”

  壮硕汉子还欲再说,突然从一旁的预警法阵开始鸣响,预示着有紫府修士正在快速进入法阵预警的五里地范围内,而且从鸣响的程度来看,似乎还不是一人,应该是多人。

  壮硕汉子惊讶之余立即警觉起来,连忙通过天眼魔镜与再空中飞行的金纹锦鹫联系,金纹锦鹫反馈回来的消息很快,显示有超过十名紫府修士正在进入这一区域。

  壮硕汉子立即紧张起来,十名紫府修士?

  虽说在这汴京城内外紫府修士云集,数量众多,但是那都是分属各个宗门的,在这个时候都在各自有着任务在身,不太可能突然来这边。

  而能在这时候大规模出动往这边来的,肯定不会是盟友,除了北戎人,似乎也找不出谁来了。

  南楚人和云龙宗、白石门应该不会走这边才对,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

  无论是谁,那肯定都是敌人了。

  女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变:“北戎人?”

  “不一定,但是北戎人可能性最大。”壮硕汉子略一沉吟:“我要向天云宗那边预警了,一下子就来了十名紫府,现在还不清楚这群人的层级,我们顶不住,八妹,你赶紧向李允中他们示警,请他们立即过来!”

  汴京城周围范围太大了,哪怕是这一段时间沿线布置了许多预警法阵和预警法术装置,但是再好的法阵和法术装置也需要人来监控执行,否则也是枉然。

  可范围太宽,像贺若博和独孤鸥鹭二人就负责这一片大概三十里地范围的监控,一旦发现无法阻挡的敌情,一方面要示警上报此番西唐人在这一线近两百里的负责人李允中,同时也要向另外一个盟友天云宗预警,一旦这边阻拦不住,或者超出了自身范围,那就只有让天云宗介入了。

  警讯迅即传递出去,但敌人来得似乎更快,几乎就是几息之间,就能看到一大群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好在李允中这边来得也很快,发现了对面这群人之后,立即就发出了警告,要求对方立即停住脚步,并且开始启动攻击法阵预备。

  攻击法阵不是每个地方都有的,只会在关键部位,或者说交通咽喉地带上才会设立,这种攻击法阵耗费太大,若非特别需要,谁也不愿意把灵石花在这上边,一旦事了,这些攻击法阵再要拆解,那损失相当巨大。

  天云宗和西唐人就是利用这几天的对峙“演戏”在汴京城西面和北面几处主要咽喉要道处,设立了几座攻击法阵,用于辅助堵截逃窜的敌人。

己卷 第一百八十二节 殊死一搏,挣命

  终于还是被拦截住了,陈淮生一行人早有心理准备,当先开路的碧蛟元君甚至还有些跃跃欲试。

  先前那一战打得很不过瘾,没能彻底释放内心的戾气,这让碧蛟元君很是不悦,不过顾全大局,他也忍了。

  现在陈淮生用他当开路先锋,带着一大帮人突围,他现在就可以放开手脚,无所顾忌地大杀特杀了。

  不过他也感受到了来自法阵的威胁,强劲的法力气息笼罩在这一处山坳下,山丘顶上隐约可见灵力幻动着赤红色的光彩,隐隐与山谷间的一处石阵和一处水泽遥相呼应。

  “龙大哥,小心,是三相法阵!”

  陈淮生远远地缀在半里地后,他已经观察到了山顶的法力气息正在和山下两处法阵不断流淌融合,显然启动起来的法阵正在蓄力以待,不愧是名门大宗搞出来的法阵,单单是这个法阵的灵材花销估计就得要上百万灵石,真是舍得。

  “三相法阵?”碧蛟元君也不是没见识的人,闯荡几十年,也经历了不少,但是三相法阵也还是第一次遭遇。

  所谓三相法阵其实就是三个小型法阵聚合而成,而且起法相属性相克相依,形成一个完美融合闭环,可以最大限度地将法相属性释放出来,同时又能相互弥补自身的属性弱点。

  比如山巅的法阵属性明显就是火相,而谷底中则是水相和土相,水火土三相相辅相承,可以任意接引灵力发动打击,让你在这个区域范围内遭受三面夹攻,顾此失彼。

  碧蛟元君刚来得及飞身而起,山顶的火相法阵已经发动,一抹赤色光焰从山巅滑落,掠起一片火海,在整个天空中呈扇形展开。

  不仅仅是碧蛟元君,包括紧随其后的熊壮、狡兔女,还有在两翼的商九龄和丁宗寿都全数被卷了进去。

  陈淮生还没有来得及入局,但是哪怕是在三十丈外,都能感受到那灼灼热意带来炙烤痛感,这个法阵发动的这一轮攻势已经是相当于凝魂中境修士全力发动一击的威力了,而且覆盖范围也要大得多,当即这五人就被囊括了进去,难以脱身。

  碧蛟元君首当其冲,他当然明白陈淮生将自己放在首位的目的,一来自己灵境实力仅次于燕赤行,二来自己攻击力最强,胆子也最大,最敢于迎面冲锋,无论对手是谁。

  面对从天而降的火阵,碧蛟元君率先发动,整个身体突然膨胀幻化,一条碧青色的龙形生物出现,携带着漫天水汽汹涌而起。

  碧蓝色的水汽浩浩荡荡,呼啦一下覆盖了方圆数十丈,而且还在不断延伸,紧接着银白色的水浪从碧蓝水汽下端源源不绝地涌起,成为一个巨大漩涡水阵。

  漫天火焰与水浪水汽搅在一起,立即开始升腾雾化,宛如一个巨大的气旋相互冲击而又不断激荡,双方在距离地面十丈左右的空中开始疯狂地冲撞翻滚。

  熊壮也不甘示弱,猛地怒吼一声,发动了元力轰击,整个身体不断耸动向上发动,凶悍的气浪源源不断地注入到碧蛟元君掀起的水浪水汽中,使得水浪水汽气势更甚,而狡兔女则倏然缩小了身体,变成一枚家兔大小的身体,轻灵地直奔山巅而去。

  而在两翼的丁宗寿和商九龄也意识到了这个法阵的厉害,但是他们也发现单凭这个法阵是不可能阻击住自己者一行人的,而山谷中还有两个法阵一旦和山巅法阵合体,恐怕这才是法阵威力最大的时候。

  还不仅仅止于此。

  单单是法阵已经如此厉害,而镇守在这里的肯定还有西唐人或者天云宗的强者,一旦他们与法阵配合,那对整个大槐山的人来说威胁就大了。

  燕赤行和陈淮生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现在他们唯一能利用的就是要在天云宗和西唐人的强者尚未全数赶到的时候,突破或者毁灭法阵,只有这样才能有逃脱机会。

  毕竟西唐人和天云宗的人要想封锁整个汴京城北和城东,绵延数百里地,根本不可能封锁得住,只能依靠攻击法阵和预警法阵来强化封锁,而他们的人手只能选择某几处坐守,一旦哪个区域预警,便立即赶往过去。

  “燕宗主,秦师伯、姚师叔他们去捣毁那座水相法阵,丁师伯和师尊去捣毁那座土相法阵,公孙兄你去助丁师伯和师尊一臂之力,……”

  陈淮生话音未落,公孙胜已经叫了起来:“淮生,有好几个紫府御风而来了,有润魄境的强者!”

  “我来挡住他们,但可能时间坚持不了多长,你们全力以赴击毁法阵!”陈淮生也看到了这一点,他只能选择这样冒险一搏。

  如果只是他们几人要逃的话,哪怕法阵再强悍,他们也能顶着冲过去,大不了道体受些皮外伤,但是像唐经天、欧婉儿、于凤谦他们却不行,筑基道体经受不住这种轰击,稍有不慎,可能就会身死道消。

  陈淮生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只能捣毁法阵,而自己强撑几息时间来顶住撵上来的西唐修士和天云宗的强者。

  碧蛟元君的动作最猛,他凭借着超强的实力与变身力量,硬生生扛住了来自山顶火相法阵的打击,而借此机会熊壮则利用其法力支撑,狡兔女最为狡猾聪明,觉察到了来自山巅的危险,也清楚这三相法阵应该是山顶的火相法阵是阵眼,如果不能捣毁山顶火相法阵,那么整个山下方圆几里地内都会遭受火相法术的压力。

  整个火相法阵已经被催发到了极致,整个灵力气息都被燃烧了起来,这让碧蛟元君也都感觉到了吃力。

  如果没有熊壮的这一份支持,整个火焰已经会覆盖整个山下,无人能幸免,而现在狡兔女则不顾一切窜至山顶,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变成一个飞行的圆球,直闯法阵。

  “嘿!”

  狡兔女只感觉到自己整个身体外部都燃烧了起来,灵石激发到极致释放出来的热量虽然看不到火焰,但充斥在空气中的热力足以熔化一切。

己卷 第一百八十三节 重创,悬殊

  燕赤行三人最为迅捷,一逼近水相法阵,整个水泽边上的法阵便掀起滔天巨浪,幻化为水幕扑面而来。

  燕赤行拔步前行,双手一扬,灵力催动的法术发出轰鸣震颤,整个水幕迅即破裂开来,化为无数道瀑布水流,四散落地。

  但法相水阵紧接着便连续不断地爆发,不再是水流瀑布,而是变成了片片冰锋棱刺,在空中集结成一个不规则地晶体凶狠地撞击而来。

  秦昭业和姚云骏都从两面发动法术轰击,而那具晶体在飞速行驶过程中也开始裂变,一变三,三化九,九成无数,碎裂成为无数个大小不一的冰锋刺,席卷着阴寒的暴风,横扫一切。

  燕赤行首当其冲。

  蕴含着冰性法力的冰锋刺竟然有凝魂高境的攻击力,虽然这还不足以对燕赤行构成威胁,但是这无数片冰锋刺源源不断地旋绕攻击,周而复始,也让燕赤行感觉到棘手了。

  燕赤行举手投足间就能将周遭的冰锋刺焚毁,但是幻化为水汽的冰锋刺立即就能获得水泽中法阵的灵力支持,重新集结为冰刺卷土重来。

  燕赤行扛起了对决主导方向,而秦昭业和姚云骏也陷入了冰锋对战的僵局。

  他们俩的实力要比燕赤行逊色不少,虽然燕赤行不断发动炎阳火法焚烧周围一切,但是有着水泽法阵支持,灵力只要消耗不完,那法阵就不会湮灭,除非能直捣法阵核心,但现在显然还做不到。

  秦昭业和姚云骏现在却是有苦难言,环绕的冰锋刺化作了一轮接一轮的锋刃冰轮,从不同地角度袭扰,而且他们的实力只能直接击毁而无法做到像燕赤行那样焚成水汽,而被击碎的冰渣一息之间就能重新幻结为冰刺,这对他们二人的灵力也形成了极大的消耗。

  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只怕要不到两炷香时间,二人就要因为灵力不支陷入困境甚至绝境了。

  燕赤行也意识到这一点,不解决水相法阵的阵眼,依托水泽,这具法阵就能把自己三人消耗死。

  设置这具三相法阵的修士是一个高手,很巧妙地运用了地理上的优势,水泽相托,极大地强化了灵力运用,而且水性无形,将法阵阵眼设在水泽中,也更不容易被发现和摧毁。

  燕赤行知道自己也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直入水泽中,找到法阵阵眼将其捣毁,但自己就要冒着越来越强的冰锋刺的冲击,而且要快,饶是他灵境水准达到了紫府巅峰,也一样感受到法阵威势带来的压力。

  不过他还是有把握能在秦昭业和姚云骏灵力耗尽之间解决法阵阵眼,只不过自己就要稍微吃点儿苦头罢了。

  相较于燕赤行这边的相对正常,丁宗寿、商九龄和公孙胜那边就艰险许多了。

  土相法阵倚土而生,而且法阵设立者显然是在这具土相法阵上花费心思颇多,罗列垒砌而且岩石堆虽然粗糙,但是却极有章法,显然是要将这具法阵作为阻敌重点。

  陈淮生也清楚以商九龄他们仨人要击毁这座法阵怕是要花费不少时间,这也是设立法阵者的初衷,就是要用法阵赢得时间。

  这相当于就是一个时间上的较量。

  看着急速飞驰而来的紫府修士,自己需要阻击他们,避免他们干扰捣毁法阵,而碧蛟元君、燕赤行和商九龄他们则要抢在自己落败之前,将法阵击毁,让众人能够安全突破法阵和紫府修士们的阻击。

  谁能抢先一步胜出,那么另一方就会遭遇失败和巨大损失。

  双方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疾驰而来的紫府修士们迅速展开,但是陈淮生早已经催发雷法矩阵,漫天阴雷席卷横扫而过,将俯冲而来的三名当先修士迎头一击。

  而在此之前,已经有几名紫府修士抢先入局,意图拦截比较冤魂和燕赤行他们,保护法阵的运行。

  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陈淮生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遭遇一场如此恶战,在他看来大槐山不应该是西唐人或者天云宗的主要敌人才对,或许这些人应该是在这里设伏北戎人或者其他势力,大槐山不在大赵范围内,没有理由以如此规格的力量来阻击大槐山众人才对。

  只不过现在再要去讨论计较西唐人和天云宗为什么要在这里设伏大槐山,又或者是不是选错了对象已经没有意义了,一旦打起来,那就不可能轻易罢手,只有战出一个结果来,才能有对话的机会。

  陈淮生很快就感受到了压力。

  飞临空中的紫府修士是天云宗的,润魄高境,娴熟而游刃有余的金性法术牢牢地把控住了局面,再加上另外还有一个润魄初境的修士在一旁助战,几息时间下来,陈淮生的雷法矩阵便被对方祭起的金色光气横扫得支离破碎,甚至陈淮生强行催发的雷法矩阵第三相——雷临碧波云水怒也被对方联手予以反击而破裂。

  凶猛无匹的反噬力量让陈淮生立即就感受到了自己道体经脉几近崩裂,整个身体抛起在空中,道骨发出噼啪脆响,而经脉更是因为反扑回来的灵力冲入体内,虽然被鼎炉所承纳了一部分,但是仍然有相当多的力量直接闯入了经脉中爆发。

  本身催发雷法矩阵第三相就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灵境实力,纯粹使用鼎炉护体来燃烧催发,如果说能一战破敌,那么这点儿反噬力量陈淮生觉得自己还可以勉强承受,但是对方两个润魄境的强者,其中还有一个润魄高境的强者,硬生生用联手一力降十会把自己的雷法矩阵给击破了,反噬回来的力量就让陈淮生吃不消了。

  秦昭业和公孙胜已经从水土二法阵的攻击中返回,他们看到了陈淮生阻击来人的一战,只是没想到来人灵境实力如此凶悍,陈淮生的雷法矩阵竟然只能阻挡几息时间就被击破,而现在他们也别无选择,必须要迎上,为燕赤行、丁宗寿和碧蛟元君他们赢得时间。

己卷 第一百八十四节 逃!

  天云宗莅临的润魄境强者一上来就给陈淮生他们一个下马威。

  润魄境与凝魂境的差距相当明显,而且对方还有一个是凝魂高境,这已经是接近紫府层级最高实力的强者了,哪怕是陈淮生可以在进攻中发动凝魂中境的战力,但是在面对仍然高出一截实力的强者面前,还是只有被碾压的份儿。

  但陈淮生竭尽全力催发的雷法矩阵还是给几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轰烈的雷法以矩阵方式绽放雷力,让三个人都无法脱身,只能被动地应战,如果不是那名润魄高境实力实在太过超群,陈淮生的雷法矩阵还真能将他们牢牢地锁死在外边。

  只可惜没有如果,差距就是差距,不是靠其他方式可以弥补的。

  秦昭业和公孙胜的加入,也只是稍微缓解了一下陈淮生的痛苦,让陈淮生不至于在对方连续不断的法术冲击下彻底崩溃。

  只可惜秦昭业和公孙胜的实力与对手相比仍然差距太大,只是短短两息间,秦昭业和公孙胜便已经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无法抵挡。

  好在就这么几息间,陈淮生终于缓过气来,翻腾着身躯向后疾退。

  虽然道骨的伤害已经造成,但是作为凝魂高境,这些伤害在短时间内他还可以承受,强行用灵力通过鼎炉来弥补,只不过这种方式只能短暂压住道体伤势,时间稍微长久,伤势就会爆发出来。

  公孙胜和秦昭业也被迅速击退,而且二人就在这短短几息间两三个回合里,都是遭受了对方法术重击,人人带伤。

  不过陈淮生和二人的次第迎击并非没有回报,尤其是陈淮生竭尽全力的连续暴击,死死挡住了这三人的冲击,而公孙胜和秦昭业也接续上了他的未尽之业,多扛住了几息时间,恰恰就是这看似短暂的时间里,碧蛟元君和燕赤行都是全力以赴对三相法阵的阵眼发起了致命一击,力求一举解决法阵的威胁。

  尤其是碧蛟元君,他虽然对法阵不算精通,但是与生俱来的敏感让他意识到三相法阵中山顶火相法阵是关键,这在他向山上火相法阵发起攻击时遭遇了最凶猛的法阵攻击就能看得出来,好在他的天生水性本元帮助了自身,将水性的法术源源不断地发动催出,硬生生将一座火相法阵的法力全数吸引了过来,再加上熊壮的支撑,堪堪抵挡住这一轮接一轮的焚烧,也为狡兔女赢得了机会。

  只看见一道银白色圆形光球闯入火相法阵阵中,虽然靠近法阵阵眼已经没有了烈火,但是灼热的热意仍然让狡兔女觉得自己肉皮都要被烤焦了,但现在的她也有进无退,只能硬撼法阵阵眼,要用自身灵力将其击毁,否则山下众人都别想安全逃离。

  热浪扑面,让狡兔女忍不住有些胆怯,但看到熊壮依然在苦苦支撑着碧蛟元君力扛漫天的火焰,她也只能一咬牙从肺腑深处发出一声怒吼。

  宛如一道银色的利箭闯入那已经隐隐有些泛红的阵眼,这是火相法阵发挥到极致的现象,此时的狡兔女也只能释放丹元之力来行险一搏了。

  一旦这一击不能击破法阵阵眼,那么反噬的火元之力就可能将她烧成烤兔。

  但她的冒险成功了。

  她毕竟有着凝魂境实力,兔性本阴,使得她能够对火元之力有着更强的耐受力,这凶猛的一撞,终于突破了灵元之力大部分都被碧蛟元君和熊壮给吸引走了的法阵。

  事实上这种法阵在阵眼上的防护主要还是在外围,一旦切入到了阵中,更多地还是看你能不能熬得住这行进过程中的火元炙烤。

  狡兔女的冒险一击收到了奇效,她用自己的灵元硬撞击破了阵眼,而阵眼一破,整个火相法阵的火元之力便迅速四散飞逸,再也无法形成了击中攻击的态势。

  整个从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谷的火焰之海被狡兔女击破阵眼之后,迅速减弱,彻底释去了章法,只留下一些零散的火头在漫无目的地飘洒落地。

  碧蛟元君和熊壮都从压力山大中解脱了出来,碧蛟元君已经最好了最坏打算,再坚持不下去,他也只有强行催化元丹,豁出去以损耗元丹来硬性破阵了。

  火相法阵一破,整个三相法阵的威力顿减,本身就已经胸有成竹的燕赤行更是手起法落,便将冰锋刺网彻底击碎,然后欺身突进,直入阵眼,然后连续施法,将整个水相法阵也彻底摧毁。

  相较而言,商九龄和丁宗寿联手破土相法阵就要艰难得多,不断变化重组的石像巨人与泥牛,虽然在让人舍生忘死地突击下不断被击碎,但是转瞬之间它们便能依靠土元之力重新恢复法体卷土重来。

  这种打不死锤不烂的局面让商九龄和丁宗寿都是叫苦不迭,灵力消耗之巨让二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想要改变打法,但是步步紧逼的石像巨人和泥牛则开始主动施压,开始进入三相法阵中枢地带,死死拦住了意图从这一区域突破的筑基修士们。

  如果无法破解法阵,那么石像巨人和泥牛就会硬生生将这群筑基修士吞没在泥沙之海中,让他们变成这座土相法阵的最佳养分。

  好在抢在最后一刻之前,山顶的火相法阵被击毁了阵眼,火相法阵崩灭,连带着整个这一区域的三相法阵的相互策应也彻底断裂开来,变成了单打独斗,无论是水相法阵和土相法阵的威力都是锐减。

  碧蛟元君从山腰上疾驰而下,帮助丁宗寿突入已经减弱了法力的土相法阵,三具石像巨人在碧蛟元君的冲击下碎裂开来,而泥牛则在丁宗寿的全力施法下化为了一滩滩泥土,没入地下。

  来不及多想,陈淮生已经顾不得其他了,怒吼一声:“走,先撤!”

  于凤谦、唐经天他们在法阵失能的第一时间就疯狂地向北疾驰,他们很清楚稍微拖一下时间,那几名天云宗紫府撵上来,也许紫府修士们能逃脱,但他们绝无幸理。

己卷 第一百八十五节 陈桥驿

  法阵一破,整个大槐山的人都开始急速向北逃窜,现在留下来断后的就是碧蛟元君和燕赤行二人为主了。

  陈淮生原本也有一战之力,但是在迭遭重击之后,现在也已经丧失了这份战力,只能在公孙胜和熊重晖等人的护送下北逃。

  碧蛟元君和燕赤行二人两个人都是紫府润魄高境以上的强者,面对着追逐而来的天云宗和西唐众人,虽然在实力上不及,但是天云宗和西唐人要想留下他们也不可能。

  到了这个层级,除非是有绝对优势,要留下或者击杀一个一心逃命的润魄境强者,几乎不太可能。

  更何况对天云宗的人来说,之前发现不是北戎人还以为是云龙宗或者白石门的人,这自然要欲除之而后快,但一战之后发现并非如此。

  碧蛟元君是异修,燕赤行来自吴越,既非内部大患,也不是如南楚人这样的外敌,都不是四大超级宗门的主要目标,所以心气也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而对于西唐人来说,只要不是北戎人,他们都没太大兴趣。

  这也是为什么西面和北面需要西唐人和天云宗两方人来联手堵截的缘故,实在是各自的主要目标都不尽一致,发现不是自己的目标时,难免就会懈怠放水。

  尤其是在陈淮生以一己之力硬刚了天云宗最先抵达的三人众,也给天云宗方面留下了一个深刻印象,意识到如果真的要把这群人拦截下来,只怕己方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大槐山正好两方面都不算,所以在碧蛟元君和燕赤行且战且退之时,西唐人和天云宗追击而来陆续撵上的紫府强者已经达到了十多人,光是润魄境的强者就有五人,但是碧蛟元君和燕赤行依然轻松逃脱,甚至没受到多少阻击。

  大槐山众人一口气逃出七十里开外,一直向东北逃到了陈桥镇附近,才敢松一口气。

  法阵的拦击和紫府强者的堵截,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危险临近,虽然陈淮生强行拦截住了天云宗最先赶到的三人,但是西唐人在这一线镇守的众人也没有让其他人轻松。

  包括唐经天、于凤谦、宣尺媚等一干筑基修士同样也都遭到了袭击,只不过西唐人在这里的布置主要还是以预警和临时堵截为主,而且要辅之以法阵,所以层级不算太高。

  但是即便是如此,仍然有两名紫府修士和多名筑基修士,熊重晖、陆遥、柳垂杨三人便是带领着欧婉儿、于凤谦、唐经天、宣尺媚等人与之对战,这一战下来,或轻或重都还是有几人受伤,只不过尚不至于影响到逃离的境地。

  “这便是陈桥驿了?”陈淮生此时已经缓过气来,虽然道骨和经脉受创严重,但是表面上却也见不出什么来,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回回去之后怕是需要一年半载来修复道体,不过他也觉得值。

  逼出了自己将雷法矩阵第三相以实战方式发动,真正经历了一回检验,这也意味着雷法矩阵第三相——雷临碧波云水怒足以抗击得住润魄高境的强者进攻,虽然这时间很短,但是也是一大突破。

  原来自己最大限度也就只能和润魄中境的强者一战,但这一次却真刀真枪地和润魄高境的强者一搏了。

  “是啊,这就是陈桥驿,昔日大赵开国皇帝在这里演了一出戏,然后就取代了大周,开启了数百年大赵王朝的故事,不知道当初开创大赵的赵玄朗看到当下他的子孙后代如此不堪,会如何作想?”

  唐经天脸色苍白,但是精神还好。

  他吃了对方一个筑基七重的冰性法术重击,伤了血髓和道骨,现在勉强用融髓丹支撑着,暂时没有恶化,但这种伤及了道骨根本的伤势,须得要回去之后多管齐下,尤其是对道骨要有针对性的弥补才行,否则只会越来越严重,甚至拖到后边会伤及根骨。

  不过短期内只要不再动用灵力,倒也没有大碍。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来也没有长盛不衰的王朝,赵氏一族依然享受了几百年荣光,也该知足了。”陈淮生目光落在陈桥驿蜿蜒而出的这一片屋宅,两边有些店铺,但是看上去并没有多么繁华,驿道从中而过。

  “淮生,你觉得四大宗门要终结赵氏江山么?那他们又该如何来分配权力和资源?”

  唐经天的问话也引来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很显然大家都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今日这一战已经证明了很多问题,西唐人和天云宗联手已成事实,也说明前期双方的“鏖战”要么是演戏,要么就是一种讨价还价。

  西唐人和天云宗都联手了,花溪剑宗和太华道之间的“战争”就更不用说了,陈淮生不清楚太华道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另外三宗媾和的,之前太华道虽然名列四大超级宗门第二位,但是一直是处于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排斥孤立的状态下,可这么快四大超级宗门居然就统一了态度,合力对外,却把北戎人、南楚人以及白石门和云龙宗作为了重点打击对象了。

  陈淮生怀疑也许正是当今天子的病重才导致了四大超级宗门起了某些心思。

  世家豪门跌落已成定局,那么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反而就是内部的白石门和云龙宗,外部的西唐人、南楚人和北戎人了。

  在无力一下子铲除外忧内患的情况下,索性选择与西唐人联手解决其他内外患,也算是一个长期看有点儿像“饮鸩止渴”,但眼下却是唯一能做的选择。

  起码现在看来,四大超级宗门的这一决定还是相当明智而见效的,有了西唐人的支持,陈淮生估计北戎人要想北逃不付出足够代价是不可能的,同样,没有了西唐人的掣肘,甚至还有西唐人的支持,四大超级宗门要对付南楚人和云龙宗、白石门也就要轻松许多。

  陈淮生甚至怀疑四大超级宗门只怕也还拉拢了一些其他地方宗门作为帮手,一旦铲除了云龙宗和白石门,这些地方中小宗门也可以充当他们在地方扩张的羽翼爪牙。

己卷 第一百八十六节 渐变,归山

  “四大超级宗门肯定是围绕他们自身利益而转,赵氏一族实际上已经失去了掌控偌大江山的实力,自身内部还不和,所以沦为傀儡也是应有之意。”陈淮生沉吟着道:“赵定保野心太大,所以才会被天云宗他们抛弃,赵定坤多半是一个幌子,天云宗、太华道不会容忍一个与万象派关系太过紧密的赵氏子弟来撑头,日后有机会反客为主怎么办?所以花溪剑宗推出的赵定元才会是最合适的傀儡。”

  陈淮生没明说,但是大家却都明白了隐藏的意思。

  大赵江山暂时还不会改色,如同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氏汉与献帝的关系,又或者政归司马氏之前的曹魏一样,这种情形在历史上屡见不鲜。

  “淮生你的意思是四大超级宗门这是要推出赵定元当幌子,实际上却是要把赵氏一族的利益瓜分了?”宓少华忍不住问道。

  他是最关心此事的,虽然洛邑三大家和京师四大家分属洛邑、汴京,但是毕竟一脉相承,连京师四大家之首的官家赵氏都沦为这等傀儡棋子,难免也要生出兔死狐悲的感觉,虽然他已经被宓家除名。

  陈淮生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平静地道:“不仅仅是赵氏,京师四大家恐怕都逃不过这种命运,洛邑三大家也一样,大成宗和西唐人不会给洛邑三大家多少机会,伊郡和洛邑是肯定要控制在他们手中的。”

  宓少华咬牙切齿:“大成宗卖国求荣,日后必定会遭反噬,西唐人一旦在洛邑站稳脚跟,伊郡必定是其囊中之物,岂能容忍大成宗分食?”

  陈淮生想了一下摇摇头:“大成宗宗主葛异人可不是易与之辈,他敢与西唐人做交易,自然也是有所依仗的,况且大成宗在伊郡经营浸淫百年,势力早就根深蒂固,也就是洛邑城里原来碍于你们三大家所以不好明面上把你们掀翻,现在西唐人插手,正好做个交易,我估计洛邑城会成为西唐人的桥头堡,但伊郡其他各府大成宗觊觎已久,怕是要接收大半了,至于说日后的事情,谁又说得清楚,只能说且行且看。”

  宓少华悻悻地道:“有什么且行且看?大成宗难道还能比四大超级宗门更强?能抵挡得住西唐人全力西侵?”

  “大赵立朝数百年,人心稳固,西唐人急切间想要在洛邑站稳脚跟没那么简单。何况其并非没有后顾之忧,北戎人复苏势头明显,雍凉之争迟早还要爆发,而且看北戎人在云晋二州咄咄逼人的气势,西唐人只怕已经感受到了森森寒意了。或许他们就是发现这一次是难得的插足中原的机会,才会如此不遗余力,甚至愿意和大成宗做交易,一旦北戎人在云晋和雍凉发力,西唐人还有多少余力来图谋中原?所以和大成宗合作至少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应该是西唐人的方略。”

  陈淮生的分析让众人都忍不住认真思考,北戎人重新南下,虽然现在还主要集中在云州,开始图谋晋州,但幽州和燕州是绕不过去的,大槐山位居燕州腹地核心,肯定要有所准备,那西唐人和北戎人日后究竟谁是友谁是敌,现在还真说不清楚。

  “那我们怎么办?”公孙胜插话问道。

  “走自己的路,现在局势混乱,而且不清楚南楚人和北戎人以及云龙宗、白石门这几家会在这一战中损失有多大,但我相信接下来四大超级宗门肯定会在东三郡和南三郡着手清除,这会是一个长期过程,白石门和云龙宗肯定不会束手待毙,也会用各种手段反击,中原会斗而不破地乱一阵子了,这对我们来说不算是坏事,我们要面对的仍然是北戎人,……”

  陈淮生稳了稳心神,放眼望去:“归根到底,还得要壮大自身才是关键,今日我们都亲眼所见亲身所感了天云宗作为第一大宗的实力,这还只是天云宗的一部分,他们紫府巅峰的强者就有三四人,润魄高境也有几人,这还没有算他们可能还隐藏有金丹真仙,虽说金丹真仙不会轻易介入,否则会有伤自身修行,但真到了宗门命运攸关的时候,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事实上天云宗究竟有多少紫府强者,哪怕是四大超级宗门其他三家也未必有一个准确数字,就像其他三家也一样。

  大家都会有意无意地隐藏一些实力,不到关键时候不会暴露出来,同时也的确有一些老迈的紫府因为仙寿已到而驾鹤西游,但宗门内部仍然隐而不宣,所以具体数字谁都无法确定,当然这种情况也不会太多,毕竟要修行历练始终要露面,自然要被外部觉察分析出来。

  陈淮生的话让所有人都心中凛凛,这才是超级宗门的真正实力,暴露在明面上的是一层,内里恐怕还隐藏着不少,甚至包括金丹真仙在关键时候一样可能介入,虽然付出代价会很大,可那凌厉一击之下,只怕许多人立即就会道消神灭。

  见众人似乎被自己的话给震住了,就连碧蛟元君和丁宗寿、商九龄二人都有些怔忡,陈淮生随即又展颜一笑:“金丹真仙要介入这种战事就要冒遭受天殛跌落凡间的风险,除非这位真仙对宗门的恩德忠义到了可以忽略自身大道修行的地步,所以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小的。”

  陈淮生的补充稍微让几近凝固的气息松动了几分,但是想到这些超级宗门紫府巅峰都能有几位,仍然是心有余悸,连燕赤行都感受到了与这些超级宗门的巨大差距。

  离开陈桥驿,陈淮生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西南方向的汴京城。

  这一走也代表着赵氏江山的颜色开始渐变了,虽然四大超级宗门不会立即废立,但这种趋势不会改变,四大超级宗门会竭尽所能地攫取更多的资源,必然也会引来云龙宗、白石门这些地方豪强的强力反击,还有如北戎人和南楚人肯定也要下场,中原越乱,对他们越有利,对西唐人来说亦是如此。

己卷 第一百八十七节 图穷旗现,着眼长远

  从汴京回河北一路倒是一帆风顺,几乎没有遇到多少阻碍。

  或许是所有目光都汇聚到了汴京城,一举一动都成为了焦点,其他地区反而就安宁了不少。

  当然,汴京城中的风云对于地方上那些中小宗门和世家是没有多少影响的,他们的心思仍然落足于自身的发展壮大。

  不过让陈淮生感到意外的是赵武林在黄河岸边上撵上了他们。

  赵武林也注意到了陈淮生他们一行人中受伤不少,包括陈淮生、公孙胜、秦昭业、狡兔女以及唐经天、于凤谦他们几人也都或轻或重地受了伤。

  好在陈淮生虽然受伤不轻,但是状态看起来还不错,赵武林估摸着有个几个月的休养恢复应该可以修复到原状。

  “没想到赵前辈居然能逃过西唐人和天云宗的封锁,难道大局已定?”陈淮生和公孙胜以及唐经天三人见了赵武林:“大公爷有何打算?”

  “还没有,城中还是战火不断,他们也没想到南楚那边几乎是倾巢而出了,来的实力远超之前的预计,芈氏、熊氏和云蠡门、沧海宗、紫金派、苍月宗南楚四大宗门都齐刷刷地到了,而且宗门和两氏尽皆菁华尽出。”赵武林摇摇头,“白石门和云龙宗与花溪剑宗打得很凶,而西唐人心思都在北戎人身上,对其他都是听之任之,云蠡门、沧海宗加上苍月宗和天云宗也打得有来有往,芈熊二氏则扛住了万象派,紫金派拖住了太华道,……”

  陈淮生轻哼一声,“太华道又在玩养寇自保的把戏了?”

  紫金派的实力怎么可能和太华道匹敌?很显然太华道有些担心一旦云龙宗和白石门与南楚人被击溃,自己又有可能要被另外三家针对了,所以养寇自重就需要把握好一个平衡,真要内忧外患都被铲除光了,没准儿那三家又要对付自己了。

  赵武林目光里多了几分激赏,这一位人岁年轻,却真的是把大赵内部的这点儿事情看得明明白白,“差不多吧,总之太华道也有点儿向西唐人的态度一样,之前表现似乎很积极,但真正到了关键时候就开始拖后腿了,天云宗他们也是又气又怒,……”

  陈淮生哑然失笑:“赵前辈,天云宗他们其实早就清楚,可如果不拉上太华道,弄不好太华道就会直接下场搞事儿了,甚至和西唐人结盟了,现在把它拉上,至少在明面上它还不好直接搞事儿,……”

  “可那更是一个隐患!”赵武林忍不住道。

  “呵呵,太华道是一大隐患都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谁能奈何它?”陈淮生笑着反问:“再说了,对大公爷来说,太华道的存在不也是好事么?大公爷不会还心存幻想吧?”

  赵武林默然,许久才摇头道:“定保现在也很犹豫,都知道赵定元是扶不起的阿斗,……”

  “可天云宗他们就需要这样一个阿斗。”陈淮生打断赵武林:“大公爷才不符合他们的希望,赵前辈,这一点难道大公爷自己不清楚?你不清楚?”

  话题几乎没法进行下去了。

  陈淮生都不明白赵武林现在撵上自己一行目的何在,汴京城中的局势变化已经和大槐山这边没太大关系了,大槐山这边也没有能力对汴京城中诸多势力造成什么影响。

  赵定保还在幻想什么?

  “我们觉得当下这种局面或许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天云宗他们几家或许实力很强,但西唐人很快就会和他们反目,定保愿意承认西唐人在伊郡和洛邑的控制权,太华道也许可以和云龙宗、白石门结盟,……”

  犹豫了许久,赵武林才缓缓道。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赵定保胆子之大超出他的预料,“还有南楚人呢?”

  “南楚人那边定保没有和我说,但有人在帮他联络。”赵武林语气变得平静了许多:“我知道你想问弋郡的问题,不过大槐山到现在还执着于要回弋郡么?河北还不够么?”

  陈淮生也知道赵武林可能也只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上了,大槐山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他和盘托出,甚至这个程度都已经有些超出了,他想了想:“大公爷希望大槐山做什么?”

  赵定保的野心和隐忍还真的超出他想象,这一出合纵连横之局似乎还会长期化,如果太华道能够与云龙宗、白石门乃至大成宗悄然但坚定不移地站在赵定保身后,得承认赵定保并非毫无机会。

  或许大槐山现在还只能算是一个添头,赵定保看重的大概是大槐山日后的发展潜力吧。

  “大公爷希望日后在需要大槐山支持的时候给予支持,作为回报,这面皇旗我代表大公爷赠送给大槐山。”

  图穷旗现,赵武林从怀中拿出了皇旗。

  赵武林走了,并没有留下多少话语,但是出乎意外地将这面邗山道和汤水道的皇旗交给了大槐山,得到的是陈淮生的一个承诺。

  或许是之前大槐山信守承诺的表现最终让赵定保在发现这面皇旗放在自己手中并无多大意义时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至此,整个燕州,包括滏阳道、卫怀道、翟谷道、邗山道、汤水道乃至还多了一个幽州的蓟城道三面皇旗都落到了大槐山手中,只缺一个漳池道,但漳池道本身对现在的大槐山来说还有些遥远,那是天鹤宗的根基所在,而且本身就处于西北一角,对大槐山来说可有可无。

  这样大一处地盘,对于现在的大槐山来说太过于辽阔,就算是皇旗的确立能给大槐山带来香火愿力的加持,但这需要建立在大槐山对这几道地方的实际控制之上,而且还要培养起地方凡人对大槐山的高度认可和信任。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长期经营,持之以恒。

  渡河返回河北的路上,陈淮生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未来大槐山该怎么做。

  可以说此番南下汴京城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皇旗全数拿到,甚至还额外多捞到了一些灵宝灵物。

  但也可以说局面会变得更加混沌和危险,中原之地可能再无一个强有力的道宫来集合权威了,西唐人、北戎人、南楚人都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这会极大地滋生他们的野心,这也就意味着未来几十年乃至百年间,战火燃烧的频率和规模将会比以往高得多大得多。

  虽然看起来四大超级宗门在大赵范围内显得更加强势,但是它们内部的不和,加上云龙宗、大成宗和白石门这些地方豪门崛起,甚至挑战了它们的权威,也会让这种局面变得充满了不确定性。

  从赵定保的角度来考虑,他是希望大槐山日后能发展成为类似于大成宗、云龙宗、白石门这样的新兴豪门的,成为他的助力,可以帮助他对抗天云宗这些老牌宗门,当然陈淮生也相信赵定保也不可能只把希望寄托在外人身上,未来几十年里,赵定保肯定也会全力以赴夯实他自己的实力和权力基础,这才是他的根基所在。

  “乱世到来,我们能做的就是壮大自己。”陈淮生在送别燕赤行一行时不无感触地道:“哪里都不会平安,河北如此,吴越和东海亦是如此,如果可以的话,燕宗主也应该好生收集一下东海和吴越那边皇旗的下落,我相信只要肯花心思去找,应该是寻得到消息的。”

  燕赤行微微颔首。

  之前陈淮生就提醒过他,处于当下乱世,过于保守的策略就是固步自封,就可能给宗门带来灾难,这从白石门支持下的三清宗在吴越的动态就能看得出来,而钱氏的败落也是一个范例,圣火宗要考虑改变策略才对。

  “你的意思是我们圣火宗不应该只龟缩于海上?要登陆?”这个问题燕赤行也早就在考虑了,盟友都在积极进取,圣火宗如果落后下去,双方地位实力的不匹配,日后必然会带来利益上的不匹配,作为宗主他很清楚这一点。

  “在陆地上寻求一个桥头堡很有必要,皇旗的香火愿力来源于凡人的祭祝,可你们海上诸岛的凡人数量太少,无论怎么扩张也有限,但是陆地上随便几个集镇人口可能就是你们所有岛上凡人十倍百倍,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没有皇旗自然不说,但如果找得到皇旗,就该充分利用。”陈淮生沉静地道:“到了紫府层级,香火愿力的效用会更明显,远不是筑基和炼气层级能比的。”

  桃花掉隔海相望的维扬、松江两地人烟繁盛,人口众多,乃是最佳的香火愿力吸聚所在。

  虽然这两地也有诸多吴越世家,但在陈淮生看来,绝对是顶不住一力西进的三清宗进攻的,与其最终落入受白石门支持的三清宗手中,圣火宗为何不能先行下手,无论是用何种手段,哪怕只拿下一小块,三五十万凡人人口那些是你圣火宗诸岛凡人人口的几十倍了。

己卷 第一百八十八节 助力,相互促进

  见燕赤行若有所思,陈淮生也不客气,要把有些话挑明。

  经此一战,双方已然是生死与共的盟友,以前都是陈淮生单方面一个人身份的付出,但这一次燕赤行亲自率里四名紫府相助,而且也确确实实达到了目的,取得了令人满意的成果。

  未来天下局势变化,无论是对四大超级宗门还是西唐人和北戎人,又或者如白石门和三清宗、龙井门这样的吴越宗门,双方势必要联手应对,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陈淮生还是真心希望圣火宗能更强大。

  而且圣火宗也具备这种潜力,甚至比起现在的大槐山更为有利。

  像现在圣火宗虽然弟子总数比起吸纳了重阳山分裂出来的重华弟子后的大槐山已经不占优势了,但是人家的真实底蕴却要比大槐山强得多。

  单单是筑基高段的弟子就要比大槐山多几倍,便是筑基九重和筑基巅峰的弟子都有六七人,这也意味着人家未来十年里具备冲击紫府的弟子就有六七人,而现在大槐山中却没有一人,便是筑基中段都少得可怜。

  对一个宗门的评价最主要就来自三个方面,一是紫府真君数量,这是最现实的直观战力,可以随时投入战斗;二是筑基高段,尤其是筑基巅峰和筑基九重弟子数量以及其年龄结构,这决定了宗门近期潜力;三是低阶弟子中的高禀赋人才数量,这决定了宗门的发展后劲。

  大槐山在接纳了老重华弟子之后,看起来貌似并不比圣火宗逊色多少了,商九龄和丁宗寿的加入使得大槐山紫府真君数量达到了六人(不含异修),但是筑基高段以及筑基九重和筑基巅峰的断档,筑基中段的稀缺,使得大槐山呈现出一种极不健康的发展状态。

  可能唯一让人安慰的就是大槐山筑基初段弟子的实力令人惊喜,而且在炼气高段和炼气九重、巅峰的数量也还能跟得上,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没有二十年的积累,这些炼气层级和筑基初段的弟子很难有冲击紫府的机会。

  另外大槐山整体弟子构成在禀赋上也参差不齐,至今也没有能够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弟子筛选、招募、培训体系,这也是与圣火宗那边没法比的。

  所以陈淮生也希望圣火宗能够在未来十年二十年里与大槐山齐头并进,都能够大幅度提升宗门实力,如果圣火宗能够在香火愿力与祭祝通过取得皇旗来强化,无疑效果要好得多。

  “吴越之地论地域面积不到大赵四分之一,只有河北一半,但却持有十二面皇旗,比河北都还要多五面,论人口,更是仅次于大赵,这丛维扬和松江两地就能看得出来,区区两府之地,人口却比弋郡五府之地还要多一半,如果圣火宗能跨海而击,在松江或者维扬占下一个根据地,控制二三十万凡人之地,全力培植隶属于自己的势力,日后香火祭祝营造起来,其效力定然远超在桃花岛的苦心修行,尤其是在筑基高段以上和紫府的修士来说,香火愿力效果更为突出,……”

  陈淮生的话当然让燕赤行有些动心,但他也清楚这里边还有许多问题没那么容易解决。

  “淮生,无论是维扬还是松江,都是吴越世家的腹心之地,我们圣火宗要突兀地插足,只怕就要引起战火了,王谢萧庾袁这几家南渡世家虽然论实力都不算强,但是相当抱团,联姻紧密,若是我们要渡海立足,必然就要和这几家发生冲突,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燕赤行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陈淮生也在吴越东海那边呆了不短时间,对吴越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像王谢萧庾袁这几家,单个家族实力都不强,强一些的两个紫府,若一点儿的一个紫府,加起来不到十个紫府,但他们在这几地扎根数百年,对地方凡人控制力影响力很强,圣火宗要想取得香火祭祝权并迅速推广深入,真还不能就用武力来征服,那只会白白将这几家推给三清宗那边去。

  “燕宗主,三清宗不是东进在即么?我琢磨着是不是可以想些办法让三清宗加快进度,另外也可以在这几地制造一些恐慌,让这几家主动上门求援,这样以来合作的可能性就大了。”陈淮生沉吟着道。

  “淮生,我们圣火宗虽然和维扬松江近在咫尺,但说实话,原来我们在这些方面做得有些差了,与这几家几乎没有多少往来,如果这几家感受到三清宗威胁要求援的话,我估摸着要么是向北面的九霄宗求援,要么就会向更远一些的龙井门求援了,……”

  燕赤行苦笑。

  陈淮生一愣,他都没想到圣火宗和王谢萧庾袁这几家的关系居然如此淡漠,九霄宗也就不说了,也算是这几家的邻居,可龙井门就有点儿远了,人家去求龙井门,都不求你,这未免太逊了。

  这已经不是做得差了,而是做得太糟糕了,远亲不如近邻,你这个近邻简直就是比陌生人都不如了。

  一时间陈淮生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想了一下才道:“九霄宗那边的确是个问题,但龙井门就搭不上吧,有些远了,不过我觉得圣火宗还是应当要在这上边使劲儿发力,哪怕一个县立住脚,都能带来可观的收益,当然在此之前,首先要解决的是皇旗问题,这可以双管齐下,……”

  吴越的皇旗掌握在谁手中现在也不清楚,但是钱氏手中肯定有一两面的。

  只不过维扬、松江这边的皇旗落在谁手中,却不得而知。

  因为吴越这边修仙势力的破碎零散,即便是某一家手中持有一两面皇旗,也未必就和自己所处的地域相对应,难以发挥香火愿力的作用。

  这也是吴越这边几乎没有听闻过香火祭祝与皇旗消息的缘故。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吴越修仙界中大家就对这一点一无所知和不重视。

己卷 第一百八十九节 并派,实力暴涨

  圣火宗的人回东海了。

  对于灵宝的分配燕赤行他们其实并不太在意,当然在一些很适合他们宗门的,也带走了一些,桃花岛资源丰富,对这方面他们比较大方。

  但这一次对大槐山来说就算是大丰收了。

  皇旗不计,但是赤鲫、元鲑和墨玉菰、黄花芡菇以及红莲玉籽就很是诱人了。

  只可惜主要是元鲑、墨玉菰和黄花芡菇为主,赤鲫只有十六条,红莲玉籽更少,沧海宗在交换时也很是保留,不肯交换太多。

  玄珠坛被置放在了宗门山巅,由苟一苇开始组织人架设祭祝法阵和防御法阵,这是事关宗门未来发展的大计,需要尽早开始。

  三面皇旗到手,尤其是卫怀道和滏阳道这一面皇旗的到来,意味着大槐山在燕州深耕计划就可以立即施行起来了。

  在香火祭祝愿力会在日后越来越发挥作用的情况下,宗门规模重要性也会凸显。

  盖因一个地方上的凡人对宗门乃至宗门个人的尊崇敬信与宗门与他们日常交往接触息息相关。

  可宗门高层核心,也就是那些筑基以上的弟子却又不可能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与这些凡人打交道,更多的日常事务性工作还是那些低阶弟子,尤其是那些年龄偏大在修行进境上没有太多可能而本身对地方事务有较为熟悉的低阶弟子来承担。

  这也意味着这样一个原本在中小宗门中属于非精英群体的重要性就提升起来了。

  他们或许在修行上禀赋不佳,在战争中能力不足,但是他们却能在日常与地方宗族凡人打交道过程中将宗门的威望信誉以日积月累言传身教的方式灌输给凡人,让他们在这种耳濡目染过程中渐渐接受这种教化意识。

  在这一点上,大槐山方面反而在滏阳道那边还有些积攒,在卫怀道这边却相当单薄了,如怀阳城这边曹康二氏这些人虽然都和大槐山是盟友,但他们做的都是为自己家族笼络人心,断无替大槐山彰显声威的意愿,这些就需要大槐山众人自己一点一滴去做。

  而在滏阳道那边,虽然重华派已经撤离,但是时间还不长,前十年里重华派还是在周边地方上很是经营了一番的,现在济郡重阳山那边已经重树九莲宗的旧旗,那么大槐山这边承袭重华荣光,把这些脉络重新捡拾起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任重道远啊。”陈淮生在步入大殿时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回山后第一次重要会议要面对的事务太多了,都需要一条一款地落实解决,之前他已经和商九龄、丁宗寿、公孙胜、熊重晖、李煜、陆遥等人做单独地沟通,基本取得了一致意见,但是还需要和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苟一苇、丁元高、王垚、徐天峰、井中鸿、曾国麟、燕赤霞、王驰他们这些宗门中的中坚力量进行商议。

  现在的大槐山格局出现了较大的变化,前期从公孙胜开始,熊重晖和陆遥也加入,显得大槐山的头部尖端力量有点儿“失衡”了,四个紫府,仅有陈淮生一人是来自原来的“老人”,其他都只能算是外部引入,这或多或少地还是引起了内部弟子们的一些担心和焦虑。

  现在商九龄和丁宗寿的“重返”,更像是一次“再平衡”,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了这一现象,都还是让原来这些弟子们心中安稳了许多。

  按照陈淮生的提议,大槐山日后的议事规则基本上就会按照紫府加筑基的规模来进行。

  或许日后筑基的数量还会持续增长,但是在陈淮生看来,只有当修行灵境达到筑基之后,你才能基本具备对这个世界的真实认知,了解这个世界的程度才会达到一定深度,也才有资格提出自己的看法。

  汴京一行的惊险历程在陈淮生他们回山之后就陆续传开了,免不了有许多添油加醋的味道,但陈淮生没有干预,他觉得这样增加有些传奇色彩也有助于山中弟子们对知晓外界的渴望和对修行的努力。

  不具备那份实力就不可能有机会去看到外部世界更奇幻瑰丽的一面,所以他们必须要努力。

  筑基数量随着老重华的并入有了一个相当数量的增长,像王垚、徐天峰、丁元高、丁立成、王驰等人都加入了进来,就连袁文博现在也已经是炼气八重,开始憧憬着未来几年就可以冲击筑基了。

  整个大殿内人数不少,除了以陈淮生为中心的几张官帽椅围成了一个半弧形,在对着这个半弧形的正堂内还排列着十余张椅子。

  此时人已经坐满。

  陈淮生和丁宗寿、商九龄以及公孙胜四人几乎是前脚踩着后脚踏进大殿的,连商九龄和丁宗寿都听到了陈淮生的那一句“任重道远”感喟。

  “淮生,又有什么感触了?”

  商九龄到大槐山之后并没有因为失去了掌门之位而郁郁或者自惭,反而是相当洒脱豁达,这让丁宗寿和公孙胜都相当佩服。

  再说也是紫府真君了,而且当了这么多年掌门,现在掌门之位让给了亲传弟子,这种怎么都觉得有点儿尴尬的处境商九龄居然还能安之若素,甚至乐在其中的感觉,有几个人能看得如此通透?

  “哎,师尊,就是觉得手上事儿太多,样样都拖不得,恨不能有三头六臂,一下子把事情做完。”陈淮生自我解嘲地笑了笑,“人嘛,总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啊。”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还是丁宗寿接上话:“那今天召集这么大规模商议,就是要把这些事情定下来?”

  “嗯,算是初步定下来一个方略,具体细化的实施策略,可能还要下来逐一详细计议。”陈淮生抿了抿嘴:“时不我待,届时师尊、丁师伯和公孙兄可要多支持我才是。”

  三人都是纷纷点头应允。

  有很多事情都提前沟通酝酿了,都是对大槐山未来发展的大计,也形成了大体一致的意见,今天这场会上就是要赢得大家的支持,以便于下来能够齐心协力推进,他们几位是主力,也是最重要的支持者。

  随着众人落座,陈淮生目光也在大殿内游移。

  老重华派的并入的确给大槐山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新生力量,除了商九龄、丁宗寿和李煜这三位直接让整个大槐山的紫府人数接近增加了一般,论紫府战力其实还不止。

  原来四人中,除了陈淮生和公孙胜外,熊重晖和陆遥都是蕴髓境的,真实战力不算强,但商九龄和丁宗寿二人都是凝魂高境实力,李煜也是蕴髓中境,一下子就把大槐山整体战力提升了一个档次。

  紫府层级实力大提升,筑基层级也不遑多让,甚至犹有过之。

  在老重华未加入之前,大槐山不算异修和于凤谦,有筑基十四人,由高至低,欧婉儿、吴天恩,赵嗣天,唐经天,井中鸿,季怀江,鞠传真,曾国麟,杨虎生,燕赤霞,宣尺媚,苟一苇,朱燕华,鲍雀。

  欧婉儿是当之无愧筑基第一人,筑基八重,就看什么时候能突破筑基九重乃至进入筑基巅峰冲击紫府了,但无论如何陈淮生觉得十年之内欧婉儿肯定能入登紫府。

  吴天恩还在筑基四重苦苦修行,而赵嗣天已经赶上了他,唐经天虽然还是筑基三重,但不出意外的话,唐经天赶上并超过吴天恩也是可以预料到的。

  但在老重华加入之前,大槐山的筑基高段和筑基中段是有些单薄的,一个筑基八重,两个筑基四重,其余十一人全数都是筑基初段,而且连筑基三重都只有唐经天一人,其他众人尽皆还在筑基二重和筑基一重上徘徊。

  老重华加入带来了很大变化,首先是筑基高段中增加了刚迈入筑基七重不久的丁元高,总算是让筑基高段不再是欧婉儿一个独苗了。

  丁元高妻子孙道菊是筑基二重,不过多年没有再能突破了,其子丁立人也已经筑基,而其女婿王驰已经是筑基二重,丁润瑶却在筑基巅峰上徘徊不前,难以突破。

  也就是说光是丁家这一族人就为大槐山平添了四名筑基,足见丁氏的强悍。

  再加上已经筑基三重的王垚和筑基二重的徐天峰,让大槐山的筑基人数增长到了二十人。

  陈淮生看重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些筑基人才,更看重其他一些天赋奇高并开始崭露头角的人才。

  如昔日的熟人袁文博、卓一行,这二人都已经是炼气巅峰,准备冲击筑基,还有一个秦宗亮,目前炼气五重,但很年轻,还有尤少游的弟子赵无忧,也已经炼气九重,在尤少游死后转入了商九龄这边,丁宗寿还有两名弟子邵云泉、苗淼,李煜的弟子杜清源,……

  这些都是当初重华派精挑细选筛选出来的,袁文博、卓一行不用说在陈淮生尚未完全脱离重华派时就有所耳闻,像赵无忧、秦宗亮等几人陈淮生也一直有所关注,修行进境都很快,哪怕在重阳山上因为资源的欠缺而有所影响,但是其修行进境速度仍然惊人。

己卷 第一百九十节 确立,举步

  这些年轻弟子大多都在十多岁到三十岁之间,有些入门不过七八年就已经是炼气中段,其进境之快让人叹为观止,哪怕是陈淮生都不得不承认,如果单从纯粹的禀赋来说,昔日的自己是拍马都赶不上人家的灰尘。

  陈淮生最关注的还是卓一行。

  才二十五就已经是炼气巅峰了,算下来几乎是不到两年就会晋阶一重,中间毫无耽搁间隔,如果真的能顺利筑基,估摸着这卓一行又算是开创了一个记录,即便是陈淮生也没能在二十五六岁就突破筑基。

  对大槐山来说,只需要稳住三五年不出什么状况,这一批炼气巅峰和炼气九重的弟子,就有很大可能性突破筑基。

  当人基本到齐之后,陈淮生就宣布了会议开始。

  修真界这种模式的开会商计让很多人都觉得有些新奇,尤其是对新近加入者,他们在重华派就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

  特别是在去了重阳山之后,整个重阳山内派系林立,几乎很快就演变成了各自为政的格局,老重华,老凌云宗,老九莲宗,而后来老九莲宗也因为陆续重新附集加入的弟子越来越多,一些高阶弟子也日显突出,又形成了林林总总的小派系。

  这样的状况,不敢说乌烟瘴气,但是的确有点儿乱了,更像是一个松散的联盟而非宗门了,这也是商九龄思忖再三之后最终决定放弃“挣扎”的一个关键因素。

  “……,在座的都是咱们大槐山,也是未来卧龙岭的主心骨,日后我们宗门该向何处去,该如何发展壮大,我觉得现下我们就该要立下一个明确的方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可能我们都觉察到了大赵摇摇欲坠,周边虎狼环伺,西唐人,北戎人,南楚人,都在磨刀霍霍,而入大成宗、白石门和云龙宗这些势力已经不甘雌伏做小,势必要在这场持续的动荡乱局中分一勺羹,……”

  “其实我们也试图在这一场乱局中攫取一些我们该得的,应该说这一次我们联手圣火宗倾力南下,还是大有斩获,但是我们也更该清楚的看到,我们距离这些超级宗门和新兴豪门还有相当差距,以白石门为例,当初我们还在朗陵时比起白石门来说只是稍逊,甚至我们都隐约觉得在弋南,白石门、凌云宗、重华派算是三个最重要的宗门,但从那个时候白石门就走上了迅猛发展的道路,我们被越甩越远,……”

  陈淮生说这番话的时候,商九龄面色温润,甚至微微颔首,周围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这一点。

  “现在的局面就是如此,四大超级宗门已经基本掌控了大赵九郡两京中除了伊郡和洛邑的主导权,而白石门、云龙宗以及其他一些宗门正在与四大超级宗门争夺地方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西唐人、南楚人还会持续在这场乱局中搅和,竭尽所能让四大超级宗门不能如愿以偿,北戎人在发现他们的实力不足以染指大赵之后会逐渐把注意力放在河北,云晋二州是他们的主场和突破口,但毫无疑问我们燕州乃至幽州都会被牵连卷入,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远,……”

  “我们必须要面对这种越来越严峻越来越紧张的局面,最为迫切的现实危险就是北戎人在云晋二州的咄咄逼人,幽州那边据说组建联盟应对,但后果难料,而天鹤宗在云州的苦心经营遭遇了北戎人的打击,受创匪浅,现在退回到了漳池道自保,甚至连原来在卫怀道这边的一些布置都主动放弃了,下一步我估计在晋州的月庐宗也会面对北戎人的打击,再然后呢?恐怕就该轮到我们了,无论是现在的大槐山,还是滏阳道那边的卧龙岭,我以为如果我们未来想要做大做强,都是不能放弃的,所以我们从现在就要开始筹谋准备,……”

  开篇立意,陈淮生把当前局势以及大槐山未来的前途和当下不得不紧张起来的想法都和盘托出,没什么花巧,就是这么直白。

  修仙界一样没有岁月静好,资源有限,如逆水行舟,你不奋力前行,那就只能被淘汰成为别人的猎物和垫脚石。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这几日里,我潜心思考,也和大家进行了一些探讨,也有了一些初步的想法,……”

  陈淮生明亮的目光在众人面前掠过,“这需要我们群策群力,而且也和我们大家的修行息息相关,……”

  皇旗的事宜陈淮生也考虑过,有没有必要扩散消息到筑基层级的修士,他一度想过暂时不扩散,但是弊端也有,那就是很难让他们觉得如此大规模和重视程度地在地方上营造形象获取凡人民心,另外香火祭祝愿力的耗时耗力也很难解释。

  再说了,知晓皇旗的人数量已经不少了,也很难彻底做到保密。

  既然如此,还不如将这个消息大张旗鼓地公之于众,但只对外公布获得了卫怀道和滏阳道的皇旗,对于另外两面皇旗则秘而不宣。

  “身处乱世,我们需要未雨绸缪,立足现实,现在卫怀道虽然月庐宗还控制着东元镇和雄阳堡那边,邗山潘氏在桃源镇那边也在渗透,但怀阳城、芦岩铺以及卫河集都控制在我们手里,滏阳道那边局势也有利于我们,卧龙岭我们会尽快重返,原本幽州宁氏想要在滏阳道北面做手脚,但现在估计他们已经没有这份心气了,他们需要面对来自北陌的北戎人南下,而凤翼宗在南边可能还会不甘心,不过整个中北部我们有很深的根基,可以利用起来,……”

  陈淮生明确提出了要重返卧龙岭,滏阳道和卫怀道连为一体,大槐山要进一步做大,重返并控制卧龙岭就是必然。

  接下来陈淮生就开始介绍未来三到五年大槐山要具体做的几件事情,以及对众人在各项事务中的一个安排,这也是今日商讨的核心。

己卷 第一百九十一节 野心,宏愿

  “我先说一说未来三五年内我的一些想法和打算。”陈淮生开始步入正题,“从大槐山的角度来说,卫怀道是我们根基所在,怀阳城、芦岩铺、卫河集这三地在我们手中,我们需要巩固这一区域的控制权和影响力,对这个区域的凡人,我们要获得他们稳固而忠诚的尊崇信任,……”

  见除了几位紫府外的大部分筑基修士们都有些疑惑,不清楚陈淮生为什么会把这个问题列位首位问题,陈淮生略微一顿就道:“不瞒大家,此番我们南下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就是获取燕州皇旗,也就是卫怀道和滏阳道的皇旗,……”

  陈淮生将皇旗徐徐举起,向众人展示。

  殿中一片惊喜唏嘘之声,有几人甚至站起身来上前几步,想要看清楚。

  “真的是龙虎气运皇旗?!燕州这边的?”

  “好像真是啊,看着旗面光泽流淌,气韵涌动,就是传说中的皇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卫怀道这边的?”

  “陈师兄这般说,必定不会诳言,只是怎么如此合适就被我们得到了?莫不是陈师兄早就有所筹谋?”

  “恐怕还真是,大赵江山易色,群雄齐聚,必定会许多奇珍异宝出世,这整个天下龙虎气运皇旗一百零八面,大赵那边拿到我们河北这边的皇旗也没有多少价值,也许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赵嗣天早就知道了,但像杨虎生、鞠传真、季怀江、朱燕华、井中鸿、鲍雀等人就是第一次听闻了。

  虽然是第一次听闻,但是龙虎气运皇旗的效用他们却是知晓的。

  只不过这种东西本身就可遇不可求,而且对于散修甚至中小宗门世家来说龙虎气运皇旗意义不大。

  因为一来你自己能控制的区域太小,而且很难赢得地方凡人的尊崇信任,你更不可能恰巧拿得到属于你这一区域的皇旗。

  所以很多人虽然听闻过,也知晓这种东西,但却都没有去奢望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遇到和享受其中香火祭祝愿力的功效。

  在座的都是筑基以上的修士,而龙虎气运皇旗的吸聚香火愿力与天地之气相融合来加祝在修仙者身上的这一益处在筑基之下是没有多少用处的,要从筑基之后才会逐渐开始显现,而且是灵境修行层级越高,尤其是筑基高段之后才会真正感受得到。

  对于他们来说,现在虽然还是筑基初段居多,但是也能有所受益了,一旦十年二十年后他们有机会晋阶筑基高段,那这种益处就会更大。

  只要坚持在这里修行,香火愿力便会被卫怀道和滏阳道的凡人通过尊崇祭拜源源不断地汇入大槐山中,而作为核心成员,只需要在这些寺观庙堂中刻名铸像,就能享受到最大的益处。

  待到上前察看龙虎气运皇旗的众人纷纷退下之后,陈淮生才继续。

  “卫怀道这边我们控制区内的怀阳城、芦岩铺、卫河集及其附近的村寨人口超过七十万,而整个滏阳道拥有人口接近两百万,如果我们能够把目前这两地实施有效的管治,将凡人民心纳为己用,那其香火祭祝愿力带来的益处将会是超出想象的,……”

  陈淮生提出目标:“所以这一任务我们要力争在三年内,最迟不超过五年完成,这就需要我们在弟子招募上进一步扩大规模,天赋绝佳的弟子当然重要,但是也要考虑到地方上凡人们的心理需求,不要太苛刻于对普通弟子的要求,适度地吸纳地方凡人子弟,并让他们能在修行中获益,也有助于密切我们和地方关系,同时在地方凡人心目中营造树立一个更良好的印象,这对于尽快形成香火祭祝愿力至关重要,……”

  这一点陈淮生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提出来的。

  原来宗门考虑的宁缺毋滥方略可能需要适当调整一下,重禀赋当然是首要的,但在选择一些先天道种时适当照顾现实,尤其是一些地方有着相当影响力的宗族子弟,哪怕是禀赋没有那么好,达不到正常情况下大槐山招收弟子的标准,一样可以额外考虑。

  灵宝灵材有些时候用在这些特殊弟子身上一样能发挥作用,当然这一点不足为外人道,只需要宗门高层和实际操作者心领神会灵活掌握即可。

  “要实现这一目标,单凭我们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达到,凤翼宗对滏阳道南部虎视眈眈,月庐宗现在虽然受到北戎人南下的威胁而放松了对卫怀道这边的渗透,但是东元镇和雄阳堡始终在他们手中,这是我们下一步要考虑解决的,另外邗山潘氏仍然对桃源镇野心不减,甚至在滏阳道北部,幽州宁家哪怕面对北戎人威胁,仍然还不肯稍减野心,所以最终我们要想捍卫我们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就必须要在我们自身实力上有一个大的提升。”

  陈淮生加重语气:“目前我们大槐山只有七名紫府,二十名筑基,我希望在十年内,我们的紫府数量可以提升到十到十二人,而筑基数量可以提升到三十人以上,形成一个较为理想的梯次体系,……”

  这个目标有些难度,筑基高段仅有欧婉儿和丁元高二人,欧婉儿陈淮生有信心十年内能入登紫府,但丁元高现在才筑基七重,十年内能不能突破还真不好说,但如果要在灵宝上予以全力支持,还是有比较大的希望的,但是再往下,就是筑基中段了,赵嗣天禀赋最好,但他现在在筑基四重,十年之内要入登紫府难难度极高,但十五年内入登紫府应该是有把握的。

  如果要想达到十到十二名紫府的目标,可能就需要引入新人,但这又是陈淮生不乐见的。

  陈淮生更希望通过自身的培养开实现这一目标,而赵嗣天和唐经天算是他最看好的,如果再加上一个现在妾身未明的于凤谦,那这个目标就有希望了。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陈淮生都准备用举全宗门之力全力以赴的一试。

己卷 第一百九十二节 飞跃,直指

  至于说筑基数量,陈淮生都是信心百倍。

  无论是当初自己从卧龙岭脱离出来自拉圈子开始,陈淮生就有意识地再走精英路线。

  选择和邀约一道“创业”的都是原来重华派中的出类拔萃的人物,在禀赋上都有着很高的标准,这也从这些人从加入云中山开始一直到和自己辗转来到大槐山之后的表现就能看得出来。

  赵嗣天和唐经天无需多说,他们现在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切,而如曾国麟、井中鸿、杨虎生、季怀江、燕赤霞、朱燕华这些人也都表现出了应有的水准。

  哪怕是有点儿“裙带关系”的闵青郁、许悲怀、凌凡、任无垢、姚文仲几人,一样也当得起这种选择标准。

  宣尺媚就不用说了,还有后续加入的佟童,绝对都是大大超出了这种标准。

  当然也有达不到这种要求的,如魏武阳、云蕾以及欧婉儿在元宝寨收纳的元宝寨陈氏子弟,但这也是特殊时期的特殊考虑。

  随着老重华的并入,一大批具有极大潜力的年轻弟子加入,加之本身原来大槐山中亦有多人具备了在未来几年冲击筑基的弟子,如方宝旒、燕青霞、佟童、古韵春,甚至连凌凡和许悲怀如果自己刻意栽培的话,亦有可能,而老重华这边的袁文博、卓一行这些人可能在一两年内就能突破,所以在筑基数量上,陈淮生甚至有把握十年内达到四十人都不是梦想。

  筑基数量和质量是一个宗门未来最大的保障,只有拥有一大批禀赋好、进境稳定的筑基,这个宗门的发展后劲才能得到持续提升。

  现在大槐山已经隐隐有了这种风范,陈淮生也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

  提了目标,接下来就是需要具体实施落实的事项。

  重返卧龙岭变得迫在眉睫。

  滏阳道这样大一块拥有大量人口且没有特别强势的宗族世家势力的区域,你不去占领,肯定就会被别人占领,凤翼宗对南部已然动手几次,幽州那边暂时没有余力,但是当他们发现他们可以挡住北戎人袭扰,还有余力来兼顾滏阳道北部时,那么就会毫不犹豫地南下。

  但陈淮生也清楚,现在尚未完全整合到位的大槐山其实并不适合立即大举重返卧龙岭,虽然商九龄和丁宗寿都表现出了愿意与大槐山彻底合并的意愿,但是毕竟是重新捏合的两个群体,即便是有原来的渊源,但这种生熟间杂的距离感仍然需要时间和互动加上利益来弥合和融和。

  陈淮生把这一点考虑得更谨慎一些,他宁肯把问题想得更复杂一些,准备更充分一些,也不愿意到头来弄成夹生饭,让新老成员都心生嫌隙,那会让付出的代价更大,而且在时间上也耽搁不起。

  但卧龙岭那边不能不去,之前大槐山这边已经有了一些安排,提前作了一些准备,现在关键就是谁去那边重新开拓和主持大局,先要把架势拉起来,宣布这是有主之地,尤其是需要对凤翼宗和幽州宁家宣誓主权,并重新把原来环绕在卧龙岭这一圈东西南北的地方势力收拢起来。

  陈淮生考虑过自己亲自东去,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一想法,大槐山经历了数年的积累,在条件上已经超过了卧龙岭,而且大部分弟子都需要留在这边修行,如何给弟子们提供一个完善良好的修行进程也刻不容缓,这都需要他主持大局。

  最终的结果就是不出意料的由丁宗寿、公孙胜、李煜、赵嗣天四人为首前往进行为期三年的“固基计划”。

  但这个计划的实施也要等到半年之后,等到明年开春气候转暖,再来实施。

  与此同时要在卫怀道这边立即启动“强基计划”,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怀阳城、芦岩铺、卫河集三地的民心人气鼓舞起来,让大槐山的威望信誉在这些地方的凡人中深入人心。

  这也是一个为期三年的计划,在之前大槐山已经有准备地提前作了很多铺垫工作,尤其是在怀阳城和芦岩铺,也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现在卫河集纳入进来,也需要立即铺开。

  这桩事情就要由商九龄、唐经天、曾国麟等人来负责。

  商九龄的凝魂高境实力和陈淮生师尊身份,足以压倒一切质疑,同时也能在周边地区确立起一个强势形象,哪怕是应对月庐宗和邗山潘家的挑衅时也能从容应对,唐经天、曾国麟他们几人则带着一帮人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来收揽民心民意,开始推动地方宗族凡人建造寺庙宫观。

  只有走出这一步,才能真正把香火祭祝愿力落地,也才能把皇旗作用发挥到极致。

  除开这两项事务之外,最为重要还是大槐山的实力“飞跃计划”,这也是关乎大槐山能不能在未来几年在燕州在河北立足的基础,尤其是面对北戎人在云晋二州咄咄逼人之势越来越明显,天鹤宗受挫,月庐宗受压,那大槐山呢?

  “我的想法是,我们要有明确而具体目标,在紫府层级,我们要把欧婉儿、丁元高、于凤谦三人敲定为种子候选人,以宗门所有可能拿出的资源来重点培育他们,让他们能在未来十年内入登紫府,……”

  陈淮生的这番话一出,引起了一阵躁动。

  欧婉儿和于凤谦都是筑基八重,看起来距离入登紫府并不远了,但踏入筑基九重之后,情况就迥异了,有些人可以进入筑基九重三五月就能进入巅峰状态,而有的人有时候十年都未必能进入巅峰,或者达到巅峰,十年突破不了找不到合适应劫感觉也屡见不鲜。

  要想促成二人突破入登紫府,变数太大,真的无人敢打包票。

  至于说丁元高,众人就更不看好了。

  丁元高已经九十多了,他几乎是一步一个脚印晋阶到筑基七重的,其间既没有什么特别惊人的突破飞跃,也没有什么突出的造化,但在筑基之后,基本上能保持着三到八年登上一阶的节奏,单从这一点来说,也算是相当难得了。

  可还距离三阶,尤其是还有渡劫飞升紫府这一大坎儿呢,能行么?

  按照他原来既有的节奏,五年一劫,从筑基七重到筑基巅峰,都需要十五年,而从巅峰到突破应劫入登紫府,他有这个造化么?

  只怕连其父丁宗寿都不看好。

  事实上之前陈淮生提出这个方略时,丁宗寿就主动表达了担心和质疑,认为或许欧婉儿和于凤谦还存在这种可能,但丁元高基本不可能。

  丁宗寿倒不是有多么大公无私,但他毕竟高居宗门七长老高位,而且现在又是两宗归并初期,如果这么明显的优遇他都要装聋作哑,很容易引来如公孙胜等人的不满。

  所以他必须要表明态度,而且从内心来说,他也的确不太看好自己这个儿子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登顶紫府,如果说时间跨度放到二十年,他觉得到还有些机会,但十年太不现实了。

  但陈淮生很坚持,而且给出的理由也很直白,目前宗门中只有三名筑基高段,而有鉴于重华派的教训,目前本身就处于新生初创期的大槐山更适合从内部挖潜来培养自己的紫府,而非从外部引入。

  这一观点很明确地表达了态度,从现在开始,大槐山将不会再继续早期的方略,公孙胜、熊重晖和陆遥三人的引入已成为过去,他们成为了大槐山不可或缺的一员,但是日后大槐山可能就不会再沿袭这种方略了,而只能依靠自生成长。

  这不但没让公孙胜等人感到不舒服,而且还让他们很自豪,因为陈淮生是把他们几人视为了创宗元老,而从现在开始,日后再要进入大槐山的人不但可能性极小,而且就算是进入,恐怕也不可能有此殊遇了。

  商九龄、李煜也赞同这一观点,陈淮生源出老重华,无论日后宗门名字怎么改变,这个渊源脉络不会变,而像赵嗣天、方宝旒、佟童、袁文博、卓一行这些人也都大有机会,如果时不时就从外部引入,一来容易造成分裂倾向,重华派已经有这个先例了,二来也会极大地打击这些从一开始就入派的老弟子进取心和凝聚力,不利于宗门的长远发展。

  至于说丁元高是丁宗寿之子,这个身份问题反而无足挂齿了。

  既然陈淮生坚持,商九龄和李煜等人又都赞同,丁宗寿当然无话可说,他要真的再坚决反对,只怕就要弄得父子反目了,凭什么其他几位长老都支持给自己这份机会,你当老爹的不吭声也就罢了,还要跳出来坚决反对,那就比断人财路杀人父母还过分了。

  十年增加三紫府只是这个“飞跃计划”的一部分,第二部分则是要针对赵嗣天、唐经天、王垚、徐天峰、井中鸿、曾国麟这一批中坚力量的实力提升。

  这一步同样相当关键。

己卷 第一百九十三节 公私,取舍

  可以说这一批人才是陈淮生心目中真正的“自己人”,也才是未来大槐山崛起的关键。

  但这可能需要一个相对漫长的过程,可能会是十到二十年,甚至三十年。

  无论是赵嗣天、唐经天,还是王垚和徐天峰,乃至于井中鸿、曾国麟、杨虎生他们,这一大新锐群体和他的关系都远比与现在的这群紫府和更低阶的那些炼气弟子们亲近得多,而从未来二三十年来看,他们也会撑起日后的大槐山。

  赵嗣天目前是筑基四重,唐经天是筑基三重,他们两人都是五十岁左右,对修仙者来说,这就是状态最好的青年时代。

  王垚和徐天峰要比赵嗣天与唐经天二人大十多岁,也处于精力最为旺盛的壮年时期,现在王垚是筑基三重,徐天峰是筑基二重,他们在这十多年里的进境只能说是一般,与赵嗣天和唐经天相比,差距明显。

  要知道当年王垚和徐天峰他们与商九龄一道重返重华派时,陈淮生和赵嗣天甚至还在炼气层级,陈淮生也就罢了,可赵嗣天却在这十多年里不但撵上他们两人,而且还实现了反超,这中间的反差何其大?

  这也是王垚和徐天峰为什么十分急切地愿意见到重华派与大槐山的合并,因为他们能够从大槐山这边看到自己未来的希望,而陈淮生作为他们的师弟,肯定不会亏待他们。

  井中鸿他们这一批最早跟随陈淮生他们的修士也在陈淮生未来的规划中。

  这一批处于筑基初段的修士数量不少,井中鸿、曾国麟、杨虎生、季怀江、朱燕华、燕赤霞、鲍雀,加上宣尺媚,如果在把已经是炼气巅峰的如古韵春、燕青霞、佟童、方宝旒、袁文博、卓一行、丁润瑶等人算进来,或者说这几人能在未来五年里突破筑基,那这样一个群体就相当庞大了。

  十五六名正值青壮年的筑基初段,假以时日,哪怕只有三成能够突破渡劫晋阶紫府,那也能为大槐山平添五名紫府强者。

  “除了他们三人要在未来十年里力争冲击紫府成功外,赵嗣天和唐经天以及王垚三人,我希望能在未来十到十五年,看到他们冲击筑基高段成功,我知道这个挑战很大,但是我以为只要定下目标,不遗余力,这个目标是大有希望实现的,……”

  “而其他人呢,徐天峰、井中鸿、曾国麟他们,现在基本上都是筑基二重和筑基一重,我给他们确立的目标是,五到八年,都要晋阶筑基中段,而古韵春、燕青霞他们五到八年内最起码也应该达到筑基二重甚至三重的境地,……”

  陈淮生提出的这个展望要求不可谓不高。

  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修行路上一帆风顺的,很多人在前期可能进境相当快捷,但到了后期某个时段可能就会徘徊不前,甚至就此止步,这可以说是常态,真正能够一路青云或者稳步前行还是少数,甚至只能占到两三成都不到。

  就算是陈淮生口中提及的这群人算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杰出人才,但只能说是其成功的几率更大,还是会有相当多的人会停滞在路上,这才是现实修行中所要面对的日常。

  “除开他们这批已入筑基或者即将冲击筑基者外,随着这一次老重华的并入,还有相当一批入门修行不到十年或者十多年的年轻弟子,他们不少禀赋不差,但是由于多种原因,在修行过程中没有达到令人满意的进度,我以为宗门也要有针对性地这一批弟子进行分门别类的筛选,然后在下一步的修行中采取不同策略来进行培育,而且这也应当要形成一个长期的培养模式,……”

  陈淮生提及的这个问题虽然不是当下最紧迫的,但是从长远来看,从最基础的弟子筛选与因材施教开始,改变原来那种放养或者过于粗犷的培养教授模式,是日后大槐山必须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众人也都在思考陈淮生提出来的这一点,筑基以上便可收徒,但在收徒规模上会有所限制,同时也赋予了筑基以上的修士可以在外自行甄选和物色弟子,这可以不占用宗门内部从地方上招募来的弟子名额,也有利于调动修士们的积极性,同时也还有利于发掘出一些偏门型人才。

  ……

  这次会议一直持续了四个多时辰,从巳时一直持续到了申时才算是告一段落。

  这一次会议在陈淮生看来就是一个统一思想确定目标以及敲定具体实施方略的会议,前两个时辰主要是沟通和释疑,要让大家明白未来大槐山打算怎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后两个时辰则是具体怎样做,哪些人做什么,要在什么时间达到什么目标,如何实现。

  喘息着从于凤谦身上下来,恋恋不舍地将手从于凤谦丰腴饱满的胸房上收回来,陈淮生舒坦地靠在床头上。

  另外一边一条宛若大蛇般的躯体缠了上来,紧紧依偎在他身边。

  “宝旒,你恐怕要努力了。”陈淮生抚弄着紧贴着自己的丽人香肩,“难道你还真的打算再生一个再来突破筑基不成?”

  “有什么不可以?”方宝旒曼声道:“我倒是觉得趁着现在我还没筑基,再生一个,调养一年,一气呵成突破筑基,我有这个自信。”

  方宝旒的态度让陈淮生有些犹豫,旁边于凤谦也缓过气来:“其实宝旒这么做也不是不可以,与其那样隔三差五地延宕,还不如先解决了孩子问题,再来一心一意全力以赴修行,何况现在宗门里边一心力争上游的心气很高,这两年只怕在灵宝灵材资源消耗上也会相当大,虽说以宝旒的禀赋和资历就算是优遇也不会有谁多言多语,但尺媚、佟童,乃至青郁和无垢如果都要这两三年里发力,那肯定会有人心里不那么自在了,难免生出一些嫌隙来,……”

有事请假一日。

  望谅。

己卷 第一百九十四节 居高,望远

  方宝旒、于凤谦的意见并非无因。

  虽然现在老重华和大槐山归并为一体了,但是短时间内卧龙岭那边还需要重建,而大部分人都需要回到大槐山来修行。

  前期大槐山方面也有所准备,但是骤然来数十人进入大槐山,而且他们都是抱着到大槐山能够获得一个比在重阳山更好的发展机会而来,否则他们也不会如此干净利索地就脱离重阳山,那么陈淮生就必须要给他们一个满意的场面,让他们意识到来大槐山是正确的选择,只有这样大槐山的招牌形象才不会被玷污,才能继续在民众心目中保持一个良好形象。

  但就目前来说,大槐山所具备的资源是无法支撑起两派归并之后每个人的需要的,哪怕在汴京之行中取得了不少灵宝,但是老重华弟子进来,人人都期盼着一个更美好的修行环境和更丰足的资源匹配,而这一点上又无法完全满足,那么争夺过程中对每个人的资源分配都会引来无数人的关注和质疑,与陈淮生息息相关之人自然就是重点。

  固然陈淮生的身份地位和威望足以让他不受约束地安排,但引来人们的腹诽肯定也在所难免。

  欧婉儿、于凤谦、宣尺媚、方宝旒、佟童,再加上闵青郁、虞弦纤、任无垢,再说修仙界这种道侣伴侍的结合十分寻常,但你这数量太多是一重,而且关键这些人要么在筑基层级,要么就是炼气高段和巅峰,都是急需各类灵宝灵材资源来支撑的时候,难免就会引来人们的侧目了。

  陈淮生没有作声。

  这不是关系到自己一个人一家人的事情,丁宗寿也有一大家子人,商九龄、李煜这些也有弟子,便是熊重晖和陆遥也有一二亲近弟子,只有公孙胜是个孤家寡人,但现在也一样动了收徒之念。

  原来是散修,没有那么多计较,在外飘零,收徒麻烦而且很多时候是累赘,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宗门作为倚仗,日常修行便可置放于山门道院中指点一二即可,即便自身要出去历练,山门中自有人照拂,再无后顾之忧,所以一旦稳定下来,已入紫府和筑基的修士都要考虑收徒一事。

  尤其是在遇到禀赋过人免不了见猎心喜,这徒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为师者修行意念的延续,徒弟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师者也能脸上有关,而且和父子祖孙一体一样,师徒一体,也能增添自身在宗门中的话语权,这些心思不必宣之于众,但大家却都心照不宣。

  便是陈淮生考虑到自己身畔这么多道侣伴侍,且自家也有了多个子女,不也一样还收了拓跋宏、诸晨、卿晓加上云蕾为弟子?

  可以遇见未来一二十年里,自己膝下子嗣数量还会大量增长,宣尺媚、佟童、闵青郁乃至虞弦纤、任无垢只怕都是要生育的,自己总不能厚此薄彼,也得给她们在修行之余留有一个念想盼头才对。

  还有如凌凡、许悲怀、姚文仲这些和自己关系日趋亲近,已经隐隐被其他人视为自己嫡系的弟子,自己总也要对他们有所照拂才是。

  所有这些问题陈淮生都要考虑进来,既要站在整个宗门全局统揽的角度,但又不能不考虑到具体自己身畔的人,如何平衡也相当费人思量。

  “宝旒,你真是这么想?”陈淮生思忖良久才转过目光,沉声问道。

  “嗯,的确如此想。”方宝旒很坦然:“我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文锦也有五岁了,马上就能看到他兑现灵根道骨,我琢磨着再生一个,无论儿女,也就心满意足了。”

  方宝旒的确是如此想的,若是能再替爱郎生下一女,自己便是儿女双全,日后在抚育儿女的同时便可专心致志地修行,直奔紫府大道,若是再生下一子,也是好事成双,算是多一份保障,毕竟修行路上很多事情也说不清楚。

  见方宝旒眼底坦荡,目光清澈,陈淮生便点点头:“也罢,就如你所言,你便安心备孕,待生下二胎之后,再来一心一意修行,现下尺媚、佟童她们便专心修行,凤谦你呢?”

  于凤谦也有些犹豫。

  她的孩子也两岁了,但是她是双生子,所以在还生育不生育的问题上也是踌躇不决,从内心深处来说,她也还是希望在生育一胎的,哪怕是再产一子或者一女,也能多个记挂希望,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成为大槐山三位筑基高段之一,也是未来冲击紫府的关键,若是现在要和方宝旒一样去备孕生产,这一耽搁可能就是两三年,势必影响到整个宗门的未来规划。

  可如果现在不考虑这个问题,未来十年里大概都没有生育的机会了,一直要到入登紫府,到那时候虽说入紫府后黄庭元宫重生,对生产并无影响,但是毕竟道体已成,对孩子的影响却不好预判,毕竟女子入紫府后再生产者世所罕见,少之又少,未曾有什么传世经笈介绍。

  “淮生,我若生产,只怕欧婉儿那边心中就是扰动了。”于凤谦抿了抿嘴,“她已经筑基八重,论理该是最快的,而且她道体来自太乙纯元,精进极快,我判断,若是顺风顺水,一两年之内就有可能抵达巅峰,只是纯元之体未必就是最合适登临紫府的时机,若是能以阴阳之胎调和,我以为怕反而有利于其日后突破,……”

  陈淮生愣了一愣,他没想到于凤谦也想到了这一点。

  关于欧婉儿的问题,他早就有考虑,但这几年欧婉儿修行进境很顺利,原本想过的备孕生产也是一拖再拖,但眼见得欧婉儿已经是筑基八重了,踏入筑基巅峰也是三五年内的事情,可以说她可能是未来大槐山并宗之后第一个入登紫府的修士,有着举足轻重的意义。

  正因为如此,陈淮生也考虑到其纯元道胎与本身修行应该可以取得一个最佳的双赢策略,就是在筑基巅峰之际来怀孕生产,生育之后整个道体会晋入一个最完美状态,或许可以一蹴而就,一举应劫突破。

  见陈淮生面露微笑,于凤谦知道自己判断没错,“我猜对了?”

  “嗯,差不多,婉儿还要两年来积累,到巅峰时耽搁两年生育,在应劫时道体浑然,便是有什么差池,也能扛得过去,否则她的太乙之体未经淬炼,反而容易折损。”陈淮生没有讳言。

  “意思是怀孕生产其实是对其太乙之体的一份淬炼?”方宝旒也惊讶地问道。

  “嗯,太乙五宝皆为木灵之元,虽然灵性通透,但是却在浑厚坚韧上有所欠缺,阴阳之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就是对其灵体一个沉淀养蕴,可以让其得以弥补滋长,在应劫之时便能强壮许多。”

  随着境界的提升,加上在不断提升过程中对自己道体修行,对鼎炉养育,对三灵炼化,陈淮生早非吴下阿蒙,如果说在筑基之前,他对修行的经义感悟理解还停留在一个较为浅显的阶段,那么在筑基期间,他的体悟感受就突飞猛进了。

  尤其是三灵入体与鼎炉初生形成了互动,与自身道体养成怎么来实现一个最佳的路径,他也是煞费苦心的琢磨,为此既学习了不少经笈,但更多的还是循着期间脉络路径与自己的自我感悟来探索。

  在突破紫府的那一段闭关期间,许多东西都在修炼过程中融会贯通,其间既有混沌迷茫的阶段,亦有见山见水的灵透,还有突破升华时候的顿悟,可以说那期间不仅仅是一个灵境层级的提升过程,更是对整个大千世界理解的过程。

  很多时候是悟了又陷入混沌,然后再沉沦,最后再突破,从突破中找到新的星光,让自己能循迹再通透豁达,种种妙感,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而这个过程对陈淮生来说也是一辈子恐怕再也难以获得的收获。

  这种经历对陈淮生自己来说可谓刻骨铭心,同时在日后的修行过程中亦是受益良多,但同时对于其他人来说亦是一份宝贵经验,而经历了这一重,陈淮生自己的阅历眼界也得以丰富,可以站在更高处来俯瞰其他人的修行经历了。

  尤其是对于这些个还在从炼气巅峰向筑基冲击,在筑基阶段苦苦求索的众人来说,陈淮生觉得自己的种种感悟或许还真的能帮助到他们一些。

  境界越高,历练越多,对很多事物的看法和理解就越深,在初期感觉到相当神秘玄奥的东西,当你骤然登临一个高度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并非想象的那么复杂深奥,甚至可能就是一层薄纱,一点即破,而后便豁然贯通。

  陈淮生相信如公孙胜和商九龄他们也一样有这种感悟,只不过他们是长期积累而来,而自己却是在较短的时间内获得感受,可能更为直观直接,但万变不离其宗,或许对年轻人来说意义更大。

己卷 第一百九十五节 宗主之责,中坚

  虽然尚未突破润魄境,但是陈淮生并不担心,甚至很有信心,在未来两三年里自己便可以寻机突破润魄境。

  现在的他更沉迷于自己对自身道体修行的探索。

  自己的道体不同于别人,这一点他很清楚,这得益于当初在古庙中那一日的奇遇。

  水猿大圣的出井蜕变,结果正巧与适逢其会的暴虎之妖在井口对决,引发天劫,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元魂受创之后缩入了自己道体内,而自己道体得此机遇孕育出鼎炉,进而才让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同凡响的成神之路。

  修行,归根结底还是要将自身道体四基精炼到极致,并让四基能完美融合,将仙力发挥到最佳状态,不断冲击一道道关隘,通过突破反哺道体四基,让四基的容纳能力进一步提升,周而复始。

  陈淮生的道体经历了多轮洗礼,可以说是百炼成钢,不断地冲击锤炼,让体内三灵与鼎炉的融和日趋紧密,而与火魃地对决更加速了这一趋势。

  可以说现在陈淮生的道体已经处于一个历史最佳状态下,能不能突破晋阶润魄境更多的还是看机遇,单从道体而言,他已经具备了这份实力。

  所以他并不着急。

  相比之下,除了自身探索外,他更看重的是大槐山众人在未来几年里的提升。

  公孙胜的情况相对稳定,虽然陈淮生也和公孙胜探讨过,但公孙胜认为自己修行路径并没有问题,更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在跌落之后的恢复速度太快,缺乏一个相对稳定的沉淀修复期,现在在凝魂高境上徘徊不前属于正常现象,只要自己不急不躁,保持着平和心态,突破润魄并彻底重返当年盛景,应该是大概率事件。

  商九龄和丁宗寿的修行进境也处于一个正常状态下,到了他们这个地步,要进一步已经不是单靠修行那么简单,更侧重于感悟。

  陈淮生也帮不了他们什么,灵宝灵材固然有用,但也不是主要的,所以只能以一种乐观豁达的心态来寻机碰撞,求得突破。

  这几个人陈淮生都给不了什么好的建议,但是对于其他几名紫府陈淮生觉得自己的经验和感悟还是有些助益的。

  李煜和熊重晖都是蕴髓中境,而陆遥还在蕴髓初境。

  陈淮生觉得李煜的心态最佳,观其状态,晋阶蕴髓高境应该就在一两年内,或者说就是一个顿悟,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

  熊重晖的情况略微复杂一些,虽然他和李煜灵境层级相同,但是陈淮生觉得他要再进一重就有些艰难,或者说恐怕要经历许多磨砺或者淬炼,看看能不能其中寻找到自我突破的契机。

  在这一点上,陈淮生与熊重晖也做过几番交流和探讨,熊重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如果要外出游历历练,熊重晖又觉得当下局势动荡,自己可能很难找到合适的环境,所以更倾向于去东海冰火岛或者雷洋岛去淬炼。

  可陈淮生却觉得单纯从天地之间的淬炼未必能达到熊重晖自己想要的状态,他认为熊重晖可能更适合在与修士的对决搏杀或者在对妖兽的击杀过程中激发生死灵悟,只有这样可能才能让其彻底洗脱原有的窠臼,不再局限于其原来散修过程中落下的种种束缚中。

  要做到这一点,也就意味着熊重晖需要冒很大风险,但修行就是这样,如果你指望按部就班就能步步高升然后不断顺利进阶,或许在炼气初中段你凭借着自身禀赋底蕴能达到,但是进入炼气高段之后,这种效果会飞速下降,直至忽略不计。

  陈淮生给他的建议是可以考虑主动出击,在恒天山中去猎杀妖兽,又或者到东元镇和雄阳堡去寻机与月庐宗修士对决搏杀,甚至到桃源镇一带去挑战邗山道潘氏修士,来实现自我淬炼提升。

  恒天山中去猎杀妖兽还要好办一些,但对月庐宗和邗山潘氏的修士之间的搏杀对决就有些不好控制,但往往与修士之间的鏖战才最能激发出最大潜力,这一点往往比击杀妖兽更有效果。

  不过这总算是有几条合适的路径了,如何来实现,熊重晖和大槐山方面也都要周密策划。

  陆遥的情况较为简单,他突破时日尚短,现在要晋阶蕴髓中境还差火候,大槐山能够为其提供的就是灵宝灵材,已满足其自我修行,同时他自己也要沉下心来闭关修炼,陈淮生觉得三到五年内他应该有机会踏入蕴髓中境。

  几位紫府中除了熊重晖的情况稍微难一些,其他几人陈淮生心里都有谱,反倒是在筑基层级中情况是最复杂的,陈淮生心中最没底,而却又是大槐山未来想要向大宗门迈进不得不走的这条路,也是未来十年二十年里大槐山最耗费心思的层级。

  筑基高段中欧婉儿简单,于凤谦也没啥问题,无外乎就是选择修行时间契机的问题,但丁元高的问题就难了。

  他是纯粹靠自身的苦修和历练熬出来的。

  这种修士的底蕴或者说战力最强,但是要突破每一重也最难,而且越往后,每一重都会更难。

  陈淮生内心也很清楚,丁宗寿之所以如此爽快地支持加入大槐山,一方面因素就是希望他这个儿子能够在大槐山中趟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径来。

  至少在丁宗寿看来,他自己已经没有多大的能力在为丁元高提供继续突破直至紫府的机遇了。

  陈淮生也清楚这对于自己要想执掌大槐山这个宗门,并将其稳步发展成为大宗门是一大挑战,但是一旦成功,不但能够赢得丁氏一族的绝对支持,同时也能在禀赋较好但是称不上惊艳的那类弟子在进入筑基中高段后的修行趟出一条新路径来。

  一个宗门没有那么多绝才惊艳的弟子,而像丁元高样禀赋的弟子往往才是一个金字塔中除开最尖端那一拨下面,但又在下部宽厚基础之上的中坚力量。

己卷 第一百九十六节 当责,扛起

  陈淮生当初从重华派中出来,“拉拢勾引”的就是这个群体。

  如果说赵嗣天和唐经天算是绝才惊艳的人物,但像曾国麟、井中鸿、杨虎生、鞠传真、季怀江以及朱燕华这些就不算了,鲍雀、古韵春也不算,燕赤霞、燕青霞等人也不算。

  即便是陈淮生身畔的女人中,除了宣尺媚和于凤谦外,方宝旒、佟童、寇箐、闵青郁、任无垢、虞弦纤这些都不算,只能算是这个群体中较为出色排在前列的,但绝不算天赋异禀绝才惊艳那种。

  像凌凡、许悲怀、姚文仲则只能算是这个群体中靠后略逊的一拨了,他们的禀赋大体和王垚、徐天峰相若,就目前他们的修行进境状况来说,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王垚和徐天峰的进度了,这也让王垚和徐天峰相当感慨。

  现在这样一个群体已然进入了一个相对瓶颈的阶段,像井中鸿、鞠传真他们都徘徊于筑基二重,王垚和徐天峰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季怀江、朱燕华他们则在筑基一重上止步。

  可以说都同时步入了高原期。

  可能未来佟童、方宝旒乃至凌凡、许悲怀他们在筑基之后,也都会面临这样一个尴尬而艰难的局面。

  如何来突破这个瓶颈,也就成为了陈淮生当前最具挑战性的问题。

  可以说很多人都看着这一点,而这些人也都是满怀希望,这样不仅仅是仅仅依靠灵宝灵材的支持就能达到的,还需要陈淮生来从中堪悟出奥妙来。

  陈淮生让他们将近三年来自身修行中感觉和体验以及遭遇的困境状况一一写出,要求极为细致,然后自己又逐一进行了谈话沟通,来寻求其中玄奥。

  每个人的情况不尽一致,所遭遇的困难也迥异,不过万变不离其宗。

  陈淮生依仗着自己现在鼎炉与三灵的融和,加上吸收了火魃的元力,整个道体得以彻底脱胎换骨,而在这个近乎于煎熬的过程中,他对自身道体四基在修行壮大中变化提升的理解领悟远胜于寻常紫府修士了。

  原本陈淮生的道体情况其实很一般,如果不是机缘凑巧在古庙中遭遇了水猿大圣与暴虎之妖对决中引发天劫而将双灵灌入体内形成了鼎炉彻底改变道体,可以说他这一辈子即便是入道修行,可能也就只能停留在炼气高段,如果能够拜到一个大宗门下,资源能够保障,或许早百岁之前能碰碰运气卡看是否有机会冲击筑基,但可能性都不大。

  不过他的命运在古庙那一夜中彻底改变了。

  整个道体被双灵注入而彻底浸润蜕变,再加上自然形成的鼎炉继续与意图挣扎脱壳的双灵纠缠不休,借用陈淮生自身的道体作为斗法的鼎炉,最终让陈淮生道体为之受益。

  如果说这之前的受益陈淮生更多的还是被动的,但是到筑基之后,陈淮生开始有意识地通过鼎炉来了解自身道体变化,而在与火魃对决之后的那场自我进化过程中,才算是真正完成了对整个道体的彻底灵悟。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经历,而本身道体原来的禀赋很普通,所以陈淮生才能对道体四基有着不一样的理解感悟,也才更能够从这些人处于筑基初段或者炼气高段和巅峰状态中的艰难里寻找到症结。

  一下子要把大家的问题都堪悟通透,陈淮生还没有那般本事,但是循序渐进,一个一个细细掰碎了来琢磨,进而达到触类旁通的状态,陈淮生还是很希望尝试一下的。

  “中鸿,我察看了你的道体四基,……”这已经是第三轮灵识感应了,陈淮生甚至将鼎炉中的元灵也悄然逼出了一重,用以提升自己的灵觉达到极致,这有些耗用元力,但陈淮生觉得值得。

  井中鸿现在是筑基二重,他原本是最早晋阶的,这几年里却再无寸进,这让他自己都有些着急,但是无论他如何修行或者历练,甚至还主动去恒天山挑战妖兽,还遭受了一次重伤,但是仍然没有找到突破的契机。

  “前一次我感觉你的问题应该是出在道骨上,但这一次我发现可能有一些偏差,应该是经脉略薄,使得血髓激发起来的灵力在通过经脉畅行时没有能够给予道骨足够的补给,进而让道骨的滋壮停留在了一个相对迟缓的状态下,这可能拖累了你的修行进境,道骨滋壮乏力,必然会影响到灵根的悟性发育,而灵根灵性不足,血髓和经脉必定运行迟钝,……”

  陈淮生凝神看着井中鸿书写的自我感受,结合着自己对其道体查探所获,提出自己的看法。

  井中鸿也皱眉苦思:“你的意思是症结在经脉上,经脉单薄?可以前并没有异常啊,从炼气巅峰到筑基,都相当顺畅,从没有这方面的感觉,……”

  “不一样,你经脉的单薄恐怕在突破筑基时就留下了隐患,你自己反思一下,在筑基突破时,经脉与血髓的互动共振反馈到道骨上时,有没有什么不太一样,或者说没那么圆融的?”

  陈淮生不相信井中鸿经脉的单薄会是在现在才体现出来的,如果说炼气层级时不显,说得过去,但在筑基时肯定会有所觉察才对。

  井中鸿一愣之后也仔细回忆:“筑基突破时我的经脉略有紧绷发热,但是总体来说灵力发动传送还是比较顺畅的,即便是略有阻滞,但也很快就消失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影响。”

  “不可小觑。”陈淮生很肯定地道:“经脉运行顺畅不代表其没有弱点,而进入筑基之后无论是修行还是历练,对灵力的发动速度与频率都有更高的要求,也许以前还能顺利的,但在现在可能就会有些吃力了,你的经脉有几处都略微单薄了一些,一旦进入高强度法力发动,就可能出现力竭不支的假象,其实不是灵力不足,而是经脉难以支撑,你需要解决这个短板。”

己卷 第一百九十七节 动容,定调

  与井中鸿的探讨分析和沟通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就是要有针对性提出在修行过程中需要加以改进和完善的对策,以及在灵宝资源上的补足。

  除了井中鸿,还有王垚、徐天峰、鞠传真、杨虎生几人。

  王垚现在是筑基三重,也是在跨入筑基四重上举步维艰,迟迟难以突破,这甚至让王垚都有些心态失衡了。

  在重阳山时王垚就几度离山历练,也曾经挑战过妖兽,还曾经去苍海游历,甚至深入到北陌,几番与北戎人武修交锋,但始终未能寻找到突破契机。

  王垚的情况比井中鸿更为复杂,按照陈淮生的探察分析,王垚本身禀赋不算太好,应该说在目前大槐山筑基群体中大概只比苟一苇略好,和吴天恩在伯仲之间,与其他新锐筑基们比,他的禀赋都有一定差距。

  能够在六十岁筑基,而且目前也已经筑基三重了,在陈淮生看来已经算是难能可贵了,可到了这个境地,谁又愿意停滞不前,谁又不愿意去向着紫府冲击呢?

  “王师兄的情况师尊应该最清楚,他的灵根和道骨在目前来说还算不错,但是再往上,比如筑基中段和高段,可能就会有一些困难,如果再要想上升到冲击紫府的话,将会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甚至可以说很难实现。”

  陈淮生在商九龄面前没有讳言,“徐师兄的情况和王师兄相若,或则说徐师兄的道骨禀赋略好一些,但在灵根上和王师兄相差无几,筑基中段或许问题不大,但筑基高段都会遭遇困境,要突破的话需要更多的历练淬炼和灵宝补足,但这也进禁止使用一方面,或者说一种可能,未必就能达到想要的结果。”

  商九龄对自己两个弟子的情况当然比陈淮生更清楚,但是具体要上升到筑基中高段乃至冲击紫府的问题上,他的理解和领悟却又没有陈淮生那么深刻透彻了,皱着眉头想了一想才问道:“真的很难?”

  “嗯,越往上可能会越难,其实如果在禀赋上如果不能用灵觉透察之法来剖析的话,是很难辨析其中细微的差别的,甚至就算是王徐二位师兄对自身的禀赋结合修行能达到什么程度,或者说上限吧,一样没有数,当然这也只是我个人的一个分析判断,如果有其他造化,那又另当别论。”陈淮生很平静地回答道。

  商九龄默默点头,他清楚陈淮生与王垚和徐天峰关系都相当密切,断不会在这种问题上撒谎,“那天恩和苟一苇也是如此?”

  “嗯,吴师伯可能会在筑基中段上就止步了,苟师伯恐怕很难冲击上筑基中段,筑基三重大概就是极限,如果要强行冲击突破,我担心会有损于他道骨,甚至危机寿元。”陈淮生见商九龄有些失望,迅即接上话:“但文博和一行的禀赋令人激赏,文博禀赋绝佳,四基均衡,或许进境不会特别快,但是以我的判断,未来突破紫府不在话下,而一行的禀赋更强,他在灵根上的灵性是我所见最佳者,便是尺媚亦要逊色几分,未来肯定能达到师尊的境界。”

  商九龄精神为之一振,紧接着问道:“赵无忧呢?还有黄兴堂……”

  陈淮生笑了起来,卓一行是朱凤璧死后商九龄接过来的,但是爱如己出,赵无忧原来是尤少游的弟子,尤少游死后也拜入商九龄门下,而黄兴堂也是尤少游的弟子。

  “无忧不错,现在炼气八重了,目前遇到瓶颈,可能需要几年才能达至巅峰,至于黄兴堂现在才炼气五重,还早了点儿,我也只是关注了一下,但比起文博和无忧来说还略逊了一点儿,不过也算不错了。”陈淮生耐心解释道:“李师叔门下的杜清源不错,可能和文博禀赋相若,还有齐俊峰,和黄兴堂伯仲之间,目前炼气四重,但估计很快就能冲击炼气四重,……”

  见陈淮生如此上心,商九龄心中喜悦,想了一想才道:“那苗淼呢?”

  苗淼是丁宗寿的得意门生,丁宗寿甚至看得比其子其孙还重,陈淮生当然知晓,“苗淼的禀赋不及一行,但可能不亚于文博,比无忧可能还要强一些,丁师伯现在全力栽培此子,对了,还有丁明樑,师尊也该知道吧?”

  商九龄眼睛眯缝起来,“老丁的曾孙吧?易天改命,硬生生把一个后天道种转为先天道种,用玉心龙蠼这种先天灵宝来伐根洗骨,老丁是真的舍得啊。”

  陈淮生淡淡一笑,“丁师伯的曾孙,而且其道骨极佳,唯一就是灵根未醒,好不容易有此机会,丁师伯当然不会放弃,而且付出也的确有所得,丁明樑易天改命,才入道没两年,现在便已经是炼气三重了,按照这个进度,加上其道骨奇佳,未来只怕其造化不比一行差。”

  商九龄一窒,深吸了一口气:“淮生这么看好丁明樑?”

  “其道骨是我见过最佳者,比一行更甚,但是灵根不佳,可经过玉心龙蠼浸润蜕变,这个缺陷便不存在了,虽然无法和一航的灵根比,但是也和文博、无忧他们相若了,如果日后丁师伯再继续在其身上发力,只怕这丁明樑未来还真不可限量啊。”

  陈淮生的话让商九龄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颔首:“淮生,文博和一行是你的师弟,你可要好生帮我盯着,还有清源那里也是如此,王垚和天峰他们虽然天赋有限,但他们也很努力,若是在灵宝资源上能予以其补足,帮助他们有所突破,也不要吝惜,丁宗寿能为其曾孙豁出性命来一搏,我商九龄一样可以,……”

  陈淮生微微动容,“师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也再琢磨未来几年里还是需要四下寻觅一番的,无论是秘境还是福地,若是有消息,也要去走一遭,总归不能让大家来了大槐山却没有了念想才是!”

己卷 第一百九十八节 争分夺秒,时不我待

  这也算是陈淮生给所有加入大槐山人的一个承诺。

  大家满怀期望而来,信任你,追随你,如果没有能够让他们满意的修行之路,那你就辜负了大家,陈淮生素以信誉为重,当然不会自毁长城。

  但这也同样对陈淮生是一个挑战,大槐山和卧龙岭作为灵山福地,基本条件当然不差,基础性的灵植灵材都足以满足宗门需求,但对于高端甚至顶尖的那些灵宝灵材就不够了。

  而普通灵植灵材对于修士们的日常性修行肯定没问题,可要加速修行进境,又或者改善增益自身道体四基,这些寻常灵植灵材没有多大用处,还是得特殊的灵宝,如赤鲫、元鲑、月橘、元李、紫玉枣、青芝、肉莼以及太乙五宝这一类的东西。

  这类灵宝虽然珍贵稀罕,但是总还是能有脉络可循,无论是花费巨额灵砂灵石,又或者耗费心力精力去猎取,大略都还是能弄到一些的,但如玉心龙蠼这样的顶尖灵宝那就真的是可遇不可求,便是要获知这类消息都不容易。

  陈淮生深知,未来几年里,大槐山的实力要想得到质的飞跃,必须要落足于紫府和筑基层级的修士们身上,而他们实力的提升又重点在香火愿力和加祝和灵宝资源的充分保障,再加上他们自身的修行。

  这几者缺一不可,但香火愿力一事可以循序渐进,而且也已经有了路径眉目,唯独在高端乃至顶尖灵宝资源的获取上,陈淮生心中并没有太大把握,或许有一些想法和路子,但是考虑到现在的大槐山需求不小,这个问题并不容易解决。

  汴京城中仍然有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回来,几方的混战一直延宕到了现在,也蔓延到了汴京城乃至司郡之外,不过这一切都和大槐山没有太大关系了。

  现在的大槐山只能冷眼旁观,同时关注一下北戎人的动静,但就目前的状况来说,就算是北戎人真的打算要在河北搞事,首当其冲的也应该是晋州和幽州,下一步才会轮到燕州,所以说燕州应该要迎来几年平静期才对。

  怀阳城、芦岩铺和卫河集的联络规划开始陆续启动,吴天恩主动担起了这个责任,另外陆遥也主动配合。

  对于陆遥来说,他刚突破筑基时间不长,短时间内即便是有灵宝支持,也能在修行路径上按照正常节奏修行,一两年内要想晋阶凝魂中境都还有些困难,所以在庶务上协助吴天恩做些事情,也就是理所应当了。

  吴天恩的灵境实力虽然不及陆遥,但是他人熟地熟,而且对庶务也很在行,陆遥更多的是充当一个后盾或者说臂助作用。

  这三地中怀阳城是挨大槐山最近的,同时曹家和康家也已经意识到了大槐山实力的迅速膨胀,大槐山在燕州的影响力不断拓展,已经成为卫怀道和滏阳道境内足以左右局面的豪门了。

  只要曹氏、康氏主动配合,以大槐山为中心的香火祭祝愿力很快就能铺设开来,这也是二三十万人口的所在,只要对这些凡人能施加足够的影响力,进而获得这些凡人世家的理解和支持,那这一趟就算没白来。

  芦岩铺情况略微复杂一些,陆遥打算在芦岩铺逗留一月,这样一来对内外都能有个交待。

  至于卫河集,这是天鹤宗主动让出来的,基本上保留了较为完备的凡人体系,大槐山全盘接手之后,可以立即上手。

  只需要将卫河集地方上有实力的豪门宗族拿过来敲打一番,知趣的宗族已经明白了大槐山的意图,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卫河集已经换了主人,现在是大槐山成为整个卫怀道中北部的实际控制人了,一切要按照大槐山方面来行事了。

  不过不管怎么快,豪族们会很快归附,但是人心民意要凝聚起来并以祭祝方式体现到香火愿力上来,仍然要有一个过程,估计要真正见到效果,也要一年以后去了。

  卧龙岭那边刻不容缓,虽然定下来丁宗寿、公孙胜、赵嗣天四人率队前去,但是那是半年后全面进入阶段,现在前期准备则是以李煜先行带一拨人前去。

  “师叔,恐怕要辛苦你先行一步了。”陈淮生和李煜关系很亲近,所以说话也没有那么多客套,“清源这边我会替你盯着,就他目前的状态,我有把握让其一年内晋阶炼气七重,……”

  李煜眼睛一亮。

  他收徒宁缺毋滥,所以收徒甚少,目前在门下除了杜清源,还有两个,但那两个年龄和层级都尚浅,无足挂齿,但杜清源算是他当家弟子了,几年前就已经是炼气五重,但踏入炼气六重之后就开始徘徊不前,目前在炼气六重上已经盘桓了四年了。

  若是对于其他弟子,一重三五年的熬炼甚至十年八年的打磨都很正常,但是杜清源禀赋绝佳,耽搁三五年就有点儿可惜了。

  李煜也再三对自己弟子进行诊测,也给了不少助力,但都没有太多突破,今日听到陈淮生这么一说,心中也是喜悦。

  “淮生,把握可大?”

  “八成以上吧。”陈淮生点点头:“清源的问题在血髓上,他是修行火相法力,论理该以激扬炽热为导向,但这内里更需要主张水火互济以求平衡长远,他前期有些急于求成,虽然进境更快,但是这个时候就显得有些后劲不足,如果不得以改善,就算是突破晋阶炼气高段,日后在炼气巅峰时就会遭遇更大的麻烦,甚至危及修行之路。”

  李煜思索:“你觉得是前期进境太快导致血髓的养润和灵宝灵材的补足没有跟上?”

  “嗯,他在炼气初段时应该是按照常规修行来补益的,因为其本身血髓禀赋相当不错,所以前期就算是耗费了部分血髓潜力也见不出来什么,但进入炼气中段到高段,在想要保持较快速度,就会渐渐显现出来虚竭之态,拖累进境,当然他本身的禀赋在那里,只要慢慢养润,还是能慢慢跟上,但一来速度会放慢,二来在关键时候,比如筑基时,可能就会遭受挫折,……”

  陈淮生见李煜目光中流露出遗憾之色,连忙续接上话:“这个问题现在还不严重,还是可以用补足灵宝和调整修行法诀来弥补,所以我才会这么说,现在补益起来,要比三五年后好得多。”

  李煜终于放下了心:“淮生,既然你有把握我心里也就踏实了,清源就交给你了,我会给他交待,一切按照你的要求来,务必遵守,不得逾越,……”

  “不至于,师叔,丁师伯那边的苗淼,还有师尊这边的袁文博、卓一行以及赵无忧,其实禀赋都很好,关键是结合其修行法相与禀赋的契合度,另外怎么做到既要平衡,又要有所侧重,否则很容易变成那等平庸之辈,那也就浪费了天赋了。”

  对这一点陈淮生也有自己的考量,禀赋好的,当然要扬长,但是也不能避短,而要补短,但禀赋一般的,那就需要扬长避短,这也是禀赋差距带来的选择。

  像陈淮生提到的几人,禀赋都足以支撑得起综合平衡全面发展,而如果是虞弦纤、凌凡、许悲怀、姚文仲他们,可能就需要在一些小的方面做出取舍了,但无论如何这对于他们都是好事,起码不必虚耗在这些翻来覆去的高原徘徊上了。

  李煜带队先行出发前往卧龙岭了,而大槐山这边则开始进入按部就班的修行期。

  包括日后要去卧龙岭那边的丁宗寿、公孙胜和赵嗣天等人也都开始沉寂下来,陆续进入了闭关修行期。

  对于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陈淮生是最上心的。

  两人是自己的挚友和最重要的臂助,但二人灵境层级太低,严重影响到自己对整个大槐山未来的规划构想布置,当务之急就是要让二人的实力迅速攀升。

  在当下陈淮生考虑的就是除了欧婉儿、于凤谦和丁元高外,赵嗣天和唐经天的实力提升最为重要。

  前三者是保障未来十年紫府数量增长的底气,而后两者是续接前三者晋入紫府之后能够继续保持后继有人的源泉。

  “你们俩自己怎么考虑的?”

  陈淮生围炉煮茶,把二人请到了自己道舍里。

  “还能怎么考虑?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唐经天很坦然:“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嗣天晋阶筑基四重时日不长,我晋阶筑基三重略微久一些,但是要说距离冲击筑基四重,恐怕还力有未逮,一切都需要时间,另外香火愿力如果真的祭祝起来,特别有针对性的话,也许可以稍微加速,但肯定无法像你所期望的那样,……”

  这是摆在陈淮生面前的难题,时间的积累沉淀不可或缺,但他现在却又觉得继续这样,可能届时北戎人一旦解决了云晋二州和漳池道的天鹤宗,恐怕千钧重压之下,大槐山就难以扛得起了。

  他不可能把希望都寄托在异修和盟友身上,那样太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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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一百九十九节 意向,臆想?

  “淮生,与其把太多心思花在我们身上,你还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提升你自己。”赵嗣天也建议道:“凝魂高境到润魄境,你只差一线,而且一旦你突破进入润魄境,咱们大槐山就算是真正有一个高阶紫府了,意义大不一样,这对于震慑凤翼宗和月庐宗以及邗山潘氏都大有作用,远胜于在我们身上着力。”

  陈淮生微笑着摇了摇头:“嗣天,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一旦我晋入润魄境,尤其是到中境之后,恐怕在山中逗留时间就会少很多,需要到绝域禁地和秘境中去寻找妙感了,届时山中还得要你们来支撑起来。”

  赵唐二人也听明白了陈淮生话语里的意思。

  “当然,我不是说师尊和丁师伯以及公孙兄他们不行,问题是他们也迟早要面临这种局面,我们大槐山这种断层局面很不利,尤其是我们还地跨两道,卧龙岭和大槐山这边都不容有失,虽说现在看起来似乎担心得早了一点儿,但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到那时候,恐怕就是真的急都急不来,也没有办法改变这种局面了。”

  立足高远,十年,二十年,赵唐二人也在琢磨,十年内,二人只怕未必就能冲击筑基高段,二十年倒是可能在筑基九重或者巅峰左右徘徊了,但如何破紫府这道劫关却不好说。

  但二十年后商九龄、丁宗寿、公孙胜这三位,以他们的自身禀赋来说,恐怕都要奔着润魄中境以上去了,而那时候他们多半要也要外出游历寻找各自的机缘,看看有无机会触及到金丹妙境的门槛,这种情形下,谁来挑起宗门大局?

  欧婉儿和于凤谦两位论禀赋肯定没问题,但毕竟是女子,而且两位在资历上都有欠缺。

  一个是重塑真身,本身在老重华也好,大槐山也好,并无根基;一个是圣火宗来历,未必能让山中弟子心服口服。

  剩下一个丁元高,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都不太看好其未来,实在是他以前表现太过中规中矩,年龄和禀赋也都摆在那里,即便是真的突破晋阶紫府,赵唐二人都觉得恐怕也就止步于蕴髓境了,甚至连蕴髓中高境都未必能达到。

  这种情形下,后续大槐山的中坚力量依靠谁,这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应该说在赵嗣天和唐经天之后,仍然有一些禀赋不亚于他们二人,甚至超过他们二人的天才,比如袁文博和卓一行,又比如苗淼和杜清源以及赵无忧,还有宣尺媚,但是问题在于他们这几人与赵唐二人比,起码都差了两个层级,这两个层级也许就需要五到八年甚至十年才能续接上。

  而如井中鸿、曾国麟、王垚、徐天峰等人,他们虽然层级已经接近赵唐二人,但禀赋上却又略逊,在踏入筑基中段乃至高段后,恐怕提升速度就未必有现在这么顺利了。

  这也是为什么陈淮生格外看重赵唐二人的缘故,除了本身情谊之外,也有现实紧迫性这一因素。

  “那淮生,现实情形就食如此,奈何?”赵嗣天无奈地摊摊手,“我便是再自信自身天赋,再刻苦努力,或者说宗门也能以全宗门的灵宝资源来保障,没有十五年的苦修,恐怕很难触及筑基九重,……”

  这也是赵嗣天真心实意甚至有些高估自己的一个评判。

  他现在筑基四重,哪怕是三年一个台阶,要到筑基九重,也需要十五年,而这其中还面临着一个从筑基中段迈入筑基高段的特殊节点,另外三年一个台阶应该是最理想的状态了,就算是赵嗣天自己都觉得很难做到,也许某一步你五年甚至七八年都未必能跨越得过,这太正常了。

  唐经天也一样如此判断自己。

  陈淮生当然也清楚,但他不愿就此罢休。

  “我有一个考虑,需要你们二人的配合,或许这有些异想天开,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成与不成,又或者对你二人也是一个挑战,甚至可能要危及你们自身修行,今日找你二人来,也就是要商量此事,……”

  陈淮生语气相当严肃沉重,弄得赵唐二人都有些心慌,不知道这一位又有什么标新立异的想法。

  “……,是不是觉得我的这个想法有些异想天开,或者就是空中楼阁,完全不可能?”

  赵嗣天和唐经天都已经从对方眼底深处看到了震惊,但还有跃跃欲试,一时间却又都没说话,似乎是在细细消化这里边种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淮生,我知道你提出来肯定也是酝酿了不少时间,也考虑过各种可能,只是这太离奇了,闻所未闻,……”赵嗣天沉吟着道:“你所提及的炉鼎,我听说过,但多是以丹金秘银为本体,混入黑曜石、神木、玄水来制作,各家工艺不尽一致,但是毫无例外都是用来炼制丹药或者淬炼法器的,你这是要借用天地灵力为本,将我和经天二人作为药引来炼制,这样一个‘炉鼎’,怎么来达到催发新生缔造之功,我想象不出来,……”

  赵嗣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这太疯狂了,借用天地之灵气,五行要素混元一体,如何借,如何混元?

  陈淮生提到了要入绝域禁地寻找合适地点,再用五行灵宝来接引灵力,但具体标准条件和方式手段都没说,说了赵嗣天觉得自己也未必懂,懂了也未必信,信了也未必敢去尝试,……

  见二人都听得是云里雾里,面带惊疑不定之色,陈淮生也知道自己这突发奇想让二人都难以接受了,不过他也不在意,事实上在这个念头从自己脑海里冒出来时,他自己也还是都被吓了一跳,但是借鉴自己体内的鼎炉运转法则,他又觉得未必不能一试。

  当然这里边的问题还有很多,借鉴可以,但两边的差距和最终效果都还是一个未知数,甚至这一步能不能走出去,都不确定,只能说是一个意向,或者臆想。

  但总归要去尝试,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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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二百节 灵气之眼,选址

  陈淮生的这个想法其实也已经有了许久了。

  毕竟面对着相当严峻的现实,他需要考虑怎么让大槐山生存下去。

  之前的威胁是月庐宗和凤翼宗,但现在看来如果北戎人真的复兴,那么月庐宗和天鹤宗可能都是抵挡不住的,河北之地就会成为北戎人南下第一站。

  这里边还有些时间,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时间间隙期。

  自己道体内的鼎炉形成这么多年,陈淮生在通过对三灵炼化之后已经对鼎炉运行法则十分了解了。

  在他看来,鼎炉和秘境有些相似,都是一个特殊的环境下,能够催生修行炼化的状态拔高到一个更好层次,进而破壁飞升,只不过自己是用鼎炉炼化三灵,将三灵元灵纳为己用。

  当然也有很多不同,比如鼎炉之体是五行混元一体成为道体,而如果自己要想塑造一个和鼎炉相仿的混元之境,那么就意味着自己需要在特定范围内集齐五行灵宝,而且分量数量还要足够,才谈得上如何将五行五相融为一体成为混元之境。

  这里边相当复杂,甚至可以说能不能做到都还存在着很多困难和挑战。

  但陈淮生觉得还是可以一试。

  因为自己道体内有鼎炉这个范式在这里,自己可以最大限度地按照鼎炉的状态来进行模拟塑造,只不过这内里的工程也相当浩大,所需的东西也没那么简单。

  当然,起码可以说明确了路径。

  缺金相,那就去找金刚玄砂,缺木相,就去找婆娑神树,玄黄神壤不足,就再去买或者换,火相不足,那就去弄地阳火岩或者火元石精,水相缺乏,那就去搞极海冰精和玉罗蚌珠。

  只不过五行灵宝不那么好搞,而且关键在于如果要营造出这样一个混元之境来,不是说你买两袋金刚玄砂或者换两株婆娑神树来就足够了。

  每一样灵宝都需要相当数量,而且混元之境从未有人人工铸成过,还需要不断尝试,所以所需要的五行灵宝数量都不小。

  其间无论是耗费,还是时间,甚至效果,现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只能说现在有了这么一个方向了。

  这是一项浩大的工程,但是却也是让陈淮生心生向往的一项伟大尝试,如果真的能营造出这样一个混元之境,他觉得这甚至比为大槐山寻觅到一处秘境更令人心潮澎湃。

  毕竟秘境只是对筑基晋阶紫府或者紫府突破金丹才有特殊作用,平时虽然对紫府层级突破晋阶有些益处,但就不明显甚至可能还有一定风险了,而自己如果可以人工营造出混元之境,哪怕可能会有相当多的限制和不足,其效果也未必如人意,但也一样能让人看到某些希望了。

  这里边的话题,陈淮生暂时都还只能给赵唐二人透露一个大概,具体自己的想法从何而来也无法公之于众,实在要问也就只能归结于自己的天才思想了,究竟成不成,能不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也还是只有有待于实践来检验了。

  虽然对赵唐二人有所保留,主要是不太好解释来由,但陈淮生却没有对于凤谦和宣尺媚保留什么。

  都是自己身畔的女人,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当然道体内自成鼎炉的确不好解释,陈淮生只能说是自己在修行过程中实现了对自己道体的解构探析,所以有了一些想要营造出近似于秘境和自身道体修行的环境来帮助大家在这方面能最快地突破。

  于凤谦对这桩事儿的重视程度也证明她是听明白了陈淮生的想法,也对此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淮生,按照你这种说法,你要打造出一个五行混元之境出来,这样可以最大程度让弟子们浸润其中,进而得以超出正常修行的进度,甚至突破很多平时可能需要冲击多次的门槛底线,但这样一个后天五行混元之境,你只是有这个想法,要付诸实施来尝试和验证,难度太大了,你如果真的有信心,打算如何来实现?”

  “万事都有挑战性,我也是琢磨许久才下了这个决心。”陈淮生毫不犹豫地道:“这本来在以前就是从未有过的尝试,内里牵扯诸多尝试,以前也罢了,但这一次我有了这个想法,被许多人也都知悉,那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待到修行之路的探索完成再说。”

  接下来陈淮生又就营造这样一个混元之境需要哪些方面的突破支持来和于凤谦他们磋商,特别是第一步,选址上,也是需要仔细商议,避免一步错步步错。

  选址看似简单,但是你要选好,一样是一道难题。

  混元之境的营造要达到自己想要的状态,陈淮生也清楚基础条件就必须要号,否则后天的投入可能会非常巨大而效果却要大打折扣。

  像大槐山和卧龙岭都算是灵山福地,自然能够选出基本条件接近的所在,但陈淮生却觉得单单只是接近条件,很难达到自己所期望那样,而后要塑造这样一个环境更为艰难和具有挑战性。

  他更倾向于在大槐山和卧龙岭一脉相承的绝域禁地中来寻找,或许外在条件更苛刻一些,但是内在的本元上可能就要好许多。

  能在大槐山和卧龙岭周边绝域禁地中的只有恒天山。

  绵延数千里,深深地横卧在云晋二州之间——燕州——幽州这样一个东西走向的河北中部土地上。

  本身灵力要求会更高于灵山福地,这在绝域禁地中不难找到,但是却又要避免在某一相方面过于突出,这样容易在营造过程中难以把控,起码要相对平衡,否则单靠五行灵宝是难以填补实现其综合匀净的元力混沌的。

  要找到这样一个各方面都有着相当要求的所在就有些困难了,而且更为关键的是这样一个所在还要考虑到易于营造,这意味着选址上要考虑未来灵宝的嵌合上要满足一个动态均衡,也就是说,选址在五行之相上需要是一个“灵气之眼”上,只有这样才能让灵宝嵌合通过“眼”的动态均衡实现。

己卷 第二百零一节 出行,奇想

  陈淮生是把一切安排妥当之后才开始他的恒天山之旅的。

  李煜一行先去了卧龙岭,大槐山这边负责大局的就是公孙胜、商九龄和丁宗寿三人。

  巧的是三人现在都是处于凝魂高境状态下,距离冲击润魄境的差距却又不尽一致。

  在陈淮生看来,三人中论现实战力恐怕还是丁宗寿最强,但是要论冲击润魄境的机会,恐怕丁宗寿却是最难。

  丁宗寿的年龄已经马上一百四十岁了,这个年龄应该说在凝魂境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了。

  关键是他在凝魂境上已经缠绵多年,而且始终没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感悟,哪怕陈淮生也帮其进行了探析,但其道体四基基本定型,要突破难度极大,需要一些特殊机缘才行,或者说即便是去了秘境中寻找契机,都还要机缘了。

  其次就是公孙胜。

  照理说公孙胜二十多年前就已经修行到润魄中境,现在重修轻车熟路,应该不是问题才对,但修行却不是这个道理。

  因为修行历程和道体四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原来的很多经历和经验在现在公孙胜身上已经不能完全照搬了,公孙胜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原来的一些经验甚至成为了桎梏和束缚了。

  现在的公孙胜力图跳出原来固有思维的窠臼,以求自己能在修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新路径,但这一样很难,能不能突破晋阶润魄境,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多少数。

  相比之下恐怕还是商九龄的机会最大,这也是很多人都未曾想到过的。

  应该说商九龄不是一个合格的宗主掌门,他的心思没有太复杂,但是放在修行上这却成了一个优点。

  即便是到现在,商九龄的心态也都相对中正纯和,尤其是放下了宗主这副担子之后反而让他超脱豁达了许多,连带着在修行上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变化。

  陈淮生也觉察到了这一点。

  当然陈淮生也无法确定像商九龄这样层级的修士什么时候能突破,但他能感觉到商九龄现在状态很活跃,时不时有一些新的微妙变化也能感受得到,这就是一个好现象,意味着其道体灵境仍然在自我寻求超脱突破。

  陈淮生也很期待,想要看看商九龄能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自我突破晋阶润魄境,或许没有必要刻意去追求,就是在不经意间可能就会达成。

  山中庶务吴天恩、苟一苇他们几位都已经梳理得差不多了,真正重要的就是促成一众弟子们按照既定计划修行前进,欧婉儿、于凤谦、丁元高三人是一拨,赵嗣天、唐经天、王垚、徐天峰以及井中鸿、曾国麟他们又是一拨,还有就是筑基巅峰状态几位算是一拨,各自都有目标,但是在时间阶段上却没有定数,只能看各自的状态了。

  临行之前,方宝旒又怀孕了,而且闵青郁天癸没来,如果不出意外,恐怕是二人都双双怀孕了,这让陈淮生都大感意外。

  没想到自己火力如此之强,方宝旒在预料中,本身也有考量,但闵青郁就可能会有所耽搁了。

  不过陈淮生现在也只有暂时顾不上了,出行前往恒天山寻找合适的灵穴,这是塑造混元之境的第一步,他再不能耽搁了。

  从大槐山出来,陈淮生便一路向北。

  西北面便是漳池道,漳池道与卫怀道之间便是恒天山的主脉,而恒天山一路向西成为云晋二州之间的分界线,直抵黄河,而东边则绵延向东,一直从卫怀道连绵到滏阳道与幽州之间,一路到苍海边。

  这数千里的山岭,南北距离在三百到五百里之间,但绵长却达八千里,成为整个大赵禺山之外最大的绝域禁地区域。

  陈淮生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绝域禁地里慢慢摸索寻觅,以求能够发现和自己道体内鼎炉状况相仿的灵穴之地。

  这犹如大海捞针,但总还算是有一线希望,特别是陈淮生觉得自己的灵识状态现在处于最敏锐的阶段,只要渗入绝域禁地中,先行划定气机均匀恒定的区域,在这个范围内来慢慢感知探索,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总能慢慢找到合适的区域,再来筛选和确定目标。

  陈淮生不是一个人前往探寻,而是选择了让欧婉儿随行。

  整个恒天山分成了三段。

  西段是横亘在云晋二州之间的西恒天山,长大约两千二百里左右,一直到漳池道和卫怀道与云晋二州接壤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断裂带。

  然后重新巍峨耸立一直绵延到滏阳道与幽州接壤处,这一段是中恒天山,大概在三千五百里长,而从与幽州接壤处继续向东一直到苍海苍龙头入海。

  这一段是东恒天山,大概只有一千八百里,也是最短的一截,同时比起西恒天山和中恒天山来要低矮不少。

  陈淮生暂时没有考虑西恒天山和东恒天山,这两处无论是距离大槐山还是卧龙岭都稍嫌远了一点,而且中恒天山绵延三千多里,是最大范围的绝域禁地,即便是四阶妖兽要在这一区域内找到也相当容易,只要你肯往深处走。

  而越是往绝域深处中,就意味着灵力蕴积和绽放最活跃,也是最容易发现灵力均衡而富集的灵穴的所在。

  所谓灵穴,其实就是源自地底深处释放出来的灵力灵气的单薄脆弱之地,但却又有着较为完善的五行法相制衡形成的一个气机漩涡,只有达到这种状态,才具备陈淮生所期望的那种基础,也才能在此条件下根据其五行法相来有针对性进行增益补强,同时还要利用一些特殊的方式来进行融和固化。

  可以说这还只是陈淮生的一个个人构想,既没有前车之鉴,也没有什么经籍记载的理论依据,纯粹是陈淮生从自己道体中的鼎炉得到的启发而生出的奇想。

  如果说出来,恐怕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哪怕是对陈淮生十分信任的欧婉儿和于凤谦,但陈淮生却有一种预感,他必须要试一试。

己卷 第二百零二节 寻觅,危险边缘

  寻找灵穴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陈淮生早就有心理准备。

  从景贞五十年三月开始,陈淮生就与欧婉儿沿着山脉北上,进入了中恒天山。

  之所以说是景贞五十年,在景贞皇帝早已经故去的情况下,新天子却迟迟未能就位,这也使得整个大赵开始陷入了一种极其不稳定的混沌状态中。

  宓少华仍然留在了汴京城中。

  蛇有蛇路,狐有狐踪,宓少华虽然在灵境实力上不强,但是依托着原来洛邑三大家的人脉,在汴京城中依然能获得很滋润,尤其是在混乱状态下,只要不公开去抛头露面,反而能很安逸地在汴京城中生存下来。

  寇菁也还在汴京城中。

  陈淮生本来是给她去信要她来大槐山,但是寇菁始终没有应允,或许是她希望能在汴京城中为陈淮生和大槐山获得更多的有利消息,又或者是帮助陈淮生建立起与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赵氏打通联系,以求能有更大的收益,总之迟迟未北上。

  有寇菁和宓少华在汴京城中,大槐山这边也就不虞消息不通。

  从各方面传回来的消息显示北戎人已经被击溃北逃,损失还不小。

  南楚人在这一场混战中坚持到了最后,虽然损失也是巨大,但是他们的坚持和顽抗却也给大赵内部带来深重的创伤和混乱。

  尤其是到后期西唐人也开始不动声色地与南楚人合作,这使得四大超级宗门受到了极大的掣肘,云龙宗、白石门趁机对四大超级宗门予以反击,使得原本在很多人看来应该是逐渐倒向四大超级宗门的胜势反而被逆转了,形成了久拖不决的诡异场景,而原本被边缘化的赵氏三子似乎也就隐隐有点儿“奇货可居”的感觉了。

  原本陈淮生以为赵定保无处可去,最终为了求生只能北逃来自己这里,但没想到赵定保的“坚持”居然还取得了奇效。

  四大超级宗门没能达到预想的目标,云龙宗、白石门、大成宗这新兴三大宗门在西唐人与南楚人心照不宣地暗中支持下开始在司郡、魏郡、济郡和汴京城之外的外埠取得了一定优势,使得四大超级宗门的意图为之一挫,也就形成了现在的这种混沌场景。

  当然,西唐人和南楚人的支持也是有条件和回报的,西唐人巩固了在伊郡的控制力,甚至将影响力拓展到了宛郡,而南楚方面则在淮郡和弋郡大肆扩张,尤其是淮郡更成为南楚方面亟待吞并的首要目标。

  白石门主动放弃了原本在弋郡的意图,将目光转向了睢郡,而云龙宗则在谯郡进一步独大,两家联手在睢郡和谯郡与四大超级宗门展开攻防。

  即便是在四大超级宗门占据优势的济郡,星火宗和清光道也不甘被边缘化,两家原本势同水火在意识到危机反而是来自四大超级宗门时迅速化敌为友,开始结盟对抗,甚至把刚刚“诞生”的新九莲宗也都拉入了联盟中去。

  总而言之,原本陈淮生以为会迅速明朗化的大赵局面却因为西唐人的悄然反水与南楚人勾结支持三大新兴宗门而形成了混战局面,只不过这种混战的程度却又因为四大超级宗门担心被背后的西唐人与南楚人趁机得利而缩手缩脚变得烈度逐渐下降,甚至有点儿像僵局化局面转变。

  外边人看得眼花缭乱,陈淮生却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他估摸着四大超级宗门原本志在必得,现在却成了骑虎难下,尤其是他们意图在地方上控制局面攫取影响力的这一目的被西唐人与南楚人识破,联络地方势力予以阻击,造成了当下这种僵局后,就有些艰难了。

  除非四大超级宗门能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一战来把三大新兴宗门击溃,否则这种僵局可能会烈度日降但却越发固化,单考虑到太华道在四大超级宗门中的格格不入和赵氏一族在内里还在搅风搅雨,陈淮生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而西唐人和南楚人也乐见现在这种僵局形成,以便于他们能赢得时间在伊郡、宛郡和淮郡、弋郡的渗透,所以这种僵局恐怕会日趋明朗化。

  对陈淮生来说,这种局面对大槐山也没有什么坏处,各家都被牵扯在大赵这局大局,或者说烂泥潭里,无暇分身,大槐山也能赢得更多的时间,至于说北戎人这边,无论如何也是回避不了的,那么就趁着还有一些时间来赶紧壮大自身吧。

  一路北行,陈淮生也把自己的想法和欧婉儿娓娓道来。

  至于说寻觅灵穴构建塑造一个混元之境,陈淮生也是含糊其辞地透露了一些信息,倒是让欧婉儿大感兴趣,刨根问底地要弄个明白,搞得本来想要找到合适地址之后再来细细探讨的,也只能先讨论一二了。

  “混元之境其实也就是先天混沌之意,五行生法相,法相便由混沌而来,戊土为五行之母,所以我们须得要在绝域禁地山中来寻找,……”

  陈淮生和欧婉儿御风而行,二人飞行在绵延群山之上,催发灵识向下延伸,以求寻觅灵气浓郁之地。

  这是第一步,只有先找到灵气馥郁且五行法相相对均衡之地,才能说在这个区域里细细寻找。

  像绝域禁地中灵气茂盛之地并不少,尤其是越往禁地深处走,这种灵力溢出之地就更多,但是同样也意味着五行法相均衡更加稀罕,一般都是某一种灵力尤其突出,其他某一项相对稀缺,而这样的灵穴其实不算是灵穴,而应该叫做妖穴,往往是高阶妖兽栖息之地。

  陈淮生与欧婉儿入山大概一百余里,已经发现了一处妖穴,浓烈的火性法相吸引了四五头火鬃狮在那里盘桓,即便是现在强如陈淮生也不敢轻易去触及,真要被四五头火鬃狮给包围,自己纵然逃得掉,但欧婉儿可就难说了。

  像这种飞行巡视,一天之内就能覆盖数十里,但是感知到有可能是灵力茂盛之地之后,就需要降低高度细细查寻,这项活儿也不轻松。

  “淮生,我们出来一晃就是一个月了,但是我发现我们能感知到的灵力茂盛穴地基本上都是妖穴,唯一一处有些靠谱的灵穴起法相又太薄弱了一些,你说如果要构建起来耗费太大,这样找下去,我怕三五个月都未必能寻觅到一处合适之地啊。”

  欧婉儿的感慨也让陈淮生有些无语。

  他早就知道这项工程没那么简单,但是他没想到连寻一处灵穴都是如此艰难。

  自己灵识感知到的穴地绝大多数都不合乎条件,有那么一两处勉强凑合似乎也能行,但是陈淮生却知道这个时候凑合了,那么在后续寻觅筹备灵宝的时候难度就会成几何倍数的增加,所以斟酌再三,还是将其否决了,他宁肯在选址时多耗些心血,也胜过在敲定后进入准备灵宝时发现条件相差太大,到那时候是进退两难。

  现在才一个月时间,陈淮生也还耗得起,但如果三五个月都难以寻找到让自己满意的灵穴,他就不得不考虑降低条件的问题了。

  “婉儿,不要气馁,来之前我就和你说了,要多些耐心,实在不行,再往里走一些,……”陈淮生目光望向山岭深处。

  “淮生,再往里走就很危险了,四阶妖兽频频出现,那等灵穴只怕就会有更危险的妖兽守护,……”欧婉儿提醒道:“那等时候我帮不了你,能不拖你后腿就算是不错了,你自个儿掂量着一些。”

  陈淮生也知道越往里走越危险,这应该已经是自己现在实力能够承受的极限了,再往里走,大概率就要遭遇从未遭遇过的妖兽了。

  “我们沿着这条山岭边缘走,一旦有险,你先撤,我阻敌,……”

己卷 第二百零三节 图穷匕见,卷土重来

  就在陈淮生以为燕州会迎来一段时间的平静期,与欧婉儿开始在中恒天山漫漫群岭中顶风冒险地搜寻着灵穴之地时,远在北面的北陌之地却已经在磨刀霍霍,刀锋直指河北之地了。

  “西唐那边现在心思都在大赵,司郡他们想要一口吞下不可能,大成宗虽然和他们勾连甚久,但是却要捍卫他们自己的权益,如果我们得到消息没错的话,大成宗八成是和太华道结盟了。”

  说话的雕翎羽冠壮硕男子器宇不凡,方正的宽脸上一双单眼皮小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慕容部首席长老慕容恪。

  北戎六部聚会,开始检讨南下战事的失利以及下一步的考虑,这关系到整个北戎人未来十年二十年的战略。

  “我算是看明白了,无论是西唐人还是大赵人,他们都根本不会与我们善意相处,对我们除了需要的时候利用,一旦用过便会翻脸相向,都对他们,绝对不能有半点信任和怜悯!”

  一个面色黝黑头角峥嵘的肥壮男子赤裸着双臂,上半身只用了一张整体熊皮裹着身躯,语气虽然激烈,但是却也十分冷静。

  “这一次就又一个教训,实际上这几百年来这种教训也不知凡几了,可是我们每每都要心生幻想,总以为我们能和他们和平共处,每每我们都会被打脸,付出血的代价才会幡然醒悟,然后过上几十年,这一代人消逝,大家就又忘了,……”

  段部首领段玉坤,粗豪背后是细腻和周密,北戎六部中新生派的代表人物。

  “其实本身我们之前也没有抱太多的希望,就是想要去搅乱大赵人的阵脚,以观形势变化而已,没想到西唐人和南楚那边居然有如此大的魄力,也没想到西唐人会口蜜腹剑若斯,大赵那边是真的被耍了够,相比之下我们还是太纯善了。”

  接上话的人瘦弱而斯文,一口流利的中原官话,怎么看都更像是大赵那边的一个文士,但实际上他是乞伏部首领乞伏寿,外貌看上去不过五六十岁,但实际上早就过了一百二十岁大寿了。

  “的确,我们要和那些赵人、唐人、楚人斗脑子,还真的欠缺一些火候,有时候就不能听他们的舌绽莲花,认定的事情就要一门心思做下去,千万不要指望和他们谈判或者交易,那都是一个圈套接着一个圈套,我们一旦听了一句话,就绝对会上当受骗,……”

  另外一个矮壮独目男子深有同感,连连点头,虽然和乞伏寿不太和睦,但是在这一点上秃发野贇和乞伏寿的观点却是惊人的一致。

  一直没有说话的宇文泰却是目光漂浮地望向容色阴沉的拓跋焘。

  六部中拓跋焘和慕容恪是对手,宇文部却不想牵扯进来。

  宇文部只想盯着雍凉那边,但宇文泰也知道现在西唐人气势正盛,宇文部也好,北戎六部也好,都还无力直接挑战西唐人,哪怕现在西唐人的目光转向了大赵,可堂中这帮家伙却更愿意在河北之地发力。

  心中有些失落兼绝望,宇文泰内心更加烦闷,宇文部的根基在西边,对南下河北没有太大兴趣,但除了宇文部,其他几部都是野心勃勃之辈,总觉得在云州击垮了天鹤宗,那么在幽州和晋州也能复制这样的结果,唾手可得。

  宇文泰没有这些人那么乐观,天鹤宗固然在云州败了,退回了燕州漳池道,再要南下入侵漳池道,那就是逼着天鹤宗拼命了。

  还有晋州那边,月庐宗明面上似乎还不及天鹤宗,但是那是前十年的事情了,这几年月庐宗势力膨胀很快,要想拿下晋州,不付出相当代价不可能。

  在幽州那边情况更复杂,长春道和十二连环坞结盟,还拉上了宁家,这股力量就相当强悍了,虽然说都觉得这三支力量不可能齐心协力,一旦打起来,都是大难来时各自飞,可己方这边就能勠力同心了?起码慕容部估计就对幽州那边没那么上心,晋州这边才是慕容部最看重的。

  “扯太远没有意义,今日大家齐聚,还是要议一议南下之事。”慕容恪目光落在拓跋焘身上。

  乞伏部和秃发部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他们两部的态度是跟随着己方和拓跋部而动,只有宇文部和段部的意见需要考虑。

  宇文泰这个家伙成日里悲春伤秋,唉声叹气,一门心思想要取雍凉,头脑却不清醒。

  慕容恪也想取雍凉,可现在条件成熟么?

  西唐气势正盛,就算是分心去了大赵那边,但只要你宇文部敢染指雍凉,人家铁定就会刀锋转向对准你,你扛得住么?

  今日这场计议,要说服拓跋焘很难,但是只要说服了宇文泰和段玉坤,南下大计就算是基本成了,届时拓跋焘如果在幽州那边受阻,自然就会转向云晋这边。

  “宇文兄,南下之事虽然我们受挫,但是我却觉得并非没有收获,起码我们看清楚了大赵的外强中干,所谓四大超级宗门在面对西唐和南楚联手时,一样捉襟见肘,当然,这里边还有云龙宗、白石门这些人的功劳,但不可否认的是大赵已经失去了往昔可以号令天下的气势和实力了,……”

  慕容恪目光凛凛,“但四大超级宗门实力还是有的,西唐和南楚的联手不会持久,南楚人的心思都在南边,如弋郡和淮郡,那不是四大超级宗门最关心的区域,但司郡不一样,那里还有洛邑,大成宗和西唐人的合作不过是虚与委蛇,最终还是要翻脸的,只要大成宗得到四大超级宗门的支持,……”

  堂中为之一静。

  图穷匕见。

  慕容恪说这么多,而且此次所谓的检讨复盘,为下一步大计做打算,就是慕容恪提出来的,而且言之凿凿说不参加者,日后便不能得益,云山雾罩地透露了不少所谓“内幕消息”,也引得大家心痒难熬,都想来听听究竟有什么值得大家在败了一场之后卷土重来。

己卷 第二百零四节 野心欲燃,剑指

  “慕容兄,你不妨说得细一些,透彻一些。”宇文泰容色冷静。

  “很简单,我不认为四大超级宗门会容忍西唐人长久控制伊郡和洛邑城,那是中原的腹心地带,如果说大成宗愿意改变态度与四大超级宗门合作,我预计他们会联手将西唐人逐出伊郡,但西唐人又岂肯放弃费尽千辛万苦才拿到的伊郡?这一战迟早要爆发,而且西唐人也看得到这一点,而且他们还想要染指宛郡,巩固他们在中原的地位,届时这场大战再起,西唐人还有多少心思来顾及河北乃至雍凉?”

  慕容恪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意图:“我们拿下河北和河内,便能从侧翼威胁伊郡,到那时候西唐人要么做出妥协让出雍凉,要么就会被我们死死牵制在伊郡难以分心,宇文兄,到那时候雍凉那边是不是可以更容易得手呢?”

  不得不说慕容恪的话击中了宇文泰内心的软肋。

  雍凉才是宇文部的未来,但是面对强势的西唐,现在几乎毫无机会。

  可如果按照慕容恪所言,西唐人只要踏足中原,就势必会分心,对边疆地区的控制力不可避免地会减弱,那就是北戎人,也就是宇文部的机会了。

  见宇文泰动容,慕容恪知道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打动了宇文泰,有了宇文部支持,南下战略就成功一半,现在就剩下段部。

  段玉坤的目光也望了过来,慕容恪知道还需要说服段部的这位首领。

  “段兄,我想先搞明白一点,段部日后的意图是什么?”慕容恪坦荡地看着对方:“宇文部的目的是重返雍凉,我们慕容部和乞伏部的目标就是拿下云晋乃至燕州,拓跋部和秃发部不用说,当然是幽州和燕州,段部呢?”

  段玉坤微微一笑:“是啊,想让我们段部为你们卖命,总得要开出合适的条件来吧?没道理我们段部出人替你们打生打死,最后你们得偿所愿,我们一脸茫然吧?”

  段部的势力范围是在北陌中部,正好处于慕容部和拓跋部之间,而宇文部则在最西面。

  段部也是数百年前北戎人南下最积极的一部,当然也就成为日后北戎人仓皇北退损失最大的一部,一直用了近百年时间才慢慢恢复了元气,现在是既对河北充满了兴趣和野望,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畏惧心理,担心再度南下会重蹈覆辙。

  这也使得段部内部态度都是前后不一,时而野心勃勃想要大举南下,时而又畏首畏尾,觉得那是一个陷阱,就算是段玉坤自己现在都还是踌躇不决。

  从内心深处来说,段玉坤也希望慕容恪能够拿出充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段部能够再无顾忌地南下。

  “嗯,段兄,段部还想不想重返河北呢?”慕容恪微笑着道:“我想段部内心深处还是想的吧?燕州乃是河北精华之地,当初段部在漳池道、卫怀道以及邗山道和大赵河内之地繁衍生息,欣欣向荣,可最终却黯然北返,只怕这段历史在段部史书中也是让人刻骨铭心吧?”

  段玉坤神色不变。

  单单是这种话语是无法打动他的,他当然想要重返,但是那也得掂量段部乃至整个北戎人有没有这份实力重新走到当年那一步,会不会在立足未稳之际,又被人重新反推撵回来?

  慕容恪也明白这一点,进一步道:“段部的担心我们可以理解,但我们不会等段部,即便是拓跋部和秃发部,我相信只要我们慕容部、乞伏部加上宇文部开始南下云晋,他们也不会坐视这样的机会,幽州五道,强弱分明,虽然十二连环坞与长春道以及宁家有联手,但谁都知道宁家势力在南边蓟城道,不可能真心实意去帮长春道来抗衡我们的南下,十二连环坞更是散兵游勇,各个击破并不难,这也是拓跋部和秃发部的机会,能不能把握,拓跋兄和秃发兄他们自己会考量,可漳池道这块沃土,可是被天鹤宗经营得相当肥润富饶,若是段部真的不取,那我就代替乞伏兄先收下了,日后段兄可不要怪我言之不预。”

  现在慕容部在云州已经占据主动,南下晋州在即,如果把漳池道交给了乞伏部,那意味着就封死了段部南下的通道,日后段部要想后悔都没有机会了,除非与乞伏部先打一仗。

  “漳池道?天鹤宗?”段玉坤目光多了几分踌躇。

  漳池道是燕州这边唯一与云州接壤的地方,一旦被乞伏部控制,日后段部再想要南下河北,要么就要走慕容部控制的云晋,要么就要走拓跋部和秃发部控制下的幽州,当然前提是幽州最终也如慕容恪所言那般被拓跋部和乞伏部拿下。

  “玉坤兄,如果段部真的有什么担心,不如这样,我们慕容部与宇文部加上乞伏部,与你们段部一道打通南下晋州之路,然后先不急于南下晋州,而是解决掉漳池道天鹤宗,再来南下晋州如何?”

  慕容恪语气里充满了自信,“这个条件是我能开出的最后条件,如果段部仍然觉得有风险,那玉坤兄就留守北陌罢了,或许可以和孤竹人为伴。”

  段玉坤也听出了慕容恪话语里的不耐和威胁。

  北戎六部毕竟算是一脉相承的整体,如果真的被其他五部所排斥和抛弃,日后段部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他也清楚慕容恪的野心,断不会只想要止步于河北,一旦拿下河北,未来肯定是想要跨过黄河,饮马中原的。

  这是所有北戎人的梦想,但段玉坤更现实一些罢了。

  扫了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拓跋焘,段玉坤知道该是下决心的时候了:“拓跋兄,你意如何?”

  “连孤竹人都要参与进来,谁又能置身事外呢?”拓跋焘语气里有几分萧索,“慕容恪,你的野心足够大,开出的条件我们都无法拒绝,但你也要想明白,看上去很美好的东西,一旦有变数加入进来,也许就又会变成一场难以预料的灾难。”

  慕容恪脸色一沉之后随即又张扬起来,“拓跋兄,如果没有半点风险的事儿,你觉得轮得到我们北戎人么?也许我们就一辈子都该在北陌上受苦了吧。”

  慕容恪的话说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大赵也好,西唐也好,南楚也好,吴越也好,都觉得自己族人祖祖辈辈就都该在北陌高原上挣扎求活,偶尔南下一次,就觉得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凭什么?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

  这不就是他们自己的圣贤说的么?

  那就该来证明一次,大不了失败了再回北陌,养好伤口,再来!

己卷 第二百零五节 灵动,觅地

  白茫茫的雨雾笼罩在整个山间,走出三丈开外便看不清楚。

  随着山风摇曳起舞的雨带一波接一波扑面而来,带着山中特有的灵气和植物气息,瞬间就把刚想走出山洞的陈淮生与欧婉儿身上浇了一个精湿。

  摇了摇头,陈淮生拉着欧婉儿只能缩了回去,看这雨没有半天是下不透,只能继续回洞中呆着了。

  洞中篝火未灭,还残存着猩红的余炭,陈淮生蹲下,重新挑动灰烬堆中的木炭,抓起山壁边上的一把草叶和枯枝,偎在火炭一旁,然后轻轻催动灵力,很快火势便重新旺了起来。

  在山洞口向外眺望了许久,欧婉儿才走回来,看着她湿漉漉地衣裙,陈淮生摇了摇头:“把衣衫换下来烤一烤,别穿着湿衣……”

  “不打紧,……”欧婉儿一边说,但还是一边解开了衣带,脱下了外衫,露出桃红色的里衣,紫色的胸围若隐若现,加上那苗条健美的双腿被打湿后白色半透明的裙子贴在腿上,更多了几分诱惑。

  “打不打紧都脱了吧,穿在身上难道还舒服么?”陈淮生没好气地道。

  他早已经把外衣脱下,只剩下一条犊裤,精赤的胸腹肌肉和健硕的大腿在摇曳的火光下泛动着一种奇异的古铜色油光。

  都老夫老妻了,欧婉儿当然不会在意,索性将身上所有衣衫都脱了下来,抛给陈淮生,整个丰腴白皙的胴体在火光下与陈淮生的身体交相辉映。

  衣衫挂在木棍上支起在火上,水雾升腾,陈淮生盘腿而坐,而欧婉儿也换了一件碧绿的肚兜和小衣穿上,陪着陈淮生坐在一旁。

  他们已经出来四个月了,沿着整个中恒天山一路向东,一直走到了与东恒天山接壤之地,才又倒回,但是不是原路返回,而是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圆圈路线,毕竟恒天山南北也有两三百里,实在是范围太大了。

  其间也碰到了几次妖兽,三阶妖兽屡见不鲜,四阶妖兽也遭遇了好几回,甚至还遭遇了一次从未见过应龙,陈淮生也不确定,因为他也没有真正见过应龙,但是从其肋生双翼振翅百里的气势来看,应该差不离。

  四阶妖兽以上就是五阶妖兽了,或者说五阶以上已经不能用妖兽来形容了,更应该用神兽来称呼。

  即便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在遭遇这种神兽时,也一样毫无胜算,紫府巅峰,也许可以能从这种神兽手中争得几分生存之机。

  当然,真正到了神兽级数,也不会随意动杀机,那样一样会对其争夺天命之道有影响。

  四阶和五阶之间是一个巨大的沟壑,或者说天堑,如同紫府与金丹一般。

  诸龙之中,也只有应龙和烛龙能称之为神兽,而其他,要么妖兽,要么灵兽,但绝对称不上神兽,这就是诸龙之间的差距。

  应龙出现让陈淮生和欧婉儿都为之一振,虽然应龙振翅便飞出百里,但是也足以说明方圆几百里内的灵气更为丰沛,能吸引应龙在这一区域流连,本身也能证明很多了。

  陈淮生和欧婉儿便开始在这一区域里一山一沟一洞地探察,现在初步能确定的是在这周围五十里内,应该是灵力最为丰沛且匀净的区域,如果有合适的灵穴能适合构建混元之境的话,大概率就在这一区域了。

  虽然范围缩小在了方圆五十里内,但是灵穴就不比其他,也许就是一个方圆不到三丈的洞穴或者洞坑甚至罅隙,整个这一片全数被森林覆盖,而且不少都是蕴含灵气的灵植,你要找到这个洞坑洞穴,真的就和大海捞针差不多。

  但陈淮生却半点都不气馁,能够凭借应龙出现这一机会确定这一区域,陈淮生已经非常满足了,若是没有应龙的出现,也许自己和欧婉儿就只会这么走马观花般的一掠而过,能不能找到这一灵穴,就很难说了。

  现在虽然也艰辛了一些,但至少有了目标了。

  “淮生,这一片咱们都转了一个月了,几处你都觉得不满意,万一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呢?”

  欧婉儿都有些不耐烦了。

  她对所谓的灵穴之地并不了解,更不太清楚这混元之境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如果能塑造出一个混元之境,能够给高阶修士带来一个不一样的修行体验,但到底能达到什么样的效果,连陈淮生自己都语焉不详。

  “婉儿,那几处我都认真勘察过了,还是略差了一些,就算是用灵宝来弥补,也很难达到我想象中的那种状态,如果在条件上放低了,灵宝投入巨大,结果效果却不尽人意,到那时候才骑虎难下,欲罢不能,就太浪费了。”陈淮生摇摇头,目光沉静:“我有感觉,这一片肯定能找到一个满意的灵穴,只是机缘未到。”

  见陈淮生态度如此坚决,欧婉儿也不好再说什么,想了一下才道:“你给宗门那边都提了那么多条件,恐怕要把这些灵宝筹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需花费的灵石都在其次,关键有些东西很难在市面上找到啊。”

  “再找不到也得去找,这本来就是一个死里求活的事儿,早就说了,能不能成,能否达到预期效果,我一样没数,但问题是就按照常规这么发展下去,我担心一旦遭遇不测,我们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一切都会被人家毁灭,或者直接攫取,我心有不甘,所以这也算是搏一把吧,不然我始终难以心甘。”

  陈淮生双臂环抱,“我的设想如果真的不成,那我也死了这条心,但如果不做,我就会一直梗在心里,一辈子都过不去。”

  欧婉儿叹了一口气,那就只有继续下去,但是这样寻觅实在是太难了。

  雨越发大了。

  渐渐地天色苍黑下来,一道道电弧在空中划破雨幕,直落地下。

  丢弃在洞壁处的行囊突然发出一阵轰鸣,陈淮生和欧婉儿目光都落在了行囊上。

  那里有陈淮生随身携带的玄雷神木,雷系神木,对水火结合而成的雷系灵力感应尤其敏锐。

  陈淮生深吸了一口气,走近行囊,将玄雷神木取出,来到洞口。

  外边大雨如注,苍穹中电弧混杂着阵阵列缺霹雳之声,将漆黑的天幕不断撕裂,也引来手中玄雷神木不断鸣响。

  陈淮生突然手指纷飞,化为灵剪,玄雷神木如同被刀劈斧削一般,碎木落下,脑中的符箓之印通过手指的不断磋磨,一枚枚黑色油亮的玄雷灵符生成。

  当最后一枚神符生成之后,陈淮生信手拈起,观察了一阵,才暗注灵力,朝着洞外漆黑的夜空猛然掷出,“去!”

己卷 第二百零六节 遭遇,魇人?虚鬼?

  玄雷神符钻入黑夜中,消失无踪。

  但陈淮生却能凭借着灵识感应紧紧追逐着神符飞行的位置,他有某种预感,也许这一次自己灵机一动雕琢而成的玄雷神符能为这一趟选址带来意外的收获。

  灵识感应中神符的印记越来越稀薄,陈淮生不敢怠慢,再度掷出一支神符,神符续接上了那份感应,让陈淮生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一直到第四枚神符掷出,手中仅存一枚神符了,陈淮生才感应到神符应该已经停顿,似乎是在盘旋寻找着什么。

  “走!”早已经换好衣衫的陈淮生招呼欧婉儿:“距离这里大概有三十里,东南方向!”

  两人穿入雨幕中,顶风冒雨飞行。

  不敢飞得太高,引来神雷一击,不说当场毙命,只怕修行也要被废掉大半。

  暴雨如注,使得两人飞行速度大为减慢,而且在雨中灵识感应也时断时续,雨虽然越来越大,但雷声却渐渐小了下来。

  陈淮生有些着急,天雷受到地面灵力激荡,更容易垂落在那地面灵气喷吐而出所在,这也是自己突然想到可以用玄雷神符来寻找灵穴之地的原因。

  今日暴雨倾盆,雷电正盛,恰巧可以利用这种天地感应来寻觅,比起自己这么一里一里地大海捞针不知道要轻松多少,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自己这种方式能不能奏效。

  在暴雨中奔行了两炷香时间,陈淮生心灯一点不灭,牢牢锁定那点儿雷力感应,终于在雨渐渐小下来之前,找到了玄雷神符感应锁在——一处半山腰下的凹陷。

  虽然天色太黑,加上下雨,陈淮生还无法观其全貌,但是凭借着感应,陈淮生感觉这座山更像是一座睡佛一般,斜卧于此,而这一处凹陷洼地则正好处于这具卧佛的肚脐所在。

  这纯粹是他的直觉,要等到天亮之后才能看得到全景。

  但靠近降落,陈淮生就能感受到了这一区域的不一样。

  平坦而蜿蜒的森林极其茂密,而且感觉得到雨中的林木散发着相当均衡的灵气,这让陈淮生都感到惊讶。

  他不清楚自己是否飞掠过这一片,如果说像现在这种状态下,自己又曾经飞掠过这一片上空的话,没有理由说自己无法发现这一区域的异样。

  或许还真的是雷暴之下激发了这一区域的灵力爆发,平常时候隐藏于下?

  如果真的是这样,自己倒是需要好生查探一下这一块地方的构造了,看看五行法相中这一片整体属性的偏重,看看寻常情况下,这里的灵力是否支撑得起混元之境所需,灵宝只能强化或者说短时间内支撑,终归还是要灵穴本身的灵力构造能否达标。

  欧婉儿也降落身形,仔细查探着四周是否隐藏风险。

  像这种灵穴之地,因为灵力浓郁,很多都会被妖兽灵兽窥觑,人类深入这种绝域禁地其实就是要鹊巢鸠占,如果有妖兽在周遭,肯定会引发一场战争。

  可由于这雨下太大,加之雷力倾泻,在某些方面放大了灵穴灵气的弥漫,也在一定程度掩盖了妖兽的气息,所以就更需要小心谨慎,防止被袭击。

  欧婉儿只有筑基八重的实力,对付三阶妖兽都需要视情况而定,一旦遭遇四阶妖兽,那就是死路一条了,所以陈淮生也不敢大意。

  粗重的喘息声从地下传来,陈淮生脸色有些阴沉,手指插入地面,感受着来自地底的震动。

  灵识感应,陈淮生脑海中勾画出一条长约十丈的巨蛇模样。

  角鳞因为躯体在地下滑行,摩擦着泥地中发出嘶嘶声响,同时也带来巨大的震颤感,这当然不是什么冰鳞血蟒,和这玩意儿比起来,冰鳞血蟒连屁都不算。

  如果他所料不错,这应该是一条顶级四阶凶兽——石阴角蛇。

  晋阶紫府之后,陈淮生就已经有意识地开始了解四阶妖兽了,他很清楚三阶妖兽对自己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了,哪怕最开始自己还是蕴髓境,但是自己战力可以在战斗中爆发出高出两筹的实力,所以一般的三阶妖兽也很难击杀自己,当自己灵境实力提升到凝魂境后,这种威胁就更小了。

  在进入恒天山绝域禁地之前,陈淮生当然也做了很多准备,对凶兽的了解就是其中之一。

  进入绝域禁地五十里内,基本上就很容易遭遇各种三阶妖兽了,但现在是夏季,妖兽并不活跃,但如果再往里深入,进入百里后,四阶妖兽的出现就会大幅度增加,如离火金狨、暴虎这种凶兽基本上都生活在绝域禁地深处。

  他们对山中各种高浓度的灵气——或者可以称之为妖瘴的依赖很高,脱离这种妖瘴之气的浸润滋养,它们的妖元之力会下降很快,对其本元之体影响很大,所以一般说来越是高阶妖兽越是不会离开绝域禁地的深处,即便是偶尔出没,那也基本上是选择隆冬季节,而且出击时间也很短,两三日就算是极限了,极少有超出三日的情形,越是高阶凶兽,越是如此。

  意识到运气不佳,陈淮生心中也是暗叹,现在便是要逃也逃不掉了,虽然石阴角蛇在地底,但是其在地下滑行速度相当快,无论是泥土还是岩石对于以峥嵘直角开路的角蛇来说都如同在水中,即便是陈淮生本人对于这种堪比离火金狨的凶兽,也一样面临着生死大难,能不能逃脱也还是一个未知数,更别说还有一个更加不堪的欧婉儿。

  “婉儿,你先登空!”陈淮生深吸一口气,开始祭起雷法,欧婉儿一旦遭遇石阴角蛇没有半点机会,但自己还可以一搏。

  感觉到了陈淮生话语中的沉重焦急之意,欧婉儿半点不敢怠慢,立即飞升而起。

  一道虚影在地面纵跃,若隐若现,在发现了登空而立的欧婉儿之后忍不住惊讶地叫出声来:“咦?!”

  陈淮生也觉察到了这条虚影,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其虚灵本质却躲不过他的灵识,他同样震惊:“魇人?虚鬼?”

己卷 第二百零七节 灵体之诱

  他感觉到了那道虚影的本元灵质,和当初欧婉儿失体之后的有些相似,但也还是有些不同。

  可具体差异在那里,他一时间也判断不出来,毕竟修炼之体修行之术千姿百态各具迥异,他也没那本事把一切都了解到。

  但这具虚体的灵质本元却是真实的,而且更为关键的是和地下那条石阴角蛇有着某种联系,这家伙是附体还是御灵?

  虚体可以附体,那基本上就是依托本体而身,对本体没有驾驭能力。

  而御灵层次就要高很多了,几乎是以本体作为寄身,自身充作魂灵,只不过在驾驭上肯定没有自己原体那么游刃有余了,多少都有些束缚和羁绊。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欧婉儿那样的造化的,既能被自己同意附身将其藏于鼎炉内安置,还替她找来太乙五宝重铸灵体,最后费尽心思为其元神归位重合一体,像眼前这个家伙能够附体或者御灵不死,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欧婉儿的灵境层级太低了一些,但她毕竟是从虚体走过来的,对原本同类的敏感程度要高得多,所以当其悬空飞行时,也能觉察到下边形势的变化。

  当陈淮生脱口而出时,她也被吓了一大跳,居然在绝域禁地中还能遇见虚体元灵?

  黑暗中的风雨并没能遮掩住陈淮生对那具虚体的感知能力,那道阴影始终在石阴角蛇一丈多处若隐若现,即便是发现陈淮生也觉察到了它的存在,也没有露面,但是明显警惕起来。

  不过仗着对石阴角蛇这种四阶凶兽的驾驭能力,那道虚影虽然很警惕,但是也并不太惧怕陈淮生。

  它也看出了陈淮生就是一个紫府凝魂境的修士,虽然惊讶于对方能发现自己的行踪,但它也不认为对方能对石阴角蛇构成多大的威胁。

  石阴角蛇在逼近陈淮生之后速度开始慢了下来,陈淮生能感知到角蛇在地下一丈处开始蜷缩盘身,这是在作发起攻击之前的准备。

  陈淮生有些犹豫,石阴角蛇很难对付,自己恐怕也不是对手,或者说即便是将战力提升到润魄境,和石阴角蛇殊死一战,只怕也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更别说还有一个虚灵在一旁虎视眈眈。

  现在还不确定这个虚灵的真实战力,很多虚灵附体寄身于妖兽身上,本身实际上已经丧失了他原来的大部分实力,但还是有些异类保留着部分战力,所以陈淮生不想去冒这个险。

  可他现在也基本上可以肯定,这头石阴角蛇以及其背后的虚灵多半就是这一处灵穴之地的盘踞者了。

  想想也是,怎么可能这样一个灵力饱溢之地会无主?

  哪怕这是绝域禁地,可正好是这些凶兽们的乐土。

  没有石阴角蛇,也会有离火金狨,或者赤蛟这样的凶兽灵兽来占领,自己二人前来反而是侵犯了人家的领地,想要鹊巢鸠占罢了。

  可眼下这种局势似乎又由不得他,石阴角蛇一旦发起攻击,他也只能全力击杀,这一战恐怕就是不死不休。

  现在想要和对方沟通也不知道这个虚灵是否具备对石阴角蛇的控制能力,万一分心被石阴角蛇所乘,那可就是要命的。

  让陈淮生惊讶的是石阴角蛇似乎只是蓄势以待,蜷缩在地下,迟迟没有发动攻势,而那道虚灵却似乎犹豫起来了。

  陈淮生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惊讶之余,也在急速思索,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没有即刻爆发战斗,那就意味着又免战的希望。

  他的灵觉立即沿着地下向虚灵搜索,以求看是否能和对方接触沟通。

  虚灵无法说话,但如果是御灵的话,也可以通过凶兽本身来说话,可这需要懂妖兽之语的本事,陈淮生可不具备这份能力,与其那样,还不如用灵觉直接与虚灵本身来沟通,但这种方式要看虚灵本身有无这种能力,另外可能会有些突兀且不一定有那么顺畅罢了。

  “是否可以谈一谈?好像我们并不一定要诉诸于战斗吧?”

  陈淮生主动发起了灵识沟通,他感觉对方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改变了主意,而且可以沟通。

  对方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把意图传递了过来:“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深入到这里来?”

  陈淮生心中一松,只要对方愿意沟通,那一切就好办得多了,他对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还是很有信心的,嗯,舌现在派不上用场,但是只要灵识传递到,一样有此功效。

  对方的敌意似乎也没有那么浓,现在的姿态似乎更像是捍卫自身领地的一种常规性动作,看样子这家伙还真的是御灵之姿,能控制一条石阴角蛇,这可不简单了。

  “我来自燕州卫怀道大槐山,如果你出过山,应该知道大槐山才对。”陈淮生很简短地回应。

  “大槐山我知道,但只是一处地名,你是散修,不像,可大槐山上有新宗门了?”虚灵很是惊讶,传递过来的消息也显示出其对河北这边并不陌生,但是只是时间有些久远了,“我记得卫怀道境内没有什么宗门才对,天鹤宗和月庐宗在卫怀道对峙,谁都没能独占卫怀道吧?就是一些小家族和散修而已,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来自大赵。”陈淮生只能耐心解释:“来河北时,已经得到了大赵道宫的承认和允许,也有二十年了。”

  “二十年?”虚灵没有做声。

  他已经想不起自己在绝域中逗留了多少年了,但肯定不止二十年,也许是四十年,还是五十年?可他无法离开这里。

  虽然机缘凑巧驯服了这头石阴角蛇,但是他很清楚这种以御灵方式的驯服很脆弱,失去了本体的自己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驾驭,否则一旦遭遇天劫,自己就随时可能魂飞魄散。

  “你们从大赵来,天鹤宗和月庐宗会允许么?还是你们强大到可以无视天鹤宗和月庐宗了?北戎人呢?”

  陈淮生略感惊讶,没想到这个虚灵居然如此敏感,还能明白天鹤宗和月庐宗与北戎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北戎人现在情况比较复杂,大赵那边局面也有些混乱,至于天鹤宗和月庐宗自顾不暇吧,当然我们也并不惧怕他们,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楚,不知道尊驾在这里驻留是因为失去了本体么?感觉先前尊驾对我们颇有敌意,现在好像好了很多,……”

  虚灵沉默了一阵,才把消息传递过来:“若非失去本体,又何必在这山中枯守?至于对你们,嗯,你那位同伴,好像也应该是虚灵出身吧?如果我的感知没错,她的身体不应该是凡人肉体修炼而来的道体,也不是鬼魇之体,灵力虽然淡了许多,但是我还是能感觉得出来,那是灵体,我的猜测没错吧?”

  原来如此,陈淮生恍然大悟,难怪这个家伙先前都要催动石阴角蛇发起进攻了,却突然停了,是感觉到了欧婉儿的灵体不一样,让其产生了好奇心。

  灵体一事本身就很玄妙,而且欧婉儿现在炼化越深,灵体越淡,现在基本上都能生育孩子了,可以说与道体无异了,倒是被这个家伙看出了虚实。

己卷 第二百零八节 机缘,或许……?

  略作思考,陈淮生也没有隐瞒,回应:“我那位同伴原来的确是虚灵,她多年前为奸人所害,丧失了本体,一直怨灵不散,后来机缘巧合我替她寻觅到了一些灵宝,然后重塑了灵体,又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让其移灵其中重铸,……”

  “重塑灵体,移灵?”对方传递过来的消息中充满了好奇和震惊,“重塑灵体这么容易么?她移灵多久了?”

  “重塑灵体当然不容易,那灵宝我也是花费了许多年才凑齐,至于重塑灵体本身其实并不算复杂,只要方法对路,主要还是灵宝难寻,差一样可能就会耽误几年,她移灵也有七八年了吧?”

  陈淮生回应有些模糊,避免太过刺激对方。

  他不知道其实自己的回答已经严重低刺激到对方了。

  要知道对方已经被困在这山中五十年,暗无天日,看不到希望,但要让其魂灵而自散,却又心存不甘。

  半晌没有回应,陈淮生也吃不准对方究竟在想什么,但估计应该是在回味自己传递过去的消息内容对他的意义。

  的确,虚灵触动太大。

  居然可以用灵宝炼塑灵体?

  这不是金丹真仙才能做到的本事么?

  对方的境界顶多就是一个紫府润魄境,甚至可能都不到,而且看他的意思,应该都是多年前就炼铸灵体了,这也未免太轻巧了。

  还有移灵,这里边难道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式手段?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才对。

  这么多年里如何脱困,它也想过无数种方法,但都是空中楼阁,甚至都已经绝望,没想到现在居然会有活生生的例子就发生在自己眼前了,这如何不让它激动?

  不管怎么说,对方二人既然来到了这里,五十年中它在这里遇到的人类这是第三拨。

  前两次都是修士一掠而过,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但这一次不知道对方二人怎么就如此执着地来到这里逗留。

  或许是发现了这里灵气浓郁,孔穴玄妙,利于修行?

  可他们这些人类修士能经得起妖瘴的浸润?

  虚灵经历了几十年,自己非人类的认知早已经深入骨髓,下意识地都是在以妖鬼和人类之间的区别来考虑问题了。

  但不管怎么样,对方既然来了,在它看来,那就是“有缘”,而且居然还是如此“机缘”,它当然不会放过。

  不过它也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奢望有无机会变成现实,如同他那个同伴一样,获得一具“灵体”,再经过“移灵”方式来重塑灵体,重获本元,恐怕这内里还相当复杂。

  连那个家伙自己都说是花了多少年才凑足灵宝,炼塑灵体,可见其中的艰难。

  不过对于它来说,任何艰难险阻都阻挡不了它想要重获本元之心,为此它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拿出任何自己可以拿得出来的条件。

  虚灵还在思考,陈淮生也没有做声。

  双方就这样保持沉寂,有些古怪。

  好一阵后,虚灵终于从沉思中回过味来,这才又传递消息过来:“这位小兄弟,恐怕你对我的身份也很好奇,你大概也感觉到了我御使地下的一头石阴角蛇,先申明,我无意对你们有什么不利,只是我久居于此,这里也算是我的领地,不知道你们这雷雨夜里来造访,可是有什么意图?”

  这个问题又把陈淮生给问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实话实说?恐怕有些不合适,交浅言深,弄不好就会触怒对方。

  可不说的话,先不说对方心性莫测,会不会突然袭击,而且要让陈淮生舍弃这样一处灵穴之地,他还真的有些舍不得。

  花了几个月才算是寻觅到这样一处合适之地,要让他重新再花一两年时间来重复这样的活计,他觉得还不如冒险和对方打打交道,看看有没有机会。

  而且他也感觉出来了,这一位虚灵显然是对婉儿的灵体重塑本元移灵之法格外感兴趣。

  当然这也很正常,没有哪个正常的虚灵不对这样的手段方式不感兴趣,只不过这其中的难度限制了它们的想法。

  尤其是重塑灵体和移灵的特殊手段更是对施法者和被施法者之间需要有绝对信任的关系更是对人性的一种考验。

  思忖再三,陈淮生也终于觉得可以试探性地传递自己的一些意图来进行沟通交流。

  如果对方真有此意,那么似乎双方的“交易”或者“合作”似乎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达到相得益彰两全其美的结果,当然这是最美好的期望。

  “这位前辈,我们来这里的确是有些意图,不瞒前辈,我们在恒天山中已经游历了相当日子了,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要寻觅一处灵气合适之地修行,……”

  “恒天山中并不适合人类修士修行,这里的妖瘴弥漫,浸润入体,只会伤及道体,……”虚灵迅即回应。

  “我们所说的修行,当然不是指简单地日常修行,而是一种特殊修炼,对修行之地的灵气和环境有特殊要求,寻觅到合适的地点,还需要另外布置和构建,较为复杂,一两句话也解释不清,……”

  陈淮生很费力地把自己的意思传递过去,那边也很是花了一些精神才算是明白陈淮生的意图:“你们打算要在这里布置法阵?”

  “不算是法阵,更像是一个修炼丹炉,只不过这个丹炉是用于修士自己修炼,然后借助外部灵地和灵宝的力量来增强修行效果,……”陈淮生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实际上本身也就是这么一个意图,当然作为鼎炉的构建秘密他自然是不能对外说的,其如何与修行者的修行相结合达到那种炼化效果,更是绝密,外人也只能观其表皮,无法察悉其内部真实运行路径。

  但对于虚灵来说这却是一个好消息。

  它对对方要建什么不感兴趣,修行之道千路万径,要想偷师学艺根本不可能,它也没那份心思。

  它感兴趣的是对方想在这里驻留,如果他们能留下来,那也意味着自己有更多的机会来和对方沟通交流,甚至也就多了几分原来觉得不可能的机会,或者说机缘。

己卷 第二百零九节 借重,混元之境

  “丹炉?”虚灵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对方的意图,但是有一点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有意在这里长期逗留,目的是借助这里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灵力涌荡的源泉,这对自己来说不是坏事,而是机缘。

  “那你们是想要在这里驻留下来?”

  “有此打算,只是不知道我们驻留下来,会不会对尊驾在这里的生活有所影响?如果有所不便的话,那我们也可以商议……”陈淮生试探性地传递消息。

  “不便肯定是有一些的,我在此已经独居五十余年,习惯了这里安静的生活,这石阴角蛇藏于地底石中,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出来活动,……”

  虚灵也在斟酌怎么把自己的意图透露给对方,既要让对方明白这地方是自己的地盘,他们来肯定会打扰自己,但又不能把对方逼走,而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可以让他们留下来甚至借用此处,但是要承自己的情,这分寸要拿捏好。

  “不过说实话,我在这里五十年也有些寂寞了,可限于本体损失,要外出山外多有不便,所以对外界其实也很感兴趣,你们若是能来,也能增添几分热闹,起码我也能通过你们了解外边的变化,……”

  虽然有些吞吞吐吐,但陈淮生还是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甚至他也猜到了对方的某些心思,欧婉儿的重塑灵体和移灵之术结果摆在那里,这个虚灵岂能没有想法?

  但陈淮生估计对方和欧婉儿这种情况大概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它没有寄附于某一人体上,而是才用御灵的方式驾驭石阴角蛇,看样子甚至是没办法在白日里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比欧婉儿当时的情况似乎还要糟糕一些,具体情况不得而知。

  对于自己来说,这可是一个喜讯。

  这意味着这一处灵穴之地,也许自己可以驻留甚至利用,对方表现出来的“善意”不管处于何种原因,但只要可以商榷就好,无外乎就是利益交换,他乐于做到这一点。

  “多谢前辈的理解和好意了,这一处灵地委实灵气馥郁,而且孔穴位置绝佳,将山中灵力通过洞穴孔道疏透得十分畅通,让五行法相灵力都能在这些孔道中任意交融混合,实现均衡,委实不凡。”

  陈淮生的逢迎也让虚灵十分得意,“原来没有这么好,土性法像过于浓厚,我催动石阴角蛇在地下山岩中每年钻透打通,这才慢慢有了现在这种情形,……,灵力疏导好之后,水、木才慢慢滋养起来,加之这石下本身就有矿脉,这一处凹陷之地你可能也发现了,正好处于每日午、未之间阳光汇聚最为炽热之点,……”

  陈淮生也没想到这个虚灵居然也对五行法相有如此精深的了解,倒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这么看起来,自己日后在设置构建混沌之境时或许还可以好生和这个家伙探讨一番呢。

  “前辈也懂五行法相之道?”陈淮生也改变了称呼,以前辈相称,人家在这里呆了五十年,比自己的年龄还长,尊称前辈毫无问题,“晚辈也对五行法相十分感兴趣,这些年也研习也略有所悟,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向前辈请益。”

  “闲来无事,这几十年都只能幽居于此,也就只有琢磨这些旁门左道了。”虚灵内心传递过来的感情充满了寂寥和无奈,连陈淮生都能感受到对方的苦闷和烦躁,看样子这五十年的山中枯守的确把对方磨得不轻。

  这个话题拉开,陈淮生又和对方交流了一番,算是初步建立起了感情和联系,对方对陈淮生他们来这里筹建“丹炉穴室”并不反对,甚至还流露出来了愿意帮忙的意思,陈淮生当然要投桃报李,希望能多和对方交流,日后互助请益。

  这也是虚灵所期望的,不可能指望人家一下子就要解决自己几十年都无法摆脱的困扰,总得要在双方情谊达到一定程度时,或者说利益绑定到一定程度时,才好开这个口。

  通过一番接触下来,陈淮生也才知晓对方姓韩,其他情况还有些语焉不详,不过对方倒是把周遭情况作了一个大概介绍。

  这处灵穴之地位于从卫怀道那边进入恒天山的东北四百九十里处,距离大槐山大概在六百四十里左右,也不算太远,但进入绝域禁地已经有一百八十里地了,算是相当深入了,接近于到了中恒天山的核心区了。

  这一带也已经是四阶妖兽的活动区域,只不过四阶妖兽各有活动区域,而且面积也很大,基本上一头四阶妖兽的活动范围或者说领地范围大概在方圆五六十里地左右,虽然也小有重叠,但是妖兽之间都基本上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少有发生冲突。

  像这头石阴角蛇就生活在这里,向西北八十里,就还有一头离火金狨出没,东面一百一十里地还有一头雪蛟,二十年前虚灵还发现过,但近十多年都没见着了。

  因为失了本体的缘故,韩姓虚灵他也不敢外出太远,但他知道这些四阶妖兽其实都不太活跃,除了兽潮泛滥期略微有些躁动出来多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蛰伏其中。

  虽然相谈甚欢,但是陈淮生也不敢就把自家和欧婉儿性命就这么轻易地交到对方手里。

  自己或许揣摩到了对方的心思意图,但是它在这山间幽居多年,万一憋屈太久,情绪失控,自己或许还可以抵挡一二,但欧婉儿可能就真的要被一击必杀了,这份险,陈淮生暂时还不敢冒。

  悬停在空中的欧婉儿也很诧异,她只看到陈淮生摆出了一副防御架势,法术提升到了极致,但是迟迟未曾释放,反倒是沉寂下来,似乎是陷入了深思中。

  她也不敢打扰,只能静静地在空中伫立,等候陈淮生的提示。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陈淮生和韩姓虚灵的沟通持续了许久,两边都有意加深了解,所以自然就有点儿分外投缘的感觉。

  石阴角蛇消失了。

  在虚灵的驱役下,暂时消失在近处,但陈淮生还是能感受到石阴角蛇就在不远处,灵觉感知若隐若现。

  虚灵解释它不能离石阴角蛇太远,否则它的御灵之术就会受到影响。

  这也没有影响到陈淮生与对方的沟通。

  韩姓虚灵表现出来的兴趣也让陈淮生觉得也许这就是自己能遇到的最好选择了。

  山中地下的石岩被石阴角蛇这种喜欢生活在石中的妖兽钻透了大半,使得原本这里过于浓烈的土性灵力得以释放和转化为其他法相灵力,但即便如此,这里土相仍然是远高于其他四行法相的。

  如果下一步要想改造达到陈淮生想要的那种混元之境的话,要么就得要用其他四行灵宝来堆高金木水火四相灵力,这耗费就相当巨大了,要么就得借用石阴角蛇来继续实施这一“通透工程”。

  那么这一位韩姓虚灵可就是一个不可或缺的帮手了。

  当然帮忙肯定要讲回报,陈淮生也不介意与对方合作,尤其是考虑到混元之境建成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恐怕会陆续有大槐山这边的修士来“进修”,安全问题也是一大难题,借重这位虚灵和石阴角蛇之处更多。

己卷 第二百一十节 定板,全力以赴

  结束了与虚灵的对话,陈淮生也松了一口气。

  对方不拒绝甚至是有些欢迎的姿态让人喜悦,本来也没指望过这种灵穴之地就是无主之地,不过遇上一个能够御灵石阴角蛇的虚灵,还是让人意外的。

  好在结果还不错。

  正因为人家有所企求,所以才会允许自己借用这片灵穴之地,问题是自己是想要将此地打造成为长期经营的鼎炉之地,虽然现在还只是一个意向计划,但陈淮生觉得能够成功,那么接下来就需要和对方好好磋商一番了。

  这肯定不是一回两回就能说好的,但大家有了一个方向,就能往好的谈。

  接下来就是要选址和构建了。

  虽然确立了就要在此地建设,但是鼎炉设立的规模不可能太大,因为要耗用大量灵宝来围绕鼎炉之地而建,所以选择合理规模,才能充分将灵宝的灵力灌注浸润其中,使得灵宝之力能充分发挥出来,达到修炼效果。

  规模太大的话,对灵宝的耗用更大,灵力分散,反而会降低修炼效果,所以这也是一个相当考较的活儿。

  待到虚灵离去,陈淮生才与欧婉儿把情况说了,也让欧婉儿大为吃惊。

  “莫不是他也有此念想,才会这般友善?照理说这等灵穴之地被其占领,怎么可能让与外人来构建灵穴?灵穴一旦建成修炼,只怕也会影响到他自身的修行吧?”

  “他哪来什么修行?如他自己所言,现在就是茫然无绪,苟延残喘,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他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他的元灵会慢慢消耗殆尽,哪怕藏身于这里也只能延缓而已。现在我们来了,给他带来了一抹光明,他该感谢我们才对,起码有了一份希望。”

  陈淮生若有所思,“下一步他可能会提出来的一些想法,但这其中亦有许多难处,和你当初以太乙五宝铸成灵体还有些不一样,他的虚灵本元和你当初的怨灵所集性质不太一样,我不确定我们原来的那种方式是否就合乎他的本元,所以我还不敢轻易地乱承诺什么,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有些远,但既然确定了要在这里构建鼎炉,那就需要把这些问题考虑进去,我不希望到最后功亏一篑,还要闹得怨冤不解。”

  陈淮生的担心并非无因。

  对方抱的希望太大,如果到最后达不到他的念想,失望之余极有可能就会反目成仇。

  可重塑灵体这种事情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性,那些灵宝也不是你想凑齐就能凑齐的,凑齐了也未必能建成灵体,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适合欧婉儿的那种灵体未必就合乎这位虚灵的魂灵之体。

  重铸灵体和移灵是需要建立在极高的相互信任度上的,说句不客气的话,那是需要虚灵一方将他自身所有隐秘和盘托出,一切交由己方,可以说生杀予夺尽付之于手,陈淮生随便一个转念就可以将其灭杀,对方敢这样冒险么?

  至少到现在陈淮生不觉得对方就敢做出这样的决断。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欧婉儿皱起眉头:“如果不确定性太大,咱们是继续重选合适灵穴之地,还是……”

  “再选恐怕也不容易选到如此合适的地方了,几个月来我们找了找么多地方,与这里相比,都差太远,我估计继续寻找也很难找到能比得上这里的地方了,我决定了,就这里了,和对方的交涉可以慢慢来,只要对方不是那种毫无理性之辈,我觉得都还是可以接触沟通进而磋商下去的,他的想法很难,但也并非毫无希望和机会,我想我们把我们的态度坦诚相待,他愿不愿意接受,还是在于他,只要我们态度诚恳,还是大有机会的。”

  陈淮生拿定了主意,就在这里了,不换了,对方虽然是一个很大的不确定因素,但也胜过自己这样漫无目的地去大海捞针,他也拖不起太久。

  接下来就是要对这一处灵穴之地的规划设计了,如何将其改造成为和自己道体内的鼎炉相似的混元之境,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陈淮生与欧婉儿已经离开大槐山半年了,虽然和大槐山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是为了尽早选定灵穴之地,陈淮生一直没有返回大槐山。

  只要没有大的变故,陈淮生都不考虑回去,但现在灵穴之地选定,就可以启动下一步工作了。

  回到山中时,商九龄不出所料正式闭关了,初步预定两年,显然是要冲击润魄境了。

  如果没有一些感应,商九龄不会下此决心,但一旦下了决心,商九龄就会全力以赴。

  这也没啥好说的,只要有了感觉,那就要“孤注一掷”,修行就是如此,陈淮生当然也会大力支持。

  现在山中就是丁宗寿和公孙胜二人,两人也意识到了他们这种境界要想突破,已经不是单纯靠服食灵宝或者苦修能行了,而是需要寻觅那种感觉,就像商九龄也是在一夜之间似乎领悟到了某种玄妙神机,所以才入定闭关。

  他们两人现在还毫无头绪,甚至觉得自身的状态还有退化的迹象,这让二人也是极为烦恼。

  公孙胜一度想要外出游历,但山中的情况在陈淮生没有回来之前,又不能只让丁宗寿一人独留,现在陈淮生回来了,公孙胜也提出要外出游历一年,寻找机缘灵感。

  陈淮生也能理解。

  高处不胜寒,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长时间找不到突破,那么体内灵觉就可能会钝化,你不寻找对策来刺激或者激发,那可能就会越来越难以脱出窠臼,到最后可能也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公孙胜这一走,山中就只剩下丁宗寿一人,而且看到公孙胜外出游历,只怕丁宗寿也一样会心神不宁。

  商九龄、公孙胜以及丁宗寿三人都是卡在了凝魂高境这个瓶颈上突破不了,但现在商九龄有了感觉,而公孙胜要外出游历去找感觉,丁宗寿能坐得住?

  灵穴之眼已经选定,规划设计陈淮生已经有了腹案,可以一边构想一边建设一边完善,但陈淮生就需要长留在清凉台。

  那一处灵穴之眼所在就叫清凉台,因为山腰处的一处台地而得名。

  可这样一来,别说卧龙岭那边了,连大槐山这边都显得有些单薄了,一旦有事,只怕连反应都来不及。

  碧蛟元君他们早已经重入红尘俗世去历练去了,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在山中修行毫无意义,灵宝对他们来说也没有太大价值,陈淮生也不可能要求人家守在山中耽误人家。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半年时间过去了,汴京之地局势日趋稳定,小规模的战事不断,但是已经没有了大规模的战争风险了。

  但在司郡、谯郡、睢郡这些地方,战火却是开始蔓延,云龙宗、大成宗、白石门在西唐、南楚的支持下,与四大超级宗门的争夺不断,但是双方都还是保持着相对克制,没有直接演变成为生死大战。

  可事关宗门未来生存空间,没有人会拱手相让,再加上西唐和南楚的拱火,这种半战争状态只怕还会持续下去。

  这其实对大槐山这边不算是坏事。

己卷 第二百一十一节 庶务,辅业

  唯一可能需要关注的就是北戎人。

  但北戎人似乎还处于内部的协调状态中,而且即便是北戎人南下,首当其冲将是北面漳池道的天鹤宗和西面晋州天井道的月庐宗,大槐山这边还可以安稳一段时间。

  至于说东边翟谷道的凤翼宗也有些蠢蠢欲动的态势,不断地在滏阳道南部渗透,但陈淮生和丁宗寿他们商量过后还是觉得现在大槐山还是需要镇之以静,暂时不宜与凤翼宗发生冲突,以空间换取时间,凤翼宗侵入滏阳道南部也需要时间消化,而大槐山现在也需要时间。

  确立了这个原则之后,其他该做的事情就不能拖,像在怀阳城、卫河集、芦岩铺的笼络人心加强控制的事情就在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开展起来了,先后从这三地选取了三十余名宗族子弟进入宗门,而且也花了一些灵宝灵材来帮助这些新进弟子迅速提升入道破境。

  这也受到了很好的效果。

  这些子弟虽然是精挑细选纳入进来,但是实事求是地说,有些弟子的禀赋并未完全达到大槐山招录弟子的标准,但考虑到未来宗门对卫怀道香火祭祝愿力的推动,这些细微不足就可以用灵宝来补足了。

  当然这些细节肯定不能公之于众,甚至在宗门内也只有区区数人知晓,真正来具体操作的还是交由了吴天恩来做。

  作为宗门老人,吴天恩也清楚这也是宗门发展无法回避的一些难题,选人唯贤这一原则也需要灵活服从于宗门发展大局,适当考虑大宗族嫡系子弟,以赢得地方大宗族的认可和支持,有利于寺观祭祝的建设推动,也能更好地在凡人村寨聚落中扩张影响力。

  当然对于小姓散户的优秀子弟大槐山当然也要擢拔纳入,这样一来,无论是宗族子弟还是杂姓子弟在宗门中竞逐表现,也能让他们心怀激荡,奋勇争先,而让他们适时回地方上去宣传光耀一番,便能起到极好的凝聚人心效果。

  在这一点上,吴天恩也做得非常到位。

  现在的他主要把精力转移到了对宗门庶务的管理上来了,而在修行上,他自己也清楚恐怕自己很难突破筑基高段,还不如在庶务上多花心思,让其他年轻人能腾出更多精力来修行。

  卫怀道这边进展顺利,但滏阳道那边就缓慢许多了。

  重建卧龙岭上的道院就是一个极耗精力的繁杂活儿,而李煜晋阶蕴髓中境之后也不敢放下修行,在卧龙岭上更多是起一个坐镇作用,而具体庶务还得要有人来负责。

  而这个人不好选。

  原本考虑让苟一苇去协助,但是在清凉台这边灵穴之地一旦确定,那么建设事宜就需要苟一苇来,这也不是一件轻松活儿,所以苟一苇也腾不出手来。

  所以在滏阳道这边寺观建造和香火祭祝推动就有些缓慢了,这还是在陈淮生专门让闵青郁和丁立人二人回了一趟滏阳那边,专门去给闵家楼闵家和白塔铺孙家打了招呼的情况下。

  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和地方宗族打交道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既要熟悉情况,又要能言善辩,还要具有一定层级,大槐山这边能选的就那么几个人,一旦腾不出手来,就会耽搁。

  宓少华其实挺适合,但是他对滏阳道那边情况不熟悉,而陈济生也勉强可以,但和宓少华一样的缺点,对河北这边很陌生。

  不过陈淮生也在考虑让这二人日后都可以考虑走庶务管理这一块,两人在修行上都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禀赋,要想在宗门里立足并享受到足够的灵材灵宝资源,那么就要在这些方面上好生表现了。

  这也是陈淮生对宗门发展的一些考量,就是那些明显在禀赋上有所欠缺,难以在攀升到更高层面的弟子,就会逐渐考虑让他们走修行之外的路径,一是辅业,二是庶务。

  大宗门都离不开辅业,如天云宗旗下的青木门一样,大槐山日后也一样少不了。

  陈淮生认真分析过卧龙岭和大槐山这两处灵地的优劣。

  卧龙岭是大而散,灵力富集程度不如大槐山,但总体上灵力要大过大槐山,大槐山这边面积小很多,但是在单点灵力浓度强于大槐山,所以综合考虑下来,大槐山更适合作为主宗山门,而卧龙岭日后则可以作为副门辅业的重点区域。

  从前期陈淮生就已经有意识地在让苟一苇开始在炼气层级的弟子物色弟子,为日后辅业的发展壮大做准备。

  只不过这个选拔也颇有难处,谁进宗门不是冲着修仙得道而来?谁会还在三四十岁就彻底死心放弃入道修仙之路,转而去搞什么炼丹、制符、驯养灵兽、种植灵植这些活计?

  所以苟一苇在年轻弟子中没找到几个愿意的,反而只能去原来老重华和老凌云宗的弟子里去物色。

  但这些人中许多年龄偏大,学习能力偏弱,很多都处于逍遥自在享受生活状态中了,甚至干脆就大肆娶妻纳妾,为筛选培养自己的下一代做准备了,在进取心上已经大为不足了。

  不过这些事情总要先做起来,除了原来的赵良奎外,魏武阳也已经放弃了在修行上的刻苦努力,转而跟随着苟一苇开始在制符上学习了。

  而云蕾的情况也差不多,她现在对翼火蛇的驱役驯养也相当娴熟,唯一的问题就是驯养灵兽简单,但是要驱役灵兽,也需要相当的灵境层级,这对于禀赋很一般的云蕾来说也是一大挑战。

  好在陈淮生既然答应过她爹妈,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云蕾在修行上进境缓慢,那么就只能用灵宝灵材来补足,好在在炼气层级上,灵宝灵材的效用还是比较明显的,这几年里,云蕾的进境勉强能跟得上,现在已经是炼气四重了,但陈淮生也知道再往后,云蕾的进境可能会越来越慢,未来能不能筑基都还要打一个问号。

己卷 第二百一十二节 开建,搜罗

  除了云蕾外,欧婉儿在元宝寨所收的那几名几名子弟其实在禀赋上也完全跟不上现在大槐山的标准。

  陈淮生也对几人进行过探析,得出的结论也是很难突破筑基,就算是禀赋最好的宋岩和陈桂生等人,现在也在炼气三重上就开始徘徊不前了,须得要用灵宝支持才能有机会突破炼气四重。

  倒不是说他们的禀赋只能止步于炼气初段,而是在时间上可能就会极大地放慢,或者说这才是一个正常情况,八到十五年晋阶一重,等到八十岁左右,有机会冲击炼气高段,然后就是运气好能突破晋阶炼气高段,运气不好,那就止步于炼气六重。

  像尹相普、陈玉生等几个禀赋更差一些的,恐怕大概率在炼气五重就会止步了。

  像这几人陈淮生也就和欧婉儿沟通过,最好的出路就是去走辅业。

  如果一味在灵境修行上下苦力,只怕几十年下来,还是停留在预料的那个层级,反而耽误了其它。

  如果能在辅业上有所成就,宗门在灵宝资源上肯定也会予以考虑,说不定反而会在灵境层级上获得一些突破,那也就成了意外之喜了。

  这也是陈淮生能给元宝寨子弟的最大优待了,否则要以他们现在的禀赋,恐怕只能在外门上混日子,没有半点机会能踏足大槐山。

  对于这些元宝寨子弟来说,只要能进大槐山就是莫大的幸福了,而且习练辅业并不影响自身灵境修行,只要你真的表现出了能力禀赋,宗门一样会予以优遇,甚至突破门槛再入正式弟子也不是不可能。

  除了辅业上的布局外,庶务反而相对简单。

  在一定灵境层级修士中选择一些德高望重,或者精于日常事务的修士来掌管庶务也是各宗门的惯例了,大槐山一样也只能走这条路。

  有吴天恩这个范例在前,日后随着年龄增长,在修行上难以再有进境的年长修士都可以考虑在庶务上进行分派安排,这样也算是老有所用老有所为了,尤其是考虑到日后与地方宗门打交道情况会越来越多,在寺观香火祭祝上的事务也会越来越重要,就更需要这些在灵境层级上有一定实力造诣,同时具备一定威望和庶务处理能力的修士来执掌。

  在获知陈淮生找到了合适的灵穴之地后,苟一苇也很兴奋。

  陈淮生在出去寻找灵穴之前就和苟一苇专门花了几天时间来沟通。

  对陈淮生来说,规划设计构想都没有问题,反正鼎炉的构架就在自己道体内,大体依葫芦画瓢,再在一定程度上补强和完善,使之能适应现实灵地环境就差不多了,但是如何能让这个规划落地并在建成后真正达到预想的效果,这中间就还差着一个落地落实的执行问题,放眼整个大槐山也只有苟一苇现在勉强具备这个能力。

  虽然说在灵境层级上苟一苇已经没有多少进境前景了,但是苟一苇现在仍然是精神抖擞,整个宗门防御法阵体系规划建设成为他的主要工作,但现在当听到了陈淮生给他画出的这样一个饼之后,他还是激动了。

  这几乎是要人工建造一个秘境了。

  秘境都是天成的,但是陈淮生所描述的这样一个灵穴之眼打造成为混元之境,甚至比秘境更让人怦然心动。

  秘境的特殊之处在于其主要是从筑基到紫府,从紫府到金丹的跨越式突破,须得要依靠天劫之力来破除壁障,而这混元之境则不然,更多的是集合五行法相之力来进行养成,类似于要在灵地本元之上进行重构强化,使之能让修士进入这个混元之境后从各方面的灵元法性上获得超强的修炼效果。

  但苟一苇虽然兴奋,但是仍然对能不能构建那样的灵穴之眼混元之境有些怀疑。

  要达到那种环境,一方面要地利,的确要有那种灵穴之眼的环境,二是如何来实现那种鼎炉修炼的环境,设计和构建都是一大挑战,最后才是修行者能不能在这种幻境状态下通过修行来实现目标。

  现在陈淮生表示已经找到了灵穴之眼,可以考虑规划建设了,自然让苟一苇颇为迫不及待。

  和韩姓虚灵已经沟通过,但陈淮生还是不敢怠慢,带着一帮人入山时还是小心翼翼,一旦那虚灵真的驱役石阴角蛇大开杀戒时,若是没有半点防范,那就是一场大屠杀了。

  好在并没有发生陈淮生所担心的那种事情,对整个清凉台的勘察和设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陈淮生也把自己道体内的鼎炉模式通过内视来一一绘制出来,以至于苟一苇都弄不明白怎么陈淮生就突然觉醒了这份本事,居然能构想出混元之境这样高层级的修行方式了。

  也幸亏陈淮生身上有太多让人不可思议的东西了,二十年直抵紫府,这早就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所以想不明白苟一苇也就懒得去多想了,按照陈淮生的构想去干就行了。

  规划设计的大概陈淮生也已经绘制出来了,当然只是一个概略图,另外就是提出了一些设想和要求,怎么来实现五行法相的混元平衡,让这个灵穴之眼里能让灵力充盈,修行者在其中能够达到和秘境相同的效果状态,这就需要一条标准一条标准的去填补实现。

  苟一苇要做的就是按照陈淮生的绘制和罗列的标准条件,来一一落实,或者说根据这些标准再来细化拿出相对应的灵宝准备,用那些灵宝灵材以什么样一种方式组合搭建,形成共力,最终达到想要的效果。

  这里边最关键的还是灵宝灵材,尤其是一些重要灵宝的准备,而且从要想达到的效果来说,这些灵宝从种类到数量上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至少就大槐山本身来说,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灵宝来,要凑齐这些东西也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只要有了这个目标,很多事情就可以先做起来了。

己卷 第二百一十三节 定址,辨相

  丁宗寿对于陈淮生正在物色选址和筹建的这个灵穴之眼很感兴趣。

  虽然陈淮生早就说过他这是一个试验,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失败几率很大,而且就算是做成了也对紫府层级的修士没有太大意义,更主要的还是炼气和筑基层级的弟子,尤其是筑基层级修士,但他还是很感兴趣。

  陈淮生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个谜一样的角色,或者说用一句不太准确的话来形容,这个家伙更像是真仙转世。

  丁宗寿详细了解过陈淮生的“发迹史”,可以说真的是青云直上,直达天庭。

  二十岁才入道拜门,在重华派一跃而起,当然这里边的跌宕起伏还是很让人动容的,几次都是身临死地,生死一线中挣扎回来,或许就是这种濒临绝境才将其隐藏的潜能激发出来,使得这个家伙在后续的修行进境中日新月异。

  尤其是创造历史的闭关三年连破三重,这就太惊艳了。

  当然陈淮生暴露出来的野心也是让丁宗寿最满意的一面。

  如果说陈淮生只是他自己一骑绝尘,直入仙境,丁宗寿虽然艳羡,但也不会太在意,可陈淮生野心正炽,要将大槐山打造成为河北第一宗门,甚至要和大赵四大超级宗门争锋的意图,就太合丁宗寿的意了。

  当年他散修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愿意加盟重华派,还不就是希望加入重华派能跟随其茁壮成长,成为河北地界上的霸主,享受无尽的资源,对整个丁氏一族都带来无尽的好处。

  可谁曾想重华派昏招迭出,又遇上商九龄这个当修士算是合格干掌门却成的拙劣的家伙,差点儿就把大家都耽误了,也幸亏有了陈淮生这样一个异类出来,才又给了大家希望。

  现在丁宗寿就一门心思想要跟随陈淮生,想要看看大槐山这帮人在他的引领下能够走到什么高度,而他也会不遗余力的支持对方,无论对方有什么想法,他都会坚决站在对方一方。

  所以当陈淮生提出他的灵穴之眼想法时,很多人都持怀疑态度,而丁宗寿却是赞同,虽然他也没有搞明白这个灵穴之眼究竟能给大家带来什么。

  一直到后续陈淮生陆续将自己的意图设想透露出来之后,丁宗寿的兴趣就猛地浓烈起来了。

  如果按照陈淮生所设想的要打造成一个类似于先天秘境的人工秘境,而且其修行效果则有别于先天秘境那种在层级破境时的突破,而是在炼气和筑基范围内的提升,这或许会让山中紫府们有些失望,但对于其他弟子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福音了。

  这种尝试一旦成功对于整个大槐山来说比拥有一个先天秘境都还要意义巨大。

  毕竟先天秘境只对从筑基到紫府,从紫府到金丹这关键两步意义巨大,但是又有多少人能真正走到紫府?

  寻常从一重到二重,从三重到四重,从初境到中境,从中境到高境,这才是弟子们最迫切希望获得助力突破的目标,而这恰恰是陈淮生所要构建的所谓混元之境。

  跟随着陈淮生深入绝域禁地,一直来到清凉台,丁宗寿也能感受到这个地方的灵力浓郁程度的确远胜于大槐山,但这里因为灵力太过浓郁也带来一些负面作用,那就是气候的变化极为剧烈,甚至可能危及到人类生存。

  雷暴、阴瘴这些都对普通修士会造成致命威胁,别说修行,就算是要想在这一区域生存下去,都相当艰难,更别说还要面对各种高阶妖兽的威胁。

  但也不容否认的是浓烈的灵力蕴蓄在这里,而且还实现了五行法相的大体平衡,这也是作为灵穴之眼的关键,也才成为陈淮生意图在这里构建混元之境的缘故。

  “淮生,就是这里了?”苟一苇已经在眯缝起眼睛打量着这一处山腰“肚脐穴眼”之地的地势变化了。

  跟随陈淮生而来的除了丁宗寿,还有苟一苇及其他带着的一帮“徒弟”,包括刘良奎、魏武阳以及宋岩、陈桂生等人。

  “对,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我还需要和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

  陈淮生也早早就和众人提过,这里地下石中藏匿着一条四阶凶兽石阴角蛇,而这条石阴角蛇却又被一个虚灵所控制,这个虚灵是魇人还是虚鬼他也还不确定,但肯定没有本体,而且修行水准也不低,只是关系尚未达到那种程度,还不好言及太过深层次的话题,无法了解。

  包括丁宗寿在内都心中暗凛,四阶凶兽不是一般紫府能抗衡的,寻常筑基练气那就是盘中餐了。

  陈淮生通过灵识感应找到了韩姓虚灵,对方也早就觉察到了他们的到来,十分高兴,对陈淮生提出的勘察地形,了解地理地貌和地质分布状况也都毫不犹豫地应允了,甚至主动驱役石阴角蛇离开更远一些的地下继续沉睡。

  现在也不是商谈的时候,从韩姓虚灵这边来看,等到他们确定无疑要在这里构建所谓灵穴之眼修行妙境之后,再来进一步拉近双方关系,最后等到他们建成无法离开之后,就可以好好商议一下下一步的“打算”了。

  陈淮生也大体能揣摩到对方心思,他也不在意,拉近双方关系之后,也算是一个互利互惠之举,至于说日后对方会提出一些要求,他也不会拒绝,有这样一个助力在绝域禁地中,万一遇上其他妖兽,也能有个帮手。

  在陈淮生打过招呼之后,对方又陷入了沉寂,或者说就在某一处静静地观察着这一行人的行动。

  苟一苇立即带着人开始四下走动勘察起来了。

  清凉台位置居中,想一出凹陷下去的地眼一般,所以陈淮生才觉得这就像一个肚脐眼,也是灵穴之眼的所在。

  从“肚脐”进入就能看到孔洞,而从洞穴一进去,就能发现内里空间很大,而且越往里走,一洞连一洞,山中的各种灵植根须都深入到了洞穴中,在洞壁上形成密织的须网,而洞中亦有各类阴生灵植,山泉,溪流,也在洞中随处可见。

  最让苟一苇他们感到兴奋的是洞中的灵气更甚于洞外,那些大量灵植的根须枝蔓都渗透入泥土乃至岩石中,甚至与这些岩石都形成了共生共存的状态,这使得这里的土性法相尤为强烈,至少在苟一苇看来,这里的土相灵宝已经完全不需要了,就其本身已经足够浓烈,甚至可以说充盈溢出了。

  当然,有优就有劣,像水木法相也还过得去,肯定需要补足,而金、火两相相较而言就要逊色一些,需要在这两相上用灵宝来补足了。

己卷 第二百一十四节 敲定,动手

  对灵穴之眼的勘察持续了三日。

  苟一苇做事做得很细致,将整个清凉台的洞穴坑道逐一进行了实地走访勘察,并全数走到了底,也全部进行了灵力灵气的测试,以便于为下一步设计规划和建设来做好准备。

  他的这些“徒弟”们也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活计,很显然这比寻常的法阵建设和制符、炼丹等事务要复杂且重要得多,尤其是这又是深入到绝域禁地中,灵气的充盈程度让他们这些炼气层级的弟子都感到有些难以适应,不少人都出现了类似于“醉氧”和“高原反应”的状况,不得不服用一些特殊丹药来提升自身的适应能力。

  好在这在之前陈淮生就提醒过苟一苇要有所准备,以现在清凉台的位置和灵力状况,炼气中段以下的弟子恐怕都有些难以适应,多少需要服用丹药或者用灵符来帮助适应。

  但一旦适应之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于他们的修行有所裨益,毕竟这样一种灵力充盈的环境下长期居于此,而且能适应,就证明其四基基线都有提升,当然这个提升有一定限度。

  对赵良奎、魏武阳以及宋岩、陈桂生他们来说,这样一个机会也是一次极为难得的锻炼机会,一方面这种绝域中的环境让他们在适应过程中四基都得到提升巩固,另一方面要构建这样一个混元之境,也能让他们从各方面都得到打磨锤炼,从设计到细化,再到安置布局,每一处的布设都极有考究,琢磨其中道理,都能悟出不少奥秘来。

  “怎么样?”陈淮生对苟一苇的勘察情况很重视。

  “的确是一处难得的风水宝地。”苟一苇抿着嘴满脸思索的神色,结合着陈淮生拿出的规划设计构想,他也在考虑如何能够将这些规划设计与灵穴实地情况相结合,在哪些方面需要用灵宝灵材来补足,哪些地方还需要进一步疏导挖掘,以及怎么来布置才能让这个灵穴之地效果最大化,“淮生,你打算怎么用这个地方?”

  “怎么用?”陈淮生一时间有些没明白苟一苇的意思。

  “清凉台这一处穴眼实际上不能叫一处穴眼,而是多个孔洞贯通形成的一个洞穴孔眼的连环体,但总体来说可以分为上下两处,上部范围较大,大概是一处大型洞穴和九处小型洞穴及其连通的孔道组成,大概最深处进入山体在二十丈左右,下处要小很多,是从上部的一个侧洞蜿蜒深入到右面的山岩中,但这一处孔道就有些幽深漫长了,大概在四十丈左右,然后还有一个大洞穴和三处小洞穴,另外在其下方还有一条地下溪流,……”

  苟一苇一边拿出自己绘制的灵穴之眼构造图,一边指给陈淮生看:“淮生你看,这两处穴眼区水平距离大概在十五丈之遥,深度也有二十丈的差距,在灵力浓郁程度和法相区别上也稍有差别,上部穴眼区土木法相较为浓厚,火性法相也还过得去,下部穴眼区土水法相最盛,另外金性法相也比上部穴眼区要更厚重,也就是说这两处穴眼区是有一定区别的,上部穴眼区,土木火法相都还可以,但金性和水性就略差,而下部穴眼区土水金法相都还不错,但火和木性法相稍差,其实下部穴眼区木性法相也还过去,就是火性法相差距较大了,……”

  “苟师伯,你说这么多是什么意思?”陈淮生隐约觉察到一点儿,皱起眉头问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可以按照你的规划来设计构建两处混元之境,一大一小,一浅一深,上部环境更好,更适合土木火三相不足者,而下部阴瘴较浓,炼气层级弟子都难以承受,也更适合筑基弟子,……”

  苟一苇的建议让陈淮生忍不住挠头:“苟师伯,那岂不是意味着在灵宝灵材的需求上也要翻倍?我原来琢磨要构造一个混元之境所牵扯的范围都不能太大,否则在灵宝支应上就足以让我们大槐山破产,根本就凑不齐,您现在突发奇想要搞两处,而起按照你提及下部那一处,只怕对要灵宝的需求更大,涉及到要抗衡阴瘴,就算是筑基修士也一样需要各类灵宝来平衡啊。”

  苟一苇也知道自己的建议有些“不切实际”。

  当初在构建这样一个混元之境上他自己都专门提出了质疑,就是觉得要打造出一个类似于鼎炉的混元之境要求太高了,特别是在灵宝的需求上标准极高,而且需要持久的灵力保障,寻常灵物根本就支应不起,只有高级灵宝才能扛得住,甚至高级灵宝也需要持续的补充供应,一旦灵力耗尽,就要更换补充。

  可现在实地勘探了这一处灵穴之眼的情况之后,他又委实觉得浪费下部穴眼区这样一处宝地太可惜了,尤其是陈淮生的规划设计中对于五行法相的蕴积渗透道体有着相当精妙的构想,如果能按照其预设的标准建设好,而后修士能够长时间浸润其中,其效果真的要比寻常灵地强太多,甚至堪比秘境之效。

  “淮生,我知道其中难处,但是我以为值得。”苟一苇坚持自己的意见:“如果一时间无法完全兼顾或者建成两处,我觉得倒是可以先考虑建下部穴眼区,上部穴眼区对于炼气弟子可能效果更好,筑基弟子也有进益,但在下部穴眼区,筑基弟子的修行效果我觉得可能会大幅度提升。”

  苟一苇叹了一口气又继续道:“淮生,这样一个穴眼区建成之后恐怕也只能供一人使用,灵力保障通过蕴积浸润来支撑,消耗太大,若是散修或者宗族可能就再好不过,但对于宗门来说,也只能说是一个亮点支撑了。”

  陈淮生笑了起来:“苟师伯,能达到这样效果还不满足?你还真以为这一处混元之境就能改变一个宗门命运不成?对于我们大槐山来说,我倒是觉得该知足了。”

己卷 第二百一十五节 共谋,共建

  陈淮生很清楚混元之境的作用,这是对自己道体内鼎炉的仿造,模仿出一个近似于自己鼎炉的修炼环境,而聚集灵宝来弥补现有环境的不足,让修士在其中能充分浸润感应一个极佳环境下带来的修行加成,提升修行效果。

  但混元之境的限制还是很大的。

  一是环境所限,不可能有多大,能够容纳一人修行已然很难得了,而且即便是有灵宝富集加持,也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提升,不可能达到那种突飞猛进鱼跃龙门的境界,也就是说,和在秘境中那种能够遇劫渡劫的天道飞升还是有所区别的。

  二是这种人工造就的环境对选址极为苛刻,同时造就鼎炉那种环境需要从各方面来堆砌灵宝,对灵宝消耗很大,也就是说,这种环境能否持久,取决于宗门的投入能否坚持。

  或者换句话说,这种构想对于超级宗门来说可能更为见效,像现在的大槐山要做这桩事情有些勉为其难,但是大槐山现在又不能不做,否则一旦错失这一段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期,未来大槐山未必抗得过来自外部的威胁和袭击。

  所以陈淮生才硬着头皮冒着有泄漏的风险,还要不遗余力地耗尽整个宗门资源都要去启动这样一个造境计划,甚至在整个过程中都还要承担各种不确定因素的风险。

  但一旦成功,回报也将是丰厚的,尤其是对筑基层级弟子的实力快速提升,哪怕就是那么一两个人的提升,也足以达到陈淮生的想要的结果。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但是却不易了,那就是一方面开始按照陈淮生的规划来打造建设和布局,这主要是手工活儿,一些孔道要被拓宽,一些孔洞要被填塞,还需要再安设一些法阵灵符来强化。

  但更重要的还是要开始填充和安设灵宝灵材,尤其是灵宝了。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陈淮生还是接受了苟一苇的建议,保留两个混元之境的设计,但是优先考虑把下部穴眼区建设起来。

  但即便是下部穴眼区这个偏小的混元之境,耗费都相当骇人。

  这一处穴眼阴瘴极浓,而且欠缺火相法性,也就是说要构造混元之境,需要极大地补充火相灵宝。

  这种补充可不就是简单地弄点儿赤岩元浆或者地阳火岩那么简单了,需要量相当大,要将这个孔洞周围都构筑起四通八达的孔道,然后将地阳火岩按照法阵最佳态势填塞进去,同时还要在一些通道上灌满赤岩元浆,让其可以流动起来,以便于补充灵力活跃度。

  单单是这样工程就相当浩大,陈淮生估摸着只是这一步,估计就得要三五个月,然后才能谈得上补充灵宝。

  这只是其中一个环节,这一处灵穴之眼最缺的是火相法力,那么补充火相灵宝需求最大,但并不代表其他几相法力就足够了。

  要将这一处灵穴之眼建成混元之境,意味着在各个方面都需要大幅度提升法相灵力,哪怕是这一处灵力最强的土性和水性,一样是不足的,仍然需要有针对性的补足,只不过需求量要比火相这方面小很多罢了。

  陈淮生和苟一苇已经在商议和计算所需要的灵宝灵材,按照打造混元之境需要一个稳定平衡的灵力架构,除了要在灵宝上的补足外,还涉及到一些专门承载灵力充盈流通的灵材,比如要建造一些孔道就需要特殊的木质或者石质灵材,这也是一大笔花费,而且这一步还要先行运作起来,以便于制作一部分之后先用灵宝来进行尝试。

  这本身就是一个前人从未见识过的新东西,就算是陈淮生也只能说模仿自己道体内的鼎炉来试制,成不成,效果能不能达到,都还是一个未知数,但在众人面前,陈淮生必须要表现得胸有成竹的笃定架势,否则自家气都泄了,还怎么能让其他人坚持?

  “也就是说,现在就需要开始四处去采购或者获取这些灵材灵宝了。”陈淮生与苟一苇、丁宗寿商议,“苟师伯所说的固化孔洞的石材和建造流通的木材,是否有特指的标准,或者你就直接列出需要哪些东西,我的设计只能标准要达到什么效果,具体怎么做到,还得苟师伯你来确定。”

  “嗯,该动手了,缺的东西很多,有些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从何处去寻觅找到,一些可以在洛邑、汴京或者江陵、长安这些都市买到,但还有一些恐怕就不行,需要去找一些宗门来交换或者求购,……”苟一苇显然也在这个问题上考虑很久了,“最欠缺的其实反而对我们来说不是难事,赤岩元浆和地阳火岩在圣火宗冰火岛上就可以取得,虽然有一些难度,但这应该不是问题,而且在量上也能得到保证。”

  “嗯,地阳火岩和赤岩元浆没有问题,不行我请凤谦去走一遭,与圣火宗商议一下。”陈淮生沉吟着道:“圣火宗是我们的盟友,这桩事儿要瞒也不可能瞒得了太久,而且很容易引发嫌隙,所以我在考虑是否需要现行通报,甚至可以考虑一旦建成我们与圣火宗分享,当然优先权肯定在我们,而如果我们共建的话,可以借助圣火宗那边的很多资源,很多事情也可以快速推进,节约很多时间,……”

  陈淮生的这个想法,也让丁宗寿和苟一苇一怔,苟一苇思索了一下缓缓道:“圣火宗那边肯定有他们的资源,如果合作的话,肯定会极大提高进度,但只建一处的话,那恐怕根本就无法分享,让圣火宗十年后再来说使用,淮生你觉得合适么?他们会答应么?会不会觉得是受了我们的欺骗?”

  陈淮生和丁宗寿都笑了起来,苟一苇的话外音就太明显了,还是要推动他的两处穴眼区同时启动建设,这样借用圣火宗的资源,相得益彰,皆大欢喜,而且还能进一步巩固双方盟友关系。

己卷 第二百一十六节 分派,群策群力

  苟一苇的想法当然是好的,但是要同时建设两处穴眼,这耗费巨大,不是现在大槐山能承受得起的,必须要有外来支助。

  圣火宗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如果要涉及到与圣火宗共建的话,那光是于凤谦去就不够了,还得要陈淮生亲自跑一趟才行。

  在此之前,也得要把其他一些灵宝搜寻和购买的事宜敲定下来,这涉及到相当大数量的灵宝,而且日后可能还会持续需求,所以需要在渠道上打通联络上多个,以便于能随时保障需求。

  在清凉台的施工建设光靠苟一苇和其几名徒弟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一些修士来帮忙,而且最好还是炼气中段以上的年长修士,否则阴瘴对他们的道体损伤很大,即便是炼气中段以上的弟子,也一样需要服用特殊的丹药来抗衡阴瘴的侵蚀。

  “淮生,构建这项活儿很辛苦,而且还要承受阴瘴侵蚀,要让山中弟子们前来,直接下令当然没问题,但肯定会让他们有抵触情绪,现在咱们宗门立门未久,根基尚不牢固,要凝聚人心,恐怕还是要用一些鼓励手段才行。”

  丁宗寿和苟一苇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和陈淮生商议。

  “丁师伯有什么好的建议?”陈淮生还是相当尊重丁宗寿的。

  丁氏一族现在已经是大槐山中陈淮生最忠实的拥趸了,从丁宗寿到丁元高、丁立人、王驰、丁润瑶,都是坚决支持陈淮生,认为跟随陈淮生未来的修行道路将会更为光明,前途更为远大。

  “山中炼气中高段的弟子虽然也不少,但是年龄都不大,很多还是希望在修行道路上有所突破的,未必愿意参与这些杂务,而像卫怀道和滏阳道中不少炼气中高段的修士数量不少,他们许多在修行前景上没太大奢望了,可对于自己他们自己的子弟却还有很多期盼,比如,白塔堡孙家,还比如闵家,以及怀阳城这边的曹康两家,还有芦岩铺的唐、刘二氏,卫河集的谭、林、姚三家,他们族中这种七八十岁的炼气中段老修士都有不少,如果能够让他们主动前来助力,在吸纳他们弟子上予以优遇,既能拉近和强化双方关系,同时也能解决现实困难,……”

  丁宗寿不愧是老手,信手拈来就能拿出一条好的应对之策,引得苟一苇也连连点头。

  “光靠这样的手段也不行,还得要实打实地拿出一些资源来,……”陈淮生沉吟着道:“比如,让嗣天、经天他们在招收弟子上优先考虑,另外在一些灵宝灵材资源上也要倾斜,甚至就是要明确予以扶持,这样恐怕才能让他们这些长辈安心在干这项活儿,苟师伯,你预估这项建造活儿大概要干多久?”

  “起码要半年左右,看推进进度,另外后续可能还要涉及到修改完善,以及你对这个混元之境的目标期待有多高,不够的话,肯定还要进一步改进。”苟一苇也在计算时间:“这只是前期建造,后期安装灵宝就不能让这些人参加了,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建造这样一个穴眼的目的,对外就说是我们建设新式的灵力炼丹炉,准备用于制作更高级的丹药,……”

  陈淮生和丁宗寿都同时点头。

  绝对保密是肯定做不到的,但是限定在一定范围内,再放出一些烟幕弹,让外部麻痹,或者弄不清楚大槐山究竟在干什么,这一点在一定时间内能够做到,也就差不多了。

  这边和韩姓虚灵沟通好,除了苟一苇留在这里,陈淮生和丁宗寿也就北返了。

  如果这个时候那虚灵和石阴角蛇要真的对大槐山这边不利,只怕苟一苇他们这十多号人都只有沦为石阴角蛇的腹中餐了,但陈淮生不认为韩姓虚灵会那么做,他相信只要自己越来越表现出强大和神秘的一面,这个家伙就越会对与自己合作抱更大的希望和信心,到最后,这家伙甚至会主动提出来,到那时,甚至还有更多可以合作的方面。

  联络各宗族的事宜交给了吴天恩,对于他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白塔铺孙氏那边首先响应。

  随着凤翼宗对滏阳道南边咄咄逼人的架势,以及大槐山在卫怀道的强势崛起,另外还有丁氏这个姻亲在大槐山中的地位日趋稳固,不用想孙氏也只能依附于大槐山,那么出动一些炼气中高段的老年修士根本算不上什么,尤其是大槐山在招募弟子时会优先考虑他们的子孙辈,并予以一定资源倾斜,这就更诱人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灵宝的购买和搜寻了。”

  陈淮生知道在没有建成并看到实际修炼效果之前,恐怕所有人都会是将信将疑的态度,虽然他们在表面上会尊重和支持自己,但毕竟这是前所未有的举措,也毫无前例可循,一旦失败,投入就全部打水漂了,由不得大家不看重,可陈怀生也把道理讲明白了,不这么做,大槐山日后难以在几年后与实力日增南下东进的北戎人抗衡,最终可能就会变成和重华派一样。

  “大家恐怕都要群策群力,五行法相,除了火相基本上可以依托圣火宗那边来解决,其他四相,不管通过什么方式,购买也好,挖掘也好,采集也好,都要先把方略定下来,谁来负责,怎么做,今日就敲定。”

  丁宗寿看了一眼公孙胜,平静地道:“我琢磨了一下,据说金相法宝,金刚玄砂在幽州那边的平阳道那边有过出产,我打算去幽州那边走一遭,看看能不能通过原来一些人脉,了解一下金刚玄砂的出产渠道,估计这一趟出去也得要小半年才能有结果,半年之内无论成不成我都会回来。”

  公孙胜感受到了压力,他原本是要打算出去游历一年的,但现在宗门需要和游历有冲突了,怎么办?

  “既然如此,我反正是打算去巴蜀那边游历,还是半年为约吧,婆娑神树之木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公孙胜也慨然应诺。

己卷 第二百一十七节 出行,募集

  巴蜀历来出产各类神木,婆娑神树是其最具代表的一种,当然还有其他诸如琼英妙树、云华宝树等几种,这些都是木相灵宝,虽然要找到这些木相灵物难度不小,但是陈淮生觉得公孙胜应该还是可以做到,但关键是数量。

  一两株木相灵宝问题不大,但是十株二十株,这就不是一件简单事情了,纵然能找到,你怎么拿得到?

  这些灵物或许有那么一两株是在野地里的无主灵物能被你寻觅到,但是十株八株那绝无可能,你只能去交易购买,而这个价格只怕就相当感人了。

  但不管怎么说,公孙胜愿意去做这件事情,那也就意味着一个良好的开头,真要到找到了木相灵宝,但数量又不足,或者需要灵石购买的时候,再来商议如何实现目标也不为迟。

  丁宗寿去幽州那边也让陈淮生放了心。

  丁宗寿当初就在白塔铺那边盘桓多年,作为老牌实力散修,他自然也有他自己的人脉渠道,既然敢说去幽州那边寻觅金刚玄砂,肯定也还是有几分把握的,问题还是只有一个,能不能拿到足够数量的这种灵宝,这才是最关键的,到最后弄不好还是要落到一个环节上,那就是要有足够的灵石去交换。

  但丁宗寿和公孙胜的主动承担重任让陈淮生终于松了一口大气,火相灵宝能够通过圣火宗解决,甚至水相灵宝陈淮生估计在桃花岛那边也能寻觅到出处,可能稍微复杂一些罢了,金相灵宝和木相灵宝也都有了意向,剩下就是土相灵宝了。

  好在这两处穴眼的土相灵力都很浓郁浑厚,虽然还是需要部分土相灵宝来补充,但是相较于其他四相灵宝,这方面的需求数量上就少许多了,陈淮生也打算不行的话还得去汴京或者洛邑城跑一趟,要么找找寇菁,要么通过宓少华这边联络一下,玄黄神壤这种东西如果安心去寻找或者购买的话,想必现在赵氏一族这些子弟在这种混乱局面下,还是愿意出手的。

  工程一旦启动起来,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路开始建造下去,陈淮生也清楚自己面临的压力。

  一方面时间只有这么多,窗口期也许就这么两三年,一旦北戎人在云晋二州取得突破,或者在漳池道打垮了天鹤宗,那么刀锋就会迅速逼近卫怀道,或者北戎人在幽州突破了长春道与十二连环坞和幽州宁氏的联手抗击,那滏阳道也就一样危险了。

  不过陈淮生觉得后者恐怕还不容易,长春道和十二连环坞加上宁氏,北戎人没那么容易解决,但天鹤宗在云州受挫之后,给陈淮生的感觉是一下子就被打断了脊梁一般,心气一下子就跌落了许多,也没有了昔日的锐气和顽强,变得保守和畏缩起来,退守漳池道也就罢了,甚至都不敢再主动迎击北戎人咄咄逼人的挑战了,就这样,漳池道能坚守得了多久?

  这个问题陈淮生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他觉得恐怕不能放任天鹤宗这样衰微下去,否则两三年时间天鹤宗恐怕都扛不住就要败亡,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商九龄已经彻底闭关修行,正在冲击润魄初境,剩下公孙胜和丁宗寿也在准备出发前往巴蜀和幽州,李煜在卧龙岭,紫府中只剩下熊重晖和陆遥在山中。

  但说实话,熊重晖和陆遥在陈淮生心目中还不足以让他对二人推心置腹,商议重要事宜,虽然他们的实力远胜于吴天恩、赵嗣天和唐经天,但缺乏多年同舟共济的感情经历,使得陈淮生觉得要和二人达到默契状态,还需要时间。

  于凤谦先行一步,前往桃花岛,而陈淮生则考虑在把山中事务安排好之后,先走一趟汴京和洛邑,然后再转道去桃花岛。

  和圣火宗商议共建混元之境不是于凤谦能代替自己的,只能是自己去和燕云行谈。

  方宝旒和闵青郁的肚子肉眼可见地在膨胀起来,这让宣尺媚和佟童都有些眼红,连欧婉儿都为之怦然心动。

  只不过陈淮生也和欧婉儿说了,就目前来说,她暂时还不宜怀孕,最好是等到踏入筑基巅峰时再来怀孕,看看生产能不能让她有所突破,就算是不能,那么生育之后也可以排除干扰,心无旁骛地冲击紫府了。

  宣尺媚和佟童的情况相似,宣尺媚是要趁着当下她修行状态正佳,想要尽快突破,而佟童则是要在筑基之后再来考虑怀孕生子的问题。

  “丁师伯和公孙兄他们两位最近几日就要离山,这边山中事务防御肯定是只能由师尊来承担了,但师尊在闭关,如非特殊情况,不会出关,一般性问题由熊重晖和陆遥二人来解决,具体庶务则由吴师伯和你们二位要多操心了。”

  陈淮生对面坐着的赵嗣天和唐经天都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放心,我们肯定全力以赴,另外方师姐不方便,但宣师妹其实是可以协助参与的。”

  “尺媚现在心思还在修行上,恐怕无法分心,等到她晋阶筑基二重之后再说吧。”陈淮生摇摇头:“王徐二位师兄我也和他们谈了,但他们心思也在修行上,当然只要不闭关,你们可以和他们多商议,嗯,中鸿他们几位,平时你们也可以抽些时间多沟通。”

  赵唐二位还缺乏足够的实力和威望,不足以让如王垚和徐天峰以及井中鸿、曾国麟这些人对他们心服口服,很多时候还需要通过提前沟通来实现目的。

  好在赵唐二人的情商都不低,为人处世也都相当圆滑,这一点上陈淮生还是比较放心的。

  这两年应该是相对安全期,有商九龄在,另外熊壮和狡兔女也正好回山了,陈淮生还是比较放心的,就算是凤翼宗和北戎人有些寻衅之举,应该足以应对。

  但他也不敢离开太久,争取三到五个月之内完成汴京洛邑和桃花岛一行,然后回山坐镇。

己卷 第二百一十八节 妾身终明,好梦终圆

  说一千道一万,最终还是要落到灵宝收罗起来这个问题上,就算是陈淮生也一样得去想办法把这些灵宝或购或取的弄回来。

  不解决这个问题一切都是空中楼阁,但只要有了路径,陈淮生内心还是充满信心的。

  临行之前,陈淮生还需要解决一些问题。

  他把凌凡等人和拓跋宏他们几个弟子都召集起来,逐一进行了教导谈话,也针对性的进行了授课,让他们能在未来几个月里尽可能地安心修行。

  拓跋宏、诸晨和卿晓三人的进境相当快,去年就已经晋阶到了炼气五重了,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积淀期。

  这种进境速度也让陈淮生非常满意。

  按照这个进度,如果能够保持这种状态,炼气高段也就是三到五年间就能冲击,哪怕稍稍放缓一些,八年内晋阶炼气高段应该是没有大问题。

  三人的资质禀赋要比凌凡许悲怀要胜出一筹,这在炼气层级上表现尤为突出。

  凌凡、许悲怀二人则在进入炼气高段之后就开始步入稳步修行期。

  现在凌凡和许悲怀已经晋阶炼气七重,开始沉下心来磨炼沉淀。

  炼气七重是一个节点,能不能在炼气高段一路顺风直抵炼气巅峰,就要看炼气七重打下的基础是否牢实。

  而姚文仲则略逊一筹,这主要是在重阳山上耽搁了几年的缘故,几番苦修,陈淮生还受宣尺媚之托,专门为其调用了丹药和灵材,但至今仍然只能苦苦修行冲击炼气七重。

  虞弦纤面对陈淮生坦然而坐,目光里却有几分怔忡和迷离。

  她自认为在大槐山这几年修行还是相当顺畅的,至少不负自己的禀赋,在面对其他同层级的弟子竞争中从未落过下风,但在晋阶炼气八重之后她也明显感受到了进境的放缓,没能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于凤谦和宣尺媚乃至方宝旒都或明或暗的暗示过,但虞弦纤没有接茬儿。

  她还不至于下贱到要用这种方式来突破。

  虽然修行者以修行为大,但作为一个女孩子,她好歹也是要颜面的,如果陈淮生真的无意,她绝不会去乞求什么。

  但她也能感觉到陈淮生在面对自己时那种若有若无的情愫,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感觉错误,如果不是,但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陈淮生却始终没有表露,连佟童乃至寇箐这些人都已经或明或暗地步入了殿堂,而她却成了妾身未明了。

  不过她不在乎。

  若是无缘,那这般如参商相隔,遥遥相对,那也挺好。

  但今日陈淮生约自己相见却让素来清雅淡然的虞弦纤有些踌躇了。

  她知道陈淮生即将离山前往汴京、洛邑和东海,这一趟可能要半年左右才会回来,这个时候要和自己这样单独相见,让她平添了几分忐忑。

  “对炼气九重感觉有多少差距?”陈淮生目光清润,落在虞弦纤身上。

  虞弦纤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男人相对而坐,目光交互了,照理说应该会有些不适,但面对陈淮生足可透视自己全身道体四基的目光,虞弦纤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半点抵触感觉,甚至还有些说不出依赖感。

  微微摇头,虞弦纤想了想,“我自己也不确定,有时候感觉就差那么临门一脚,踩过门槛就能触及,但有的时候又觉得似乎如处山间浓雾之中,自己所见尽皆虚妄,距离那道门槛还差得远,这种反差感让我自己都有些迷惘了,甚至不敢轻易尝试,宁肯多积累几分,……”

  陈淮生点点头。

  虞弦纤的这种感觉很正常,或者说这正是修行过程中的一种微妙状态,有时候就是处于这种类难以把握捕捉的混沌状态下,不经意间的一个顿悟,也许就能突破,但同样可能会一年两年甚至三五年都难以找到那种感觉而徘徊不前。

  陈淮生沉吟半晌:“弦纤,我倒是觉得你如果再用苦修这种方式,未必能起到多少效果,我感觉你到了这种状态下,更多的是需要一些碰撞或者触动,嗯,怎么说呢,花开,果落,芽绽,虫鸣,鸟振翅,这些发生在我们身畔的种种,你不妨静下心来,仔细观察,静心品味,或许会有所得,……”

  虞弦纤静听,最后却忍不住挑眉:“淮生,我感觉你说的这种状态,似乎更应该是达到了炼气巅峰之时,寻觅突破筑基的灵感一样啊。”

  陈淮生有些惊讶于虞弦纤的敏锐,居然能品悟出自己提点的境界,点了点头:“嗯,差不多吧,或许这可能会让你在这巅峰状态下妙手偶得,……”

  虞弦纤也没想到还真的是如此,这本来只是她的一种猜测,她忍不住蹙眉问道:“我现在距离达到那种状态可能还需要一些积累,或者说是修行未到,……”

  “未必。”陈淮生无可无不可地道:“真正到了这个层级,其实修行蕴积差距也就是毫厘之间,更多地还是需要让自己的心境状态处于一种即将踏上巅峰的境况下,你要有意识地给予自己自信提醒,……”

  “也就是说让自己从内心深处信任自己已经处于这种状态下?”虞弦纤若有所思,身体忍不住挺直,她这一年来就一直在苦思寻找突破契机,但是总感觉欠缺一点儿什么,偶尔心间会有一抹灵感掠过,但又无法抓住。

  陈淮生目光骤然清亮,笼罩着虞弦纤身躯。

  虞弦纤犹如神示,下意识地抬起目光,看到了陈淮生那清亮变为灼热的眼神,一股子滚烫颤栗从尾闾穴倏地向全身上下弥散,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她想站起身来,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惶恐:“淮生,我有些不适,先走……”

  陈淮生却已经长身而起,身体飘逸,落在了近前,一种奇异的氛围将虞弦纤包裹,让她全身一软:“弦纤,这个时候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或者是我太过迟钝,又或者我以为是水到渠成才更为甘美,……”

  虞弦纤只感觉自己丰腴的腰肢被陈淮生一勾,全身上下顿时瘫软下来,就如同跌入了混沌之河,瞬间就将自己彻底湮没,她想要挣扎着从河中跃出,但是那宛如蜜糖般沾附于体,让她根本无法自拔。

  她甚至惊骇地发现,自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甜腻起来,而自己望向陈淮生的目光也变得飘忽模糊起来。

  那张俊朗的面孔在自己心间嵌入,不断挤入,钻开裂缝,让她紧张得喘息不已,甚至有一种窒息感,……

  直到那突然间的一阵疼痛仿佛从天际坠落,才伴随着她眼角甜蜜的泪珠滑落,……

己卷 第二百一十九节 赴约,捡漏

  景贞五十年八月十八,花开花发,虞弦纤龙虎交济,蜕变万华,晋阶炼气九重,而且迅即进入巅峰状态,开始闭关修行。

  八月二十,陈淮生启程前往汴京。

  解决了一桩事情,陈淮生也心情大畅,感受到了道体内元丹勃勃欲发,大有要冲击润魄境的冲动。

  但他没有刻意去感受,而是听其自然。

  能一跃而过固然好,如果不行,那么再等一等,等待最合适的时候到来,也没什么。

  他能够品悟到那份气机变化越来越近,虽然在变幻中还有些难以捕捉,但气机生华,元精湛然,已经显示出那种几欲飞升的前兆。

  无外乎就是一个时机问题。

  对于自己,陈淮生从来没有担心过,哪怕再耽搁上两三年无法晋阶润魄境,他也不会在意,因为他相信自己的灵觉感应。

  他更看重的是整个大槐山未来的发展前景。

  灵穴之眼选定,所需灵宝数量巨大,工程已经启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不过这个东风数量太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凑齐。

  金相和木相已经交由丁宗寿和公孙胜去操办,陈淮生就不去多想,但火相、水相以及土相,却要由自己来完成。

  火相最简单,不用担心,水相略微麻烦一些,极海冰精圣火宗那边难以取得,玉罗蚌珠也算是水相灵宝,但其品级就要差许多,要支撑起混元之境,所需数量太大,很难做到,最好还是要找到极海冰精。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土相灵宝是最现实的,玄黄神壤在京师四大家都能找到,但是数量上却不好说。

  好在现在京师四大家都已经在四大超级宗门的凌迫下举步维艰,赵氏一族更是苟延残喘,命悬一线,这种情形下,陈淮生觉得还是有相当把握能弄到的。

  从寇箐那边传来的消息,四大超级宗门已经牢牢控制了整个司郡、魏郡和汴京城,京师四大家已经沦为傀儡,完全要靠依附四大超级宗门而生,也幸亏四大超级宗门考虑到还要对抗西唐人咄咄逼人的攻势,所以才会让四大家没有彻底摘牌烟消云散。

  但从本质上来说,四大家在四大超级宗门的挤压下内部也出现了一些分化,一些人出走成为散修,一些人索性就直接加入了四大超级宗门,四大家沦为历史也是早晚之事。

  寇箐在信中也示意陈淮生可以来汴京走一遭,或许可以有意外收获,这也是陈淮生先走汴京来一趟的目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船还有三千钉,这个道理陈淮生还是明白的,有寇箐这个“内应”,或许真的能捡到一些漏。

  渡过黄河时陈淮生还是颇有感触,当年北渡黄河进入河北,鳌龙和摩云白雕的袭击就让自己险些过不了河,但现在若是鳌龙再来,自己可以以一己之力诛杀十头。

  只可惜鳌龙也是精明无比的妖兽,在嗅到陈淮生的气息时就早已经躲得远远的了,绝对不会来寻死。

  从天王渡渡河,就是魏郡之地,陈淮生略微犹豫了一下。

  这里距离重阳山还有六百里地,但是要以他现在的行程,一日之内就能赶到,他很想再去看看重阳山近况,但他也知道现在并不合适。

  从寇箐那边传回来的消息,重阳山这边的情况并不乐观。

  虽然令狐醉等人重建九莲宗,但因为距离九莲诸宗重归还差得远,所以令狐醉他们也不好意思就说这是重建了,而且他们也担心重树九莲宗之名,招来四大超级宗门的打击,所以索性就更名为仙莲门。

  不过这个名字对原来九莲诸宗的弟子们吸引力更单薄,所以当宗门在重阳山成立之后,并没有达到他们最初所设想的让所有原来的九莲弟子群起来投,相反,由于大槐山的存在,唐经天、燕赤霞、宣尺媚这些人的存在,反而还吸引到一部分弟子来投。

  这些都还在其次,关键是重阳山的重建也引来了济郡的另外两大宗门的敌视,清光道和星火宗原本打得不可开交僵持不下,但是随着仙莲门的出现,也让这两家感受到了威胁。

  清光道和星火宗开始缓和矛盾,把注意力投向了重阳山这边。

  原来的九莲宗,重阳山只是玉菡宗一个分支,纵然清光道和星火宗都对玉菡宗有着压倒性优势,但是也不得不考虑面对整个九莲宗的威胁,所以只能容忍,但现在时移世易,九莲宗不复存在,一个拼凑起来的仙莲门在星火宗和清光道眼中就成为一个可以吞并的绝佳对象了。

  最终陈淮生还是放弃了去重阳山。

  去了也无益,可能还会给重阳山那边带来不必要的猜忌,现在本来重阳山这边还要承受星火宗和清光道的压力,已经过得步履艰难,何必再生是非?

  直奔汴京。

  抵达汴京城周边时,能够感受到和半年多前的情况已经不太一样了。

  局面已经基本控制了下来,无论是西唐人还是南楚人,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踪迹,而城内城外局势正在恢复正常,凡人们已经开始忙碌劳作,为着秋收做准备,而修士们的身影也随处可见,但基本上都能从他们的衣衫看出来,都是四大超级宗门弟子。

  偶尔也能看到一些非四大超级宗门的散修,还有可能是京师四大家的弟子,但他们的数量要少得多,而且在面对四大超级宗门弟子时,也都十分克制。

  和寇箐早就约好了地点,但见到寇箐时,陈淮生还是吃了一惊。

  寇箐明显表现出了疲惫和憔悴,虽然在灵境层级她已经晋阶炼气九重,但陈淮生的灵觉告诉他,寇箐的状态很不好,甚至有点儿人去楼空的感觉。

  没有等寇箐说话,陈淮生就径直拿出了圣元丹让寇箐服下,这不是普通的圣元丹,而是混杂了最后一枚西王母桃炼制的圣元丹,对于补髓益骨壮经大有好处,可以极大地充盈道体,除了对灵根没太大效果外,其他三基都能有极大的滋养作用。

己卷 第二百二十节 声誉鹊起,倍感荣幸

  四大超级宗门的这种手段倒是相当厉害,软刀子割肉,今日这么一出,明日那样一出,弄得你无所适从,而且这阴一下阳一下,都不算太痛,让你想要彻底翻脸又觉得不划算,可听之任之那就是温水煮青蛙,日趋灭亡。

  “四大宗门也知道他们这样下去终究会让我们几家意识到危机,最终会奋起反击,纵然无法扭转结局,但是终归会给他们带来一些伤害,所以他们还有更阴险的手段,那就是采取拉拢分化甚至联姻的手段,将我们几家族人中的出类拔萃者招募吸纳进入他们,或嫁或娶,这样一来,当我们几家中的最优秀群体被他们拉走后,我们还能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寇箐话语里充满了落寞和不甘,还有懊恼和不忿。

  陈淮生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手就相当厉害了。

  像寇、石、陶三家族人起码都是过千,而且积淀数百年,其中禀赋奇佳者肯定不少,甚至不少人都已经崭露头角。

  现在四大超级宗门出手勾引,甚至用婚姻手段来作为桥梁,只怕这几家的弟子就没有几个能够抵挡得住了。

  尤其是在明知道自己家族已经没有希望之后,难免就会为自己的个人命运考虑了。

  这个时候家族存亡的恩怨也许就要让位于个人未来的发展前景了。

  “那你们几家就这样坐视?”陈淮生皱起眉头:“与其被四大宗门这样缓慢吞噬消化,那还不如退而求其次,退回砀国府去,另寻机会,……”

  “不可能。”寇箐断然摇头:“白石门岂是易与之辈?一来我们这些族人优裕日子过惯了,只怕难以承受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二来白石门见我们这些人过来,只怕行为比四大宗门还不堪,吃干抹尽,骨头渣子都不会给我们剩,要不了几十年,寇氏一族就不复存在了。”

  陈淮生忍不住道:“盛衰起落也是世之常态,倒也不必拘泥于此,……”

  寇箐瞪了陈淮生一眼,“起码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寇氏一族覆灭,至于我看不见的时候,那也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陈淮生笑了起来,“看样子你这段时间也被折腾得不轻,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只怕也有人想要和你联姻吧?”

  寇箐妩媚地白了陈淮生一眼,没有吭声,许久才道:“这种事情哪里都少不了,若不是顾虑族人,我早就来大槐山了。”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陈淮生问道。

  “除了赵氏一族外,我们寇、石、陶三家中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加入四大超级宗门,但是又无处可去,回老家是死路一条,石家老家在伊郡,那现在已经是西唐人和大成宗的地盘,陶家老家在谯郡,那是云龙宗的地盘,哪里都去不了,所以……”

  寇箐看了一眼陈淮生,陈淮生明悟过来,挑起眉头:“想来河北?河北日子可要比大赵这边苦不少,只怕你们族人中绝大部分不会愿意来吧?”

  寇箐点点头:“的确,我也试探过我们这些族人,他们要么宁肯留在京师城,沦为四大超级宗门的仆役,要么宁肯去砀国,重新求生,也不愿意去河北,觉得河北乃是边荒之地,难以适应,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觉得跳出大赵这个烂泥潭,也许能够有一个新生,其中不少禀赋都还不差,……”

  “石家和陶家中也是这种情形?”陈淮生不由得不重视这个情况了。

  世家望族能成为世家望族自然也是有其一定原因的,他们在婚姻上的选择,往往都是主动联姻那些散修中的精英,要么就是各宗族中的人才,这样数百年下来,从现代科学角度来说,这就是优选优生优育,人才鼎盛程度不言而喻。

  如果这几家里真的有一批像寇箐这样情况的人才愿意来河北,甚至归附到大槐山中来,不得不说这是一桩大事,对于大槐山的影响和冲击还是比较大的。

  接纳还是不接纳?

  接纳的话,对于大槐山现有格局的冲击,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都需要审慎评估。

  陈淮生本人倒是不觉得有啥,但是他需要考虑像赵嗣天、唐经天乃至于曾国麟、井中鸿、杨虎生、季怀江乃至于凌凡、许悲怀这种层级弟子的想法。

  如果按照寇箐所言,只怕三家中不愿意屈居四大超级宗门的这些人中,主要还是以和寇箐在年龄和层级都都相仿的青壮年子弟才是,这一批人进入大槐山,弄不好立即就会成为主流,直接冲击大槐山内和他们层级相仿的老弟子们。

  而且也需要考虑这些人进入大槐山究竟是从权之举,还是真心愿意来大槐山共襄盛举,只怕前者可能性更大。

  当然如果大槐山能表现出其欣欣向荣的势头,这些人未必不能慢慢归心,成为大槐山中一员,但这又是一个漫长过程,有多少人能最终做到这一点,真还不好说。

  “寇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嗯,这批人的情况……”陈淮生看着寇箐,他注意到寇箐的神色也有些紧张,显然也明白这件事情的非同小可。

  见陈淮生并不是太抵触反对,寇箐稍微松了一口气。

  “我私下里联络了一番,大概在三十人左右,呃,年龄都不算大,最年长的大概有五十多岁,年幼的只有十多岁,层级最高的筑基四重,较低的就在炼气三四重间。”寇箐定了定神,“只是我尚未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大槐山,……”

  陈淮生摇摇头,笑了起来:“寇箐,其实知晓你我之间关系的人不少吧?如果他们不愿意加入大槐山,再去河北又有何意义?当散修?那在哪儿当散修不一样,何必非要去河北?”

  寇箐一愣,“啊?淮生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其实就是变相同意要加入大槐山了?”

  陈淮生轻轻一笑:“差不多吧,看来我的名声在四大家里边也算是有些影响力了,深感荣幸啊。”

己卷 第二百二十一节 敌友,演变

  陈淮生的话戳破了这层面纱,寇箐略微一思索之后也认同了这一点。

  自己和陈淮生的关系早就不是秘密,甚至连四大宗门也都清楚自己与陈淮生的紧密联系,或者就直接把自己视为陈淮生的道侣,也是陈淮生在汴京城中的代言人了。

  “那淮生你的意思呢?”寇箐盯着问道。

  “我不反对,但也还是有些疑虑和担心。”陈淮生不讳言,“他们的真实想法,如果只是想把大槐山当成临时栖身之地,我担心大家可能会不太待见,而他们这里边只怕存着这份心思的人也不在少数吧?”

  陈淮生的挑明也让寇箐皱眉:“淮生,你这个说法有失偏颇,而且也太过于苛刻。他们既然愿意来河北,肯定是看好你信任你,但是你要说这份信任有多高,的确我也不敢打包票,我揣测他们还是希望到大槐山先看一看,了解一番,以获取足够的信心,淮生,你不是连这点儿耐心和自信都没有吧?”

  寇箐的反将一军让陈淮生也忍俊不禁:“寇箐,你不用用这种激将法,我只是做一个提醒而已,我同意他们去大槐山,但这份耐心我想未必都能获得回报,我只能说但愿吧,但我愿意做这样一个尝试,或者说赌博,又或者我对我自己更有信心?”

  寇箐也笑了起来,“淮生,我对你有绝对信心,寇家这边大概有七八人,石家略多一些,大概有十一二人,陶家和寇家这边差不多,加起来大概就是三十人左右,这只是我当初的一个粗略估算,也不排除这期间还会有增减,……”

  “无所谓了。”陈淮生想了一想,“我来汴京的目的可能你也知晓,山中急需大量土相灵宝,玄黄神壤之外,还有诸如太玄春泥这一类的,可否能寻找到,无论是交换,还是用灵石购买,我都想要获得一些。”

  寇箐也提前收到了信,明白陈淮生此次来的目的,“玄黄神壤其实我们四大家都有,但现在各家各自存有的数量不一,我这里其实也还有一些,……”

  “寇箐,些许肯定不够,我需要大量,我指的大量是至少要数百斤,……”陈淮生用手势比了一下,惊得寇箐都不敢置信:“你要这么多干什么?开拓灵地也不需要这么多啊,还有太玄春泥,这种东西或许只有赵氏才有了,我们三家是没有的,……”

  太玄春泥的生发之气更浓,有些近似于土木二相的结合体,当然土相为主,木相为辅,可以达到相得益彰的效用,同时也能让五行法相的融和更为顺畅,所以这一灵宝陈淮生也极为看重,必欲得之。

  “具体做什么等到你日后进山之后就知道了,肯定是大有用处的,你说的开拓灵地所用,那都是次要的,太玄春泥如果只有赵氏有,我还得要去找一找赵定保谈一谈了。”陈淮生见寇箐仍然有些疑惑,略作沉吟道:“山中正在构建一个类似于秘境的混元之境,可以对闭关修行大有帮助,这就需要大量灵宝来支撑,你知晓即可,暂时不要对其他人言。”

  这又把寇箐惊得不轻,大槐山居然要构建这个混元之境,类同与秘境,大槐山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

  “玄黄神壤要收集起来问题不大,太玄春泥如果必需的话,赵氏那边可以想想办法,另外天云宗和太华道应该也都是有的,甚至花溪剑宗也可能有,但数量有多少,就不确定了。”寇箐想了一下:“玄黄神壤这边,我可以和三家弟子都说一说,收罗起来不会差多少,太玄春泥这边你可以去和赵定保接触,我找一找花溪剑宗这边的朋友,……”

  “花溪剑宗?寇箐,能行么?”陈淮生关心地问道:“没必要太过于……”

  “没你想象的那么复杂,现在四大宗门控制了汴京和司郡、魏郡,在谯郡、睢郡、济郡这些外埠与地方宗门的争夺战也逐渐稳定下来,外部压力一小,他们内部的嫌隙就会扩大,当然还不至于到分崩离析的地步,但其中可操作的空间也不小,花溪剑宗一直在拉拢寇家,寇家也的确有些人愿意加入花溪剑宗,我一个堂兄,筑基七重,已经和花溪剑宗以为炼气六重的弟子订婚结为道侣,还有花溪剑宗一个筑基二重,欲待娶我一个堂姐结为道侣,我那位堂姐已经是炼气八重了,禀赋并不比我逊色,……”

  寇箐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落寞,这其实就预兆着寇氏一族的走向衰亡,只是这种事情却非人力能改变。

  “由他们去吧,这也是各自的选择。”陈淮生坦然道:“另外我想也见一见你们三家中的代表人物。”

  “你不提,我也会提出来,他们肯定也想见一见你,得个准信儿。”寇箐慨然道:“关系到他们一群人日后的命运,光凭我的口舌或者道听途说的一些,没谁心里能踏实。”

  “嗯,那你就帮我约一下他们吧,见一见也好,坦诚相待。”陈淮生也希望通过见一面来确定一下这些人的分量底蕴。

  和赵定保的见面很顺利,甚至可以说一联系就接上线了。

  到陈淮生这个层级,即便是被四大超级宗门发现,也不会太惧怕了。

  只要陈淮生想逃,就算是来上两三个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也未必能拦得住,这汴京城中可容藏身的地方太多了。

  当然陈淮生还是很小心,先见赵定保,再说去和寇、石、陶三家见面的事情。

  赵定保的情绪不太高,很显然四大超级宗门在京畿之地地位局面日趋稳固,那么对于赵氏一族的需要就越低,对赵氏一族的态度也会日趋变化,这一点赵定保应该已经感受到了。

  西唐人的退缩,南楚人的明哲保身,把注意力转向了弋郡和淮郡,都让赵氏一族感到悲观失望。

  或许赵氏一族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四大超级宗门内部的龃龉乃至演变成为火并决裂,但这似乎太渺茫了一些,起码不是现在。

己卷 第二百二十二节 难混,拮据

  “大公爷,许久不见,别来可好?”

  陈淮生脸上灿烂的笑容让赵定保看得格外心塞,他瞅着陈淮生意气风发的模样,心中感喟无限。

  “淮生,看来你在大槐山过得不错,……”

  “没想象的那么好,但也比最悲观的局面好一些。”陈淮生正色道:“每个人不都是这样挣扎求活么?大公爷这段时间肯定也体会到了这种滋味。”

  陈淮生的话让赵定保颇为触动,的确,没想象的那么糟糕,但距离期望值也差得远,就这么不死不活地赖着。

  “哦,说得也对,都这样。”赵定保意态萧索,“今日约见我,可有见教?”

  “大公爷当下在汴京城里大概也有些进退两难的感觉,何不来河北?”陈淮生建议道:“河北广褒,天地无限,赵氏一族来河北,定可一展宏图,……”

  赵定保苦笑,赵氏一族岂是自己能招呼得动的?

  现在赵氏已然碎片化,除了原来的赵氏三子外,许多稍有底蕴的在看到赵氏没落已成定局之后,都是自顾自己,再无半点考虑赵氏一脉的心思了。

  “淮生,这个愿景太大了,可不是现在的我能承担得起来的。”赵定保微微摇头,目光里怅惘迷茫,“我现在都不知道每天呆在城中如何是好,大家都是这么乱糟糟的,可我不等下去,又能如何?河北是好地方,对你们也许很适合,但不是我们赵氏的去处,算了,不谈这个了,你今日来怕是还有其他事情吧?”

  陈淮生也很清楚很难说赵氏去河北,他们都还存着几分希望,就是想要看到四大宗门从内讧走向决裂,这才是他们赵氏的机会。

  但对于一个彻底碎片化的赵氏来说,四大宗门就算再是决裂,他们又能如何?谁能将他们重新凝结成一体?

  赵定保当然希望他来充当这面大旗,但做得到么?陈淮生半点都不看好。

  “大公爷,原本我真心希望我们可以携手一起在河北干一番事业,但奈何赵氏一族恐怕故土难离,只能祝愿大公爷能心想事成了。”陈淮生步入正题:“的确有一事,想要求大公爷,当下大槐山的灵力环境不是太好,需要进一步完善灵植和驯养灵兽的环境,所以急需添置一些灵宝,尤其是土相灵宝,听闻大公爷手中尚有一些玄黄神壤和太玄春泥,不知道大公爷可否割爱一些,……”

  赵定保没想到陈淮生找自己居然是为这个而来,土相灵宝对赵氏一族来说不稀罕,但是毕竟是灵宝,那也不是人人都有的,听闻陈淮生的语气,肯定不是少量,否则以陈淮生的本事,自然能弄到,他来开口,肯定是数量不少。

  迟疑了一下,赵定保才缓缓答道:“玄黄神壤我手里有一些,不知道你需要多少?太玄春泥数量很少,就是我也没多少,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恐怕要去天云宗那边更好谋取一些,但天云宗估计也视若拱璧,不会轻易出手,即便出手,那也是天价。”

  陈淮生心情一松,只要有,那就好说,无外乎就是交换的条件。

  “大公爷,我也不废话了,山中急需,烦请大公爷说一说能割爱的数量和条件,只要淮生能拿得出手,无不应允。”

  对于陈淮生的热切,赵定保也很惊讶,不过他倒无意在这个问题上拿捏什么,日后仰仗大槐山的时候恐怕还不少,这玄黄神壤和太玄春泥固然珍贵,但对于现在的赵氏一族来说,却并非什么不可或缺之物,何况北邙秘境中总还有机会去寻取,又不是赠送了就再没有了。

  “淮生,没想到你们大槐山会如此需要二物,听你这口气,似乎需求甚多?”赵定保疑惑地道:“难道大槐山中需要大规模地种养灵植灵兽?”

  “有此意愿,大槐山中地域辽阔,的确有不少地方适合,而且现在山中弟子日益增多,需求甚大,也只能如此来弥补不足了。”陈淮生解释道。

  见陈淮生态度坦诚,赵定保也就不再多问,玄黄神壤他手中不少,转让给陈淮生这边,要么以物易物,要么用灵石灵砂来购买,倒也简单。

  太玄春泥赵定保手中所持不多,仅有不足五十斤,好在对其意义不大,赵定保全数转让给了陈淮生,而玄黄神壤赵定保手中有千斤左右,转让给了陈淮生约八百斤。

  听起来不少,但实际上放在手里,也就是一大箩筐就装完了。

  陈淮生现在手中灵砂灵石已经不足以支付购买如此多的灵宝了,只能用自己持有的一些其他灵宝来交易,好在赵定保这边亦有所求,所以这笔交易还是顺利完成。

  待到回转汴京城居所时,陈淮生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真有点儿捉襟见肘了。

  为了与赵定保这边达成交易,他几乎把自己灵囊中所有能拿出来交易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即便这样,现在他囊中几乎空空,之前离山时还觉得自己承受得起,现在看来,即便是赵定保人家以一个打了大折扣的价格卖给自己,自己这点儿家当依然不够看,看样子挣钱养家的道路任重道远啊。

  寇箐那边得回来的消息也比较乐观,花溪剑宗愿意转让一些太玄春泥,另外寇、石、陶三家也能凑出一些玄黄神壤来,基本上能满足陈淮生此番来的目的所求。

  但要交易这一批东西,陈淮生就拿不出足够的灵砂灵石或者交易物了,这让陈淮生也是有点热头疼。

  “你也别急,你现在不已经拿到一些了么?你不是还要去桃花岛么?”寇箐瞥了陈淮生一眼,“凤谦姐那边你可以去打打秋风,又或者直接在圣火宗那边借贷?盟友之间这点儿忙应该可以帮吧?”

  陈淮生苦笑:“本来此番去东海,就是要打圣火宗主意,这不但要让人家出灵宝帮忙,现在更要去借钱了,总感觉不是滋味,我怎么混到了这种境地?”

己卷 第二百二十三节 广纳百川,众心似火

  寇箐掩嘴一笑,“也幸亏有凤谦姐这个‘内应’,你才在圣火宗那边有说服力,不过圣火宗那边据说也一样面临着来自三清宗和龙井门的压力,既然是盟友,当然是希望盟友更强大,何况你所提及建造这个混元之境,对于圣火宗那边弟子的修炼一样大有裨益。”

  “盟友当然希望盟友强大,但是如果看到盟友太过于强大,恐怕内心就要打鼓了。”陈淮生感喟了一下,“也幸好现在大槐山还不算太强,相较于圣火宗那边我们仍处于弱势,这样可能让圣火宗那边心态平衡一些。”

  “但我感觉,也许要不了太久时间,大槐山就能超越圣火宗。”寇箐说得斩钉截铁,“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这一时刻迟早会来到。”

  陈淮生没想到寇箐信心比自己还足,微微颔首,“但愿如此,我也会尽量让这个时间节点提前,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与盟友的盟约就会发生变化,该承担的义无责任,我们一样会履行遵守。”

  “嗯,这边就交给我吧,你去东海,预计多长时间返回?我也好和这边交易约定。”寇箐点了点头:“另外和我们三家的人约到明日见面,他们可能会来五六人,我陪你见他们。”

  “唔,你们三家这些人中真正能起核心作用的是哪几位?”陈淮生知道也需要考虑这个问题了,无法拒绝这三家的加入,那么就要考虑如何驾驭和平衡,而其中的核心人物很重要。

  “寇家这边,我算是能做一些主,另外寇扬,也算是我堂兄,筑基四重,五十八岁,他在寇家算是佼佼者,大家也很认可他,准确的说,寇家这边这些人很大程度也是被他带动愿意去大槐山的,主动接触的我,这人性格沉稳,做事周全,很值得一交。”

  寇箐也开始介绍:“石家那边两位,石崇和石贤,石崇筑基二重,六十岁,善于经营,家资颇丰,其一家子就有六七人,当然未必都符合大槐山的接纳条件,还有石贤,此人比我还小,但是已经是筑基一重了,算是石家中最优秀的弟子,太华道意欲招纳他,几度接触,但他都不置可否,最后才表示愿意到大槐山,……”

  “还有就是陶家了,陶澜和陶渊是两兄弟,加上一个陶虹,陶澜陶渊是亲兄弟,都在五十多岁,一个筑基二重,一个筑基一重,陶虹和我年龄相仿,炼气巅峰,……”

  陈淮生一一记在心上,他又询问了,这几人的性格和之所以愿意去大槐山的大致考量。

  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故土难离,总不会无缘无故就想要去河北,如果心存异志,那就要考虑如何应对。

  和六人的见面还算是在一个相对友好的氛围下进行的,有寇箐帮着圆转介绍,大家都还谈得不错。

  各自都把各家弟子情况做了一个简介,二十八人,涵盖了筑基四重到炼气层级,也有专门介绍了一些年轻倒是已经表现出绝佳禀赋和潜力的弟子,算是向陈淮生做了一个推荐。

  除了上述六人外,能引起陈淮生关注的还有三人,均为炼气层级,但是年龄都在三十岁以下,寇家寇尊,二十八岁,炼气八重,石家石苞,二十七岁,炼气七重,陶家陶瀚,十七岁,炼气四重。

  其实另外还有几人的禀赋和年龄结构也不错,但是相较于这三人就要略逊了,这让陈淮生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数百年能在无数风雨中存活下来的大宗族的确是有些底蕴的,这种强强结合下来的子嗣的确要比寻常凡俗人家生出高禀赋的几率大得多。

  应该说陈淮生还是大体理解了这些人为什么愿意离开大赵去河北的想法。

  除了自己的光芒耀眼的确让他们心生向往,意欲借重外,更多的还是现实所迫。

  他们的禀赋不差,但是在实力层级上都还与四大宗门现有实力有着较大差距。

  现在四大超级宗门看重的都是现有硬实力,说穿了,起码都要筑基高段才能入眼,如果说要培养禀赋好有潜力的弟子,人家何必要来接受你这些世家子弟?四大超级宗门自身根本就不缺禀赋好的潜力弟子,培养自小就在宗门中的自己人不好么?

  就这一条,基本上就把他们这些人给排除了,或者就算是他们想要加入四大超级宗门,也很难获得满意的待遇和资源倾斜,这种情形下他们当然不愿意去作嫁衣裳。

  不去四大超级宗门,那其他选择就很狭窄了。

  西唐人和南楚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西唐人和南楚人可以当盟友当伙伴,但要成为他们中一员,至少这一辈人不可能,除非西唐或者南楚一统天下,万家子民皆归其下,那才有可能。

  剩下还有就是大成宗、白石门和云龙宗这些新兴宗门。

  这应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既留在了大赵,而且看起来这几家前景也还不错。

  可也有一大问题,一旦过去,可能就会立即加入到对四大超级宗门的战争中,虽然现在双方的战事处于一种烈度不高的小战不断的状态下,但是恰恰是他们这些筑基阶段的修士可能就会被推上战场,尤其是你又是新来的,当然需要证明你们的忠诚,这就成了最大阻碍。

  所以最终这帮人思前想后还是选择了河北。

  大槐山正处于一个高速发展期,不说求贤若渴,但是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是让人心生向往的,而陈淮生神迹般的存在也让很多年轻弟子十分痴迷,都很想从中获得教益,幻想自己也可以像他一样成神。

  而大槐山目前的良好战略态势,周边没有太多的敌人,短期内不会有大的战争爆发,也可以获得一定时间内的安稳修行,同样是这些人所看重的,再加上寇箐的刻意宣扬大槐山灵材资源丰富,足以满足许多人高需求,于是天平就倾斜了。

己卷 第二百二十四节 不测,后手

  陈淮生也简单地向他们介绍了当下大槐山的情况,也热情欢迎众人前往河北到大槐山落脚修行。

  照理说这些人要去大槐山的话,陈淮生肯定要专门带着他们去的,但现在陈淮生需要尽快赶赴东海寻取诸般灵宝,可他们要去大槐山落脚的话,没有合适的人选带着去也不行。

  如此大规模一个群体,而且其中不少也是筑基修士,对于整个大槐山目前的格局会带来很大改变,这一点陈淮生也早就在考虑了。

  “你如果不带他们回去,恐怕其他任何人都难以达到那种效果,弄不好还会引来不必要的纷争,与其那样,不如先让他们暂时留在这里,……”寇箐也觉得不妥,“只是现在四大宗门逼得很紧,他们现在也觉得留在汴京城不太安全了,按照常理来说,似乎不至于做什么,可有些事情也不能以常理计,毕竟三家的这些优秀弟子,三五个也许见不出,但是聚集在一起,还是相当有影响力的。”

  “寇箐,你的担心是对的,以前四大超级宗门可能综合考虑到各方面的原因而不会恣意妄为,但现在从他们对赵氏一族的下手来看,似乎越来越不太在意手段了,所以我觉得最好他们还是早些离开,以防不测。”陈淮生想了一下:“直接去大槐山我担心会引起一些猜忌,所以我考虑让他们先去卧龙岭,那边是李师叔坐镇,你和李师叔也很熟悉,带着他们先过去,我再给李师叔去一封信,说明情况,等到我从东海返回大槐山,再让他们集体回大槐山。”

  寇箐想了一想觉得这个意见很中肯。

  卧龙岭那边还处于一个重建阶段,而且人手很少,但论灵地条件却不差,原有的一些建筑物都还保留着,别说二三十人,就是百十人去,也基本上能容纳下,李煜性格中正平和,心胸宽广,待人亲切,这帮三家子弟过去,也能有一个适应过程。

  “嗯,这样也好,事不宜迟,那我就敦请他们尽快准备了。”寇箐还是很谨慎的,“让他们不能一起走,最好是在这几天,分别悄悄离开,除了汴京城,最好出了司郡,在济郡那边再去约定地点汇合,只要过了黄河,问题就不大了。”

  “对,谨慎一些好,现在的四大超级宗门还真不好说了,万一触动了他们心中的忌惮之意,说不定就要横生枝节了。”陈淮生想了一下:“可以让寇扬、陶渊陶澜他们先行隐匿一下踪迹,观察一下动静,但也不是一下子就消失了,而是时不时露个脸,这样麻痹一下四大超级宗门,等到其他人先行离开,然后他们才悄然离开,这样可以打一个时间差,等到四大超级宗门发现时,都过了黄河了,想必他们还不至于追过黄河。”

  陈淮生虽然话这么说,但是内心还是有些担心。

  很多事情你觉得情理上应该不会,但往往就要出意外,四大超级宗门现在暂时无力过问河北之事,西唐人和南楚人,以及三大新兴宗门才是他们最紧迫的敌人,但并不代表他们觉察不到大槐山在河北的低调发展。

  现在三大家这些精锐子弟真要去河北,一旦他们知晓,恐怕还真的要引起一些波澜的。

  一些性格偏激或者心态蛮横的,弄不好就要出手。

  见陈淮生说完却又陷入了沉思,寇箐有些惊讶:“怎么了,淮生?”

  “我在想,万一我高估了四大超级宗门的底线呢?又或者四大超级宗门或许明面上觉得不必要过去大惊小怪,但是私下有些人觉得还不如未雨绸缪,既然不为我所用,索性就先斩草除根呢?”陈淮生缓缓道。

  寇箐吃了一惊,不敢置信:“不至于吧?我们原来和他们也是一脉相承,共抗外敌的,再说现在道不同了,也不至于就要反目成仇吧?”

  “既然都道不同了,那又还谈什么以前的渊源?为绝后患,斩草除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陈淮生反问。

  寇箐无言以对,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可又觉得不能不防着一些:“那你觉得怎么办?”

  “还是像我说的,其他人可以先走,只要寇扬、陶澜陶渊以及石家兄弟不彻底消失,他们暂时还不会警觉,可一旦消失,他们肯定就会发现并启动追查,就怕那时候还没有来得及逃出大赵,……”陈淮生想了想,“让他们几人最后一次露面之后,立即北返,我陪着他们,如果四大超级宗门盯着他们,肯定会在途中动手,届时我出手,另外我再找一人相助,……”

  碧蛟元君正好在汴京,如果陈淮生和碧蛟元君携手,只要四大超级宗门来的强者不要超出想象太多,应该都能应对。

  陈淮生猜的没错,就在他和寇箐商讨京师三大家的这些弟子如何北返时,在天云宗和万象派以及花溪剑宗之间也在探讨着三大家弟子的去留问题。

  “虽然他们人数不算多,灵境层级也不算太高,但是我了解了一下,起码有好几个的禀赋都相当惊人,还有寇扬和石家兄弟以及陶氏兄弟,也都潜力极佳,给他们二十年时间,这些人恐怕都有极大可能性步入紫府,如果他们去了河北,那可能我们会养虎遗患啊。”

  说话的是万象派的韩钰,他是韩洋的堂弟,也是万象派中的紫府真君,凝魂高境了。

  这虽然是三家的一个私下会面,并非代表三家官方意见,但是也基本上代表了各家内部的一些态度,那就是不愿意看到这帮人流入河北。

  “这是你们万象派的意思?”另外一个面目清秀看不出年龄的道姑淡淡地问道:“那天云宗的意见呢?”

  “我们宗主没有说什么,但是几位长老的观点和韩钰兄的意见差不多,最起码那几位不能去河北,如果他们要去,那就只能说他们命运不济,也许是在路上遭遇了盗修抢掠灵宝了。”天云宗这位紫府语气寡淡,漠然道:“几个筑基而已,灭了也就灭了,无关痛痒。”

有事请假一天。

  家里有点事情,请假一日。

己卷 第二百二十五节 得窥天心,临门之望

  思前想后,陈淮生觉得出于稳妥起见,把三家人送过黄河岸边才是最安全的,所以哪怕在汴京这边但隔一段时间也是值得的。

  在和寇扬、陶氏三兄妹以及石家兄弟接洽后,除了寇扬接受了陈淮生的意见外,其他两家都觉得陈淮生有点儿危言耸听,甚至觉得陈淮生就是借此来吓唬两家,意在让大家进入大槐山之后要遵守规矩。

  陈淮生倒是没想那么多,公道自在人心,他相信只要自己坦诚待人,终归大家是要长期相处下去的,自己言行品性他们迟早能了解。

  虽然对陈淮生的“小题大做”有些腹诽,但是表面上人家也是为了己方的安全,所以三家人都还是按照陈淮生的建议行动起来,先是低阶子弟陆续离开汴京前往济郡,准备从天王渡渡河,但这几名核心成员则都还是按兵不动,照样出入。

  不到三十名弟子,除开寇箐加上这六人,也就只有二十多人,分别在四五天内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汴京,只剩下这几人。

  但这几人陈淮生也觉得太多了,一旦有事,自己未必能照应得过来,所以陈淮生又将其分成了两拨,寇箐与陶虹、陶渊加上石贤四人先行一步,而寇扬、陶澜和石崇三人则假意在汴京饮宴请客,吸引四大宗门的注意力。

  在陶澜和石崇二人看来,这纯粹是多此一举,不过寇扬倒是相当谨慎,觉得这样做起码可以掩护寇箐他们这一拨人顺利离开汴京和司郡,他们拖上半天,基本上寇箐他们就能进入济郡地界。

  济郡现在还不能完全算是四大超级宗门的地盘,星火宗和清光道现在已经握手言和,正在想办法蚕食掉新建仙莲宗势力,所以对外部来人,尤其是四大超级宗门尤为警惕。

  四大宗门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多树强敌,更希望在星火宗与清光道瓜分掉仙莲宗势力之后开始内讧,再来徐徐图之,所以有意在济郡这边保持着相对单薄的影响力。

  只要寇箐进了济郡,四大宗门紫府层级的修士要跟进有所动作,就肯定会引来星火宗和清光道的关注和干预。

  当然如果四大宗门真的认定这帮人日后威胁程度超过现在进入济郡带来的风险,那么四大宗门也不会在意星火宗和清光道的反弹。

  从来也没有谁就能说那一块土地就是属于谁的势力范围,就不允许谁进入,或者进入之前要报备这类的说法,四大宗门更不可能遵循这些东西,只不过考虑利弊罢了。

  寇箐等人走了之后,陈淮生就放心许多,寇扬他们三人虽然在灵境层级上还不够高,但是禀赋不差,而且也经历过一些历练,真要遇到四大宗门的拦截,有自己的策应,只要不是实力太强或者人数太多,都还是有逃跑的机会。

  当然陈淮生还是更希望不要发生这种情况,毕竟只有自己和碧蛟元君两人,万一照顾不过来,有了损伤,那就太可惜了。

  “你就这么笃定四大超级宗门的人会下手?”碧蛟元君松散了一下身体,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陈淮生眼睛一亮,“龙大哥,这是进入巅峰了啊,好兆头!四大超级宗门又怎么样?抛开修行不说,还不是一群争权夺利之辈,谁又能真正丢得开功名利禄?他们想要长久维护他们的权威和利益,想要铲除一切可能危及他们地位的威胁,所以永远不能低估他们的底线,可能会不断被突破,……”

  陈淮生的回应让碧蛟元君一怔之后微微颔首:“上个月我算是正式步入巅峰状态了,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好,但我知道最后这一步的艰难了,哪怕我现在状态极佳,但是面对要跃空飞升这一步,我心中仍然是没有半点把握,说实话,完全没底,心中无数,甚至茫然无绪,我甚至不知道这一步该怎么走,会发生什么,会遭遇什么,我又该怎么应对,或许一波天劫,我就灰飞烟灭,沦为尘埃,……”

  陈淮生笑了起来,他能理解碧蛟元君的心情,毕竟之前的种种,周遭都有人成功过,或者有过经历,即便是没有,那也有迹可循,但是从紫府巅峰到渡劫成为金丹真仙,这世上有过这一经历的人就太稀罕了,起码他们周围没有这样的人。

  四大超级宗门有,但是一来这些人还在不在,恐怕就算是四大超级宗门自己人也未必能联系得上。

  真正飞升的金丹真仙,不说彻底隔绝凡世俗情,但起码这人间争权夺利之事是很难入他们心了,或许只有在宗门存亡之际才能勉强让他们干预,寻常之事断然不会引发他们的干预,那只会影响他们的道心。

  所以别想借鉴其他人在这一步的经验,甚至也无从了解,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从灵境到心境的状态达到最佳,圆融状态,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谁也不知道那一刻会什么时候到来,但是能知晓的就是在秘境中更容易触发激发这种机缘,但是你需要清楚这一步的凶险,所以在没有确定自己状态进入到最佳圆融之际,不宜轻易尝试这一步。

  至少到现在碧蛟元君清楚自己还没有达到那种状态,还需要继续磨练砥砺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多久,碧蛟元君自己心里也没数,全凭感觉。

  也许三年,也许十年,也许三十年。

  “龙大哥,无须那么计较,保持平常心,想一想,无数人想要印证天心,得闻天道,你现在脱颖而出已经走到了门槛上,有什么好患得患失的?”陈淮生温润一笑,“坦然面对,该来的迟早要来,而且会来得正是时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去做,秉持本心,……”

  陈淮生也没有经验,但是他能从修行之道上来进行剖析理解,碧蛟元君是异修,对于人类的修行道路理解没有那么繁复深刻,深刻而简单可以,繁复反而是累赘,所以陈淮生才会这么劝导。

己卷 第二百二十六节 拦截,对决

  碧蛟元君若有所思,但又有些意难平,喟然道:“说易行难啊,走到我这一步,可以说之前一直是如履薄冰,兢兢业业,现在骤然到了门槛上,却又茫然不知所向,这种飘忽迷惘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就像是船到河中,一切静止,自己却寻不到来时的路和该去的路了,……”

  “行至花繁处,却向闲处歇。”陈淮生随口道出一句偈语,“到了你这个阶段,已然不需要苦修和探索了,就是讲求机缘的顿悟,那么随遇而安,或行或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感觉,如果感觉不到,那就随缘,……”

  碧蛟元君意有所指,“那就是任由我随心所欲,恣意妄为啰?”

  陈淮生明白对方的意思,笑了起来:“龙大哥,不至于吧,四大超级宗门虽然也算是我们的敌人,但是还不至于到要玉石俱焚的地步,他们要来坏我们的事情,我们阻击他们当然无可厚非,但是如果斩尽杀绝,倒也无此必要,予以惩戒即可,当然他们要自寻死路那又另当别论,我们要考虑真的彻底撕破脸,他们骑虎难下,不惜代价远征河北,那我们就得不偿失了。”

  碧蛟元君也笑了起来,“淮生,有时候觉得你谨小慎微,比我们这些老头子顾虑还多,但有觉得一个宗门要考虑周全,须得要你这种人,也罢,那就视其情况而定吧,真要有些不知死活的,那也怨不得我。”

  寇扬、陶澜与石崇三人来得很快,在看到陈淮生和碧蛟元君的身影后,陈淮生只是给他们打了一个手势,示意立即出城,三人便明白了意思。

  他们是在结束了一顿大张旗鼓的宴饮之后各自返回自己居所,然后在悄然按照既定地点汇合,朝着北城门而来。

  这种障眼法只能短暂地让四大超级宗门松懈一下,但是很快他们就会觉察到三人的行动,陈淮生估计这个时候四大超级宗门都一经发现了三人的诡异,开始追踪了。

  就看四大超级宗门对他们的猜忌和担心有多大,或许一笑置之,或许给予一点儿警告,又或者就直接捕杀了。

  陈淮生和碧蛟元君远远地缀在三人身后,跟随着三人飞行。

  前方就是北城门,光天化日之下,法阵并未启用,任何人都可以任意穿越,三人一掠而过,陈淮生和碧蛟元君也不意外。

  就算是四大超级宗门真的要对他们动手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场合,三个筑基而已,随便来两个紫府就可以将其轻易击杀,哪里都一样,等到荒郊野地里,下手更为隐秘方便。

  一出城,三人更是风驰电掣,向着东北急奔。

  陈淮生和碧蛟元君将距离拉得更远,已经落到了五里地外,但是灵觉感知,仍然可以清晰定位,不怕丢失。

  五人就是这样一前一后,一路向北,一直到百里开外时,陈淮生和碧蛟元君就觉察到了后方有修士正在高速飞驰而来。

  两人迅速屏蔽自己灵识气息,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避免被人觉察,但紫府之间只要进入一定距离,就能自生感应。

  两人也加速向寇扬三人疾驰,绕过寇扬三人,而是在其侧翼隐蔽。

  很快后边的追赶者就追了上来,陈淮生心生感应,两名紫府,三名筑基,这让陈淮生也有些错愕。

  这是不是有点儿小题大做了,寇扬他们三人最强的就是寇扬,筑基四重而已,何至于来两名紫府压阵,真把紫府当成了随手可拾的敝履么?

  寇扬、陶澜与石崇三人立即就感受到了巨大压力,而来者也都是熟悉之人。

  万象派的韩钰,天云宗的邢云畴,一个凝魂高境,一个蕴髓中境。

  任谁一人都可以随意碾压斩杀寇扬三人,还别说还有三名筑基,也是筑基四重和筑基三重。

  寇扬微微皱眉,“韩师伯,邢师伯,三位师兄,不知道你们跟随我们有何用意?”

  既然知道陈淮生他们在旁边压阵,寇扬也没有太客气。

  韩钰一怒,眯缝着眼睛冷笑:“寇扬,你们这是往哪里去?”

  “往哪里去好像也用不着万象派批准吧?难道说这汴京城和司郡,连修士行止都要向你们报备了不成?”寇扬反问。

  韩钰怒火中烧,反倒是一旁的邢云畴有些狐疑,这等情形寇扬不会看不清厉害,居然敢这般放肆,这是觉得反正要死了,口头疯狂发泄一番?

  “哼,寇扬,你们这是要准备渡河去河北么?”韩钰语气变得阴森,“难道以大赵之大容不下你们了不成?”

  “韩钰,我们去哪里无须谁来指手画脚,难道说天下散修的去留都必须要由你们来决定?这才是天大的笑话。”寇扬反击。

  狂怒中的韩钰无暇多想,一挥手:“你们上,直接击杀,无须留手!”

  邢云畴干咳了一声:“韩兄,稍待,……”

  “怎么,你要教我做事?”韩钰脸已经阴沉如水,三名筑基中两名来自万象派,一名来自天云宗,而邢云畴不过是一个蕴髓境的角色,居然来干预自己安排,。

  被韩钰的话给气得不轻,但是邢云畴也不想和对方斤斤计较:“韩兄,这里边怕是有古怪!”

  韩钰一愣,灵识感应已经觉察到了一些什么,脸色微变:“啊?河北来人?”

  邢云畴也感受到了来自外部的灵识压力,是紫府真君,而且实力都远胜于自己。

  陈淮生和碧蛟元君缓缓从空中落下。

  韩钰的目光在碧蛟元君和陈淮生身上游走,碧蛟元君的异修身份让他不齿,但是却又不得不忌惮几分。

  这个家伙居然有紫府巅峰的境界了,但异修要突破金丹几无可能,紫府巅峰就是他们的终极,可论战斗实力,这个层级的异修几乎就是无敌的了,韩钰很清楚即便是天云宗和本宗同层级的修士来,也难以在这个家伙身上讨得好。

  还有他身边这个家伙,如果他猜测没错,就是那个近乎神迹的陈淮生了。

己卷 第二百二十七节 压制,退缩

  韩钰深吸了一口气,提聚灵力,双足微微分开,摆出了防御姿态,“尊驾何人,为何在此拦路?”

  他已经意识到这一战毫无希望,想向汴京城中发出警训,又觉得有些丢脸。

  何况此事是他自己和天云宗、花溪剑宗内部人私下商议,三家首脑人物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也没有表明态度要截杀三大家这些散兵游勇。

  紫府在宗门中还是颜面和地位的,这种事情悄无声息做成了,肯定会赢得一些人的认可,其他人也不会在意,但如果没做成,只要没啥影响,也无关紧要,但如果没做成,还弄得漫天风雨,甚至破坏了日后宗门对河北的长远计划,那就要成为罪人,甚至要受到惩处了。

  正因为如此,韩钰才有些犹豫。

  邢云畴亦是如此,但他不像韩钰还要虎死不倒威,拿起架子,他的身段比谁都更柔软。

  “二位,这是何意?我乃天云宗邢云畴,这一位乃是万象派韩钰,乃是韩掌门之弟,这中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我是陈淮生,这是我朋友龙自行,我们来自河北。”陈淮生落落大方地道:“至于说为何出现在这里,其实我们都心照不宣,谁拦谁的路,无须多言,只是没想到四大超级宗门都沦落至此,又或者说骄横霸道如斯,难道说整个大赵修士与外边的交流游历都不允许了么?又或者说踏出国门,都需要经过四大超级宗门的批准了?”

  果然是他!

  邢云畴心中惊叹之余,也是瞥了一眼神色复杂的韩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还是韩钰接上话,语气依然冷硬狂傲:“那又如何?京师四大家本为一体,为何赵氏还在,他们三家这些族人便要背离赵氏?”

  陈淮生被这个家伙的话给气乐了,不愧是四大宗门的人,再无理的话都能被他说得字正腔圆:“韩前辈,这四大家的情形我们大家心里都有数,就不必再争辩了,赵氏愿意留在汴京与四大宗门‘合作’,那是赵氏的事情,其余三家,如果有人愿意留下来,谁也拉不走他,但如果有人愿意出去看一看,我想谁也没有权力拦住他们的腿,……”

  韩钰牙关紧咬,气咻咻地道:“陈淮生,你这是在为河北招祸!”

  “如果万象派都像韩前辈这样肆无忌惮骄横跋扈,我才要为万象派担心,也许白石门或者大成宗很乐意取代万象派成为四大宗门中的一员呢,太华道和花溪剑宗呢?太华道和花溪剑宗难道也会赞同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行为?”

  陈淮生的话击中了韩钰和邢云畴的软肋,太华道从来都是反对此举的,他们甚至都没敢和太华道那边通气,而花溪剑宗对这种行径也不太赞同,这也是为什么只有万象派和天云宗来人,而其他人缺席的原因。

  一旦失败,甚至灰头土脸地闹得漫天风雨,只怕万象派和天云宗内部也都要反过来追责,不管日后宗门会如何清算河北这边,但是他们俩肯定是要吃挂落的。

  邢云畴已经意识到这一次拦截已然事败,陈淮生他们的出现就表示他们早就意识到了可能发生这种事情,而且两人的出现更是表明了态度,不会容忍他们的这场截杀得逞,甚至一旦开战,己方倒是又能会被碾压,除非现在立即向汴京城中宗门求援。

  可且不说时间来不来得及,就算是他们能及时赶到,那一场混战下来,结果就是为了击杀几个三大家的筑基修士?

  价值意义何在?

  可韩钰骑虎难下,就只有自己来挽转这个局面了。

  “陈道兄,既然事已至此,你意如何?”邢云畴斟酌着言辞,“河北现在局势混沌,我们四大宗门暂时无意与河北有什么纠葛纷争,不如今日之事就此作罢,日后大家也许还有合作的机会,……”

  能让天云宗的人说出这番话,也属实不易了,陈淮生也确定韩钰和邢云畴来此截杀寇扬他们肯定是内部一部分人的意见,并未得到四大宗门高层首脑的一致认同,做得好,固然大家都满意,做得不好,那就可能会成为其他势力的攻讦目标了,所以邢云畴现在才会如此作态。

  “邢道兄这般说,我们当然没有异议。”陈淮生看着对方,“其实我还想托你们二位转达一下河北这边的意思。”

  韩钰和邢云畴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陈淮生还要出什么幺蛾子,还是邢云畴道:“请讲。”

  “我觉得四大宗门完全没必要如此敌视我们河北,论理,我们河北和大赵道出同源,无论大赵这边江山易帜与否,也无法改变这一现实,四大宗门未来的敌人应该是西唐人和南楚人,已及这两家支持的白石门、大成宗和云龙宗,而我们河北的敌人北戎人,所以在未来二十年间,我以为我们都需要各自面对自己的敌人,根本无力也无心去考虑其他,即便是四大宗门做不到和我们河北共同应对敌人,但也可以做到背靠背各自迎战,完全没有必要还要自己搞内斗,不知道二位以为如何?”

  韩钰和邢云畴都是没有做声,这番话不无道理,但是却也未必全对。

  西唐人和南楚人固然是宿敌,但白石门这些新兴宗门能在多大程度上对四大超级宗门构成挑战?还有河北未来壮大起来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态势?北戎人未来走向也都不好说。

  最关键的是京师四大家的问题,现在三大家都把河北当成了后盾,纷纷去投,这就成了一个心病和隐患,未来赵氏一族会不会受到这种趋势的影响,也以此为契机,与四大宗门讨价还价,到最后只要觉得情势不对便北逃河北,这岂不成了日后反对四大宗门的大本营了?

  只不过这等话也不必说出来,要自己二人转达,自己二人把话带回去便是,如何应对处置,还得要高层来决定。

己卷 第二百二十八节 东行,暗访

  虎头蛇尾,韩钰和邢云畴带着人悻悻而去。

  韩钰是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而邢云畴还算主动留下来与陈淮生说了一句。

  敌人也好,朋友也好,既然现在打不起来了,那还不如保持必要的风度,日后万一还有机会相见甚至合作呢?

  寇扬三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当看到韩钰和邢云畴等人气势汹汹而来时,他们都心中一片冰凉。

  两个紫府带着几个筑基来拦截,这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们三位了,哪怕是韩钰一人也可以击杀三人,当然如果三人分头逃窜,或许有某一人能侥幸逃脱,但这种机会都很小,得看运气了。

  人家分明就是带着一帮筑基来练手,为他们宗门的筑基历练做护驾。

  也幸亏陈淮生的到来解救了他们,否则他们将难逃这一劫。

  陈淮生背后那一位依然是紫府巅峰级别的异修更是让他们内心震惊无比,大槐山所蕴积的实力外部是根本无法妄测的,一个紫府巅峰级别的强者,哪怕是四大超级宗门也不敢轻视,至少他们要抗衡这样一个强者,起码也需要润魄高境中的一位以上才能匹敌。

  哪怕是四大超级宗门,润魄高境的强者也不是随便能拿得出来的,总共可能也就那位三五位,而且基本上都已经为着踏入巅峰而静心养气,寻常事务都很难入他们眼了。

  没有和寇扬他们寒暄太久,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催促着寇扬三人迅速向北驰行,陈淮生和碧蛟元君他们也一直护送三人到了天王渡口,然后又沿着原路一直返回,确认四大宗门没有人再有异动,才算是放下心来。

  “不至于,这种事情可能真的如你所猜测的那样,就是几家内部一些人想要彻底翦除赵氏羽翼所为,但可能很多人对此不以为然,都觉得四大家都已经彻底沦落了,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这样赶尽杀绝,反而落了下乘。”

  碧蛟元君一身青袍,风度翩翩,负手而行,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异修,更像是一个老年读书人一般。

  “龙大哥,别把四大宗门那些人想得多么高尚,说穿了,无外乎也就是在修行上有些禀赋,又有一些机缘和本身刻苦罢了,论自身的修养道德,恐怕未必就比普通人好多少,甚至大有不及者也比比皆是,……”

  陈淮生对四大宗门从来就不惮于以最大恶意来猜测,利之所在,这些宗门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赵氏将他们倚为长城,但最终也亡于他们,这也许就是宿命轮回。

  “淮生,你对四大超级宗门恶意满满,他们听到这样的评价,恐怕更是要对大槐山必欲除之而后快了。”碧蛟元君大笑。

  “也不存在什么恶意满满,而是实事求是,他们肯定对河北这边不满,但现在他们首先要面对大成宗、白石门和云龙宗,还有西唐人和南楚人的咄咄逼人攻势,更何况太华道在他们内部格格不入,便是这天云宗、万象派和花溪剑宗,还不是为了赵氏去留龃龉不断,所以我不太担心,等他们真的要准备对我们动手的时候,我相信大槐山应该有了自保之力了。”

  陈淮生满怀信心。

  “看样子你对那个混元之境的信心很足啊。”碧蛟元君颇为好奇地道:“真的堪比秘境?”

  “不太一样,但对于炼气筑基者来说,却犹有过之,像你我这样的,就意义不大了。”陈淮生耸耸肩,“我们就只能靠自己的感悟了。”

  碧蛟元君也明白这个道理,到了他们这个层级,修炼已经不重要了,更需要的是感悟,寻求那灵犀一点的通透,这种玄奥很难用语言来形容,也没有经验可循,只有纯粹地靠自我的寻觅和碰撞,或许就是某一刻的火星一点,就能溅射出一丝灵感,进而迸发,让自己一举飞升。

  只不过要触及到这灵犀一点,却也不是随随便便混日子就能实现的,这可能需要在这期间无数次的尝试,无数回的探索,无数次的神游,无数次体悟,才可能换来这一次的灵思涌动。

  “走吧,继续你我的奋进之路吧,我回汴京了,如果你不放心那边,我隔一个月便去一趟大槐山,你也早些回山更稳妥。”

  碧蛟元君有些意兴阑珊,不知道这条路走到何时才是尽头,看似自己已经走到九十九步,可就这一步,也许就是半山之腰。

  “龙大哥,不必这么落寞萧索,让外人还以为你入登紫府失败呢。”陈淮生笑了起来,“修士万千中能走到你这一步的屈指可数,若能飞升成仙,龙大哥大概率都是你这一辈中的灵修中第一人了吧?至少我没有听到过还有谁飞升成仙,说实话,我也很期待能和龙大哥一起携手登临,要不龙大哥,你等我一等?”

  俏皮话把碧蛟元君逗得笑了起来,先前的负面情绪也被一扫而空,“淮生,你还真别说,我觉得你恐怕还会走在我前面呢,虽然我现在领先于你,但是的灵性悟性,我是不能比的,从凝魂高境到紫府巅峰,可能你要不到十年,可我这十年能悟破么?我自己都毫无信心,还真希望你能走到我这一步,与我一道切磋,相互请益,甭管是谁先过,那都是可喜可贺,……”

  “不管怎样,我相信我们都能达到我们的夙愿,这一点我确信无疑。”陈淮生点头,“那龙大哥,就此别过,大槐山那边,就拜托龙大哥有时间回去看一看,我会尽量早一些回山。”

  二人告别,陈淮生便风驰电掣,直奔东海。

  他有意绕行了睢郡东部三清宗地界,从三清宗地界进入维扬之地,了解了南渡士族门阀在这一区域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一区域人烟稠密,论理人才也当相当鼎盛才对,但是由于南渡士族的傲岸孤高,自我封闭,对治下凡人颇多歧视,所以三清宗反而在这其中吸纳了大量人才,这反而成了南渡士族的软肋。

己卷 第二百二十九节 布局,稳心

  维扬和松江的繁华让陈淮生叹为观止。

  吴越一地虽然偏居东南,但是长久以来没有太大的战事,而且内部分散为多个板块,如维扬,松江,江宁、钱塘(余杭),姑苏,太湖,明州,以及周边和南部山区。

  南渡门阀宗族就主要在维扬、松江一带占据主导力量,而本土士族则主要是在钱塘、姑苏、太湖和明州这几个区域称雄。

  精华地带最早都被这些南渡士族和本土士族占据,而宗门则是在夹缝中逐渐发展壮大起来。

  无论是龙井门从四明山中向东向向南拓展,还是九霄宗在敬亭山山中发端向北发展,亦或是圣火宗以桃花岛为根基在东海上盘踞,以及金鼎门在天目山中的艰难崛起,其实最早都是在这些门阀士族手指缝里中讨生活的。

  只不过是因为这些门阀士族的安逸享乐,不思进取,才给了吴越这些宗门发展壮大的机会。

  这些宗门逐渐超越了这些门阀世家,但相较于其他地方来说,吴越的门阀世家实力仍然在本地占据着较强的影响力,即便是吴越这些大宗门也不愿意轻易和这些门阀世家撕破脸。

  九霄宗从敬亭山向北,已经逐渐在江宁南部站稳脚跟,如果三清宗要南下,那就势必与九霄宗冲突,而东进则要和南渡士族发生冲突,这一点无论是九霄宗和南渡士族都意识到了。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三清宗虽然已经和九霄宗、南渡士族发生过一些冲突,但并未真正下定决心从那边突破,只是更倾向于从东边对南渡士族下手。

  陈淮生一路行来,也对两地的情况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进行了观察,南渡士族的奢靡精致生活以及对修行的讲究,都让他觉得恐怕三清宗最终还是会落定在东进。

  虽然这些南渡士族表面上的力量不弱,几乎每个家族都有一二个紫府,但是其中老迈不堪而开始沉迷于享乐娶妻生子者亦是不少。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还是紫府,但战力堪忧,到关键时刻他们有自爆丹元与敌同归于尽的决心和勇气么?

  陈淮生很是怀疑。

  这份疑虑藏在心中,也让陈淮生越发不看好吴越的未来。

  即便是实力最强的龙井门,表现出的都是那种小富即安缺乏进取的精神,当初若不是自己刻意去劝导,龙井门甚至连送到嘴边的肥肉都还瞻前顾后,不敢下口。

  虽说这里边自己也存着其他心意,但作为吴越第一宗门都是这般气势,何谈应对外来宗门的入侵?

  也难怪当初张太全会摒弃吴越宗门转投白石门,也的确是看穿了吴越宗门的软弱涣散。

  只有更差才能衬托出差,这就是吴越世家门阀和吴越宗门的对比。

  在维扬和松江转了一大圈,陈淮生才踏海奔赴桃花岛。

  于凤谦早已经在岛上迎候了。

  见到爱郎到来,于凤谦也是格外喜悦,二人相拥,良久才分开。

  “一路还算顺利吧?”于凤谦顺口问道。

  “还算吧。”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才把到汴京这场变故提了出来,于凤谦凝神思索许久,才道:“若是寇、石、陶三家的这些潜力弟子加入大槐山,的确能极大地改善大槐山目前态势,但是遗憾的是筑基中高段这一层面还是不足,这恰恰是我们大槐山最需要的,……”

  陈淮生摇摇头:“凤谦,不能那么想,如果都是筑基八九重或者巅峰的,只等一步跨越便入登紫府,那我反而要担心了,一个宗门要想形成稳定的凝聚力,还是需要长久的时间和磨砺的,这一批弟子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和当初井中鸿、曾国麟、季怀江、朱燕华、燕赤霞他们这批人很相像,他们当时其实对我们也没有多少凝聚力,但是随着从云中山到这边大槐山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行沉淀,逐渐就把自己当成了其中的一员,进而最终成为其中一员,京师三家的情况也会是如此,如果这些弟子层级太高,在修行过程中没有能和我们同甘共苦荣辱与共,那么他们这种向心力和凝聚力就会相当脆弱,到关键时候就可能弃我们而去,所以我宁肯要这些层级更低一下的弟子。”

  于凤谦没想到陈淮生想得如此之深,琢磨了一阵之后才缓缓点头:“淮生,你是对的,从长远计,宁肯要一批与我们一道成长起来的弟子,而非那些层级虽高,但是却同床异梦的修士。”

  “嗯,所以我才会和龙大哥出面保着他们北渡黄河,其实四大超级宗门还是有人看到了这一点,觉得京师三家去了河北会极大削弱他们的正统性,单单靠赵氏一家,他们在大赵境内的统治力就会显得单薄许多,但他们也只是有些顾虑而已,并没真正把这三家打上眼,所以才给了我们机会。”

  陈淮生拥着着于凤谦在岛上漫步,“此事我也和李师叔去了信,让他们先去卧龙岭驻留,等到我回山之后,再和嗣天、经天以及中鸿他们计议一番,逐步将他们转移到大槐山来,届时我也希望混元之境能够对这一批筑基和炼气弟子起到巨大的推进作用。”

  “看样子你对这混元之境充满信心,希望你能把这份信心也传递给燕宗主,他们可对你这个混元之境的构想既好奇,又满怀希望,但又还有一些不太相信,这混元之境和秘境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以前从未有过先例,能不能达到理想状态,他们很想听一听你的介绍。”

  于凤谦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也把陈淮生的想法与圣火宗内部诸位大佬都逐一做了沟通。

  于凤谦现在卸任了圣女之位,就先在的身份来说,算是一半大槐山,一半圣火宗的人,而且以她现在的灵境水准,也正好是混元之境建成后首选历练者,陈淮生再怎么也不会在于凤谦身上做什么,肯定是对于凤谦大有裨益之事,这也是为什么圣火宗很感兴趣的原因。

己卷 第二百三十节 拉入,紧密(祝兄弟们端午节快乐!)

  陈淮生莅临东海,圣火宗众人也是期盼已久。

  一是混元之境的合建。

  这桩事儿非同小可。

  如果真的按照于凤谦转述陈淮生所介绍的那样,这混元之境就不得了了。

  哪怕这混元之境建造耗费巨大,同时维系也需要大量灵宝支撑,但一样是相当值得的。

  这几乎是在从炼气中段到筑基高段之间开辟了一

  毕竟这么久了,沐清羽第一次出一点情况,君以皓觉得真的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很是兴奋。

  然而蒋恪已经走出十几米外,听到他们的目的地,神情蓦然一变。

  “这些翡翠原石,你可以挑一下用于公司经营,不过要留一些用于修炼!”刘彬见乔雅半天不说话,悠悠的说道。

  而我,只要守着水源,埋伏即可。于是我找来几块石头,掰断几根树枝,打造了几根不怎么锋利的木矛,又码了一堆石头,准备碰碰运气。

  它们私下商议了一会,跑来跟我说不知道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庇护所,并好奇的问道人类是不是也是捕食者?

  即便有一些诸侯国不愿意,但它们也不敢违背天音国,生怕自己被天音国讨伐。

  就像华夏的共兵和国兵虽然都恨不得把对方咬死但是在抵御日兵的时候不都合作的像是亲兄弟一样??

  现在在国内,叶晓峰随便做点什么都会牵动所有人的目光,别说是新科世界拳王,就单单一个短跑世界第一,就足够叶晓峰嘚瑟的了。

  说是一间瓦房可能都侮辱了瓦房!赵逸望着那五面体的五顶大铁箱,不由得嘴角抽了抽,抽象艺术?

  张龙江怒不可遏,大吼一声竟是直接冲了过来,拳脚齐上,竟是要跟王千岳贴身肉搏。

  苏夜静心修炼,体内玄宫的灵力慢慢上涨,在苏夜的运调下以此尝试突破极限。

  徐倩也不管刘玲是什么意思,当时就破涕为笑,冲上去就紧紧的抱住了刘宇,久久都不愿意放手。

  白秀云的脸色也是有些惊喜,她也总是听自己妹妹说,麦丫就是舍不得离开陈家,没想到现在竟然真的答应了。

  可是对上了两个高出自己一筹的对手,保安队长就吃力了,刚开始还是可以勉强支撑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保安队长就支持不住了。

  不过他早就做好了准备,攻击得手后立即从空间里取出四支大药剂瓶,被穆恩抽飞还没落地就把药剂注射进体内。

  “应该不会吧?我怎么可能去得罪人?”萝莉也很纳闷,这位曾经的大叔已经刷了十万给自己,如果是自己得罪过的人怎么可能送钱给自己。

  在场很多人都不是头一次来了,自然明白规矩,并不作声,心中却暗暗警惕。

  再经过后期的制作和剪辑,如果播放出来,估计要到达人憎狗厌的地步。

  他们根本就碰不到人家,可是刘宇的拳头只要挨到一人,那人马上就会被刘宇一击致命。

  一道淡蓝色光芒包裹着易辰,从天空降落,落在了朝阳峰顶的青石广场。

  星网上有太多的娱乐,大部分人也都不是星师。星甲王者这款游戏的玩家,也主要是以星师为主。想要获得更强更大的认可,就需要深入向下推广。

  “呜呜,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拿的,怎么没有拿另外一个”辛明宇泪奔了,果然是看他好欺负吗,一个馈赠都能这样玩他。

  面前的饭盒里是煮的稀烂的皮蛋瘦肉粥,粥的香气从鼻孔钻入,一下子就唤醒了,他好久都没有动静的胃,这时候周洛青也顾不上其踏,直接抱着饭盒就开始吃了起来。

  车轮辘辘,离开了广昌巷,直奔县衙,匆匆辞别几个朋友后,她再度上车。

  毕竟他们这种人很多时候,需要全世界奔走。一个不错的手机,对于他们来说是必备品。如果手机太菜了,很多时候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的事业。

  秦宗言双目微合道:“他死活与我无关。”当年他就把秦绍的生死决定权给了儿子。

  太皇太后微微色变,她没想谢知居然能做戏做到这种程度,她眯起眼睛,心中浮现一种莫名的感觉,但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她抓都抓不住。

  “我说两位在后面说别人的坏话不好吧?”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户贺崎智信笑容满面的走了过来。

  见她不说话了,他可能也觉得自己刚刚说话口气有些过了,毕竟她现在身子不舒服,他更应该对她温柔一点。

  查房完之后,甄斐坐在办公室里面看那些病人的病历,特别是治疗方法上更是用心揣摩。

  顾阑珊抬眼,去望了一下顾恩恩,此时一脸幸福的昂着头,正在亲‘吻’着韩城池的侧脸。

  云朵朵皱皱眉头,好烦呀,她要睡觉,就不能叫她好好睡一觉吗?

  林深深在谢少华离去之后,缓缓的转过头,望着不远处的夜色迷离,灯火阑珊,眼睛微微的闪了闪,丝毫没有注意到,街道的正对面,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准时八点整,宋德清的车到了,自己开的是奥迪Q7,后面也跟着三辆A6,看起来倒是跟那些老板团差不多。

  自从关云乔出事之后,刚刚恢复了一点元气的圣尔泰内部再次暴乱。本来就反对关云乔的人显得特别的活跃,恨不得马上对总裁的位置取而代之。

己卷 第二百三十一节 共谋,合力

  “石阴角蛇都还在其次,期虽然凶名昭著,但却是被那个虚灵所控制,那位虚灵来历神秘,与我进行了几番对话磋商,他基本上同意了我在清凉台建造丹炉穴室,当然还隐藏着一个未提出来但他认为我应该明白的条件,那就是要想办法替他物色灵宝,重塑灵体,然后替他移灵,重复本体。”

  陈淮生的回答也让燕云行终于明白了陈淮生的底气在那里,这是仗着对方对己方有所求,所以才会如此大胆,否则一头石阴角蛇,就不是大槐山能吃得消的,何况还有这样一个神鬼莫测的虚灵。

  “淮生,你的意思是可以和这个虚灵达成一致,他不阻挠我们在清凉台建丹炉穴室,而我们要替他筹齐灵宝重塑灵体,并且还要保证他移灵成功?”燕云行微微皱眉。

  “重塑灵体我大略知道一些原理,这里边对灵宝要求很高,那位欧婉儿姑娘的灵体我看过,应该是用水性灵宝重铸的,很成功,她本人元灵也很切合这具灵体,不过不是每个人都是和这种灵体,并且能移灵成功的,那种排异太强的,很容易造成灵体损毁,元灵灰飞烟灭,那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燕宗主说得是,我也就是这个因素一直不敢轻易表态,但对方的心思很急切,如果我不应允下来,恐怕对方不会同意我们借用这清凉台来建造的丹炉穴室,所以我只能先答应下来,但是具体如何操作,就只能徐徐图之了,好在对方也明白这里边的复杂,没有过分苛求,具体事宜可以慢慢来商量。”

  陈淮生这番话才让燕云行心中稍安,“那你可向其承诺具体时间,嗯,我是指这重塑灵体之事,具体到什么时间来塑成,……”

  “我和他大概说了说,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甚至更久,他也基本接受了我的这个观点,但还是期望能尽早实现,毕竟他丧失本元之体大概都有几十年了,迫切地希望重塑灵体然后移灵之后可以出山去周游世界,大概也想要回老家故地去看看亲友吧,现在那清凉台之地灵气密度极高,也就是所谓的妖瘴很浓,一般的炼气初段根本受不了,都需要服食丹药才能抗御,炼气中高段的也需要服食一些丹药来中和,只有筑基层级的才能凭借本身灵力抗御,……”

  燕云行当然明白妖瘴其实就是灵气过甚就变成了瘴,所谓过犹不及便是如此,灵气一样,只不过在那些绝域禁地中灵气往往都还混杂,使得其灵气难以借用修行。

  搞明白了这里边原委,燕云行心中也要踏实许多。

  虽然圣火宗实力要远强于大槐山,但是并不是说圣火宗就高枕无忧了,三清宗和龙井门实力都要强于圣火宗,而且他们和北戎人这种只是想控制河北的势力还不一样,对大槐山未必会赶尽杀绝,只要逐走即可,毕竟大槐山本来就是从大赵而来。

  但三清宗和龙井门如果想要控制东海诸岛,那就真的只有斩草除根了,最起码都要让圣火宗再无复起之力才行,东海诸岛本来就是圣火宗根据地,他们在这里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不彻底打残打废圣火宗,他们就无法彻底控制这里。

  所以说圣火宗一样面临着宗门内部实力提升的巨大压力挑战。

  但圣火宗还是要比大槐山局面更好,起码他们内部形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人才梯次结构,从筑基巅峰到筑基高段再到筑基初中段一直到炼气各层级,基本上都有分布,而且每一个层级中既有一些是通过长久苦修积累而来,也有一部分是天赋异禀迅速飞升而来,这就可以让他们在不同时候可以选择不同的弟子来进行资源倾斜,余地就要大许多。

  而大槐山则不然,内部人才就那么几个,就像筑基高段一样,除了欧婉儿,就只有于凤谦和丁元高,没有别的选择。

  像赵嗣天和唐经天虽然深得陈淮生信重,但奈何层级实在太低,短时间是无法冲击紫府的,让陈淮生也只能徒呼奈何。

  一旦混元之境建成,如何来分配这其中的使用权,也是一件相当考究之事,照理说大槐山为主导,肯定要优先考虑大槐山,但大槐山这边除了欧婉儿是筑基八重,于凤谦和丁元高都是筑基七重,而圣火宗这边筑基九重和筑基八重都有两三人,如果要考虑到冲击紫府,无疑要向圣火宗倾斜。

  不过这种事情也只是在陈淮生心中想一想而已,现在要谈这个还为时过早,一切都要等到建成之后再来说。

  圣火宗这边在于凤谦一抵达桃花岛把情况介绍之后其实就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虽然当时他们尚不清楚陈淮生嘴里这个混元之境的分量,但是能让于凤谦来打前站,后续陈淮生又专门跑一趟,而且还需要长期耗用如此数量的灵宝,圣火宗内部其实也评估过。

  要么是陈淮生画大饼欺骗圣火宗,要么就真的是有这么一个充满诱惑的机会。

  前者可能性太小,尤其是如果圣火宗要加入,肯定是要看到实打实的东西才会后续跟进,这是一个长期工程,可不是一锤子买卖。

  水性和火性灵宝对于圣火宗来说其实都不缺,但是高阶的灵宝仍然需要投入巨大,甚至冒着风险去获取,尤其是要长期耗用,这对于一个宗门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就像陈淮生当初去取得地阳火岩一样,都需要承受可能会被天灾或者妖兽袭击的风险,圣火宗也就是对情况更熟悉一些,风险也不会小多少,特别是长期持续去攫取,肯定会有伤亡,而且一旦伤亡都是筑基甚至紫府层级的修士,炼气层级的基本上挨不上边。

  好在圣火宗既然有考量,当然就有足够准别,陈淮生抵达时,赤岩元浆和地阳火岩以及玉罗蚌珠都已经备下一部分了,唯有极海冰精尚未取到,那需要等到隆冬时刻才能登临冰火岛去得取。

己卷 第二百三十二节 贤妻仙妻,格局大气

  “极海冰精不好取得,既要等时间,还要看机缘,但它的效用的确要比玉罗蚌珠强得多。”于凤谦安慰着陈淮生,温润的美靥上露出一抹笑容:“反正也不急,你可以在桃花岛多住些时日。”

  “是你想在桃花岛多呆些时间吧?”陈淮生还能不明白于凤谦的心思,这里是生她养她的故乡,除了自己外,这里还有她的师长、师兄弟妹以及最亲近的朋友,她当然希望能在桃花岛多住些日子:“孩子就不管了?”

  于凤谦明媚一笑:“若是要呆几个月,我就让无垢替我把孩子带过来。”

  “无垢?”陈淮生讶然问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挖宝旒的墙角了,无垢不是一直跟着宝旒在么?”

  “什么叫挖墙脚,说得这么难听,我和宝旒还分什么你我?”于凤谦有些娇羞地捶了陈淮生一拳,嗔怪道:“若是让外人听见,还真以为我和宝旒之间有什么嫌隙呢。”

  陈淮生打趣道:“难道没有吗?你都挖到宝旒身边人去了,谁不知道青郁和无垢是宝旒最亲近的人,尺媚和虞弦纤以及章芷箬情同姐妹,你要找也该找鲍雀、燕青霞才对,怎么找到无垢身上去了?”

  即便是自己身畔女人之间,也还是渐渐有了亲疏。

  像宣尺媚和虞弦纤以及章芷箬关系最密切,宝旒则和闵青郁、任无垢关系亲近。

  佟童和寇箐是走得最近的,虽然她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但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当年在朗山蟠山上的精力让她们俩自带一种认同感。

  这其实也很正常。

  如老重华这一党人中,以方宝旒为中心,赵嗣天、王垚、徐天峰甚至袁文博都和与方宝旒来往密切。

  而老九莲宗这一党人群体更大,宣尺媚、唐经天、井中鸿、季怀江、朱燕华、古韵春、燕赤霞、凌凡、许悲怀这些人都隐隐成团。

  于凤谦则自成体系,她和欧婉儿以及老凌云宗的鞠传真、曾国麟、杨虎生、鲍雀等人来往颇多。

  佟童和寇箐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考量,但是陈淮生预计一旦京师三家的人入山,就会迅速与佟童、寇箐走近,这几乎是可以预见得到的。

  “你好意思去让人家鲍雀跑一趟?”于凤谦白了陈淮生一眼,“人家也是有道侣的,传真现在也在冲击筑基三重,需要人照顾,青霞现在正在最关键关头,我不想打扰她的心境,就让她安心修行吧。”

  燕青霞和其兄燕赤霞不一样,与于凤谦私交颇好,与宣尺媚反而没有那么密切,所以陈淮生才会有这么一问。

  突然间于凤谦狐疑地看着陈淮生:“你莫不是想打青霞的主意吧?虞弦纤还不够,又把心思放在青霞身上来了?”

  陈淮生啼笑皆非:“哪有的事儿?我不过随口一提而已,算了,我不说了,你想喊谁就喊谁吧。”

  “谁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于凤谦其实对这些方面并不怎么在意,“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花落空折枝,女孩子的青春韶华就那么一二十年,看看弦纤都被你耽搁到这个时候了,才给一个说法,我之前都想要替人家打抱不平了,尺媚也是,……”

  “和尺媚没关系,是我的缘故。”陈淮生有些烦恼地挠挠头,“或许是我在这方面太迟炖了吧,又或者没能理解透彻你们女孩子的心理,所以就搁了下来,……”

  “其实以你修行的龙虎三元会诀秘法,我倒是觉得弦纤或许再和你合体之后会有一个大的突破,现在她在闭关,我相信我们回去时,能看到你一个筑基的虞弦纤,所以啊,青霞这边,如果青霞有心,我其实并不反对……”

  看着于凤谦嘴角调侃的笑容,陈淮生连忙挥手打住:“好了,凤谦,这话再往下说就过了,也是对青霞的不尊重了,……”

  于凤谦微微摇头,眼角却满是笑意:“并没有,青霞和我相交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她的心思,以她敢恨敢爱的性格,若非碍于我,只怕早就和你说了,她对你的感情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我不信,无外乎就是像虞弦纤一样,常恐多情误美人嘛,这也难怪,我也理解,像你这样如凤毛麟角一样的人物,修行奇才,加之性格又好,温润大气,哪个同龄女孩子经得起你这般‘引诱’?”

  于凤谦在“引诱”二字上有意加重语气,弄得陈淮生连连皱眉,于凤谦也不理睬:“看看她们身边的灵境层级相若的,哪一个不是道侣伴侍成群,你说过一个词儿我觉得很对,就是向上兼容和向下兼容,男修士可以轻而易举找到道侣伴侍,因为他可以找比自己低上五六重的女修士作为道侣伴侍,这很正常,可女子呢?似乎就只能向上兼容了,你说那个叫慕强的评价我不认同,女子希望找一个情投意合和实力相当甚至略强一些的道侣伴侍不是很正常么?在修仙界中本身就是男性修士占据主导地位,这是不争的事实,不承认也不行,这种情形下,作为一个女孩子,你总不能指望自己道侣还要靠自己来保护吧?”

  “好像燕青霞未必就是你这种观点。”陈淮生摇头。

  “我知道青霞不一样,但青霞更看重志趣相投,若非如此,当初令狐醉想要把她和其兄招募回去时,她就回去了,正因为觉得其师心思做法太过狭隘,难以成就大业,所以才拒绝了,这里边当然也有看好信任你的原因在里边。”

  于凤谦对自己闺蜜的心思也了解很透彻。

  “我甚至都或明或暗地提示过她,嗯,就是我不介意和她做闺中姐妹,也不知道是她没听懂或者装作没听懂,还是担心你的态度不够明朗,所以只是保持了沉默,却没有在动作上有所行动,这也让我都想喊醒她了。”

  陈淮生抚额,遇到于凤谦这样的伴侣,他只能说格局大气。

己卷 第二百三十三节 牵一发而动全身

  “凤谦,这事儿咱们日后再议,暂时不提。”陈淮生思考了一下,“我恐怕不能在桃花岛上留到去极海冰精的时候,京师三大家现在去了卧龙岭,我也得去跑一趟,如果可以的话部分人就需要转移到大槐山,不能从一开始就让他们感受到区别对待,这样对于日后宗门的发展不利,嫌隙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了,日后要想弥合就难了。”

  于凤谦有些失望,但是也知道陈淮生所言在理,一派之主,就没有那么多自由时间了,除了自身修行之外,更多的需要考虑宗门的发展大局,很多时候就需要牺牲自己的自有时间来了。

  “那你准备待到什么时候?”于凤谦问道。

  “等到无垢把孩子们送过来的时候吧。”陈淮生想了想,“正好我也可以再去一趟冰火岛,看一看上一次未曾经历过的奇观有无可能再现,说实话我在这凝魂高境要说时间也不长,但是却总感觉成为了一种束缚,要想冲破这道枷锁,实现飞跃,感觉需要一些额外的刺激和挑战才行。”

  于凤谦一听就紧张起来了,“不行,若是没有你这番话,我倒是可以让你去,但现在你存了这份胜负心思,那就不行,越是到高阶,就越是讲求云淡风轻,追求的是心到意成,而非那种刻意追逐,你现在这般便是着了相,便更难有所突破。”

  陈淮生哑然失笑,点了点头:“也是,你这么一说,我倒真觉得我有些浮躁了,人家三五年的煎熬若等闲,我却是一年半载都觉得太过久远,我是有些飘了,也罢,我就安安心心在岛上,调息,修行,感悟,……”

  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当任无垢将两个孩子送来之后,陈淮生却未能立即离开桃花岛,盖因维扬、松江那边战火开始燃烧起来了,这也引起了桃花岛方面的高度警惕。

  “松江已经战火先燃,三清宗似乎和九霄宗有了默契,甚至九霄宗开始主动东侵,袭扰维扬和松江交汇区域,现在龙井门也已经动员起来,……”

  负责侦察掌握情报的燕赤行脸色阴沉,“现在不确定龙井门是想借机解决金鼎门,还是只是单纯被三清宗和九霄宗的动作所刺激,预作防范,但我感觉前者可能性更大,因为他们的动员程度已经远超了防范这一概念,……”

  “那金鼎门呢?”姚云骏和曲禅异口同声地问道。

  “金鼎门可能有些着忙,这几年金鼎门有些懈怠了,安于现状都算是夸赞他们,其门主苏越谯现在是润魄初境,但二十年未能再进一步,另外几名紫府也都日渐老迈,整个宗门中,除了两名紫府处于壮年状态,出苏越谯之外的另外三名战力都堪忧。”燕赤行脸色越发难看,“我们前几年就提醒过他们,要着重培养青壮年修士,但他们宗门中还是老迈者保持权柄,所以在资源的倾斜上还是主要向他们的子嗣亲眷倾斜,这直接导致了宗门内的派系纷争不断,好几名筑基高段的修士都怨气很大,……”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临着两边的威胁,一是金鼎门,二是松江这边的南渡门阀世家。”燕云行语气冷静。

  “金鼎门和我们关系有些微妙而复杂,论理说我们该是盟友,但是金鼎门却始终对我们有所忌惮,大概是总觉得我们不怀好意,连当初在解决雁山道之后将雁山道的南雁山和镇海渔场交予他们,他们都觉得我们是在祸水南引,当然我们也的确有此意图,可我们浴血一战,他们白得,还不满意?实在觉得烫手,可以不要啊。既想要得其利益,还想我们替他们挡灾,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除了燕赤行,姚云骏、曲禅、秦昭业、柳垂杨、岳云剑几人都是微笑不语。

  当时这一招的确犀利,让金鼎门拿下了南雁山和镇海渔场,也吸引了来自门阀世家和龙井门的绝大部分敌意和关注,不能不说这一手的精妙,但祸福由人,全看你自己把握了,你可以拒绝,但就看你愿意不愿意舍弃了。

  “我也很看不上金鼎门,但是不容否认,金鼎门又是我们南边的一个重要屏障,只要金鼎门在,龙井门就无法越过他们来对我们构成直接威胁,另外钱塘这边的门阀士族也会被他们牵制一些注意力,这对于我们是大有好处的。”燕云行吁了一口气,“从这个角度来说,无论他们怎么让我们看不顺气,我们都应该救援他们一把,不能让他们灭亡,而置我们于唇亡齿寒直面龙井门一家威胁的境地下。”

  “那救援金鼎门的话,松江这边怎么办?”曲禅忍不住问道:“我感觉龙井门虽然势大,但是他们的侵略性并没有三清宗强,一旦三清宗真的吞并下维扬、松江,我们便处于他们的直接威胁之下,而且三清宗背后是白石门,随时可能得到白石门的支持,威胁极大,我以为这更值得我们高度警惕。”

  曲禅所言不虚。

  “三清宗短期内恐怕是无法借力白石门的,白石门现在在弋郡那边也面临着四大超级宗门的巨大压力,而且南楚人在弋郡也是搞风搞雨,想要趁机玩一出火中取栗,所以白石门现在自顾不暇。”陈淮生补充道。

  “哦?”姚云骏和曲禅都是一喜,“南楚人也在弋郡那边对白石门动手了?”

  “没有直接动手,但是肯定在朗陵那边搞小动作,白石门虽然对朗陵府不太看重,但是若真是放任南楚人一步步北上,也许下一步就是砀国府和霍州府了,霍州府可是他们的起家之地,哪怕现在地位逐渐降低,但也断不容有失的。”

  陈淮生的解释也让圣火宗明白这一场战争实际上已经不限于吴越一隅,三清宗就牵扯着白石门,而白石门则要牵扯到大赵四大宗门和南楚人在大赵南部的攻略,牵一发而动全身。

己卷 第二百三十四节 天下大宗,展望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考虑即将到来这场战争的轻重缓急。

  西面是如火如荼的三清宗联手九霄宗攻略维扬、松江,西南面是龙井门正在磨刀霍霍,意欲对金鼎门动手了。

  金鼎门已经觉察到了危机,开始主动联络圣火宗,希望得到圣火宗的支持,而在松江和维扬,人家那些南渡门阀甚至都不屑一顾向圣火宗求援,更愿意向钱塘、太湖那些本土门阀士族联络,以求得支持。

  由此也可见圣火宗在吴越东海这边的地位是多么尴尬,这些门阀世家是真的都看不上圣火宗,这般危急之下,都宁肯舍近求远,去求救于那些原本和他们并不对路的本土门阀,当然这可能也和局面尚未到了最紧急的时候有关系。

  “淮生,你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燕云行抬起目光,“我们现在是两难,维扬松江那边我们愿意救,可人家却不待见我们,金鼎门这边,说实话,我心里也不待见他们,但又不能不救,龙井门实力太强,如果把金鼎门拿下,我们就如芒刺在背了。”

  “那边对我们来说都是如芒刺在背。”秦昭业加入,“三清宗真的把松江吞下,实力大增,要不了几年,就绝对会想要染指东海了,这一点无论有没有白石门的支持,他们的野心都不会受到遏制,只有给他们迎头痛击才能让他们明白,这东海吴越不是他们能随意妄为的。”

  陈淮生思考了一阵。

  圣火宗是最重要的盟友,不容有失,他不能不考虑清楚。

  而且这还需要从未来几十年的发展局势来考虑。

  “燕宗主,诸位,我的建议,还是要先助松江维扬这边击退三清宗的侵袭。”陈淮生思忖良久才缓缓道:“原因有三,一是金鼎门那边还只是受到威胁,以龙井门的尿性,他们的准备时间肯定会比较长,就算是有一些小摩擦,单还不至于马上就上升到大决战那一步,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两三年,这期间可以以观察策应为主。”

  “二是,松江维扬对圣火宗太重要了,这两府的人口比整个燕州六道都不遑多让了,而且繁荣富庶程度更是远甚,人才鼎盛,这恰恰是现在圣火宗日后想要发展成为天下大宗最重要的基础。”

  一句话就把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说亮了。

  天下大宗?!

  陈淮生对圣火宗的定位是天下大宗,甚至不是局限于吴越、东海和大赵,而是放眼天下?!

  哪怕是沉稳如燕云行呼吸都略微急促了一些,虎目中异彩连连,手掌在身旁的官帽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以平抑自己起伏的心境。

  “圣火宗优势在哪里?灵地隆盛,灵宝富足,但劣势在那里,根基单薄,尤其是在人才蓄养上劣势最明显,因为你们缺乏坚实的基本盘,换言之,就是宗门领地,东海才多少人,加起来都不及松江一个大的庄寨,所以你们的人才只能从各地去甄选,…”

  “你们原来的甄选模式是建立在门阀盛行对寒门杂姓不屑一顾的前提下,但现在这种格局已经崩盘,但随着四大宗门和三大新兴豪门势力蔓延,以及吴越宗门的崛起,大家都越发重视这一块,日后你们再想要去挑选,恐怕就会遭遇这些宗门的干预了,他们领地中所有一切都视为己有,包括凡人中的人才,这意味着你们没有自己的领地,以后将很难再获得充裕的人才,或者说难度将会大几倍,……”

  “一个宗门,如果人才选拔机制出现了断裂,那这个宗门的覆亡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这一点诸位都很清楚,所以我才说松江维扬必须要纳入宗门手中,最不济,松江也必须要拿下。”

  柳垂杨清越的声音响起:“淮生,可我们援助了这些南渡门阀,击退了三清宗,他们坚持下来了,他们会允许我们染指他们的根基所在?”

  “援助他们,他们也未必就能坚持下来,说实话我不看好他们能坚持下来,即便是坚持下来,恐怕也会是凋落满地,所剩无几,而这恰恰是圣火宗的机会,危机危机,危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机。”陈淮生接上话。

  众人都听得心中凛凛之余也是窃喜不已。

  “三是圣火宗原来的形象与自身定位和实力不相匹配,应该以此为契机,重塑自身形象,比如支持南渡士族,反击南侵的三清宗和九霄宗,树立自己在东海和吴越的霸主地位,同时借此机会控制松江维扬,进一步拓展自身影响力,这应该是圣火宗走向天下大宗的第一步。”

  一番话说得在场众人都是心潮澎湃,但终归还是有人更为冷静,燕云行若有所思地道:“淮生,你这番话让我们都很是感慨和惭愧,包括我在内,居然都对圣火宗未来没有一个明确的的定位,还是你才为我们拨云见日啊,真的是惭愧,不过你对你们大槐山是否也有这样的考量呢?”

  对啊,对圣火宗你都要用天下大宗的定位来描述,那大槐山呢?

  陈淮生淡然一笑:“和圣火宗一样,我为大槐山规划的定位,仍然是以天下大宗为目标,当然大槐山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圣火宗相比,但是随着混元之境的构建,我相信未来二十年,大槐山会逐渐地赶上来,我的设想,燕州会是大槐山的基本盘,日后逐渐争夺整个河北,而我也希望看到圣火宗在二十年后能控制维扬松江,辐射金陵和睢郡,而不只局限于东海和吴越。”

  场中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大槐山制霸河北可以想象,甚至大家都觉得大槐山在陈淮生的率领下,未来二三十年必然会迎来一个大发展,染指整个河北是情理之中,但他对圣火宗的展望居然是登陆向西,目标居然摆放在了金陵和睢郡,虽然听起来有些遥远,但也算是指明了路径。

己卷 第二百三十五节 合流,共谋

  燕云行品味良久,方才击掌赞叹。

  “淮生,你的意思是我们圣火宗的未来在于登陆,而不能局限于东海诸岛上,而松江和维扬会成为我们未来的根基所在,远景目标则是金陵和睢郡,为此我们可能要和九霄宗与云龙宗发生战争,嗯,如果三清宗要实现他们的目标,也势必南下与我们一战,呵呵,这还没有考虑龙井门和金鼎门这边的纷争,你对我们圣火宗的信心就这么足?”

  话语里既有些自豪,同样也有些调侃的味道。

  这是要让圣火宗和几家实力都超过现在圣火宗的修仙宗门一战啊,虽然这可能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展望,但是一样让人“心惊胆战”,却又让人忍不住心驰神往。

  “燕宗主,我感觉当下可能整个修仙界处于千年未遇之大变局时期,今后这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年时间里,整个天下的宗门可能会迎来一个群雄并起的时代,而世家门阀的势力将会被极大削弱甚至消亡,他们最终可能会卷入并湮灭于宗门争雄的战火中,成为其中组成部分,而很难在单独存在,这一点其实在吴越和大赵那边已经隐隐有这种趋势了,而在南楚甚至在三五十年前就已经渐现端倪,这个趋势会迅速蔓延整个修仙界,……”

  陈淮生侃侃而谈:“如果我们不能抓住这个机遇期来实现自我壮大,那么我们就会必然被边缘化,进而消失在历史的进程中去,明白这一趋势和目标非常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我们要立即行动起来,朝着这个目标展开我们脚踏实地的行动,就从现在的一言一行开始行动起来。”

  燕云行忍不住再度鼓掌赞叹,“好,淮生你都替我们规划出了这样一幅宏伟蓝图,倒是让我们心生振奋啊,按照你的建议,我们当下如何行事?”

  “金鼎门和龙井门那边可以先支持金鼎门,向龙井门表明态度,甚至可以假意摆出动作,虎视眈眈,表明重心在这边,而在松江维扬这边则可以按兵不动但实际上要做好突击准备,一旦南渡门阀发现他们无法依靠自身实力和本地门阀支持来抗衡三清宗和九霄宗而求援于我们时,我们圣火宗便可以集中全力,行雷霆一击,彻底击垮入侵的三清宗或者九霄宗势力,让其彻底丧失战力,以求完胜。”

  陈淮生的构想相当豪横霸气,直接就是瞄准了要彻底摧毁三清宗或者九霄宗中一家的目的,只有先行解决掉一家,震慑住另外一家,才能为圣火宗赢得时间和机会,圣火宗才可以趁机介入松江或者维扬,进而攫取这两地的人才资源,来反哺圣火宗。

  燕云行略作沉吟,转头问其弟,“赤行,淮生的意见已经明确了,如果我们采纳这个意见,你预判三清宗和九霄宗按照目前的侵袭力度和进度,与松江维扬的南渡门阀一战演变成为决一胜负的大战会在什么时候?”

  燕赤行迟疑着道:“这恐怕很难预判一个准确的时间啊。三清宗和九霄宗应该是有默契,三清宗动作大一些的时候,九霄宗就按兵不动,而九霄宗攻势猛烈的时候,三清宗就偃旗息鼓,感觉他们似乎是在有意地分化两地的门阀,让他们始终难以一心一意,对于邀请钱塘、太湖那边的本土门阀的态度上也就三心二意,诚意不足,也就导致本土门阀更多的还是观望,这种策略相当奏效,至少到现在本土门阀都还是对援救南渡门阀冷热不一,难以形成统一意见,如果照这样的进度,我感觉或许明年下半年,可能会有一些比较大的变化,最迟不会超过明年年底。”

  也就是说,三清宗或者九霄宗,肯定会在明年发起致命一击,这是燕赤行根据他的情报得出的结论。

  燕云行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姚云骏、曲禅、秦昭业、柳垂杨、岳云剑五人身上,“你们的看法呢?”

  姚云骏略作犹豫,还是开口道:“师兄,淮生的想法很宏大,但也同样具有很大的挑战性,我个人的想法,如果一定要一战,那么我们宁肯选择九霄宗,一击必杀,将九霄宗彻底击灭,进而攫取松江和金陵,但九霄宗实力也不弱,以我们现有实力或许能胜,但那可能是惨胜,付出的代价会相当大,而且反过来就会被三清宗反扑而噬,这一点必须要考虑到,所以我建议是不是可以和大槐山这边联手来作这件事情。”

  其他几人也都是连连点头,所有人都把目光汇聚到陈淮生这边。

  陈淮生也早就料到会有此结果。

  三清宗现在的实力已经几乎赶得上圣火宗了,九霄宗略逊,但也不会差太远。

  圣火宗单独对付这其中一家,能胜,但都会很吃力,损失不会小,但即便是突袭一战之后也会面临另外一家的反扑,甚至可能落得个先胜后败的结果。

  唯一的办法就是要把大槐山拉进来。

  当然陈淮生也从未想过大槐山会置身事外。

  自己给人家出这样一个主意,却要袖手旁观,这不是盟友所为。

  “淮生,我也是这个想法,合则两利,分则两败,现在大槐山和我们圣火宗情同一家,在这种事情上,想必大槐山不会袖手旁观吧?”燕云行笑着道。

  “当然,义不容辞,责无旁贷。”陈淮生断然应道:“具体时间节点上,还要请小燕真人尽可能通过情报消息来做一个更精确地判断,因为大槐山这边为了收罗灵宝,建设混元之境,公孙胜和熊重晖二人都已经远赴雍凉和巴蜀,所以需要提前想到那个时间来做准备,如姚真人所言,要做就要一击必杀,不过我倒是觉得如果集中你我两家之力,未必优先考虑九霄宗,反而是三清宗更可以作为重点,一旦解决三清宗,九霄宗必定胆寒,恐怕再无胆量东侵了,我们可以有充裕的时间来调整我们的战略战术。”

己卷 第二百三十六节 李煜,灵透

  陈淮生的这个建议也引起了圣火宗内部的一番争论。

  三清宗实力明显强于九霄宗,如果要对三清宗动手,那圣火宗会承担更大的压力。

  另外未来圣火宗要以松江为根基,进而侵吞金陵,九霄宗就是绕不过去的石头,现在却要先去动三清宗,未免有些轻重缓急不分的感觉。

  当姚云骏和曲禅都提出这个质疑时,陈淮生也能理解他们的顾虑:“二位真人的担心我明白,但实际上只要我们一动九霄宗,恐怕三清宗就会接踵而至,或者说我们可能很难获得一举灭杀九霄宗的机会,但是如果反过来我们要摧毁三清宗,九霄宗未必有这个胆量来援救三清宗,双方实力的不对等决定了九霄宗始终居于弱势棋子的位置上,面对我们表现出来的强势,九霄宗必然会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而反过来,对九霄宗动手,三清宗肯定会毫无顾忌地援救,甚至可能视这是一个对圣火宗下手的机会。”

  曲禅和姚云骏都凝神思索,觉得陈淮生的分析不无道理,其实九霄宗的侵略性远不及三清宗,某种程度上可以说九霄宗这一次对维扬松江动手,也有三清宗的怂恿,甚至推动在其中。

  “另外还有一个因素,就是现在白石门没有余力增援三清宗,因为有四大宗门正在和白石门两军对垒,但如果熬过这一段艰难期,白石门腾出手来,这就不好说了,我们必须要抢在白石门缓过气来之前解决三清宗,否则三清宗必成后患!”

  陈淮生终于说服了圣火宗众人,燕云行也认可陈淮生的分析判断。

  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收集维扬松江这边的各种情报,做好应对准备。

  同时要以炫耀武力的方式表明支持金鼎门的态度,迫使龙井门暂时打消对金鼎门动手的想法。

  另外也要和金鼎门那边交涉,让他们一方面要做好战争准备,另一方面也要求金鼎门要广结奥援,尤其是在钱塘、太湖这一带的门阀中,寻求几家有实力的合作结盟,进一步动摇龙井门动手的决心,避免圣火宗承受的压力太大,最好能避免卷入与龙井门的战争中去。

  陈淮生的想法就是延缓与龙井门的战争,最后能拖到十年后,等到彻底解决掉西面三清宗和九霄宗问题之后,圣火宗再来考虑如何应对龙井门。

  等到圣火宗这边情势稳定下来,燕赤行也开始主动收集各方情报时,陈淮生终于启程前往卧龙岭。

  京师三家的弟子加入大槐山,会极大地改变目前大槐山的格局,老重华(含丁家和老凌云宗)、老九莲,现在再加上一个京师三家的子弟,基本上就是在筑基弟子这一块形成了三足鼎立的状态。

  而对于现在的大槐山来说,筑基弟子又是最重要的一环,在商九龄、丁宗寿、李煜并入之后,大槐山紫府层级的修士已然具备了相当战力了,加上陈淮生、公孙胜、熊重晖、陆遥四人,现在大槐山已经有了七名筑基,并不比圣火宗逊色了。

  现在陈淮生更看重筑基修士群体,这个群体的好坏才决定着未来三十到五十年大槐山能不能真正崛起,而混元之境将助力这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在未来一二十年里脱颖而出,成为大槐山的核心中坚力量。

  陈淮生抵达卧龙岭时,没有直接上山,而是在岭中漫步,而且还回到了云中山去回味了一番。

  卧龙岭的确够大,虽然在灵力的浓郁程度上不及大槐山那么集中,但是其面积却要比大槐山大上许多。

  站在这个角度上来说,这里其实更适宜培养中低层弟子,灵力合适,灵材和灵食资源丰沛,也是最适合开辟灵地专门用于培养灵材灵食的最佳所在。

  陈淮生在山中游荡了半日,觉察到了紫府修士的逼近,是李煜来了。

  “师叔。”

  “淮生,怎么一个人在山中闲逛,我还在奇怪,怎么感觉到你到了,却一直不上山来,是怎么回事呢,原来跑回这云中山来回忆旧事了?”李煜笑着道。

  陈淮生上下打量着李煜的气色,微微点头:“恭喜师叔,我看师叔的状态即将有所突破了吧?”

  李煜也不矫情,笑了笑,“差不多,我也感觉是如此,也许就是这半年吧,蕴髓高境应该可以突破。”

  李煜的进境不算特别快,但是却相当稳健而匀速,既没有那种一跃而过的情形,但是也没有什么阻滞,几乎就是那种水到渠成但又偏快的进度。

  其实这才是最优秀的所在,那种起起伏伏的状态看上去有时候会进境很快,但到最后一算账,才会发现其进境比起李煜这种稳定进境要逊色不少。

  “终于等到师叔即将晋阶蕴髓高境了,希望未来三五年里能看到师叔突破凝魂境。”陈淮生由衷地道。

  “呵呵,要进凝魂境就没那么容易了。”李煜语气平和,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三五年可能有些困难,但是八年到十年内,我还是有比较大的把握的。”

  陈淮生也不多言。

  李煜有自己的节奏,无须自己提醒或者建议,到了这个层级,也不是外人能帮得上忙的了,就算是混元之境对他们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师叔,如果有什么其他方面的需要,尽管提出来,为铸就混元之境,宗门也在四处收罗灵宝,各类都不少,也不缺一星半点,……”陈淮生背负双手,“师叔宗门中流砥柱,不容有失,我衷心希望师叔早些晋阶凝魂境。”

  “欲速则不达,这也不是灵宝能解决的,淮生,我自己有分寸,倒是你,在这凝魂高境上一直未能突破,可是遇到了瓶颈,但我感觉你好像有不像是那种状态啊,反而给我的感觉你是游刃有余,欲破未破的状态,这种感觉很玄奥微妙啊。”

  李煜的话让陈淮生也是微微心惊,他没想到李煜的灵觉如此细腻入微,居然能觉察到自己道体变化,这也让他对李煜更看好。

己卷 第二百三十七节 根基,制度

  在李煜面前,陈淮生当然不会遮掩什么,点了点头:“师叔,你说的这种感觉其实也就是我自己现在的感觉,我也觉得自己现在这种状态很奇妙,似入未入,欲进未进,就像是一只脚踩在了门槛上,另一只脚已然悬空,往前进这一步,就是润魄境了,可往后一搁,那就是还在凝魂高境上,弄得我自己现在也有些心境漂浮,情绪纠结,觉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李煜面带好奇之色,“你都这种状态了,难道就不敢试一试?纠结有何意义,大胆一试才对。”

  “师叔,不是你想的那样,并非我不敢试,而是我自我感觉好像总还欠缺一点儿,嗯,也就是需要寻找到那一个契机借力,可能这力能借到,又或者灵悟顿开,便是天地之力可借,便能一跃而过,所以我现在就在等,就在碰,或许就是下一刻,或许就是某一天,机缘就这么说来就来了,一切水到渠成。”

  陈淮生的表述让李煜也是吃不准了,“你是说还是要就某种机缘,或者说灵感,你需要在日常中的某一刻来实现顿悟蜕变?”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有感觉,它已经近在咫尺了,可是对我来说始终隔着那一层薄纱,让我不得突破,现在我要做的就是让我的灵悟慢慢洗掉淡化这层薄纱,最终让其清晰呈现,一跃化龙。”

  陈淮生摇了摇头:“师叔,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替我担心,功到自然成,我会用心的,我倒是对来卧龙岭的这帮京师三大家的子弟们很是担心,担心他们不能适应,这段时间他们的状态如何?”

  “还不错,虽然可能对本该去大槐山那边而来了卧龙岭有些怨言,但是在适应了卧龙岭这边的环境之后,他们反而喜欢上这边了。”李煜淡淡地道:“他们的心境变化很大,从惶惶如丧家之犬,现在骤然得了这样一个归宿,之前期盼略高,但现在可能更现实,甚至觉得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的地方。”

  陈淮生默默点头,也在考虑这帮京师三家弟子该如何处置。

  “而且实事求是地说,他们原来在汴京城中,虽然有汴河之养,但千百年来,汴河被尘世所污,其实灵力灵气已经大幅度衰减了,你看看四大超级宗门虽然表面上还是以汴京为中心,但是他们的修炼之地都在各处灵山中,只不过是汴京作为交通枢纽的商业价值摆在那里无可替代,所以才会选择汴京作为总坛所在,事实上一个宗门最为重要的修行根基,仍然也只能在灵山福地中。”

  李煜傲然道:“我们当初选择卧龙岭也非贸然行事,而且经过前期的开发,卧龙岭实际上已经具备了一个大宗门的立足架势,当然卧龙岭和大槐山相比灵力灵气蕴积略微逊色一些,但是论灵地范围,大槐山有有所不及了,可以说卧龙岭成为大槐山那边的一个初期养蓄修炼基地是绰绰有余的,甚至更好。”

  陈淮生笑了起来,“师叔,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才想把京师三家的弟子先搁在这边,我的打算也是如此,京师三家中炼气高段以上弟子下一步要回大槐山,但炼气初中段的弟子就要留在这边修行,另外大槐山那边以及从今以后在滏阳道、卫怀道新招收的弟子都一并先送到这边来,要到炼气高段,或者说甄选出来的特别出众的弟子,才送到大槐山那边去。”

  李煜也赞同陈淮生的想法:“理当如此,像寇扬、石崇、石贤以及陶家三人众这些都应该让他们回大槐山去,但大槐山那边的情况比较微妙,恐怕淮山得你亲自跑一趟,带他们回去,适应一段时间,才能稳定下来。”

  陈淮生沉吟着道:“他们肯定有顾虑,但我回山可以,却呆不了太久就还要返回东海,极海冰精尚未取到,对于混元之境很重要,要等到年底或者明年初可能才能拿到,对了,师叔,除了你刚才说的那几位,这三十名弟子中,还有没有禀赋特别出众的弟子?”

  李煜迟疑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还是有三人的确不凡,不比当年的袁文博逊色,只比卓一行略逊,也算是相当难得了。”

  李煜的心胸还是相当开阔的,并没有因为门户之见就对陈淮生隐瞒什么。

  他也清楚未来大槐山要想在三五十年内成长成为天下大宗,那就必须要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否则随着四大宗门越来越强势,新三宗的崛起,盘踞在河北的大槐山窗口期就会迅速消失。

  一旦北戎人爆发,又或者四大超级宗门腾出手来,看上了河北这片沃土,根基本身就要弱许多的大槐山再不能有一个突飞猛进的状态,那铁定是要灰飞烟灭于修仙界的滚滚大潮中的。

  “可是那石苞、陶瀚和寇尊?”陈淮生问道。

  李煜颔首,“三人中我最看好石苞,双灵根,金土二属,土相厚重,金相锐利,虽然炼气七重看起来要比寇尊还差一些,但是若是能给予其足够的支持,他会迅速崛起,我建议如果混元之境建成,可以优先考虑此子,……”

  混元之境一旦建成,单单是现在大槐山那边的弟子名额恐怕都难以满足,但即便如此,李煜仍然建议优先考虑石苞,也足以说明石苞的优秀了。

  “师叔,你这话也只能对我说了,外边知道,只怕都要戳你脊梁骨了,说你胳膊肘往外拐了。”陈淮生朗声笑了起来,“我会考虑的,石苞可能的确很优秀,但我们山中也还有其他更多的优秀弟子,既要考虑禀赋,同样我们也要考虑自身的忠诚,这一点要取得一个很好的平衡,即便是我也不能逾越。”

  陈淮生这么一说,李煜心中反而轻松了许多,这说明陈淮生在未来混元之境的使用上也是早就有了考量,既不能以亲疏为度,也不能以禀赋论英雄,这中间还有很多许多酝酿。

己卷 第二百三十八节 副门,激发

  “淮生,我知道你对宗门日后有长远考量,我倒是放心了,卧龙岭这边我替你守着,现在妖兽潮已经褪去,冬日里也没有多少危险,北戎人暂时也还对我们这边没有太大威胁,所以炼气初中段的弟子尽可放在这边指导修行。”

  李煜思考了一阵之后拿出自己的建议。

  “我觉得从明春开始,新招募的弟子都可以放在这边来,先筛选,淘汰一批,纳入副门中去,当然一样要给他们机会,在副门中一样会指导他们修行,但要有所侧重,如果在副门中这几年里他们有人能展现出才华,那也可以重入本宗,……”

  副门问题的确是到了不得不考虑,不得不面对的问题了。

  虽然大槐山现在看起来像是草创,但其本身具备的规模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从现在开始积蓄人力资源,开始储备和铺垫,为副门进行一些准备工作也很有必要了。

  如同天云宗之青木门,随着大槐山规模的扩大,陈淮生也早就考虑过副门的建设问题,现在看来李煜有意长久在卧龙岭这边驻留,这是好事,一方面可以帮着培养初级人才,另一方面也可以规划副门的建设,可以兼顾。

  “师叔,筹建副门之事我也一直在考虑,在卧龙岭这边把初级弟子修行和副门建设都纳入进来,不知道师叔精力可照顾得过来?”陈淮生肯定要征求李煜的意见,“按照我的本意,恐怕从今年开始大槐山会有几年相对安稳时期,那么现在我们掌控着滏阳道和卫怀道大部,两道的宗族也都对我们很拥护,所以从明春开始,我考虑对弟子的招收可能要规模扩大不少,这也意味着有相当弟子在禀赋上未必像原来要求那么严格,但是处于拉拢安抚这些地方宗族,也需要纳入进来,其实这也就是为副门的建设储备力量,只不过这个工作量就有些大了,我怕影响到师叔的修行。”

  李煜笑了起来,“影响多少肯定会有一些,但是无碍,我自己心里有数,等到明年新弟子进来的时候,我估计我这突破也差不多了,一旦晋阶蕴髓高境,我估计就要进入好几年的沉淀期了,正好可以来雕琢寻觅一番这些新弟子,所以淮生你无须为此担心。”

  “师叔既是如此说,那这边就拜托师叔了。”陈淮生起身作揖道谢,“副门建设也非一朝一夕之功,而且未来恐怕也不局限于一门一户,还请师叔在考虑时不妨放得更长远一些。”

  “淮生,你的雄心很大啊。”李煜微笑,“放心吧,师叔定然不会拖你后腿,总要跟上你的步伐才对。”

  和李煜的交流很圆满很舒服,虽然这在预料之中,但是陈淮生还是很幸运自己能有这样一个长辈全力相助。

  接下来陈淮生也和寇扬、石崇、石贤以及陶澜、陶渊、陶虹六人见了面,带着三人西赴大槐山。

  虽然也早就知道在卧龙岭这边是暂时驻留,但看到其他子弟留下来,六人内心还是有些复杂。

  但说实话他们也看到了卧龙岭这边的条件,单从修行环境来说,远胜于汴京城中,只不过在商业繁华和生活方便程度远不及汴京城,但对修士来说,那些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甚至有比无还要糟糕,除非你是到了升无可升的境界打算安心娶妻纳妾生子繁衍子孙培养后代了,那肯定是要在这种灵山福地中更合适。

  “我知道你们心中现在还是忐忑不安,甚至还有些迷惘,不过到了大槐山之后,你们就会明白大槐山应该是你们最佳的选择,你们也绝不会后悔选择大槐山。”陈淮生其实也大略能理解这几人心中现在的彷徨心态。

  “京师四大家已经成为过去,赵氏也好,你们三家也好,我个人认为天下修行界将进入一个崭新时代,那就是宗族门阀势力将会持续衰退没落,甚至进入覆亡时期,而在这个时期宗门将大兴,当然这个大兴阶段会持续多久,我不知道,五十年,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三百年,谁也说不清楚,可有一点你们需要明确,你们现在更需要对自己个人负责,而非对家族负责了,也就是说,安心提升自己的修行层级,这才是你们的当务之急,……”

  六人心中都微微触动,陈淮生所言也说到关节上。

  “不瞒你们说,我们大槐山将要构筑一种全新的修炼秘境,正在进行一系列的尝试,这对于禀赋绝佳的弟子可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现在我不和你们说太多,到了大槐山你们先潜心沉淀一段时间,安心等待着这样一个机会。”

  陈淮生目光平视前方,侃侃而谈:“我也要把话说在明处,大槐山的情况比较特殊,除了紫府层级外,我们在筑基中高段的弟子中算是一个比较稀缺的断层群体,而在筑基初段却恰恰是最丰茂的群体,你们这一去,将面临着最激烈的竞争和挑战,不知道你们做好这种心理准备没有?”

  寇扬已经是筑基四重了,自然不在其列,而陶澜陶渊与石崇石贤两兄弟交换一下目光,傲然道:“陈师兄,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我们也就不敢来河北了,只要给我们一个公平的环境,我们不惧任何竞争和挑战!”

  “好,我就等你们这句话。”陈淮生欣然点头:“我会给你们创造充分的条件和机会,新秘境的缔造需要一些时间,届时你们会充分体会到我们大槐山的不同,在灵材灵宝上你们也无需担心,我们有充裕的渠道,我只希望你们能真正把心思用在潜心修行上。”

  听得这么一说,几人反而放了心。

  在京师中,家族中各种世俗繁杂之事羁绊,反而成为最影响干扰修行的因素,现在丢开这一切,他们反而如出樊笼返自然一般解脱了束缚,连心境都大不一样了。

己卷 第二百三十九节 两道之地,立新之变

  从卧龙岭到大槐山,陈淮生带着六人急速飞驰,仅用了两天就赶到了。

  山中局面未变,见到陈淮生的归来,一干弟子都十分惊讶。

  对于京师三大家弟子的归附,知晓的人并不多,当然像筑基以上的弟子中,这个情况还是已经提前通报了。

  商九龄依然还在闭关,丁宗寿和公孙胜还杳无音信,毕竟离开时间还不长,雍凉和巴蜀不近,而且肩负寻宝的重任,按照陈淮生的预计,如果两年内能成功返回,就是一个非常顺利的结果了。

  熊重晖也离开了。

  山中人吃马嚼,消耗巨大,现在这几年,除了山中要自营自养外,很大程度就要依靠外部的地方上供奉了。

  无论是卫怀道和滏阳道,虽然从大势上算是平稳安全,但是并不代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是一片太平了。

  无论是时不时从绝域中钻出来的妖兽,还是那些浪荡天涯为非作歹的散修,或者就是坐大之后作威作福的宗族豪强,都总会给地方上带来一些麻烦,这些都需要已经在这两道之地开始竖起大旗的大槐山予以巡视处置。

  这也同样是香火愿力蕴积的根基,如果没有这些东西,何以赢得地方宗族和普通凡人的信任和敬仰?如何将他们的崇敬之心转化为崇拜信仰?

  但现在大槐山的方针还是宜静不宜动,哪怕是卫怀道南部仍然被月庐宗和邗山道所控制,滏阳道南部还在被凤翼宗袭扰,大槐山仍然都只是保持防守态势,对凤翼宗那边也只是以交涉为主,并未诉诸于武力。

  实际上在大槐山内部也早就有呼声,要对经常滋扰滏阳道南部的凤翼宗展示武力,予以一定程度的惩戒,不过这个建议陈淮生暂时没有接受。

  要说现在的大槐山单纯能高端武力,已经可以压制凤翼宗了,当然就现在丁宗寿和公孙路离山,碧蛟元君偶尔回山的情形下,还不行。

  但一当这些人都群聚与大槐山时,击垮凤翼宗并不是什么难事,当然这一战下来可能大槐山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过大槐山的大敌现在还不是凤翼宗,养精蓄锐以便于应对几年后南下东进的北戎人才是最重要的。

  看看现在幽州那边齐心合力以应对北戎人,否则滏阳道北部也不可能这样安宁,就知道北戎人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还是具有压倒性优势的。

  “难得这样一个静谧时期,山中弟子的修行就需要加紧了。”

  陈淮生再去拜会了商九龄之后,召集了陆遥、欧婉儿、丁元高、吴天恩、赵嗣天和唐经天商议,还有专门邀请了在山中的狡兔女和熊壮。

  现在大槐山中的格局还是比较混乱的,紫府层级的众人,陈淮生、丁宗寿、商九龄、公孙胜、熊重晖、李煜、陆遥,七人,加上三名异修碧蛟元君、狡兔女和熊壮。

  异修在进入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紫府层级境界之后,修行进度就会迅速放缓,比起他们在相当于筑基阶段境界的飞速,不可同日而语。

  像熊壮进入紫府层级境界已经有十多年了,但是仍然还在蕴髓中境,至今尚未寻觅到突破高境的法门。

  而狡兔女倒是在陈淮生的指点下突破了润魄境,但是也有些勉强,现在她需要花大量时间来巩固润魄初境这一状态,而且陈淮生估计她要想晋阶润魄中境的话,至少可能还要十五年以上的积淀,这还是比较乐观的估计。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碧蛟元君、狡兔女和熊壮三人在山中时间并不多,他们有自己的修行历练之路,而且在这这个境界下,他们在山中修行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了,但他们始终是一个奥援。

  在情况较为危险的时期,请他们三人轮流坐镇暂时留守一下,起码也还是能为山中增添几分安全保障的。

  像这段时间,碧蛟元君就远赴苍海去了,而专门叮嘱狡兔女和熊壮回大槐山多看看,正巧赶上了陈淮生这个时候也回山了,所以也将他们二人邀请过来了。

  不过他们两人只是作为客卿,同时对于人类修仙宗门之间的种种利益纠葛和博弈并不是太清楚,更多的还是作为一个旁听者出现,这也算是大槐山对于他们的一种尊重姿态。

  山中紫府,只有陈淮生和陆遥二人在,商九龄闭关不出,其余人尽皆外出或者驻留外山了。

  筑基层级中,老一辈的,只有吴天恩在,苟一苇在清凉台忙乎,基本没有回大槐山了。

  中生代,欧婉儿和丁元高在,把欧婉儿算在中生代有些勉强,但算在新生代中,欧婉儿的实力碾压他们,加上她本体未失之前的经历,又有些不合适,所以姑且将其算在中生代。

  新生代中自然是以赵嗣天和唐经天为主,像其他人,包括井中鸿、鞠传真、曾国麟他们,都暂时还不够格参加这样的会议,只有再扩大一个规模层级的时候,才会将他们纳入进来。

  “嗯,大家其实都已经意识到了,不远的将来,也就是三五年吧,我们就可能要面临一场难以预计规模烈度的战争,现在多提升一分,日后就为自己的性命安危多一分保障,……”赵嗣天笑着道:“而且现在修行中越来越多的天赋惊人的年轻弟子涌现出来,也给大家带来了很大压力,所以根本就没有谁会懈怠。”

  “还不够啊,所以这一次我才会同意京师三大家的弟子进入我们大槐山。”陈淮生游目四顾,“我也专门为此事来和大家商议,如何更好地促进我们大槐山在未来有一个更圆融更充裕的发展空间,在规制上我们应该还有那些可以改进之处。”

  首先把京师三大家的弟子要进入大槐山这件事情先定一个调,无须在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讨论,要讨论的是他们进来之后,大槐山会迎来那些影响和变化,以及应对的策略,这才是今天讨论的话题。

己卷 第二百四十节 期待,奇境

  “混元之境的构建还在稳步推进,灵宝也还差一些,但进度还算顺利,可我们的修行不能就都盼着混元之境建成之后再来突破,当下的修行也一样需要抓紧。”陈淮生目光温润,“陆遥兄,我师尊闭关,您可能要多承担一些责任,但就目前来说,我们大槐山安全尚好,您也可以把修行和警戒兼顾,……”

  陆遥话不多,只是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实力还在蕴髓初境徘徊,可以说在跨越紫府这一步上他相对顺利,但是在晋阶紫府之后,反而有些慢下来的感觉。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心态也摆得很端正,就是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积蓄力量,寻找机会,而大槐山中环境也很适合他这样蕴蓄。

  当然,既然在山中,目前出了商九龄就只有他是紫府,那么承担起这份重担也是义不容辞。

  陈淮生也在考虑陆遥的问题,但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是先沉淀积蓄,然后再来寻找突破口。

  “婉儿和元高兄,你们两位现在已经是筑基高段了,婉儿我就不说了,你有你自己的修行路径,和别人也不一样,相信你自己能走好,但元高兄这边,可能需要好好再琢磨一下。”

  欧婉儿的灵体与大家不一样,只能她自己摸索,而丁元高就比较麻烦了。

  他沿袭了丁氏一族也就是其父传承给他的修行路径,总的来说还是比较顺利,但是其天赋却又不及丁宗寿,所以在进入筑基七重后就一直徘徊不前。

  可以说他现在就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所以丁宗寿也才会如此积极支持混元之境的构建,就是希冀丁元高能在混元之境摆脱这种困境。

  “淮生,你觉得我现在这种状态,该如何来寻求突破?”丁元高也诚心请教,虽然比对方大几十岁,但是在修行一道上自己却与他相差太大,如果对方能够寻找到合适的路径,那无疑能让自己少走许多弯路。

  “元高兄,您的状况我也仔细分析过,丁师伯的路径未必适合您,您原来过分遵循丁师伯的路径,这反而约束了你,我考虑你是不是可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比如您原来在土木二相上极有积蕴,但火相金相上却未能有多少建树,如果现在觉得走入了死胡同,难以打开,那不如跳出这条路,在火相上来尝试一下,当下我带回一些火相灵宝,纵然一时间还无法建成混元之境,但前期也需要将其置入地下,你可以先行在这一带驻留,借助火相元力来进行培蓄,日后等到混元之境建成,或许你就可以抢占先机,甚至一蹴而就,……”

  这番建议也是经过了陈淮生的深思熟虑之后拿出来的,混元之境建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但这些灵宝就需要分阶段置入,那么如何能够充分发挥这些灵宝作用,像丁元高这种本身已经在筑基高段,积蓄修行已然相当厚实的情况下,便可以剑走偏锋试一试了。

  换了其他人,恐怕还无法这样去尝试,毕竟要引如此大规模的灵宝之力,稍微控制不好,反噬就会让自身道体遭到重创,但丁元高可以一试。

  丁元高若有所悟,面带喜色,很显然陈淮生给他指出的这条路还是颇有新意的,对他来说,完全可以一试。

  “剩下的咱们就要说说京师三家加入咱们山中的事宜了。”陈淮生沉吟着道:“这几位可能大家都知道了,寇扬是筑基四重,和经天兄在伯仲之间,略逊于嗣天兄,吴师伯年长他许多,……另外几位都在筑基一二重和筑基九重之间,但我看过他们的禀赋,都相当出众,不逊于我们山中众人,……”

  “混元之境尚未建成,现在又来了这几位,难免对山中弟子心态会有所冲击,这一点上大家要有一个宽和的心态。”

  陈淮生也在考虑怎么来让大家接受这个现实,混元之境有限,多来几个人,势必就会对孰先孰后进入混元之境修行产生冲突,搅乱大家的心思,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

  “所以我先将他们其他人放在了卧龙岭,不会来咱们大槐山,这六位也要看他们的表现,确有潜力且表现优异者,我们当然要考虑,但是会有一定名额限制,比如两个,同时混元之境的建设规模可能也会比我们之前预料的要略大,所需求的灵宝量更大,所以我这一次才会在东海和汴京逗留一段时间,就是要是尽可能弄到足够的灵宝,以支撑未来混元之境未来的支应。”

  两个名额也是陈淮生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现在京师三家来了六人,要给予对方一定的鼓励和支持,必然要有一些优遇,但如果个个都予以满足,那对在座的老弟子们来说就显得太不公平了,所以两个是合适的,至于说六人中那两人能得此机会,就要综合考量他们的禀赋和表现了。

  而这个决定权也在在座众人手中,所以从一定程度也能让大家心里感到满足。

  气氛融合下来,陈淮生又谈了自己在汴京和东海的经历和所获,现在主要还是期盼丁宗寿和公孙胜他们的雍凉巴蜀之行能尽快有所斩获,这样可以促进混元之境尽早建成。

  陈淮生也询问了如井中鸿、鞠传真他们现在的修行进度,只是时日尚短,都还没有多少突破。

  这边会议一结束,陈淮生便赶赴清凉台。

  清凉台已然是一片热闹景象。

  设计方案敲定,前期的许多基建就要搞起来,许多孔洞需要打通,许多布设灵宝的位置需要设立专门的传输法台,同时还要有必要的预警法阵,这些都需要同步配套建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结合其灵力蕴积所在的架构,如何能充分将本身灵力与灵宝之力结合起来,升华到最好状态。

  苟一苇干得相当来劲,在他看来这将是他这一辈子里所作的最重要的一项事业,一旦建成,足以名垂青史。

己卷 第二百四十一节 寒窟,寻宝

  “按照目前的进度,火相灵宝的布置安设可以最先完毕,土相次之,水相的玉罗蚌珠其实也不错,但如果完全靠玉罗蚌珠,消耗太大,后期肯定跟不上,极海冰精效用要强很多,还是要以极海冰精作为支柱,玉罗蚌珠作为补充。”

  苟一苇一边介绍,一边也在夸赞:“良奎悟性很高,是吃法阵布设这一碗饭的好苗子,宋岩也不错,进境很快,魏武阳制符也学得很快,陈桂生也入门了,我就担心再等两年,我恐怕就没有太多能教他们的了,至于陈玉生和尹相普两人,我觉得他们俩可能在灵植栽培上可能更有前途,但陈玉生有些不愿意,尹相普倒是很满足,……”

  不是每个人都能清楚认识到自己天赋的,这一点陈淮生也同样明白。

  元宝寨的几名弟子天赋都很有限,能让他们加入大槐山已经是特许破例了,如果非要在灵境修行上走下去,他们基本上都只能停滞在炼气中段就不会再有进境了,到那个时候,一样只能转为去干庶务,反而耽误了自己,现在一边修行,一边寻找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径,才是最合适的。

  “嗯,人各有志,我们不能强求,但我会再和他们谈一谈,连我的亲传弟子云蕾现在不也走了驯兽之路,这又有什么放不下的?”陈淮生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我何尝不希望我自己的乡人能有所成就?但禀赋摆在那里,你要强求,只会被同门们打击得更加失去信心,甚至自暴自弃,有时候努力在天赋面前真的一钱不值。”

  苟一苇也默默点头,修仙这一门本来就是如此,人从生下来就划分了区别,凡人就是凡人,后天,先天,还有灵根道骨之间的差距,与生俱来,你只能因势利导,选择最适合自己的。

  “淮生,和他们谈一谈也好,他们这样选择内心多少还是有些不甘的,能把他们心中的这些担心和犹豫排解掉,也能让他们丢开那些不必要的包袱,而全身心投入到自己的修行之业中去。”

  苟一苇的嘱托也代表着日后大批即将踏入副门弟子的某种释怀,要让他们真实认识到自己的禀赋更适合什么,也要让他们感受到身处大槐山中所能获得的资源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未来自己的努力又能给自己的子嗣后代带来什么,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丢开心结,安心服务于宗门。

  在清凉台呆了一日,陈淮生便不再耽搁,直奔东海。

  时日无多,极海冰精的获取时间日益临近,所以也还需要做够充分准备。

  好在圣火宗也明白现在两位一体,未来混元之境的妙用一样能让圣火宗受益,所以在灵宝筹备上也是不遗余力。

  即便是这些五相灵宝中一样有层级之分的,像太玄春泥和极海冰精就是较高层级的了,地阳火岩要略微逊色一级,而玄黄神壤、婆娑神树这些就属于一个层级,要比地阳火岩略差,玉罗蚌珠则属于最低这个等级。

  但品级再低也是五相灵宝,一样可以用于混元之境的构建,只不过在消耗上,层级越高就能坚持长久,效用也越好,层级越低,效果不及不说,支撑时间上也会大为缩短,就只能用量来补质的不足。

  圣火宗这边玉罗蚌珠的产量还是较为稳定的,但极海冰精就只能靠运气了。

  陈淮生回到桃花岛上,静候冬至。

  冬至之后半个月就是取极海冰精的最佳时机,但这个时候海上风高浪险,而且一些海中高阶妖兽也会出现猎食,冰火岛的另一端地底深处,所谓寒窟底部,就是极海冰精生成之地。

  要进寒窟,一般都是选择夏至前后,这个时候寒窟寒意最浅,但即便如此一样需要携带火性法宝灵宝来抵御寒气,否则一般炼气层级的修士根本就抗御不住,直接冻僵冻毙都很正常。

  即便是筑基修士在盛夏季节进入,也只能止步于寒窟中部,再往下,就有可能遭遇不测风险。

  寒窟下部是由无数孔道构成,每一条道既有相通者,亦有死路,而且地底震动又使得这些地底孔道经常发生错位坍塌和堵塞,但同时又会重新生成新的孔道,所以几乎没有谁能说得清楚寒窟深处究竟是个什么样,只能临机应变。

  而极海冰精就在这些孔道中产出。

  这一次下寒窟的人只有三个,陈淮生、秦昭业,加上岳云剑。

  都是紫府,这也是陈淮生建议的,如果用筑基修士陪伴,风险太大且不可控,而对于紫府层级的修士来说,纵然遭遇什么意外,应变能力和实力也要强得多。

  之前陈淮生甚至连岳云剑都不希望去,认为岳云剑刚踏入紫府,一样有风险,但最终燕云行还是支持了岳云剑的请求。

  能够下一次寒窟底部,对于一个紫府修士来说,也是难得的历练。

  陈淮生对岳云剑并无成见,甚至觉得性格爽朗的岳云剑值得一交,但是风险却不得不提醒。

  秦昭业都是老熟人了,这几年灵境层级虽然未能再寸进,但老而弥坚,实力摆在那里,陈淮生也相当放心。

  漫天的乌云夹杂着滔天海浪,让人感觉这一趟冰火岛之行似乎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凶险。

  从桃花岛到冰火岛略有耽搁。

  如果要用驭风飞行,对灵力消耗太大,上岛之后还需要养精蓄锐,飞槎在冬日里又极易遭到天雷袭击,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船行。

  上岛那一刻,陈淮生也有些感触,上一次去了地阳火岩和赤岩元浆,这一次要走岛的阴面,下寒窟。

  他有预感,只怕这一次下寒窟还会遭遇到比第一次取地阳火岩时还要大的风险,但自己却别无选择。

  好在这一次去的人实力又不一样,秦昭业基本不需要自己照顾,岳云剑虽然略逊,但也是紫府修士,而且其修炼金性法术,心剑合一,连燕云行都认为其战力要比灵境实力高一筹。

己卷 第二百四十二节 雷霆一击,向死而生

  当霜虬出现在眼帘中时,陈淮生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怕是难以善终了。

  从寒窟上方向下一直到中部都很顺畅,虽然寒意不断加重,但是几乎没有多少阻滞,一直到底部,大家都觉得今天恐怕是运气最好的情况了。

  底部就是无数孔道四通八达,甚至不需要进入孔道太深,在孔道的外部就能看到极海冰精凝结成一块块的幽蓝色混合着白色凝霜的块状物悬挂在孔洞的壁上和顶上。

  壁上凹凸不平,隆出如拳头、头颅大小的极海冰精,在火焰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夺目耀眼。

  哪怕是手指尚未接近,就感觉到那种刺骨冷意直透心间。

  洞顶则是如石钟乳一样垂落,慢慢变成柱状悬垂的极海冰精体,只需要用金属物件敲断,就可以装入灵囊中,然后走人即可。

  陈淮生和秦昭业、岳云剑都是喜出望外,没想到这一趟如此顺畅,而且这一座孔洞的极海冰精如此之多,很轻松就能满足需求,甚至下一次来也可以沿着原路而来,只管慢慢采用即可。

  但就在陈淮生有些好奇这样一处妙境宝地就这么活生生呈现在大家面前,这高阶灵宝的取得未免也太轻松了吧?

  诚然这下来一路大家都要消耗灵力抵御寒意,但只要用了地阳火岩在身,基本上就能抗住大半,直到窟底时,才需要提升灵力来抵御寒气侵袭。

  但那头霜虬如凝霜般的头颅从一处孔洞中探出来时,陈淮生和秦昭业以及岳云剑心中的喜悦一下子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暗叹。

  运气真不好。

  怎么会遇上这么个玩意儿?

  知道这种地方也许会遇上妖兽,但是没想到一上来就碰上了最强大的一种,真正的四阶凶兽,甚至逼近五阶凶兽的——霜虬。

  这是活动于海底的顶级凶兽,也说明冰火岛这一座寒窟实际上是与海底相通的,霜虬可以通过其特有的辟水、霜冻的法力来从窟底的缝隙或者孔眼中钻入海底,然后又从海底寻隙而入窟底。

  也就是说这里可能就是这妖物的巢穴之一。

  看到了陈淮生三人,霜虬冰蓝的双目中杀意大盛,整个银白色的鳞甲都开始耸立,唇间的灰须翘动,一双如晶蓝冰柱雕刻而成的角发出颤鸣。

  紧张之后,陈淮生反而冷静下来,回避不了,也躲不过,就算是现在立即扭头就跑,在这寒窟里你跑得过霜虬么?

  “二位,恐怕要拼命了。”陈淮生深吸一口气。

  雷法缓缓生成在体内,地阳火岩被他硬生生以雷性元力熔解,化入体内鼎炉中。

  没办法,他知道对付这种顶级凶兽,除非自己的灵境实力提升到润魄中境以上,甚至润魄中境都够呛,最好是润魄高境,然后再以自己超强的战力,发挥出紫府巅峰的实力,才能对付得了,但现在,自己还远远不够。

  所以现在他只能出下策,那就是将身上懈怠的地阳火岩熔解,把火性元力强行植入鼎炉内,用鼎炉催化火性元力贯入自己道体中,与雷法结合,强行提升雷法层级,并混入火性法力,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遇上这头年龄起码在八百年以上的霜虬,即便是燕云行来一样恐怕难以应付得了。

  陈淮生当然不行,加上秦昭业和岳云剑也不行,也许生死就在须臾间。

  秦昭业也认出了这头孽畜,心中充满了绝望,饶是他平素沉稳无比,但现在也有些黯然:“淮生,真他妈不走运,怎么碰上了这头孽畜,肯定是从海底钻过来的,咱们今天仨可能都要撂在这里了,怎么办?”

  岳云剑可能还对这种四阶凶兽的威力没那么多领悟,但是同样感受到这头巨兽带来的威压。

  “昭业兄,云剑兄,恐怕我们只有一击的机会。”陈淮生沉吟了一下,“昭业兄,又要苦你了,还得要自爆丹元,我也一样,云剑兄或许不必,但以自爆丹元全力一击,看看能不能死里求生了。”

  连地阳火岩都熔解贯入鼎炉中了,自爆丹元陈淮生更是夷然不惧,反正都是九死一生,那就搏一把呗,把能干的都用上。

  秦昭业一听要自爆丹元,也是脸色惨白,摇摇头:“哎,走来走去,结果又走到这一步了,难道我天生就是以自损换运的命?拼吧,淮生,你说!”

  岳云剑没有话语,只是看着二人,听候吩咐。

  此时的霜虬正悄然从孔洞中钻出,整个身体瞬间就挤满了方圆十丈的窟底,鳞甲摩擦着霜结的地面,发出喀喇脆响,格外瘆人。

  犹如灯笼一般的双目凶光爆射,放大版的牛头微微耸动,释放出来的寒气,让整个洞窟底部空气都开始凝霜。

  “来不及了,昭业兄,自爆丹元尽力一搏,云剑兄也是如此,我先上,其最虚弱部位应该咽喉下到胸腹这一线,如果可以的话,击破其这一线,看看我们能不能有一线生机,……”

  秦昭业这个时候才看到陈淮生整个面部开始发红,甚至连眼珠子都红了起来,鼻孔喷出淡红色的延期,骇然道:“淮生?!”

  “没办法,昭业兄,不靠这玩意饮鸩止渴,我们连一搏的机会都没有,上吧!”

  陈淮生缓缓提气,将地阳火岩的火性法力注入体内鼎炉,在鼎炉中翻转滚腾,雄劲的火元之力沿着经脉在道体内奔行,直接将整个道体经脉彻底焚毁,没有那个道体经得住这种天地精华溶解后的火元之力的直接焚烧,一路而过,便是俱灭。

  终于火性元力与雷力融合到一起,陈淮生爆喝一声,身体如离弦之箭前冲,雷法猛然提升到极致,苍黑色的雷纹与赤红色的火元卷在一起,突然释放,轰然炸裂开来,形成一道气贯长虹的雷纹波浪,苍黑与火红交织着,足可开天辟地!

  秦昭业和岳云剑也清楚机会只有这一刻,一旦不能得手,恐怕就是三人命丧于此之时,同时自爆丹元,哪怕陈淮生没要求岳云剑自爆丹元,因为岳云剑实力是在太弱,但是岳云剑一样有这个觉悟,反正都是一死,自爆与否有关系么?

己卷 第二百四十三节 玉石俱焚,黯然销魂

  陈淮生只感觉自己五内俱焚,地阳火岩的火力在体内燃烧,而在鼎炉中经过催化后变成火性元力沿着经脉与雷力结合释放,只是这一刻,自己道体内经脉尽皆焚损,但足够了。

  混合了雷力和火元之力的雷法开始变异,甚至连陈淮生自己都无法预知这一道法术会变异成什么样子,此时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雷法在自己体内窜动、融和、生成、爆发、释放!

  那一刻,他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爆炸开来,自己就像是化作了一道电光,闯入了霜虬巨大的嘴中。

  极度冰寒袭来,陈淮生感觉自己化成了一抹冰晶,冰晶的内核却是雷火,想要挣扎着炸裂开来,而重重冰寒却要束缚他。

  最后一刻,陈淮生炸裂开来,他感受到了阴寒混合着龙血将自己裹在了一起,紧接着整个天地都开始摇晃,变成了一片混沌。

  紧随其后的秦昭业也差不多,身体轰然自爆丹元,元力释放,轰然一击,正中了吞下陈淮生而变得有些迟钝的霜虬咽喉处,寒力释放,但那龙鳞却凋落下来,秦昭业没想到自己竟然镶嵌入了龙体中,他怒吼着释放法力,但下一刻冰霜寒力就将他彻底淹没。

  岳云剑的情况也差不多,他自爆丹元之后心剑合一,化作一道白色光芒直插龙腹,如同一枚箭矢深深的扎入龙腹中。

  龙腹炸裂开一个小口子,这让岳云剑又惊又喜,怎么这头凶兽如此脆弱,就算是自己自爆丹元也不可能有这般威力啊,难道这家伙外强中干?

  但随即从龙腹中释放出来的茫茫霜雾瞬间就让岳云剑湮灭其中,化为一枚白色的标记。

  霜虬的怒吼声还在整个寒窟中回荡,雷火之力从它体内开始向外爆发释放,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龙体竟然在雷火之力的释放下不断熔解、断裂,冰蓝色的霜雾从蓝色变成白色,渐渐弥漫了整个寒窟,……

  它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渐渐地,整个目光所及变得模糊起来,阵阵热流与自己的本元相结合,最终炸裂释放,带来的就是一整个寒窟的天摇地动,……

  ……

  冰火岛上的剧变也引起了送三人来岛上的圣火宗弟子的震惊,他们急忙登岛在寒窟进口处往下探寻。

  但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整个寒窟竟然已经坍塌,一阵接一阵的摇动还在不断地从地下传来。

  是地龙翻身(地震)?

  不断有白色的霜雾从寒窟坍塌的缝隙中溢出,哪怕是相隔数丈,都能感受到那股子寒意,然后慢慢地整个石块和地面都开始凝霜。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几位弟子只知道情况恐怕不妙,留了两名弟子看守,另外两名赶紧驾船赶回桃花岛报信。

  燕云行等人得知这个消息之后甚至顾不得消耗灵力,直接驭风奔行感到冰火岛,看到的却是一片坍塌后彻底堵塞的遗址,浓烈的霜寒气息萦绕在遗址上,让人不敢靠近。

  当然这对燕云行来说自然不存在,可封冻后的寒窟却坚硬如铁,而且这寒窟深达百丈,就算金丹老祖来也无法将这一块块封冻的泥石掀开。

  于凤谦是随后赶到的。

  虽然之前就遭遇过陈淮生突然失踪,后边也知道陈淮生的情形,但当看到坍塌覆灭的寒窟,于凤谦还是忍不住脸色苍白,难以压抑情绪。

  修仙路上千劫万灭,任你天赋再好,层级再高,也一样不能保证自己在这条路上走到顶点,甚至天赋越好层级越高可能遭遇的种种磨难和挑战的危险性会更大,说不定某一步一脚踏错,那就万劫不复了。

  陈淮生这么多年来历经无数千难险阻,但是都成功地蹈了过来,但是并不代表你每一次都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于凤谦也不知道眼前这一幕就是不是陈淮生命里的劫数,能不能蹈过这个劫数,一样无人得知。

  一群人围绕着冰火岛转了好几圈,在岛上逗留了半个月,仍然没有任何动静音信。

  这个打击对圣火宗来一样难以承受,秦昭业好不容易才从跌落紫府的受伤状态中恢复过来,重新踏上修行路,而岳云剑更是才步入紫府,也算是圣火宗中一个未来火种,现在可倒好,骤然损失两名紫府,这对于圣火宗来说打击太大了。

  只是这种事情谁又预料得到?

  以前圣火宗众人也曾多次下过寒窟,一样取得过极海冰精,要说这一次陈淮生三人下寒窟,实力远超以往,没想到居然还遭遇了劫难,这也是燕云行他们难以接受的。

  但寒窟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清楚,但从寒窟遗址上不断渗出的寒气和凝结的冰霜可以看得出,寒窟内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可能是连陈淮生三人联手都无法抵挡得住的事情。

  只不过这种翻天覆地的坍塌炸裂似乎又预示着陈淮生他们还是做出了反抗反击,只不过这个结果却让人难以承受罢了。

  燕云行他们在二十日之后就离开了冰火岛,他毕竟是一宗之主,出了这么大事情,对宗门打击极大,那就更需要他这个主心骨来考虑未来宗门的前途,甚至和大槐山的结盟与否,或者说还有无意义,都需要重新考虑。

  失去了陈淮生的大槐山还能凝结成一个宗门吗,燕云行也很怀疑。

  如何向大槐山解释也是一大难题,尤其是在大槐山当下更是关键时候,像商九龄、丁宗寿乃至公孙胜这些人,还有那些异修,会不会接受这样一个解释,都是问题。

  好在陈淮生并非一人来的,还有于凤谦,可于凤谦与圣火宗的关系也是一个问题,纵然她替陈淮生生了两个孩子,但出了这种事情,还是很难让人释怀。

  于凤谦又在冰火岛上逗留了一个多月,仍然毫无消息,伤心欲绝但是却还始终抱着一份希望的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陈淮生会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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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二百四十四节 危局压肩,独扛

  经历过那一次陈淮生失踪三年的心境冲击,应该说于凤谦的心态已经相当强悍了。

  很多人都绝望的情况下,陈淮生仍然王者归来,没有理由就认定陈淮生在这一次的劫难中难以出头了。

  而且于凤谦也知道寒窟虽然环境恶劣,但是这么多年来,圣火宗众人无数都下去过,她也下去过两次。

  许多筑基者甚至都把寒窟当成了一个历练之地,只不过大家都约定俗成只走到寒窟的中部,而不下到底部避免危险罢了。

  但还是有很多筑基修士去过底部,于凤谦也去过一次,甚至进入过孔洞边缘查探情况。

  但是有一点,大家选择下寒窟都是在盛夏季节,几乎都避开了隆冬季节。

  只有如燕云行、曲禅等几位在隆冬季节下去过,但那就是真正对自己的灵境历练的考验了。

  离开时,于凤谦久久目注着依然如故的冰火岛,岛南仍然有烟火袅袅,岛北明澈天际,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究竟是天灾变化,还是妖兽袭击,于凤谦心中存疑,可无论怎么样,于凤谦都不相信陈淮生会命丧于此。

  她绝不相信。

  不相信归不相信,现在她更需要回大槐山去面对商九龄和李煜他们,怎么来解释,还有应对陈淮生“失踪”带来的冲击。

  虽说以前也有先例,但是这一次情况不一样。

  大槐山已经不是以往的大槐山,情况复杂了几倍。

  老重华的加入,还有诸如公孙胜、熊重晖、陆遥这些才加入不久的“外人”,还有京师三家的数十人才刚刚入门,而且现在丁宗寿和公孙胜还在雍凉和巴蜀未归,甚至还联系不上,大槐山何去何从?

  北戎人的蠢蠢欲动,凤翼宗的威胁,这在以前都不觉得什么,甚至大家都觉得能够应对,但现在陈淮生不在了,种种矛盾分歧恐怕都会冒出头来,让这个原本觉得蒸蒸日上前程似锦的宗门顿时笼罩上了一层阴云。

  还有和圣火宗这边的关系。

  陈淮生、秦昭业、岳云剑的失踪无可避免地会给双方关系带来巨大冲击。

  原本姚云骏、曲禅甚至自己的师尊柳垂杨都对与大槐山结盟的兴趣不是很大,一直到陈淮生用他的魅力征服了圣火宗众人,让圣火宗看到了圣火宗面临的危机,以及与大槐山结盟可能获得的好处,圣火宗才统一了意见,可现在呢?

  陈淮生是在你圣火宗地盘上失踪的,他们不会管秦昭业和岳云剑一起失踪的问题,他们只会聚焦于大槐山的主心骨陈淮生失踪了,对圣火宗肯定会产生负面看法。

  同样圣火宗这边会认为这是你陈淮生主导的事情,要去寒窟寻找极海冰精,结果圣火宗派出两员大将配合,却一起失踪,对圣火宗打击之大,一样是让人痛彻入骨。

  两边的情绪一旦起来了,只怕嫌隙和不满就会迅速升温,进而变成互相的埋怨和指责,虽然于凤谦觉得不至于发展到刀刃相向,但是两边合作的破裂恐怕就很有可能了。

  陈淮生失踪了,姑且认定为失踪,那么他这一失踪会是多久?

  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有过失踪三年的先例,也许是三个月,也许是半年一年,甚至可能三年五年乃至十年,那大槐山该怎么办?

  于凤谦不愿意看到等到陈淮生安然无恙地归来时,大槐山却已经成了一片废墟残土,辛辛苦苦用了二十年营造起来的基业灰飞烟灭,那么她现在就必须要考虑,如何将大槐山这边稳住。

  作为陈淮生的枕边人,于凤谦对当下大槐山的局面还是比较了解的。

  在重华派加入之后,事实上大槐山形成了几大板块,而陈淮生就是维系这几大板块的核心。

  一是老重华中的紫府强者们。

  商九龄、李煜、丁宗寿三人是关键,前两人是师兄弟,关系自然不提,而李煜则是智囊。

  丁宗寿和前两者情况略有不同,他有家族子嗣,利益关系复杂,但是他又是对陈淮生最具信心最看好的,对陈淮生的支持也是不遗余力。

  二是少壮派们。

  这其中以赵嗣天、唐经天为首,但是他们两人又不能完全覆盖如井中鸿、杨虎生、鞠传真、曾国麟这些已经是筑基的少壮实力派弟子。

  这个群体人数众多,在宗门中前景看好,构建混元之境也是他们最支持的,因为他们将获益最大。

  他们也是最崇拜和最依赖于陈淮生的。

  没有陈淮生,就没有混元之境,他们就毫无希望。

  他们现在这种筑基初段的实力,在大宗门里无法出头,而论亲疏他们未来就算是加入这些大宗门也一样没有多好的前途,所以他们对陈淮生倚重最大。

  只要给他们一份希望,他们都会衷心期待陈淮生的归来。

  还有就是陈淮生的红颜知己们。

  这个群体的实力和影响力也不容小觑。

  除了自己和欧婉儿都是筑基高段,宣尺媚也已经筑基,方宝旒在炼气巅峰,佟童、寇箐、闵青郁,现在还要加上虞弦纤,甚至还有如任无垢、章芷箬这种角色,为数不少,且各有优势。

  她们细论起来,分属不同,但是因为和陈淮生的特殊关系,自然在宗门里影响力放大。

  再有就是一些因为因缘际会而和陈淮生产生了复杂联系的群体。

  如公孙胜、熊重晖和陆遥,都是陈淮生一手延揽而入,或许他们忠诚度未必及得上他人,但是他们对宗门内其他人的信任度那就更不值一提,或者可以说,他们只对陈淮生个人有信任。

  还有就是几位异修,那就更是完全以陈淮生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对宗门可以说毫无感情。

  或者他们可以勉强把这种对陈淮生的感情关系延伸到陈淮生的红颜知己们身上,嗯,还有陈淮生的孩子们身上,但要说把命运与宗门系于一体,恐怕就不可能了。

  剩下的如京师三家,以及在河北招募的新进弟子,这些都暂时还没有多少话语权。

  如何将这些力量凝合起来,不至于立即分崩离析,就是摆在于凤谦眼前的大题,也是难题。

己卷 第二百四十五节 大妇风范,巾帼当家

  于凤谦和燕云行告了别,便要离开桃花岛。

  燕云行也理解于凤谦现在杂乱茫然的心情。

  她和陈淮生已经有了两个孩子,而且感情深笃,现在骤然遭遇这种打击,虽然还不确定陈淮生是否遇难,但是失踪一个多月没有了音讯,又是在寒窟地底这种凶险之地,你就算想要往好处考虑都觉得不太现实。

  大槐山群龙无首,会面临比圣火宗更艰难的处境,现在于凤谦回去,能起到多大作用,不太好说,特别是在重华派一干老紫府们回归之后,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于凤谦她们,会不会重演“鹊巢鸠占”的戏码,谁都无法预料。

  陈淮生短期内如果能归来,也许没什么,但是时间一长,超过三五年,恐怕就不好说了,除非陈淮生归来时是一种实力超群的彻底碾压姿态。

  极海冰精没拿到,人却失踪了三个,燕云行也觉得难受,最后还是悄悄又给于凤谦多准备了一些玉罗蚌珠和地阳火岩,算是一份心意,或者说弥补。

  虽然已然起不到多大作用了,但起码是燕云行的心意,于凤谦还是很感激。

  至于说日后大槐山和圣火宗之间的联盟关系,谁都没提,提了也没用,还是且行且看吧。

  在路上,于凤谦就梳理了一下思绪。

  陈淮生在延引京师三家入大槐山时,首先就去找了李煜,在李煜那里获得了全力支持之后,才回的大槐山。

  李煜与陈淮生的关系于凤谦当然清楚,既算是把陈淮生推荐到商九龄门下的,也算是与陈淮生在很多关于宗门建设上有着共同看法的相知。

  所以思前想后,于凤谦觉得还得先将这个消息告知李煜,听听李煜的看法和意见。

  抵达卧龙岭,李煜也很惊讶与于凤谦的到来,但在于凤谦告知了陈淮生取极海冰精时寒窟地底深处发生意外,整个寒窟崩裂坍塌并凝霜冻结之后,震惊之余随即又慢慢冷静下来。

  陈淮生有先例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的心理慰藉,下意识地认为这可能又是一场渡劫,虽然现在看起来陈淮生下落不明,但是大家都更愿意相信他最终会王者归来。

  李煜也不例外,实在是陈淮生身上的神奇之处太多了,让大家都不相信他这样的天选之子会突然中道崩殂。

  皱着眉头想了好一阵,李煜才问道:“淮生去寒窟之前,有没有交代过什么?”

  “没有,我们都以为这应该是一场比较寻常的探险,因为之前宗门内很多人都下过寒窟,即便是寒窟底部宗内所有紫府,甚至一些筑基高段也都下去过,都把它视为历练的一种磨砺,……”

  于凤谦的回答没能让李煜满意:“那寒窟地底深处通往何方可曾有人探索过到尽头?”

  “没有,至少我们没听说过,也曾有传言说寒窟地底深处可能和海底相通,但是无法印证。”于凤谦摇头。

  “有没有出现过妖兽?”李煜再问。

  于凤谦迟疑了一下,点头:“寒窟中部亦有孔洞通向各处,孔洞中冰血蝠和海天妖鼠,冰血蝠是三阶妖兽,海天妖鼠是二阶妖兽,这是相对容易见到的,但只要是盛夏季节进去,也都很难遇到,上辈也曾有说在寒窟底部遇到过玄霜丝鳗,这是三阶中最强的一种妖兽了,但好像我们这一代弟子中都没有遇上过。”

  三阶妖兽?

  李煜皱眉,觉得不太可能。

  他不认为三阶妖兽能对陈淮生构成什么威胁,哪怕是顶级三阶妖兽,对上陈淮生也是送菜的份儿,只有四阶妖兽才能对陈淮生有所威胁。

  但如果说寒窟地底通入大海深处,那就不好说了。

  苍海、东海上的妖兽虽然少有进入陆地上,但是长期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知道,海中妖兽甚至比陆上很多妖兽更为庞大而战力强悍,只不过他们数量稀少,而且大多居于海底深处,不易被人遇到罢了。

  能被人们经常遇到的一般都是一二阶妖兽,三阶妖兽都不多见,四阶妖兽就更罕见了,但并不代表没有。

  现在探讨这一点似乎有些为时过晚,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知道陈淮生现在去了何处,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下,但是事实是他消失了,和大家断了联系,就像那一次三年消失一样。

  “凤谦,现在探讨这一点没有意义了,你来我这里的意图我明白,不希望大槐山的未来因为淮生的暂时失踪而受到影响,同时还要考虑淮生的失踪会不会引来外敌的觊觎,这一点的确需要慎重。”李煜沉吟道:“你的意思是暂时向大家隐瞒?可能隐瞒多久?圣火宗那边都知道了,可能很难瞒得住啊,还有时间短还行,但一长,自然也要引人起疑,反而容易动乱人心啊,……”

  “师叔,时间长了肯定瞒不住,但现在大槐山根基未稳,我在想如果丁师伯和公孙路回来之后,可能情况要略好一些,还有若是淮生一年半载内归来,那就再好不过,如果他未能在这期间归来,我们也可以续上一个引子,就说淮生发现了一处条件更好的灵穴,可以考虑缔造一处能供更多人使用的混元之境,暂时再拖一拖,……”

  来之前于凤谦就已经考虑清楚,现在要做通的就是李煜的工作:“至于圣火宗那边,本身联系也主要是淮生和我在负责,宗门内与圣火宗联系并不密切,除非这期间双方都发生重大事端,需要对方支持,否则还是可以遮掩一段时间的,回山之后,我还是打算给商师伯以及嗣天和经天二人说明白,看看能不能商量出一个更完善的对策来,但是我以为一两年内我们需要瞒着这件事情,这对大槐山的稳定有利,也能防止外界的威胁升级。”

  李煜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寄希望于陈淮生能在一两年内归来,如果两年之内都无法归来,即便是要暴露,也要徐徐释放这个消息,避免冲击太大。

  李煜欣赏地看了于凤谦一眼,此女有大妇风范,他赞同这个意见,这是稳妥之策。

己卷 第二百四十六节 湮灭再生,重构道体

  无尽的黑暗中,有如死寂一般,陈淮生已经想不起这是自己第几百次的努力了。

  他想要收拢起自己的神意,但做不到。

  此时的他也只能依靠心灯中的一抹灵感来寻觅。

  寻觅什么?

  寻觅气机一点。

  他只知道自己上位神志尚未彻底陨灭,也就是一点心灯尚未灭落,但其他就无法感知了,至少目前他做不到。

  神存体灭?

  似乎不太可能,那自己就变成了清凉台的那一具虚灵那样了,没有外力相助的话,自己永远无法走出黑暗了。

  而这里在寒窟底层,也不清楚那一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寒窟现状如何,还有秦昭业和岳云剑呢?

  陈淮生感觉恐怕他们的命运也不会太好。

  虽然自己是首当其冲,那丹元爆发的一击应该是彻底击毁了霜虬体内要害之地,霜虬大概率是无法存活下来了,但是霜虬濒死的爆发同样不是一般紫府能承受得起的。

  他感觉到秦昭业和岳云剑都是跟随着自己发起了自毁式的冲锋的,感动之余也有些遗憾。

  他们两位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一点,秦昭业如果再强一级,也许能勉强躲在自己身后存活下来,而岳云剑虽然最后才跟进,遭受的打击可能最小,原本存活下来的机会最大,但他实力又太弱了一些,蕴髓初境,在霜虬疯狂的灭天一击之下,几无幸理。

  神存这一点陈淮生能够确定,毕竟自己还能思索就证明了,但体灭这一点现在却无法确定。

  主要是神意太过虚散,在霜虬的凶悍暴击中彻底被击散,现在始终无法收拢汇聚起来。

  自己在熔解地阳火岩时就彻底毁灭了自己的经脉,再加上用鼎炉释放火性元力,把血髓中的一切力量都激发起来冲击元丹,可以说这就是真正的向死而生,没有绝死之心,就做不到,反而没有存活的几率。

  不过陈淮生并没有绝望,只要心灯一点尚存,就还有希望。

  现在他已经想不起努力了多少次了。

  汇聚散落的神意很难,毕竟这些零碎的神意究竟是存于自己没有感知的残体中,还是凝固在自己周围的封禁空间中,他都无法确定。

  但只要感知还在,他就要去尝试。

  从最开始的只能收罗到星星点点的灵性,到慢慢汇合成神意点块,到现在已经能够浓聚成小团,陈淮生希望这种进度可以更快一些,但是却又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有很多时候无助的绝望来袭,都想要放弃,但是迅即就丢开了这种软弱的想法,重新振作起来。

  放弃从来不是他陈淮生的性格,而且人世间还有那么多等着自己牵挂自己的人。

  无法知晓时间流逝,究竟过了多久,陈淮生也不得而知,每当精疲力竭时,他只能以神定来稳住摇摇欲坠的神意灵团,避免自己之前的努力溃散,等到稍稍稳定之后,有孜孜不倦地重复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几千几万遍的历程。

  周而复始,永不懈怠。

  ……

  一抹清凉沿着灵团,如滴漏一样,被点点珠帘串接起来,陈淮生悚然一惊之后大喜过望。

  不经意间,居然有六七团灵意之团被被那一抹清凉之意串联起来了,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串接到一起的灵意之团轰然融合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暖意融融,骤然间心灯大亮,仿佛在升起了一盏明灯,将黑暗无尽的夜驱散,让这一片光明高悬于此。

  陈淮生终于能感受到了周围世界的存在。

  虽然还无法确定自己的道体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下,但是他能确定的是自己神意灵智仍然在寒窟洞底,那股冰寒之意,哪怕是只有神意,也一样能感受得到。

  还在洞底就意味着这一战没有脱离寒窟,自己还担心那一击太过爆裂凶猛,冲垮了孔洞壁障,让通往海底这条通道垮塌,海水漫了进来,自己存身海底了呢。

  ……

  有了第一次成功,陈淮生便自信了许多,无外乎就是时间和努力而已,只要自己锲而不舍,那么这一团一团的灵意被汇聚,终归能让自己的灵意回归,但现在则需要感知到自己道体,千万别道体无存,那自己就惨了。

  但直觉告诉他,自己的道体可能毁损得相当厉害,但是应该还在。

  只要体存,一切好说。

  又是无数次的不断冲击,陈淮生也记不起多少次失败积累起了多少次成功,当一朝心灯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时,陈淮生知道自己灵智已复。

  迫不及待地催动灵感沿着四周游走,触感到自己的道体,陈淮生一阵唏嘘。

  这具如僵尸一般的身体就是自己道体了,但是灵觉进入却是阻滞重重。

  经脉尽毁,血髓枯竭,灵根沉睡,道骨破碎,这就是现在自己这具道体的现状。

  但陈淮生仍然兴奋不已,只要道体存在,一切皆有可能,而且经历了这么久的艰难尝试才算是将灵觉修复,剩下的这些东西,虽然也难,但是还能难得过之前?

  目标已经确定,现在就是不懈地努力了。

  先经后髓,再骨。

  确立了顺序,陈淮生就不再犹豫,随着神意皆复,灵觉再起,可以说现在虽然道体还宛如死尸,但其实已经不算什么了。

  经脉毁损,重修需要时间,但比起当初重聚神意就要简单多了。

  一经一脉,缓慢修复,……

  当经脉重修成功,紧接着就是重新激发血髓,灵意所至,髓动血涌,不断地弥补,……

  当经脉和血髓尽皆愈合重建,剩下的道骨就是时间问题了。

  不过陈淮生没等到道骨修复就重启灵根,灵根一动,整个道体运行效率就大幅度提升,九凤归元,龙虎重汇,道骨的修复也就步入了正轨。

  ……

  也不知道经历了多久,陈淮生终于可以完完全全地感受自己现在的道体了。

  所有一切尽皆重构重建,虽然还是这具道体,但是陈淮生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己卷 第二百四十七节 问道巅峰,意之所至

  道体重构,陈淮生重新认识自己的这具躯体。

  鼎炉依然消失无踪,但又像是整个道体都化为了鼎炉,一切既像是没有改变,但又像是彻底改变,总而言之似是而非了。

  重新构筑的道体崭新而稚嫩,仿佛重开天地,新生中带着无穷的成长前景,让陈淮生都能感受到其中孕育的勃勃生机和活力。

  气运周天,一切都是那般滑爽而轻松,可窠臼既去,新芽却需要重新茁壮成长。

  陈淮生不清楚自己这种状态是否前人曾经经历过,但即便是有,陈淮生估计也是万里无一。

  向死而生从来就不是容易做到的,没有到走投无路那一步,谁会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这么做?

  而真的有人这么做了,可他的资质禀赋又承担得起这样的先死后生的冲击?

  所以经此种种,几乎没有人能做到,但陈淮生却成了特例。

  仿佛一切都被彻底打碎,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元胎初发,先天重现。

  陈淮生也不在意。

  道体重构带来的好处他现在还无法完全体会到,但是经历了地阳火岩的火性法力与雷力的对冲轰击,再加上霜虬的冰性法力的封冻,种种灵元之力的对撞洗礼,才将自己的道体彻底捣毁重塑构造,成就了现在自己道体的状态。

  中性道体已经不复存在,但其特性却在一定程度上得以保留,只不过火、水两性更为浓烈,属于在中性中拔高了水火两大属性,与那种双灵根的道体又截然不同,或者说在下限上限上都获得了长足的提升。

  但最让陈淮生感到惊异的是,自己重新回到了炼气一重的时候,真的需要一切重来,这种反差感和重生感,都让他说不出轻松而通透。

  无暇想太多,既然已经如此,那就重来便是。

  步入炼气一重,血髓轻荡,炼气一重便一跃而过,……

  经脉畅达,炼气七重就浑然天成,毫无阻滞,……

  一连串的道骨脆响,带来的经脉和血髓联动,筑基大成,……

  一直到渡劫入府,一抹紫气从百会醍醐灌顶而入,紫府蕴髓初境便成,……

  深吸了一口气,陈淮生仔细地感悟着紫气入府的每一丝每一毫细微变化。

  当紫气重新进入自己道体内时,整个经脉首先发生变化。

  稚嫩细长变得粗壮韧润,磅礴的灵力可以在其中自由奔行,无论是浩荡还是涓涓,毫无阻滞,甚至还能任意突然放大缩小。

  伴随着经脉的变异,联系其的血髓也随之而变。

  翻滚,奔腾,涌荡,血髓从先前的稀薄到浓烈,再到匀厚,最后进入凝邃状态,浓而不腻,厚而不重,每一滴都能绽放出无尽的法力。

  当血髓的变化完成之后,与经脉连为一体,经髓共振,直击道骨。

  道骨开始深层次的愈合和修复。

  如果说在筑基之前,陈淮生的道骨已经重构,但根基依然还是最早的骨性,只不过在原来的骨性上重新生成了骨质,显得格外稚嫩,而通过炼气和筑基阶段来成长,但还远远不够。

  只有当经髓完成了紫府境界的重构完善,才能为道骨的完全重塑提供支撑。

  而现在就是最关键的道骨重塑阶段。

  道骨的重塑要比经脉、血髓重生复杂而严密得多,每一处道骨的凝实、密合、生养、焕发都像是一道数日月的漫长过程,但陈淮生清楚这一步是来不得半点虚妄的,必须要沉心定气的坚持下来,越是耐心忍性,收益越大。

  也不知道经历了多久,当最终天灵地盖完成最终的弥合时,紫气重封,终于道体的完整结构进化到了紫府境界,现在就需要唤醒沉睡的灵根了。

  陈淮生道体中的灵根并没有在这一战中受到太大影响,但是整个道体由于道骨的损毁实质性的进行了一轮重塑,那么不可避免地也对灵根造成了影响。

  反复的洗礼让灵根终于重醒,激发起灵根的灵性,来重新打通与道骨和经脉、血髓的联系,进而让其主导整个道体的复苏进程。

  这个过程就要比陈淮生想象的还要简单和顺畅许多了,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许多,用一帆风顺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以说从蕴髓境到润魄境,几乎就是一跃而过,没有任何阻滞,直抵巅峰。

  当磅礴浩荡的灵气在体内蕴育流淌时,陈淮生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终于走完了最后一步,已然达到了这世间万千修士所能企及的巅峰,也许就剩下那最后一步,但这一步也许要十年,也需要三十年才能跨越了。

  这个时候陈淮生才开始感知自己体外的一切,掩盖着自己身体的是无尽的泥石,冰冷而厚重,估计应该是在窟底下。

  霜虬应该是死了,但是它的躯体现在也应该凝固在这无尽的霜寒中了。

  死之前的寒劲爆发,足以封天冻地,周围几十丈内都被封冻,加上这里本来就是寒窟最底部,所以一切东西都被凝固成记忆。

  微微一动身体,如同陷入泥潭中,密实而黏滞,如果是之前的陈淮生,恐怕难以挣扎起来,但是现在已经达至紫府巅峰的他,却不在话下。

  双肩一沉,再是向上一提,周围霜结的冻土冻石便散落。

  陈淮生随心所以地激发起体内火元之力,四周冷意迅速消散。

  地阳火岩的彻底熔解摧毁了原来的鼎炉,却也将火元之性彻底留在了他的灵根内。

  雷力与火元相结合,在其体内构成了全新的灵力属性,连陈淮生自己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种变化,但现在他只需要将自己身边改变。

  嘿然发力,周围开始动荡起来,无论是熔化的泥浆还是碎裂的岩石,都在向四周排开。

  陈淮生没有轻举妄动,倒不是惧怕什么,现在即便是霜虬再现,陈淮生也有把握应对,甚至诛杀了。

  之所以谨慎,他是想要搞清楚四周的情况,另外也要查探一下另外两位伙伴的下落和状况。

己卷 第二百四十八节 命存一息,心灯便亮

  灵觉向四周扩散开来,无尽的霜寒依然笼罩在这片由泥石构筑的环境中,但是陈淮生却已经发现了霜虬的躯体。

  庞大的霜虬躯体盘成了一团,只有尾部向外延伸开去,深深地陷入在整个封冻的泥地中,犹如一具化石。

  鳞甲竖立,显然是在无尽的愤怒和恐惧中死去,才会让寒力爆发在最后一刻达到极致,形成了现在这一幕。

  霜虬的躯体可是比极海冰精更加强悍的灵宝,现在还不确定死去后躯体内的状况如何,但是在这种极致寒冷下,应该什么都能保存下来才对。

  霜虬不是陈淮生最关注的目标,他更关心秦昭业和岳云剑。

  灵觉继续向四周蔓延,很快陈淮生便找到了目标。

  二人都是自爆丹元一击,在极致情况下,既给霜虬造成了一些伤害,但是同样也给自己道体造成了损毁,而霜虬的法力反击同样也反作用于他们身上,理论上是应该难以幸免才对。

  但出乎预料,陈淮生发现他们两人似乎都还保留着一丝生机,或者说处于一种濒死和假死的状态下。

  这让他也有些惊讶。

  就算是自己承担了霜虬绝大部分攻击力,但残余的力量也不应该是他们能承受得起的才对,尤其是岳云剑,你说秦昭业勉强说得过去,可岳云剑的蕴髓境,如何能扛得起这一击?

  灵觉感知到,并不代表就能立即触手可及,四周仍然拥挤的泥石阻碍着陈淮生靠近,寒窟坍塌后,上端的岩石相互挤压重新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但现在要打通或者疏导开,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陈淮生启动法力,向四周挤压开区,泥石俱动,在地底下引发阵阵摇晃,这等时候陈淮生也不需要什么法术或者灵符,凭借着紫府巅峰的元力,撼动一切,就这么硬生生在冻结成金铁一般的地下划开一道路径出来,径直走到了秦昭业身畔。

  还好,秦昭业身体无缺,只是经脉、血髓、道骨尽毁,连灵根也都断裂,唯有一抹灵元尚未泯灭,其实要说和死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对于陈淮生来说,却不一样,灵元心灯不灭,道体尚存,那都可以想办法来补损益元,慢慢修复。

  对于一个紫府巅峰来说,尤其是自己这份实力,陈淮生自信天下几乎无处不可去了,任何灵宝,他都有这份底气和实力去攫取。

  应该说霜虬的最后死亡绽放出的霜寒气息彻底冻结了大家的生机,同时也让大家保留了一份灵息,才能让包括陈淮生在内的大家能够存活下来,如果是一头火性的四阶顶尖凶兽,只怕大家就真的可能会被烧成灰烬了。

  察悉了秦昭业的情况,虽说凶险无比,但陈淮生反而放了心,渡进去一抹灵力,让其心灯更稳,就这种情况下,秦昭业应该能够稳得住。

  拨开泥石,陈淮生又来到岳云剑的身旁。

  状态和秦昭业的相仿,也是这种沉睡假死状态,道体几乎全毁,灵根断裂成几段,一样只有一息灵息尚存。

  照样施法,先保住对方一抹心灯灵息,这是因为在严寒霜冻下他们能维系生机,但是一旦自己破坏了周围霜土封冻的环境,他们还能不能维系就不好说了,那反而成了自己弄巧成拙了,所以先把命保住再说其他。

  这个时候陈淮生再到了霜虬的身躯旁,霜虬大概有五六丈长,龙身直径大概在一米五左右,头部最为硕大,所以足以吞下陈淮生的身体。

  从起毙命的情形来看,应该是自己的雷力混合了火元在其体内爆发,彻底损毁了其丹元与龙魂之间的筋根,使得其龙魂碎裂成为无主之物,再也无法支撑起龙力,最终龙力爆裂毙命。

  而这个筋根就是从其龙脑沿着咽喉一直通到腰腹间,等闲你连其身体都无法靠近,更别说击破其龙体了。

  但陈淮生这破天一击,却真正击中了霜虬的要害,使得其彻底丧失了战斗力,进而龙力爆裂,让整个寒窟都为之殉葬了。

  陈淮生从储物囊中找出许久未用的倚天剑,剖开霜虬的腹部。

  霜虬丹元几乎损毁大半,但仍然存留了接近拳头大小的一块完全体,陈淮生毫不客气的摘取下,存入囊中。

  像龙体内的其他部位虽然也有价值,但是陈淮生却有些看不上了,不过考虑到对自己没有多大意义,但对宗门里那些炼气筑基的弟子们来说,却仍然是难得的灵宝,所以他也就截取了部分龙肠龙肝,甚至连龙肉都取下了近千斤。

  而比极海冰精更好的龙鳞芒陈淮生当然不会放过,一口气割下数百枚,剩下还有这么多,陈淮生考虑到确实无法带走,但日后却可以再来取走。

  像霜虬这种龙类妖兽身上可用之物就要比如火鬃狮、巨彪、鬼渊莽蜮这些妖兽多太多了,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上,除了霜虬的层级更高外,还因为龙类妖兽是五虫中鳞类至圣,和人类是倮类至圣相对应,其具有的灵力对人类来说更为补益。

  所以五虫中妖兽中神龟类,凤凰类,麒麟类,都是圣物,其身体对修士来说都是裨益良多,远胜其他妖兽。

  但这具霜虬体积太大,陈淮生根本无力带走,就算是带走一小部分都做不到,只能择其精华而纳。

  干完了这种粗苯活计,陈淮生才考虑准备离开。

  但要离开也不容易先要确定自己所处的方位,然后选准一个方向先开辟出一条通道,陈淮生自己倒是毫无问题,但是他还要把秦昭业和岳云剑安全带出去,这就要尽可能地寻找一条安全通道出来。

  好在现在陈淮生已然是紫府巅峰的状态,哪怕寒霜凝结的泥石再硬,对他来说已经构不成多大的影响了,灵力灌入倚天剑中,立即化为一柄开天巨剑,定准方向,破波斩浪,一路向上,直达顶峰。

  只用了三个时辰,这样一个六尺直径的通道就被开辟了出来。

己卷 第二百四十九节 千回百转,天下剧变

  一跃从通道中跃出,陈淮生游目四顾。

  凝成一片茫茫白霜的地面凹凸不平,但是大体还是能看得出来就在当初自己三人进入寒窟的洞口不远处,只不过当初的洞口是一处略微起伏的山峦,而现在山峦崩塌,只剩下破败不堪的塌陷遗址。

  陈淮生伸手向地下触摸,地面霜冻足足有半尺之厚,而且这不是下雪结成的冰,而是一种特殊的寒霜,比冰更冷数倍。

  陈淮生估计这应该是两个原因促成。

  一是霜虬的尸体释放出来的冰寒之力使得这一区域寒意笼罩,一是本身这里就是通往地底阴寒之眼的所在,所以才形成了这种状态。

  看样子是自己击杀霜虬引发霜虬丹元爆炸法力膨胀涌荡而出,直冲到了地面,结果就是这样了。

  但这一处阴寒之眼是在地底下,寒窟被毁,其他人想要再下地底,除非是紫府润魄境的强者,便是凝魂境的修士要想在这种僵地下掘地百丈下到地底,恐怕在灵力消耗上都要有些吃不消了。

  相当于自己这一回是把人家圣火宗的冰火岛上的一处宝地给毁了,最起码也算是半毁了。

  陈淮生都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去取极海冰精,带上秦昭业和岳云剑二人,结果是两人现在处于道体被毁,几近于死人,然后冰火岛的冰系宝地半毁,也幸亏自己掘出了这条通道可以通达地底,也算是弥补了自己之前的“毁宝”之举了。

  看了看四周也没有什么其他异样,望了望天际,在升空而起向四周眺望,现在应该是盛夏时节,只是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地底下经历了几个寒暑,但陈淮生初步估计不会低于三个,甚至五个,也就是起码是三五年已经过去了。

  一时间感慨无限,也不知道这几年过去,大槐山情形如何,圣火宗现状又如何,而自己的亲朋故旧以及红颜知己们又如何了。

  这一刻陈淮生简直归心似箭,恨不能立即御风驾云直奔河北。

  但他也知道不能如此。

  秦昭业和岳云剑还是濒死状态,自己首先得去圣火宗,得给圣火宗一个交待说法,好在只要人不死,总归会有办法来让他们恢复过来,无外乎就是时间早晚和付出什么样的努力和代价罢了。

  重返地下,陈淮生将秦昭业和岳云剑二人道体托出,重新注入灵力确保心灯安稳,这才御风飞行直奔桃花岛。

  没想到到了桃花岛才发现岛上竟然正在鏖战。

  但仔细一看,仅有三名紫府在激战,其实也算不上激战,完全是一边倒,两名紫府已经将一名蕴髓初境的紫府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不是依托护岛法阵,以及对方不愿意付出一些代价,这一仗早就该结束了。

  隐约能看到护岛法阵中主持大阵的是柳垂杨,也就是那名润魄初境的修士,而围攻法阵的两名紫府一名蕴髓中境,一名凝魂初境,另外还有四五十名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而法阵中也还有二十余名筑基和数十名炼气修士正在全力支撑法阵,以保法阵不垮。

  看样子燕云行、姚云骏、曲禅、燕赤行四人都应该不在。

  看到护岛法阵还能勉强坚持,陈淮生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先将秦昭业和岳云剑寻觅了一出安稳所在藏好。

  护岛法阵并非是将整个桃花岛全数覆盖,没有哪个法阵有那么大威力和覆盖范围,而是选择重要部位设立法阵,形成连线,将桃花岛上的重要核心部位防护住,避免被敌人攻陷,甚至从内至外的反杀。

  圣火宗的弟子数量不算多,一直秉承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在陈淮生第一次到桃花岛时,桃花岛的弟子大概在百余人上下,后来略有增加,大概也就在一百四五十人左右。

  但若是论到实战战力上来说,炼气初中级几乎在这种宗门对决的战争中难以发挥作用,只能说能在一些操作法阵或者符箓上派上用场。

  真正能对法阵灵力消耗提供支撑的还是要炼气高段和筑基弟子,他们可以通过自身法力来催发激发法阵灵石,用以抵御外地攻击。

  陈淮生观察了一阵,也大体看出了来袭者的情况。

  两名紫府之外,还有多名筑基高段,其中两名筑基巅峰和四名筑基七重到筑基九重的强者,其余筑基修士还有十余人,算是相当强大的一支力量了。

  而在圣火宗这边就薄弱许多,除了柳垂杨外,筑基巅峰仅有一人,筑基高段二人,筑基初中段的仅有五六人,远逊于来袭的敌人,炼气修士数量倒是不少,足足有五六十人,但是能发挥上作用的就寥寥无几了。

  来袭的敌人陈淮生也判断出应该是三清宗的,甚至那名凝魂初境的修士应该是白石门的。

  那名凝魂初境修士与那名蕴髓中境修士的对话印证了这一点。

  看样子是三清宗得到了白石门的支持,才大举进攻圣火宗,但是燕云行他们人去了哪里?

  而如果白石门出动人支持三清宗,三清宗那些强者又去了哪里?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还有一个战场。

  这个战场在哪里现在还不得而知,但陈淮生估计多半是在松江或者维扬某地,而自己可能在地底下封冻时间太长,以至于局势已经变化到了三清宗已经大举进攻松江和维扬了。

  而三清宗是在察悉了现在桃花岛的虚弱,才会出动力量来偷袭,而这一举动也的确打到了圣火宗的要害上,如果没有意外,柳垂杨率领众人的支持只能坚持几个时辰而已,最终还是要落败。

  如果自己的预料没错,那么陈淮生估计大槐山与圣火宗的联盟也出了问题,否则大槐山的支援力量也应该出现在东海上。

  一时间陈淮生心中也是千回百转,自己这一“沉睡”和蜕变淬炼,竟然让整个局面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自己甚至有点儿猝不及防就不得不卷入和面对的感觉。

己卷 第二百五十节 力挽狂澜,天下一肩

  但无论如何陈淮生知道自己都无法舍弃圣火宗。

  或许圣火宗现在和大槐山有了某种嫌隙,甚至生分了,但是于凤谦是自己道侣,而秦昭业和岳云剑因为陪同自己取极海冰精而几乎丧命,这也直接导致了圣火宗实力大打折扣,这是自己的责任,自己义不容辞。

  假如这二人现在驻守桃花岛,这帮来袭的势力便只有溃败的份儿。

  当然,对方肯定也是算定或者察悉了桃花岛上守岛力量的不足才会集中了这样一批力量来袭。

  击败甚至是击杀这些眼前的三清宗和白石门的敌人,陈淮生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但是考虑到还不清楚河北那边的局面,陈淮生更倾向于一种神秘援助的方式来击溃敌人,避免白石门会迁怒于大槐山。

  毕竟现在大槐山的状态他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大槐山不太可能和白石门或者三清宗扯上什么关系。

  柳垂杨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还能支撑两到三个时辰。

  宗主他们的倾力出动不可避免地会带来岛上的防御力量不足,但是三清宗的主力也主要集中松江,加上南渡士族的力量,圣火宗联手之后是可以在松江予以三清宗重击的,这一规划很好,柳垂杨自己都是认可和支持的。

  但谁曾想白石门却悄然介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紫府凝魂境的强者来予以支援,一下子就打破了力量的平衡。

  现在还不清楚白石门是否还有力量投入到了松江战场,如果一两名紫府也许还不足以改变战场态势,但是三名紫府以上,整个局面就不好说,甚至可能要逆转了。

  但白石门敢于这么做么?他们不是和花溪剑宗的对峙正处于极其焦灼的状态下么?

  只是这种情况牵扯的势力太多,像圣火宗这种偏居一隅很难及时了解到局势的变化,难免就要受制于局势变化带来的影响了。

  对于陈淮生来说,他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击杀敌人,逆转局势才是他现在要做的。

  身体轻盈一落,陈淮生模糊了面孔的身形划过天际。

  两名紫府反应速度很快,陈淮生已出现在天边,两人便感受到了威胁和敌意,如果是自家人,肯定不会这样鬼祟,而且是冲击速度而来,直扑己方阵营。

  倚天剑化为一道青光,飞掠而过,淡若虚影,几无痕迹。

  那名白石门的凝魂中境修士大骇,来不及多想,猛然祭起保命的法宝,一枚金色元盾灿然生起,迎击那劈面而来的虚影,而自己则同时倏地向地面急坠,抢在虚影击碎自己元盾之前,钻入地下。

  陈淮生也没想到对手竟然反应如此之快,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而那枚元盾也不是凡物,应该是某位铸器大师用灵宝混合特殊金属铸就的高阶灵宝,多半是这位凝魂中境强者护身法宝,却被这家伙毫不犹豫地丢了出来保命。

  自己这一击固然击碎了这枚相当不凡的法宝,但是却也给对方赢得了逃命机会,而且此人的逃遁本事甚至大大超过了他的灵境实力。

  这一坠地,陈淮生就感知到对方已然遁出了三里开外,其速度简直称得上电光石火,而且这是在地下,直接就逃入了海中去了。

  陈淮生琢磨如果自己要舍弃一切追杀此人,哪怕对方逃入海中,自己仍然有六成以上把握击杀对方,但是如果对方在海中还有什么法宝出来,就不敢确定了。

  自己也未必就非要诛杀对方,此人逃脱,那另外一个蕴髓境的他就不会留手了。

  倚天剑收回,再度凌厉的在地底下一击,发动的雷力沿着地面抢在对方入海之间赶上,给了那个家伙一击,即便是对方逃入海中,陈淮生依然能感受到那个家伙发自内心的痛苦哀嚎。

  这一雷击要不了对方的命,但是肯定要让对方好生休养一下才能痊愈了。

  倚天剑则飞入天际,缥缈地若隐若现,沿着那个发现不妙转头就跑的蕴髓初境修士。

  几名同样发现不对的筑基高段,都在纷纷祭出法宝法器防御和攻击的同时,极速狂奔逃命,不过在倚天剑连续几道划空飞掠之后,所有法宝法器都如土鸡瓦犬,纷纷坠落。

  应该说三清宗这一干弟子还是相当机敏的,在觉察到了情势不妙的时候,就立即分散逃窜,其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都堪称一流。

  在这一点上,陈淮生都觉得自己应当要让大槐山的众人们好生学一学。

  虚影紧追驭风飞行的蕴髓强者,绝望之下的蕴髓强者自爆丹元,怒吼着祭起一道银光,反击追逐而至的倚天剑。

  双剑对碰,整个空中都引发了一阵模糊震荡。

  没想到这个家伙倒是果断,用自爆丹元来一搏,当然这一样是徒劳的,巨大的实力差距根本不会留给他任何机会,哪怕他用自爆丹元也一样,陈淮生早就打定主意需要击杀这名紫府真人,也算得上是杀一儆百了。

  只有这样才能震慑那些意图偷袭桃花岛的敌人,让他们摸不清楚桃花岛和圣火宗的底细,甚至疑神疑鬼,再不敢轻易偷家。

  对于其余四下逃窜的三清宗修士,陈淮生并未继续全数诛杀,但是他仍然用雷法矩阵轰击,击杀了几名筑基高段修士,也算是变相地削弱了三清宗的实力。

  柳垂杨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陈淮生宛若天外飞仙般的出现,举手投足就惊走了那名凝魂中境的强者,然后一举击杀了那名蕴髓强者,到后来甚至就是连续暴击之下,三名筑基高段的强者命丧当场,这份实力简直超出了宗主的实力。

  这人是哪里冒出来的?紫府巅峰!

  即便是在整个大赵都找不出几个这样实力的强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桃花岛上,而且还助力了圣火宗这一把。

  但见那人缓缓降落在岛上,原本模糊的面孔终于渐渐浮现出真容。

  陈淮生!

  竟然是他?!

  这怎么可能?!

己卷 第二百五十一节 连渡三重,巅峰之立

  失踪了七年的他怎么会突然出现?

  还有秦昭业和岳云剑两人呢?

  无数疑问出现在柳垂杨他们心间。

  疑问归疑问,内心获救的狂喜还是让众人都忍不住弹冠相庆,还是柳垂杨稍微能克制一些,立即御风而来。

  “淮生?”柳垂杨仍然有些不敢置信,目光上下打量着陈淮生,“真是你么?”

  “柳师叔,是我。”陈淮生淡然笑道:“一别经年,谁曾想这一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形下,我刚从冰火岛过来,正巧赶上,也来不及先打招呼了,就只有等处置完之后,才来相见了。”

  柳垂杨确定是陈淮生无疑,面带喜悦笑容:“是啊,一晃就是七年,我和宗主他们都日思夜想,去了冰火岛无数次,但是都是无功而返,无法找到你们的踪迹,今日能见到淮生,也是幸甚,呃,秦师兄和岳师弟……?”

  柳垂杨提及秦昭业和岳云剑时都在小心观察着陈淮生神色变化,深怕对方神色突变,或者面带悲伤遗憾的表情。

  好在陈淮生虽然微微皱眉,但是眉宇间气色还正,不像是二人已遭厄运的样子,心中稍安。

  七年?陈淮生还是惊了一惊,自己在地底一呆就是七年?他还以为是三五年,最多不超过五年,没想到竟然是七年!

  七年何其长,也不知道大槐山近况如何?

  也难怪三清宗和白石门会联手来犯桃花岛,想必三清宗这几年里实力猛增,已然把魔掌伸入到东海这一线来了。

  “柳师叔,说来话长,秦师伯和云剑兄他们俩和我那一日在冰火岛遭遇劫难,我们仨无一幸免,一直到前日我才能侥幸找到脱困之路,可是秦师伯和云剑兄他们……”

  陈淮生目光里有了几分难过和痛楚,柳垂杨悚然一惊,难道他们俩都遇难了?

  “他们俩现在情况很不好,我暂时他们放在安稳之处,本想把这边岛上情况处置完毕,再去把他们俩带出来,……”陈淮生叹息一声:“他们目前处于深度昏迷,或者说假死状态,但生机尚存,也暂无恶化之虞,可要将他们重新拯救回来并恢复到原来状态,可能还需要一些特殊灵宝相助,……”

  听得陈淮生说二人处于假死状态,但是生机尚存,伤势也暂无恶化之虞,柳垂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是十分担心。

  这假死状态肯定意味着两人都遭受了极大的重创,所以陈淮生才说需要特殊灵宝来修复弥合。

  可以陈淮生现在紫府巅峰的状态,都觉得棘手,也足见二人伤势的程度了。

  “淮生,秦师兄和岳师弟的情况非常糟糕么?”柳垂杨很清楚二人对圣火宗的重要性,七年中,圣火宗没有一个筑基巅峰和高段能突破晋阶紫府,而失去了这两人,圣火宗实力遭受了相当削弱,一当二人恢复加入,圣火宗底气就足许多。

  “嗯,非常糟糕,他们道体遭受重创,包括灵根在内的道体四基都遭到了毁灭性的损伤,所以我也一直在考虑如何来帮助他们修复,这需要时间,也需要灵宝,可能也无法一蹴而就。”

  陈淮生语气里有些抱歉和遗憾,此事因他而起,他有这个责任义务来将二人医治修复。

  道体四基都受损了?包括灵根?柳垂杨和其他一干圣火宗弟子们都是骇然变色,但看到陈淮生沉静自若的神色,心里又稍稍一宽。

  紫府巅峰,何处去不得?就算是绝域禁地,陈淮生也可以一样履险如夷了,再难取的灵宝,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了。

  柳垂杨深吸了一口气,“那秦师兄和岳师弟他们现在在哪里?”

  陈淮生当然不会不让柳垂杨他们见秦昭业和岳云剑,但二人现在情形的确很糟糕,陈淮生也只好提醒柳垂杨,最好就她一个人看一下,其他人看了无益,甚至可能会心绪受到影响。

  听得陈淮生这么说,柳垂杨估计可能二人的情况很凶险,但只要没死,一切都好说。

  在吩咐了众人之后,柳垂杨才跟随陈淮生去看了处于假死状态的二人,虽然也受了一些惊吓,但好在有一些心理准备,柳垂杨还不至于无法接受。

  “淮生,他们俩这种状况都已经七年了?”柳垂杨不知道陈淮生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七年无声无息,而秦岳二人还是这种状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宗主和我们反复勘探寒窟的情况,但是除了寒霜铺地,凝冻千尺,其他一无所获,为何会变成这样?”

  陈淮生这才苦笑着把当年当时的情形告知柳垂杨,当得闻是从海底而来的四阶凶兽霜虬突袭,三人拼死一搏,算得上是同归于尽,才把霜虬击杀于寒窟地底,柳垂杨也是唏嘘感慨不已。

  霜虬是接近于五阶凶兽的顶级妖物了,而且是鳞类圣祖,难怪陈淮生他们三人吃了这样大一个亏。

  柳垂杨甚至觉得三人能保得性命已经算是邀天之幸了,没想到陈淮生居然还能渡过这一劫难再上一层楼,不,这已经不是再上一层楼了,而是连上三层楼,直入紫府巅峰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秦昭业和岳云剑却未能在这一战中获益多少,反而还险些送命。

  “淮生,秦师兄和岳师弟现在这种状态很危险,虽然经你用灵元巧渡维系住了一点心灯,但是如果长久这样,其本元还是会有很大影响,所以最好能在较短时间内帮助他们重修四基,恢复原状,让他们用自身灵修来滋养,这样要好得多。”

  柳垂杨提出自己的建议,陈淮生也能理解:“柳师叔,放心吧,我当然不会坐视秦师伯和云剑兄这般,只是我也刚从地底出来,很多情况现在都一无所知,包括大槐山那边,不知道山中情况如何,还烦请柳师叔告知,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把他们两位带回大槐山,以便于能就近治疗,尽快恢复。”

  柳垂杨犹豫了一下,“淮生,恐怕大槐山那边情况也不比我们这边好多少,我现在也不清楚那边的具体情形,只知道一个大概。”

己卷 第二百五十二节 混战连连,敌我交错

  陈淮生心中微微一沉。

  柳垂杨的话不是好兆头,而且可以听得出来,大槐山那边肯定也出了一些变故。

  七年了,出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甚至大槐山灰飞烟灭也并非不可能,但从柳垂杨的语气里感觉到大槐山应该是遇到了一些麻烦,但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只要一息尚存,那就一切皆有可能。

  淡淡一笑,陈淮生点点头:“柳师叔,七年弹指一过,大槐山是啥样我也一无所知,还要烦请柳师叔介绍一下,我也好有一个心理准备。”

  柳垂杨知道陈淮生内心的焦急,也就不再废话,径直道:“我只知道三四年前北戎人就开始大举南下了,但最初还是主要集中在幽州和云晋二州,燕州相对来说还没有受到太大波及,但云州彻底沦为北戎人的势力范围之后,燕州局面就开始恶化,好像漳池道的天鹤宗连遭北戎人打击,濒于绝境,而晋州那边的月庐宗甚至有意和北戎人媾和,想要祸水东引,让北戎人先对燕州下手,……”

  陈淮生没想到北戎人的势力恢复得这么快,或者说上次的一战北戎人并没伤及元气,所以在吞下云州之后就重新膨胀起来,而月庐宗这帮狗贼的借刀杀人,就让燕州这边首当其冲了。

  天鹤宗居然崩溃了,这可能和他们当初在云州的过分用力有很大关系,结果云州一旦沦落,他们又变得格外保守,只想枯守漳池道,但他们就没有想过一个号称河北第一宗的宗门坠落的速度会有多快。

  当你当不起这份荣耀时,谁都可能抛弃你,更别说你不敢打出声势打出骨气来,反而以固守的方式来据守漳池道一道之地,那肯定只会让北戎人气焰更嚣张,更加追着你打。

  漳池道是燕州北部屏障,一旦漳池道被北戎人控制,其刀锋就直指卫怀道,大槐山就会承受巨大压力。

  现在月庐宗又成为北戎人的帮凶,大槐山就同时面临着来自北面和西面的压力,其态势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陈淮生就心里发急,但是他也知道争这一时也没有意义,自己再怎么驭风飞行回去也需要几天时间,而这种情形下早几天晚几天恐怕意义都不大了,真要发生什么事情,也早就该发生了。

  “没想到北戎人居然恢复这么快,月庐宗也沦为北戎人的走狗,反倒是幽州那边居然还能扛得住北戎人的侵袭,真的让人有些意想不到啊。”陈淮生感慨道。

  “幽州联合做得很好,十二连环坞和长春道加上宁家相互策应支援,北戎人据说几度想要挑拨他们几家的关系,但都未能如愿,所以就僵持住了,最终才转向从晋州突破,结果谁知道月庐宗一下子就跪了。”

  虽然口中说不太了解情况,但实际上柳垂杨对河北局面还是知晓不少的,起码大略情势是清楚的,只是不清楚各方在这几年持续交锋交战中的折损情况究竟如何,难以评估。

  但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当下大槐山和圣火宗之间的联系或者说互助并没有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境地,或许这和自己与秦昭业、岳云剑的突然失踪有很大关系。

  陈淮生急于马上返回河北,但是秦昭业和岳云剑的问题又不能不解决,放在桃花岛上,这两地相距太远,不利于陈淮生来帮助二人治疗修复,但现在大槐山局势未明的情况下,陈淮生要带二人过去显然也不合适。

  最终陈淮生和柳垂杨商定,陈淮生先单独返回河北,一旦确定大槐山那边情况稳定,便来接走二人回大槐山。

  当陈淮生飞抵卧龙岭时,才发现卧龙岭这边竟然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山中弟子数量超过四百人,但几乎全是炼气中段和以下的弟子,而在这边主持大局的居然是已经筑基的袁文博和炼气八重的许悲怀二人。

  李煜不在,或者说李煜已经早就返回大槐山去了。

  “就你们俩负责这么大一个卧龙岭?”陈淮生坐在椅中,还有些不敢置信,“如果北戎人过来,你们怎么抵挡?文博,你也才筑基一重,嗯,我看,你的修行状态还不错,距离筑基二重不远了,但北戎人就算是来几个筑基中高段,就可以在这里来一场大屠杀,卧龙岭上的这点儿护山法阵根本不够看。”

  “师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袁文博已非吴下阿蒙,虽然在陈淮生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在整个大槐山中,他已经可以算是典型的少壮精锐了,就算是凌凡、许悲怀他们都对袁文博相当尊重。

  “怎么说?”陈淮生问道。

  “北戎人在去年打垮了天鹤宗,天鹤宗彻底崩溃,但是他们还是有一些不愿意屈服的弟子退入了卫怀道,师尊和丁师伯以及李师叔他们的劝导说服,他们也加入了我们大槐山,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堪堪抵挡得住北戎人的连续袭扰,可恶的是月庐宗这帮杂碎,他们又在西面频频挑衅,这分明就是与北戎人沆瀣一气了,也幸亏幽州这边长春道给了我们一些支持,所以我们才能坚持下来。”

  袁文博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把情况介绍了一个大概。

  月庐宗与北戎人沆瀣一气,但大槐山的合纵连横之策也用得不错,不但把天鹤宗残余人马拉入了自家阵营,而且还引来了幽州长春道的支持。

  只不过陈淮生没想到圣火宗反而与大槐山这边疏远了,这固然和自己一行人出事有关,可能也还和距离太远以及圣火宗自己也面临着各种挑战有关。

  “长春道给予了我们很大支持,这可真没想到,起码在我走之前,我们和长春道并没有太多往来。”陈淮生若有所思。

  “是于师姐主动去幽州那边对接的,很是花了一些心思才说动了长春道。”袁文博回答道:“甚至宁家也都出手过一两次帮助我们。”

己卷 第二百五十三节 王者归来,契机

  陈淮生微微点头。

  这也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明幽州可能面临的压力也很大,一旦大槐山崩溃,北戎人势力便之地河北中部,而幽州就可能处于南北夹击之中了。

  “那凤翼宗呢?这么几年就偃旗息鼓?”陈淮生很好奇一直不太安分的凤翼宗难道能忍得住?

  他印象中凤翼宗对滏阳道的觊觎之心比宁家还要大。

  当初在白塔铺一带的纠缠骚扰就曾经让大槐山这边不胜其烦,发生了规模不等的冲突。

  后来还是翟谷道那边的世家联盟担心凤翼宗日益膨胀而危及他们,所以主动从南面策应牵制,才让凤翼宗安分下来。

  但陈淮生坚信一旦有机会,凤翼宗那帮人是绝对不甘寂寞的。

  “凤翼宗内部出了问题,其宗主冲击紫府巅峰时走火入魔,直接跌落到了蕴髓境,然后就是两名紫府润魄初境的强者争夺宗主之位,两人各有拥趸,所以僵持不下,结果南面世家联盟趁机偷袭,给了凤翼宗沉重一击,凤翼宗那一战中阵亡了两名紫府,还有一名紫府跌落到筑基,所以实力折损相当惨重,而世家联盟这几年一直在趁机不断挑起争端,削弱凤翼宗,所以凤翼宗现在可以说不足为虑了。”

  袁文博话语里也充满了唏嘘,这就是一人兴邦一人丧邦,宗主冲击紫府巅峰失败跌落到蕴髓境,直接导致宗内势力失衡,两个各具实力的强者都不甘人下,各自拥兵自重,结果就是内讧自损,然后被外敌所乘。

  而现在大槐山何尝不是也有了这种迹象?

  陈淮生失踪几年,直接导致山中人心浮动,但是因为陈淮生有蛰伏修行几年出山灵境大成的先例,这才让大家不至于彻底分崩离析,还抱着一丝希望,但即便如此,很多人现在也已经失去了信心,如果这种情形再持续下去,那恐怕就无法维系住了。

  可以说现在陈淮生的归来,真的成了中流砥柱归来,一下子就能让大家的心安定下来了。

  “文博,现在卧龙岭这边总体来说还算是安全的吧?北戎人没有潜踪隐形来偷袭?”陈淮生想了一下才问道。

  “那倒没有,我们这边基本上是炼气初中段的弟子,无论对哪一方来说,实力都无足挂齿,除非是生死大仇的灭门之战,否则没有哪方会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情来。”袁文博连连摇头:“现在最艰难的还是大槐山那边,北戎人不断在那边袭扰,而且经常采取诱敌的方式来予以偷袭,丁师伯和公孙师伯都曾经遭遇过北戎人的这种诡谋手段,丁师伯还受了伤,公孙师伯也全靠龙前辈的支援,才侥幸脱身,……”

  听得碧蛟元君还在,陈淮生心中要踏实许多。

  碧蛟元君的实力不是一般润魄境的修士能对付得了的,起码是润魄高境才可以和碧蛟元君一较高下,至于说要击杀碧蛟元君,即便是自己现在已经是紫府巅峰也没有多大把握,除非有足够的法器神器,选择合适的时机才可能得手,一般说来这种可能性很小。

  “唔,我知道了。”陈淮生略作思索,“文博,悲怀,卧龙岭这边你们还得多操些心,我现在要即刻赶回大槐山,北戎人打垮了天鹤宗,又降服了月庐宗,气势正盛,我很担心北戎人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来聚歼我们大槐山的实力,尤其是有对我们大槐山实力知之甚详的月庐宗作为帮凶,这就更危险了。”

  袁文博和许悲怀也都知道陈淮生重新归来对宗门的重大意义,可以说他的出现,而且是以紫府巅峰的水准出现,可以直接让任何一家想要对大槐山心存不轨的势力重新考虑对策。

  “师兄放心,我和悲怀师弟会小心照看这边,还请师兄赶紧回大槐山,那边更需要你。”袁文博赶紧起身道:“若是有什么好消息,也请师兄及时告知我们这边,也好让我们这边弟子高兴一番,振作一下士气。”

  从卧龙岭离开,陈淮生疾驰直奔大槐山。

  仅用了一天半,他便抵达大槐山。

  仔细观察了一下大槐山四周,还好,虽然感觉得出来大槐山四周气氛有些紧张,但是还没有到那种剑拔弩张的境地。

  这也说明可能这几年里如袁文博所言,可能更多地还是小规模的接触战遭遇战,又或者偷袭战,如那种诱敌之战,可能还是针对个别有价值的对象,比如丁宗寿、商九龄和公孙胜这类。

  在大槐山四周很是逡巡了一圈,陈淮生才露面山中。

  接下来的就是欣喜若狂了。

  七年了,对于山中众人来说,太过于煎熬了。

  哪怕再有信心陈淮生会无恙归来,但是三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这种信心都会动摇,甚至产生绝望情绪。

  最为坚定的还是于凤谦、宣尺媚和方宝旒,而欧婉儿更是无条件的坚信陈淮生应该是在某一处隐修,只是碍于条件所限,无法和大家联系罢了。

  事实证明她们的坚信并非没有道理,陈淮生终于王者归来。

  整个大槐山都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

  虽然无比想要和自己的女人们坐在一起,但是陈淮生也知道现在首先要和商九龄、丁宗寿、公孙胜以及李煜他们先沟通商议,把自己这七年的种种乃至所遭遇的一切都要告知他们,顺带也要商议,现在该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

  “……,情况就是这样,极海冰精在寒窟底部,不好取,但是这么多年来圣火宗众人也都在寒窟中拿到过,纵然有些风险,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哪里会想到竟然会遭遇这头凶兽,……”

  “……,至少我以前是从未遇到过如此强悍的凶兽,而且摆明就是要置我们于死地,说实话,我们还是有些托大,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也算是一次教训吧,所以才会一下子陷入了极端被动之下,我也是别无选择,算是以命换命,以命赌命吧,……”

己卷 第二百五十四节 混元之境,大放异彩

  在座众人都是唏嘘感慨,面对四阶凶兽,而且还是鳞类圣祖的霜虬,陈淮生他们三人能捡一条命回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但问题是尘封地底数年,陈淮生居然还能脱壳蜕变,直抵紫府巅峰,这份禀赋和机缘可以说震古烁今,无人能及了。

  这一重变化对陈淮生本人来说太过重要,但对整个宗门来说甚至更重要,平添一名紫府巅峰,整个攻守之势不能说逆转,起码也能达到相对平衡了。

  “淮生,平安归来就好,而且你现在已然晋阶巅峰状态,不知道对大道之探可有什么感悟?”商九龄主动问道。

  这也是包括丁宗寿、公孙胜等人在内的紫府层级修士们心中最大的好奇点。

  他们都已经晋阶紫府,那么下一步自然也就要奢望金丹大道。

  虽然大家都知道紫府踏入金丹大道百中无一,但是已然走到了这一步,谁会没有这份得悟大道之心?

  “师尊的意思弟子明白,但说实话,现在还茫然无绪,从寒窟地底苏醒过来,期间也是如梦如幻,种种经历很难用言语来形容,我只知道只要你秉持真心,锲而不舍,便是到极致也绝不放弃堪悟大道之心,便必定会有所获,尤其是在紫府层级,你很难断言或者悟透自己会在什么时候什么阶段获得突破,有时候你觉得近在咫尺,但三五年过去却一无所得,有时候觉得自己距离尚远,但却不经意间一跃而过,如天马行空,羚羊挂角,……”

  陈淮生说的是实话,他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明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懵懵懂懂的就踏入巅峰了,在寒窟地底时似乎还清醒一些,还能捕捉到一些行迹,但是当真正踏入巅峰,将鼎炉彻底融入一体之后,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该怎么走,向何处去了。

  商九龄略微有些失望,但他也清楚这可能就是现在陈淮生的状态,刚踏入巅峰,甚至他自己都没有对这个状态有多么深刻的认知,还需要相当长时间来慢慢感悟,慢慢浸润入这个状态中,直到彻底领会和体悟,才谈得上下一步怎么向金丹大道迈进。

  不过陈淮生的话对他们还是有所触动,尤其是陈淮生提到锲而不舍的努力和不经意间的突破,这两者之间的关系,他们现在也经常遇到。

  那就是觉得无论怎么努力修行好像都看不到突破点在哪里,这种茫然感带来的沮丧和失落是最容易让人丧失斗志的,而陈淮生这番话却给了他们一份希望,越是失望的时候而保持平常心,可能就是契机点到的时候了。

  众人又把当前的情况向陈淮生做了一个介绍,重点就是北戎人不断膨胀的势力,已经垮掉的天鹤宗,与北戎人狼狈为奸的月庐宗,以及既不愿意见到崩盘的大槐山,但又不希望看到一个强大的大槐山的幽州方面。

  几方的态度都很微妙而复杂,北戎人想要利用月庐宗对燕州的觊觎来打头阵,但月庐宗岂会甘心替北戎人火中取栗,而北戎人现在忙于安顿云州和晋州乃至漳池道的地盘,力图消化之余再来对燕州发起最后一战,所以总体来说,就是中小规模的战事不断,但战略性的决战尚未到来。

  混元之境已经部分建成。

  丁宗寿和公孙胜都分别从雍凉、巴蜀取回了灵宝,但是由于极海冰精未能拿到,只能用较次的玉罗蚌珠来代替,所以混元之境也开始启动,不过一来缺乏运行经验,二来极海冰精的欠缺还是让五相出现了短板,所以效果也打了折扣,但即便如此,仍然取得了非凡的效果。

  因为建成的是范围较大但灵力相对较弱的这一混元之境,经过宗门内部的秘密投票,最终确定的是赵嗣天、唐经天和王驰三人。

  这也算是一个平衡,之所以没有让筑基高段的几人进入,就是考虑到这较大的混元之境灵力相对较弱,对筑基高段的欧婉儿、丁元高和于凤谦的效果就没有那么好,而对于筑基初段和炼气高段者效果反而相对较好,所以最终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赵唐二人毋庸置疑是新生代翘楚,实力的提升对大槐山意义非比寻常,而王驰作为丁宗寿的孙女婿也算是一个补偿,毕竟当初最先确定的就是有丁元高。

  三人在新建成的混元之境中沉淀蓄养中,赵嗣天用了一年半便晋阶筑基五重,唐经天更是只用了一年便突破晋阶筑基四重。

  而王驰稍微慢一些,用了两年半才晋阶筑基三重,但这也足够让人喜出望外了。

  要知道王驰在筑基之后明显觉察到自己禀赋已经有些吃力,修行进境明显放慢,但是这一次他只用了两年半时间就晋阶筑基三重,可以说是大大出乎他自己和其岳父的意料之外,他自己预计如果没有混元之境相助,八到十年能突破筑基三重就算是相当不错了。

  丁元高之前甚至觉得自己这个女婿日后恐怕只能止步于筑基初段,突破筑基中段难之又难,但现在看来晋阶筑基中段是大有希望了。

  三人出关之后,进入混元之境的就是宣尺媚、井中鸿、卓一行三人。

  宣尺媚和井中鸿都是从筑基二重冲击筑基三重,而卓一行则是从筑基一重冲击筑基二重,三人都在两年之内全数成功,时间相差不到半年。

  宣尺媚原本预计自己可能要三到四年才能跨越这一层级,但在混元之境中只用了一年零九个月,而井中鸿已经在筑基二重上徘徊了五年,预计可能还要三到五年才能突破,但仅用了一年零三个月就突破了。

  卓一行更为惊人,他刚踏入筑基不到半年,然后又用了一年半突破筑基二重,这也算是商九龄的一个私心公用,其表现也的确当得起。

  “意思是现在混元之境中是吴师伯和虞弦纤、杨虎生三人?”陈淮生没想到吴天恩也会进入混元之境。

己卷 第二百五十五节 双击,闪击

  “对,吴师伯是上月进入混元之境的,虎生和虞师妹则是半年前进去的。”赵嗣天的精气神状态正处于最佳期,语气沉稳,声音清冽:“下一批本来考虑的是苟师伯和传真、方师姐他们仨,但苟师伯和方师姐谢绝了,苟师伯觉得他就算是去了混元之境,意义也不大,反倒是浪费了机缘,而方师姐觉得她现在还不用去混元之境,所以大家商议了一下,便换成了虎生和文博。”

  赵嗣天现在筑基五重,需要一段时间来沉淀,然后在择机重入混元之境。

  这也是当初陈淮生和商九龄、丁宗寿、公孙胜等人商定的结果,要在最短时间内促成赵嗣天冲击紫府,当然再怎么资源向其倾斜,没有十多二十年时间也无法实现,唐经天亦是如此。

  而且他们两人如果经常占用混元之境,势必对整个宗门中其他弟子的修行提升产生占位影响。

  如何来平衡和调适这其中的机会和资源,也是摆在众人面前的难题。

  不过在这一点上陈淮生却是态度鲜明而坚决。

  赵唐二人必须要保证足够充裕的机会,这关系到日后大槐山的发展大计。

  现在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分别是筑基五重和四重,争取在十年内让他们陆续步入筑基高段,那么在新建高浓灵的混元之境就可以让他们转入,不再占用这种低浓灵的混元之境了,这个矛盾就可以得到缓解,但在这前十年里,大家都还得要好生调适。

  一轮如果禀赋好的就是两三年就能突破,但如果遇到禀赋不佳或者正好处于瓶颈期的,三五年也有可能,所以这也不能一概而论,还是要看情况。

  陈淮生觉得至少到目前宗门内部在处理这个问题的时候考虑还是比较周全的,既照顾到了宗门老一辈们的情绪,也考虑到了宗门未来长远发展大计,这种平衡没处理好,很容易引发宗门内部的纷争,尤其是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就更危险。

  现在看来,丁宗寿、商九龄、公孙胜加上李煜、赵嗣天、唐经天他们几人应该是通过了多番磨合,进入了佳境。

  但混元之境规模只有这么大,一次最多容纳三人,而且时间长短不定,最起码都是一年多时间,所以这个节奏和效率还是很有限。

  但在众人看来,这已经很逆天了,毕竟一个宗门有这样一个神奇所在,不但能对所有优秀弟子起到极大的刺激作用,只有当你表现足够优异,你才可能被宗门选入进入混元之境,加速你的成长。

  而且这种持久恒定的助力,对于一个宗门成长太骇人了,或许短期内看不出多少变化来,但是如果放到二十年五十年甚至一百年来计算,那就极为惊人了。

  单单是这七年,赵嗣天、唐经天和王驰三人第一批受益者已经出炉,而第二批宣尺媚、井中鸿和卓一行也已经完成,现在是第三批,大概也就是两年后第四批就可以次第进入,就这份期望,都能让山中弟子们奋发图强,去争取这样一个机会。

  “嗯,你们的安排还是比较妥当的,苟师伯也在,这高浓灵的混元之境其实就只差极海冰精,现在我带回来的极海冰精数量很大,足够用上十年八年了,可以立即启动这个高浓灵混元之境建设,争取一个月内建成,婉儿和元高两位先行进入,凤谦缓一缓,……”

  前期的建设早就铺开,主要就是灵宝没能跟上,而在这几年里,大槐山其他事务也都渐入正轨,从各地收获或者购买各类灵宝也都形成了规制,只不过高阶灵宝还是没有那么好获得,即便是能获得,那也价格奇高。

  也幸亏大槐山目前控制着卫怀和滏阳两道之地,在灵材收获上相对丰足,而且地方上的宗族也对大槐山认可度很高,还足以支撑得起这份消耗。

  但随着月庐宗和北戎人袭扰力度不但加入,卫怀道这边已经感受到了压力,这也是目前最大的威胁,陈淮生归来也就是解决这个难题。

  七年时间,欧婉儿已经晋阶筑基九重,于凤谦也已经筑基八重,但是丁元高却没有进境,现在这种情形下,陈淮生仍然坚持让欧婉儿和丁元高先入混元之境,也是一种姿态。

  “另外,我还有一个打算。”这才是今日商讨的正事。

  众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目光汇聚到陈淮生身上。

  “我打算联手圣火宗,先行将三清宗击溃,然后突袭月庐宗,拔除这个祸患。”

  这也是陈淮生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打算。

  帮助圣火宗翦除三清宗的威胁,一方面是要巩固和圣火宗的联盟,还圣火宗的人情,同时下一步袭击月庐宗也要圣火宗的支持,另一方面这两个行动也是为未来三五年的安稳打好基础。

  要解决北戎人没那么容易。

  北戎人分成几部,而且他们的强者行踪不定,远在北陌,集中力量很难一举给予其重创,但月庐宗就要简单得多,而且实力也要弱得多。

  斩除了月庐宗,晋州局面大变,也就将战火推到了晋州境内,而燕州这边卫怀道、滏阳道甚至晋州一部分都可以纳入大槐山控制范围,虽然日后难免要和北戎人兵戎相见,但现在局面已然如此,就算是你龟缩自保,北戎人就会放过你么?

  既然如此,还不如放开手脚,彻底打垮月庐宗消除这个隐患,再来考虑和幽州方面联手迎击北戎人的问题。

  但陈淮生知道现在还无法信重依赖幽州方面,只有在自己这边展示出了足够实力,幽州方面才会真正重视这个联盟,才不会将大槐山方面当成可以舍弃的棋子。

  整个堂中众人震惊之余,但随即就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渐渐地意见归于一致。

  这一战可以打,而且宜早不宜迟。

  大槐山这边倾巢而出协助圣火宗一举击溃三清宗当无问题,就算是有白石门相助,也问题不大,反过来有圣火宗相助,一样可以翦灭月庐宗。

己卷 第二百五十六节 不降则灭,狰狞初现

  丁宗寿率先表态:“我觉得可行,从咱们大槐山立宗以来,月庐宗就从未停歇过对咱们的袭扰,而且敌意也是愈来愈甚,而且其控制着东元镇这个卫怀道东南要隘,也是东元镇人口最多,最富庶之地,通天泊也在其控制之下,如果能一举解决掉月庐宗,不但可以振奋人心,消除隐患,也能示敌以强,让北戎人明白咱们不可轻侮,同时也能增强盟友和潜在盟友的信心,……”

  陈淮生笑了起来,“丁师伯,增强盟友信心肯定没问题,但潜在盟友,丁师伯这是说幽州方面么?我觉得我们势力膨胀,幽州方面恐怕未必乐见呢。”

  “淮生,如果是十年前,幽州方面可能的确不乐见河北境内哪家宗门强大起来,但是现在北戎人复苏速度远超最初的预计,另外大赵局面的剧变,已经波及到了我们河北,幽州方面恐怕需要更为担心南面的汤水道和翟谷道,而非我们了。”

  丁宗寿摇摇头。

  陈淮生吃了一惊:“大赵局面变化?”

  他回来太过匆忙,主要精力都放在河北、吴越境内,对大赵那边没有过多关注,下意识地还在以七年前的格局来思忖,但听丁宗寿这么一说,就知道大赵那边只怕在这七年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且可能是出乎自己预料的变化。

  “淮生,这七年,河北在变,吴越也在变,但都不及大赵局势变化剧烈,甚至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所幸大赵的剧变暂时还局限于大赵境内,不过已经开始显现出外溢波及周边地区了,幽州也应该感受到了这种变化。”李煜温润清朗的声音响起:“大赵原来的四大宗门现在已经变成了六大宗门,大成宗被驱逐出了大赵,但实际上大成宗仍然盘踞在伊郡,而天云宗和太华道在五年前发生冲突,演变成连续多年的鏖战,花溪剑宗支持天云宗,但万象派保持了中立,而太华道则获得了云龙宗和白石门的全力支持,……”

  陈淮生骇然,这就相当于整个大赵分成了黑白分明的对立两派了,在万象派不介入的情况下,天云宗联手花溪剑宗还真不好说对上太华道和云龙宗、白石门能不能占上风。

  “那这一战情况如何?”陈淮生连忙追问。

  “连续三年的鏖战,双方损失都不小,而西唐人和南楚人都很诡异地保持着不介入,西唐人一门心思谋图宛郡,而南楚人似乎和白石门达成了某种默契,主动撤离了弋郡,而将扩张方向转向了淮郡。”李煜的介绍言简意赅:“从前年开始,几方都意识到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对各方都无益,所以战争规模和烈度都在缩小,但是仍然冲突不断,而南楚内部也生变,其四大宗门中的沧海宗与伏波宗联手芈氏,推翻了熊氏,但这又遭到了另外两宗与熊氏的反扑,整个南楚也陷入了混乱,以紫金派为首的南楚势力随即退出了大赵境内,……”

  怎一个乱字了得?

  陈淮生听得李煜介绍,都觉得脑袋瓜子里如同一团浆糊,南楚人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才打入大赵境内,意图瓜分一勺羹,眼见得就要得逞,结果却自己内乱自爆了?

  这算是一个什么事儿?

  大成宗现在居然被排除在了大赵宗门之外,和西唐人搅在了一起,那究竟是西唐人的附庸,还是盟友?

  西唐人就这么看着大赵境内各大势力的整合,而不掺和,究竟是想要等待大赵双方势力决出胜负,再来和胜者打交道,又或者是要坐山观虎斗,等待两边两败俱伤?

  “师叔,你还没有提及大赵这内乱如何就外溢到我们河北呢。”沉心静气想了一阵,陈淮生才问道。

  “花溪剑宗联手星火宗击溃了清光道和令狐醉他们,攻陷了重阳山,现在星火宗成为了花溪剑宗的附庸,整个济郡都已经成为了花溪剑宗的势力范围,而星火宗则获准北上,据说星火宗江整个汤水道和翟谷道都划给了星火宗,作为奖励,现在星火宗已经基本控制了汤水道,兵锋直指翟谷道,……”

  陈淮生默默点头,也就是说花溪剑宗势力膨胀,限制了星火宗的发展,作为弥补,直接在河北这边割地来给星火宗弥补和奖赏了。

  汤水道以中小世家豪门为主,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实力壮大的星火宗,被吞下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翟谷道则是凤翼宗和世家联盟对峙,现在恐怕也危险了,除非双方握手言和,但握手言和也未必抵挡得住得到花溪剑宗支持的星火宗冲击。

  “星火宗踏入河北,汤水道沦为星火宗的地盘,而翟谷道也危在旦夕,所以幽州方面开始紧张了,担心星火宗势力会跨过翟谷道直抵滏阳道,抵达幽州南境,这说明幽州仍然把滏阳道视为他们的势力范围啊。”陈淮生笑了笑:“作为滏阳道的主人,我们尚未担心,他们就先替我们担心起来了,所以丁师伯的意思是幽州希望我们能够承担起作为主人的责任,呵呵,那我们现在的局面可不太妙啊,既要西面北面抗御北戎人的侵袭,还要在东南面防范星火宗的侵略,我们倒是成为他们手里的软柿子和棋子了,不过这也好,似乎我们要先剪除月庐宗正好符合这个目标了。”

  众人都纷纷点头认可,这种局面下,先易后难,先铲除月庐宗这个后患安顿好西南面的,进而把东元镇这个最富庶之地彻底纳入管治,就成为首要之事了。

  “既是大家意见一致,那我考虑就要立即再赶赴吴越,尽快商议好与圣火宗联手之事,这边还请师叔立即对月庐宗那边的情况进行一个侦察,尽可能摸清情况,一旦我那边谈好和圣火宗的人归来,就立即发动对月庐宗的打击。”陈淮生语气里露出几分狰狞,“这一仗和以往不一样,不降则灭,甚至降我们也不一定接受!”

己卷 第二百五十七节 定鼎初战,霸气出征

  果断地确定了这个目标之后,整个大槐山就立即运行起来了。

  这么几年来和月庐宗之间的摩擦和交锋、对战让双方都对对方并不陌生,但陈淮生的归来一下子让实力的天平发生了倾斜的,但在陈淮生看来这还不够。

  要一击必杀,要斩草除根,要震慑北戎人,就必须要有犁庭扫穴和快刀斩乱麻的姿态来完成这一战,所以他才会让与圣火宗联手一战。

  当然在解决月庐宗之前,也需要协助圣火宗击溃三清宗。

  解决三清宗,陈淮生不打算倾尽大槐山全部力量,现在的状况也不允许大槐山全部力量离开,他准备让碧蛟元君、狡兔女和熊壮,加上公孙胜五人前往,便足够了,就算是三清宗有白石门相助,但在双方联手的突然袭击之下,一样无法抗御。

  “你是说天鹤宗加入我们大槐山的人?”陈淮生略作沉吟,“当然要见一见了,天鹤宗已经成为过去式,而我们大槐山弟子的来源本身就来自五湖四海,我想他们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愿意加入我们,不会产生多少抵触心理。”

  天鹤宗实际上在云州一战中就损失很大,北戎人相当狡猾,充分利用了天鹤宗不愿意舍弃投入巨大的云州,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战略,分成两次对天鹤宗在云州的据点集中优势力量展开突袭。

  两场战役击杀了天鹤宗四名紫府,实际上天鹤宗退入漳池道的时候已经丧失了再和北戎人一战的实力,并非他们保守龟缩,而是实力不允许他们再和北戎人对决了。

  但北戎人也没有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拥而上,不但吞并了漳池道,而且也彻底击溃了天鹤宗,仅存的四名紫府中有两人都是用自爆丹元才给了剩余人员逃脱的机会,还有一人在最后逃入卫怀道境内时被北戎人伏击击杀。

  真正逃到大槐山得到庇护的仅存十余人,其中也只有一名紫府蕴髓高境的强者了。

  “天鹤宗逃出来的弟子还是相当优秀的,炼气高段以下的几乎都阵亡或者被消失湮灭了,这十余人中几乎都是精华,只不过限于修行年限和资源,其灵境实力和战力无法体现出来,但假以时日,他们的成长速度会非常惊人。”

  对赵嗣天这般夸赞,陈淮生也很惊讶,“嗣天,难得听到你这么称赞啊,京师三大家的人你好像都没这么评价过。”

  “淮生,我是实事求是,经天可以证明,这批天鹤宗的人经历了前几年和北戎人的交锋淬炼,已然有百炼成钢的趋势,只不过他们进入我们大槐山体系时间太短,资历不够,无法让他们进入混元之境修行,否则他们可能表现会更优异。”

  赵嗣天的话中正平和,也引来唐经天的连连点头认同。

  “这么看好?”陈淮生沉吟了一下,“嗣天,经天,如果京师三大家和天鹤宗这两个群体中真的有特别出类拔萃的弟子,我觉得也不妨给他们一些机会,也体现出我们大槐山的胸襟格局,不必完全按照资历和贡献这个原则来,当然这只是特例,也是一个体现吧。”

  除开正式会议,陈淮生私下里还是更愿意和赵嗣天与唐经天商谈具体事务,在他看来可能是因为年龄和经历的原因,三人在很多问题上有更多的共识,而他也有意要把二人培养起来,迅速成为下一代的核心弟子。

  而赵唐二人也当得起陈淮生对他们俩的信任,这几年来陈淮生消失无踪的情况下,防御上是碧蛟元君、丁宗寿和商九龄三人扛起大旗,但是内部的庶务安排更多的还是他们俩在规划。

  和天鹤宗一干人的见面还是比较顺利的,陈淮生绝才惊艳的表现足以征服任何人,天鹤宗当年还是河北第一大宗,而刚进入河北的重华派却还危机重重,但时过境迁,一切都旧貌换新颜,双方以截然不同的姿态走到一起,还是足以令人唏嘘不已的。

  天鹤宗冯双全希望和陈淮生一道赶赴吴越协助圣火宗对三清宗一战,还是让陈淮生有些惊讶。

  这一战虽说在陈淮生看来志在必得,但是战事凶险,刀兵无眼,一样存在危险,冯双全蕴髓高境,实力不算太突出,却愿意跟随一战,这个姿态也能说明很多。

  陈淮生只是略作犹豫就同意了。

  人家愿意用这样一种姿态来表明态度,为天鹤一脉日后争取更多的机会,自己不能拒绝。

  碧蛟元君在山中,而狡兔女和熊壮则是等了几日才敢回来,等到人到齐,陈淮生一行人便赶赴东海。

  在陈淮生离开桃花岛时就已经将自己的设想告知了柳垂杨,让柳垂杨与燕云行商量,但陈淮生相信圣火宗不会拒绝。

  大争之世,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面对三清宗的咄咄逼人之势,如果不重创三清宗,圣火宗便不得安宁。

  结果也不出陈淮生所料,当他们赶到桃花岛时,燕云行他们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对三清宗发动致命一击。

  唏嘘感慨之余,燕云行对秦昭业和岳云剑的伤势也十分关心,如何将二人从濒死中拯救回来,陈淮生也和燕云行商量了许久。

  最终商定在完成对三清宗和月庐宗的一战之后,便会全力以赴来谋划寻觅灵宝,制炼丹炉,为二人修复道体。

  此番大槐山来的六人,加上圣火宗这边的燕云行、曲禅、姚云骏、燕赤行、柳垂杨五人,十一名紫府实力,对于目前拥有七名紫府的三清宗来说已经具有压倒性优势了。

  因为这其中陈淮生是紫府巅峰,碧蛟元君和燕云行都是紫府润魄高境实力,而三清宗中除了其宗主是紫府润颇高境外,只有一名异修客卿是润魄高境,其余几人均为润魄初境以下的实力。

  如果考虑到可能策应增援的白石门三名紫府,就算是全数加入进来,陈淮生一样有足够把握将其击溃,但是能不能得到彻底剪除或者较长时间内让三清宗丧失反击能力这一步,就要看临场战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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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卷 第二百五十八节 出击,大势所趋

  应该说三清宗的反应还是相当敏锐,或者说情报体系还是十分健全的。

  当陈淮生一行人抵达桃花岛不久,三清宗方面就得到了消息,桃花岛上有大批紫府强者降落,这个消息立即引起了三清宗方面的高度警惕。

  双方在松江和维扬都经历了几场恶战,各有损伤,但是在几次遭遇战中,获胜的一方都不具备压倒性围歼的优势,也就是说,胜利是胜利了,也给对方造成了一些伤亡,但是真正核心——紫府层级的修士却都没有能实现击毙和重伤。

  经历了几年的交锋,南渡士族在维扬和松江的势力几乎损失殆尽,几名紫府从开战之初就被三清宗联手九霄宗突袭,后来白石门也加入进来,而那个时候南渡士族虽然接到了圣火宗的示警,但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也对圣火宗抛过来的橄榄枝表现得不太热衷。

  其最终结果就在遭遇了三清宗、九霄宗的联手袭击,损失异常惨重,总共南渡士族中七名紫府有两名老年紫府靠自爆丹元而亡勉强阻击了九霄宗的来犯,但三清宗加上白石门援助则连续给了南渡士族们以重击。

  经历了几战之后,南渡士族才如梦初醒,恳求圣火宗的支援,同时也向吴越其他士族和宗门发出了求援。

  后续的几场战事中,金鼎门和钱塘几家士族也配合圣火宗予以了支援,但是丧失了大部分实力的南渡士族已经无法扭转局面,哪怕是圣火宗全力支持,也难改颓势。

  只不过走到了这一步,圣火宗也意识到了步步紧逼的三清宗最终的目标必定会越过松江踏足东海,桃花岛必然会是其下一步登临的垫脚石,所以他们才会集中力量在松江全力反击三清宗,最起码也要比战火燃烧到桃花岛上好。

  这也就是当初陈淮生刚从冰火岛返回桃花岛遇到的这一幕,那时候燕云行他们几人就率领圣火宗主力在松江鏖战三清宗的主力。

  经历了几年战争,在利益分割上九霄宗与三清宗貌合神离,而在白石门大力支持三清宗的情况下,九霄宗也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云龙宗,于是乎在吴越北部这一带,云龙宗——九霄宗VS白石门——三清宗的局面也渐渐形成。

  尤其是在云龙宗和白石门被纳入六大超级宗门体系之后,新老超级宗门的矛盾逐渐缓和,但云龙宗与白石门之间的关系又在恶化,摩擦不断。

  正因为如此,云龙宗与九霄宗同白石门和三清宗早就划清界限了,双方虽然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冲突,但是可以说早就分道扬镳了,甚至白石门和三清宗与老四大宗门中的某一家关系都更为紧密了。

  “三清宗在上一次与我们鏖战了一场之后可能也觉察到了我们绝不妥协退让的决心,事实上我们双方的实力对比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们略胜一筹,目前南渡士族尚存二名紫府,但是其中一人伤势太重,已经跌落紫府,无法派上用场,还有一位王氏的王玄真,凝魂初境,上一仗他受了轻伤,但不影响再战,我已经通知了他,但从这个角度对比,我们居于下风,……”

  燕云行语气里兴奋中又带着几分狰狞,“我现在就担心三清宗可能觉察到了这一点,加大向白石门求援力度,白石门不仅仅是这三人在这边,那么这一战可能就不会像我们预计的那样顺利了,甚至可能演变成一场恶战。”

  众人目光都朝着陈淮生望过来,陈淮生还没有说话,碧蛟元君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燕宗主,淮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都走到这一步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且这一战也必定是我们活他们死,白石门只要不是倾巢触动来援,那我们就不可能退缩。机会只有这一次,一旦白石门和三清宗觉察到了我们的意图,恐怕下一次就会抱团了,所以这一战,我们没有退路,只有彻底打垮他们,纵然做不到斩草除根,起码也要把三清宗丧失大部分战力,……”

  陈淮生没想到碧蛟元君也如此火爆,笑了起来:“燕宗主,龙大哥都这么说了,我们现在也的确没有退路了,我想啊,我们这么多人来到东海上,以现在三清宗对松江和东海这边的监控能力,恐怕很难瞒住,既然瞒不住,那就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这一战了,让三清宗在尚未获得白石门足够支持的情况下就打垮他们,当然,如果白石门要加入,我们便一并解决!”

  燕云行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三清宗背后是白石门,而三清宗如果垮了,白石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圣火宗一样要面临后续挑战,但只要大槐山加入了对白石门一战,以后大家都是彻底绑在一起了,最终将会演变成为有一方的彻底覆灭。

  至于说圣火宗助力大槐山围歼月庐宗,不需要大槐山发出请求,圣火宗也会主动加入,大家已经绑在一起,同生共死了。

  “既是如此,那我们便共襄盛举,一举歼灭三清宗!”燕云行长身而起,“走!”

  除了这十多名紫府,圣火宗还出动了十余名筑基高段的修士,他们一般情况下不会直接投入到战场,而是携带各类法器和辅助用具,只要是为了营救和在特殊时候的助力。

  紫府和筑基之间的差距太大,哪怕是筑基巅峰,除非你的战力特别出众能跨越两到三个层级爆发,否则在这一鸿沟面前都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从桃花岛跨海而渡,直扑松江。

  松江现在名义上还归属于南渡士族们控制,但实际上南渡士族们已经彻底垮了,除了少数修士还龟缩或者藏匿于山野中,在城镇中已经可以看到三清宗的子弟开始大模大样地行走,而地方上这些中小宗族也都开始接受了这一现实。

  陈淮生他们当然不会把目标放在这些人身上,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便是松江道坛,这是原来南渡士族修行祭祝所在,也是权力的象征。

己卷 第二百五十九节 接战,狭路相逢

  松江道坛早就被三清宗击溃南渡士族之后所占据,而且道坛周围的宅院也成为三清宗这些强者修士的临时居所。

  这一区域的水脉与长江相通,灵力充裕,虽然就土质灵力弱了一些,但有来自大江的水泽灵力补足,也能在相当程度上弥补土相的缺陷,加上水生灵植在这一区域尤为丰富,也在木相上填补了不足。

  正因为如此,这一区域也成为南渡士族们的华贵居所,只不过在三清宗将他们剿灭之后,这里便被三清宗和白石门的修士们所占据了。

  南渡士族原本在这一区域也设立了灵坛法阵,利用灵坛的浑厚灵力来支撑法阵,也就是凭借着这一点,南渡士族才能坚持这么久。

  但双方实力相差太大,尤其是三清宗在获得白石门支持后,南渡士族对于是否请求圣火宗支援一直犹豫不决,而当做出决定时,已经来不及了,吴越其他宗门士族的支持又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和姗姗来迟,最终恶战几番也未能改变覆灭的结局。

  但对于现在的大槐山和圣火宗来说,这却成了一个最好的进攻点。

  三清宗舍不得这里优裕的环境和浓郁的灵力,加上过于托大,自认为与白石门联手在吴越没有谁敢来捋虎须,所以控制了这么久,并未对法阵进行修复和改造,这也让这一区域几乎成了不设防地带,纯粹要靠修士们自己的灵觉和战力来预警和迎战。

  进入松江道坛三十里,陈淮生和燕云行他们便彻底放开,不再掩饰行迹。

  在这个区域内,紫府修士的灵力感应太过强烈,就算是你想要隐藏行迹,对于对方来说也难以做到了。

  现在就是奋力御风而行,以最快速度感到,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是最明智的举措。

  一行人宛如天际群星,挟带着无匹的气势席卷而至,而在逼近十里之地时,整个松江道坛警讯大作,三清宗和白石门的紫府强者全数感应到了来袭的敌人逼近,而且来势汹汹,实力强劲。

  想都不用想就明白这是针对众人而来,是友非敌,而且看对方的架势,基本上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鏖战,无须抱有任何其他想法和希望。

  “来者何人?!为何来犯我三清宗道坛?”

  雄劲的声浪在整个天空中回响,一道金色的光焰冲天而起,陈淮生也有些惊讶,他知道三清宗宗主岳循也应是紫府巅峰了,但是当看到对方表露出来的实力时,才明白三清宗能够让白石门如此倚重,能够在圣火宗眼皮子下彻底将南渡士族剿灭,那还真的是有些底气的。

  王玄真清越的声音响起:“岳循,一报还一报,该你们三清宗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受死吧!”

  岳循也已经感觉到了来袭的众多修士中实力超强者不少,心中暗惊之余,听到王玄真的声音才知道这是对方请来援军了。

  圣火宗当然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实力,三清宗敢撕破脸,彻底与南渡士族决裂,甚至要生吞活剥南渡士族的利益,当然是早有准备,也把周边可能支援南渡士族的各方势力都盘算了进来。

  除了圣火宗,其他都不足惧,吴越内部这些势力纷繁复杂,虽然从总量上来说不小,但是驳杂不纯,很难让他们联起手来,就算是联起手来,他们的顶端实力也都不强,连润魄境的强者都不多,大多属于凝魂境和蕴髓境,这也是三清宗有足够底气敢发起这一战的原因。

  但这一次来人显然不是圣火宗那点儿实力,岳循感应到了两名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强者,其中有一名异修,这也让他感到心惊。

  三清宗虽然实力强于圣火宗不少,但是三清宗不可能不留下一二人物坐守老巢,虽说主要力量都在这边,还有白石门几名强者作为后盾,但感应到来的这一群人中,除了圣火宗这一帮老对手外,更有好几个从未接触过的新人。

  但在看到陈淮生的第一眼时,岳循就心中一沉。

  对陈淮生,他不陌生。

  虽然重华派当年和白石门发生冲突的时候已经是几十年前了,但重华派在河北的重新崛起,又从河北返回到济郡立足,最终有因为内部势力的整合重组,最终落幕,相当一部分重新回到河北,几经周折形成了现在的大槐山势力。

  这一切都源于这个谜一样的男人,没有谁说得清楚他怎么会有如此超凡脱俗的悟性和道体,在短短二十多年前就冲入了紫府,而且在岳循了解到底细时,陈淮生已经是凝魂高境了,放眼这个修仙界,谁能做到这一点?

  岳循隐约知晓一些大槐山和圣火宗有些渊源的传说,但在前期的几轮对战中,大槐山方面并没有出现,而圣火宗也绝口不提大槐山,好像从未有过什么。

  但现在一切都可以确定了,大槐山终于介入了这场战争,而且是倾巢主动,其目的不问可知。

  新仇旧恨,似乎在这一刻都要清算出来。

  岳循在空中轻盈地稳住身形,淡淡地道:“可是陈淮生?”

  “哟,岳宗主也知道鄙人名字,没错,我便是陈淮生,岳宗主,你们三清宗从弋郡侵入吴越也就罢了,居然对南渡士族大开杀戒,多少人死在你们的屠刀下,天道不孤,似乎也该轮到你们自己了。”

  陈淮生说得如此坦率直白,再加上有王玄真和燕云行的出现,岳循也早就明白一点,这一场战事不可避免,而且这就是一场生死恶战。

  也懒得多说,岳循点了点头:“也好,既然你们是冲着敝宗而来,那就一切在手下见真章吧!”

  话音刚落,岳循身形一闪,便化为一道光影,消失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金色剑气划空劈斩,带着无匹的气势旋转飞翔,直朝着陈淮生而来。

  这是金相凝元,已经炼制到了化虚为实的境地,看上去是一枚金剑,但实际上却是金相灵力汇结而成,远胜于寻常法器,堪比神器。

己卷 第二百六十节 命元双修道犹在

  这便是紫府巅峰的实力,如果换了是七年前的陈淮生,这一击之下,如果硬扛,只怕当场就要遭受重创,甚至毙命。

  但现在,那就仅仅是相当凌厉的一击而已。

  晋阶巅峰之后,陈淮生也早就感受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异变。

  整个道体通过虚化实华,如同重新熔解凝固了一遍,变得无比流畅而圆融。

  道体四基,灵根如同生长的藤蔓,触觉遍及到了整个身体任何一个部位,又像是彻底融入到了道体之中,再也难以寻觅到其本根。

  原本陈淮生的灵根就是中性灵根,但是在他修行过程中除了最早的混元诀之外,以后就逐渐加重了雷法修行,使得整个道体逐渐演变成为水火相济为主。

  水火相济为雷,雷动万物,进而演变成为金土木,陈淮生的道体逐渐变得有了属性。

  但在七年蜕变中,他又重新脱离了这种属性倾斜,整个雷性完全湮灭,彻底化入了道体当中,重新回归中性属性。

  现在自己的道体,连陈淮生都很难分辨,其究竟属于什么,或者说哪一方面更为雄浑凝厚,又或者说可以信手拈来,无所不在了。

  除了灵根的圆融,道骨一样如此。

  经历了七年淬炼封封固,陈淮生感觉自己的道骨也彻底与经络、血髓融为一体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只能说就是意到神至,万境皆可。

  也就是说道体四基现在都已经达到了极致,具备了冲击金丹大道的基本实力了。

  现在对面的岳循,一样也是紫府巅峰的实力,他的全力一击,一样对自己构成了威胁,但是还不足以对自己构成致命杀招。

  陈淮生身体飞速疾驰,倚天剑重新入手。

  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倚天剑来作为武器了,或者说借重外物来充当武器了,雷法成为他前十多年的主要攻击法术后,外物就逐渐退出了舞台,但现在当他道体内的灵力可以任由发挥的时候,那任何外物又一样可以信手拈来,化为雷霆万钧的致命利器。

  轻轻一叱,宛如舌绽惊雷,一股丹气喷吐在浮动在陈淮生面前的倚天剑剑叶上,只见倚天剑骤然化为一道银色光焰,消失在天际。

  金色光剑迎面而来,急速的飞行过程中带动周遭三丈之内的空间都发出剧烈的轰鸣,有如一枚陨石飞坠,朝着陈淮生袭来。

  银色光波从天际倏然降落,化为一道圆形的光轮轰然撞击在金色光剑上。

  真正到了紫府巅峰这个层级,任何花哨的法术反而落了下乘了,就是这种最直接对轰迎击,才是最朴实无华的搏杀。

  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整个道体都是一阵抖动,道骨发出细密的脆响,灵根末梢泛起波澜,而血髓沸腾,经脉舒张,连带早就消失在道体中的鼎炉都隐隐再现,……

  整个身体就像是虚浮在空中,眨眼间震出百丈,才算是完全消减了这一波撞击。

  这貌似不经意的一击,竟然震撼如斯。

  陈淮生觉得自己还是小觑了同为紫府巅峰的岳循实力,能够掌控三清宗,果然不是浪得虚名,而人家百年修行之功,也的确是一点一滴积攒而来,单从这一点来说,要强于自己许多。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陈淮生当然不是甘于被动挨打的人,倚天法剑瞬间化为一道光轮,灵力遥控,围绕着金色光剑连续飞旋扑击。

  整个数十丈内的空间中,剑气弥漫,无数道犀利刚锐的剑罡偶尔从连击中绽放出来,飞射到百丈之外,犹能在地上山间斩出巨大的沟壑和裂纹,哪怕会紫府蕴髓境的修士碰上这种误击,只怕都要受伤。

  但这仅仅是开始,当岳循感受到了陈淮生凌厉的杀意时,也明白这一战如果不尽全力,恐怕就是三清宗的末日和自己寿元的终结,到这个时候,无论是他还是陈淮生都已经抛开一切,全副身心地投入到了这一战中来了。

  而在方圆十里之内,双方的全面战争也终于打响。

  以松江道坛为中心的周围屋宅不断化为灰烬,无数筑基以下的修士都是狼奔豕突,躲避着这突如其来的战火,而寻常凡人和炼气修士中甚至连挣扎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哪怕是筑基高段,在这个时候也插不上多少手,也仅能依靠着一些特殊法器来自保和援救,真正的对战他们根本连靠近都做不到。

  碧蛟元君对上了三清宗的客卿异修,一头前年赤猱,同样是五虫圣祖,赤猱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副得道仙人的模样,那风范气度甚至比寻常一派掌门宗主更有仙人气象,须发皆白,八卦道袍在身,拂尘轻扬,灵目湛然,妥妥一副画中人的景象。

  对碧蛟元君来说,这样的对手才值得一战,对方类似仙人的模样反而激起了他无尽杀心,对于异修来说,和人类的竞争毫无意义,只有在对同类的杀戮中,或许才能真正悟道。

  鳞身闪现,但随即有一晃即灭,同样那赤猱也在同一时刻从赤红色猕猴模样化为了虚影,两个人都抱有同样的心态心思,击杀对方,为自己的修行平添功德,成了两人不约而同的意愿。

  以陈淮生对岳循和碧蛟元君对赤元真仙的这两个战点为中心,整个战局终于全面铺开开打。

  只是短短几息之间,双方的主要核心人员都意识到了这一战的规模和形势的严峻,这就是一场决定各家百年命运的决战,没有半点花巧,谁败除了付出性命外,也关系到整个吴越北部松江、维扬这一片的权利归属,甚至也还要延伸到大赵境内。

  雷火焚天万境荒!

  当双方的剑道比拼到了极致,势均力敌的灵元搏杀难以决出胜负之后,陈淮生终于启动了自己七年修行之魂,也就是将整个鼎炉击碎混元融于一体之后慢慢体悟出来的真元法术。

  这不是寻常的修行法术,而是用自身真元融和道体中鼎炉这个特殊存在修成,可以视为命元双修而成。

己卷 第二百六十一节 狭路相逢勇者胜

  岳循也没料到陈淮生的战力恐怖若斯。

  对方和自己一样是紫府巅峰,但这一记真元法术已经彻底超越了紫府巅峰,虽然不能说已达金丹大成,但是却远远超出了寻常紫府巅峰的实力了。

  他只感觉赤红色的焰光中等待着紫黑色的雷纹波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根本没有留给自己半点喘息或者退缩的空间。

  化为一道金色剑影的岳循同样已经把自己整个道体融入进去了,作为紫府巅峰,已经可以随心所以地将道体幻化或者附着于任何物体上,而这枚金色剑影其实就是他自己用内丹淬炼而成的法剑,而将道体附着于其上,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法术战力。

  他是典型的金相属性,凭借着修炼百年的金相法力,直至巅峰,就差那一步,却始终在难以寸进。

  当然谁都知道从紫府到金丹,百里无一,即便是紫府巅峰中能成功越阶淬炼金丹的也是十中挑一。

  紫府巅峰之间的对决,同样是淬炼的一种方式,如果能在这种决战中实现自我升华,无论胜败,只要不道消神灭,那都是有着巨大价值意义的。

  所以岳循并不惧怕这一战,甚至渴望这一战,他也相信陈淮生同样渴望如此。

  紫府巅峰之间搏杀是很难真正见出分晓的,即便是有差距,要说谁把谁击杀,几无可能,无外乎就是居于下风,又或者以一定代价换取对方付出更大的大家而已。

  金色剑影突然爆发,不断膨胀,幻化成为一个一个三角锥形的冲击光浪,迎着暴卷而来的火雷双相法术,撞击在一起。

  凶猛的冲击在这一刻彻底将两边的法力释放出来,在整个空中突然炸裂,气浪向着上下左右四散奔逸,其狂野的力道瞬间就撕裂了空间。

  方圆百丈之内的建筑群落如同被飓风席卷摧毁一般,四散飞裂开来,变成破碎不堪的残渣碎片,混合在浓烈的烟尘中,滚滚扩散,一边是黑红混合的光焰,一边是金色光锥,不断纠合,碰撞,分离,再撞击,在历经了数十次的纠缠激荡之后,终于在最后一响中彻底炸裂。

  光焰缓缓消失,陈淮生退后十丈,悬停在烟尘之上的空中,嘴角挂着笑容,饶有兴致地看着对面。

  光锥也在不断变换着颜色,最终显出真身,脸色有些苍白的,嘴角甚至还有一抹血迹的岳循也终于现身,目光狠厉地看着陈淮生,内心却是无比震撼惊骇。

  “岳宗主,感觉如何?”陈淮生淡然一笑,向前迈进一步。

  “呵呵,不过如此,不要以为你占点儿小便宜就忘乎所以了,你还差得远!”岳循冷然一笑,身体倏然缩小,重新幻化为一抹金红色的剑刃之光,忽闪不定。

  陈淮生也知道光凭这一击小挫对方是折服不了对方的,战事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谁能退让,除非确实无法坚持。

  他也已经下定决心,即便是自己付出一些代价,也要诛杀对方,最不济也要重创对方,否则绝对会成为圣火宗的极大后患。

  随着岳循化身的光刃在空中钻入烟尘然后突兀地从后方出现,带来的漫天的光浪瞬间就把陈淮生包裹其中。

  陈淮生身体团缩,化为一个吃紫红色的圆球,飞速迎上那一抹光影。

  双方再度撞击在一起,开始不断幻变,膨胀,光刃变化成千万刃锋,穿刺突击,而圆球则不断壮大,就想是吸噬了某种法力,与光刃交错撞击。

  每一次撞击,都会引发十丈之内的气浪排山,向四周扩散飞逸,整个地面不断坍塌凹陷,而在整个凹陷区四周,地面泥土就像是被震碎融化了一半,变成泥粉尘浆,不断飞向空中,

  渐渐地,方圆一里之内的天空都被各种黄褐色的岩浆、泥石、建筑物残渣所包围,围绕着两个不断交击对决的对手飞速旋绕,浓烈的法力不断炸裂开来,带动着所有尘渣都弥漫了整个天际。

  根本没有人能够靠近这个区域,哪怕是紫府凝魂境的强者,只要被席卷进去,都会遍体鳞伤,只有紫府润魄境的可以勉强在周围存在,但是也一样插不上手。

  几乎没有人看得清楚陈淮生和岳循的对决,两个人化身的光影从天空一直鏖战到地面,再到彻底钻入地下。

  所有人都骇然地发现,地面不断发出巨震响动,从南到北,一道隆起的泥堆急速推进,瞬间就奔出百丈开外,然后又迅速转向,从另一端突然跃起在空中,骤然重新坠地,继续发出剧烈的震动。

  陈淮生感觉到自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在地面的连续雷力和火相发动耗尽了他的丹元之力,甚至血髓上已经有些隐隐枯竭的征兆,经脉上也有了过度爆发带来的后遗症开始发作的迹象,道骨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但是他相信自己如此艰难,对方绝不会好过,甚至会更加艰难,不趁着这个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一旦大槐山人马重返河北,圣火宗还经受得起三清宗的倾力一击么?

  灵觉感知到对方的气机已经有了闪动的迹象,陈淮生强压住内心翻腾的法力血气,在地下五丈之深的泥地中,疯狂地以法力隔地遥击。

  这种对决模式,对法力消耗极大,既要承受四周泥地震荡汇聚来的压力,同时还要全力催动法力给对方以打击,这种双重消耗,其难度可想而知。

  闪动倏然一灭,陈淮生心中异动,对方要逃!

  猛地向前疾冲,双手向前突伸,倾尽全身法力,嘿然发动!

  雷火动地幽冥灭!

  汹涌的法力沿着灵识感应急速捕捉到那道奔行的光刃,从四周汇聚而上,彻底封死了对方想要逃避的方向。

  雷火双相法力轰然在这一刻震荡轰击,直击对方光刃核心。

  如果有人在地底深处用慧眼可见,就能看见那道光刃终于被雷纹缠绕,最终炸裂开来,变成零星碎点光斑,消失在泥壤中。

己卷 第二百六十二节 欲渡黄河冰塞川

  岳循凄厉的叫声伴随着光斑的碎裂消散在地下袅袅萦绕。

  在完成了致命一击之后,陈淮生全身法力耗尽,四周震荡之后的泥壤压力如排山倒海之势压来。

  有些精疲力竭的陈淮生感受到了生存压力,他现在连从五丈之深的地面抵抗强烈一击之后引发的法力反噬都有些吃力。

  岳循化身的光刃被爆不是没有代价的,强劲的反扑力量从泥地中传递过来,同样反噬到了陈淮生身上。

  哪怕是陈淮生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这种来自金相的刚锐之力冲击到自己的道体上时,一样让他痛彻入骨。

  犹如无数枚钢针穿刺于自己的道体中,根、骨、经、髓,无一例外,均被击中,强烈的疼痛让陈淮生失态地嚎叫起来,任由涌荡而来的泥浆塞满自己的口中。

  像一头失控的魔龙,陈淮生疯狂地在地下翻滚挣扎,一直要到那无数金相光针给自己带来的伤害和痛苦告一段落,他才能缓过气来,狼狈不堪地从地面爬出来。

  伤势不轻,但是还不足以让自己跌落紫府巅峰,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诛杀岳循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陈淮生可以确定,岳循这一辈子都别想踏足紫府巅峰了,甚至再想要步入紫府润魄境都难之又难。

  陈淮生估测对方现在的状态恐怕就只有凝魂初境,稍加修复之后也许能恢复到凝魂中境,要到凝魂高境,没有三五年都别想。

  三清宗只有一个岳循是紫府巅峰,只要摧毁了他,其他人就不足惧,至少燕云行就可以应对了。

  至于说那名异修,就算是在和碧蛟元君的对决中存活下来,三清宗恐怕缺乏一个能压制那名异修的强者,日后恐怕需要考虑的是会不会被异修反噬勒索,这才是他们的大问题了。

  整个战场并没有因为陈淮生与岳循决出胜负就立即结束,碧蛟元君和那头赤猱的鏖战已经打到了天上。

  赤碧两道光影已经远在十里开外了,陈淮生哪怕竭尽全力也无法用灵觉感知到这两个家伙的战况究竟如何,但是大概能看出起码碧蛟元君没有败。

  其他人的战事仍然胶着,但是随着岳循的消失,和陈淮生的傲然屹立,哪怕陈淮生暂时还没有“发动”攻击,但他带来的隐形威胁和预示着的意义,给三清宗方面带来的打击却巨大的,甚至超出了陈淮生真正出手一击。

  如同雪崩一般,当三清宗的一干人意识到岳循要么别灭杀,要么就逃亡了,气势骤然崩灭,所有人都开始夺命狂奔。

  而在这个时候,本身就居于劣势下,再想要逃跑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滚汤沃雪,战局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迅速扩大到了方圆三十里开外。

  圣火宗当然希望在这个时候最大限度击杀三清宗的强者,这样可以彻底剪除其日后对桃花岛的威胁,哪怕多击杀一个紫府,桃花岛的安全就要上升一层,至于说白石门那几位,圣火宗那边反而愿意网开一面。

  经此一役,三清宗不可能再有余力来对圣火宗造成太大威胁了,哪怕有白石门支持也不行。

  现在白石门反而需要考虑在失去了三清宗的帮衬后,它如何应对云龙宗联手九霄宗对它的压力了。

  这一场战争看起来汹汹漫天,但实际上真正的恶战时间不过两三炷香时间就进入了倒计时。

  看着燕云行带着一帮人四处追杀,逐渐到百里开外,陈淮生也不得不发信号提醒注意,避免被三清宗和白石门的人趁机反杀。

  到了傍晚,整个战事落幕,各方人马也都纷纷归位,开始清点战果。

  “没想到岳循居然也晋入了紫府巅峰,但这厮在外隐藏极好,一直给我们的印象是润魄高境,我估计他就是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在前一段时间展露出来的实力也是润魄高境,并未晋入巅峰。”

  燕云行很有些后怕,如果没有陈淮生接住岳循,自己对上岳循,绝对是要吃大亏的,即便是陈淮生解决岳循,也一样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岳循不需要考虑了,他虽然断臂逃生,但现在实力最多凝魂初境,估计一辈子都很难再晋阶润魄境了。”陈淮生相当肯定地道:“三清宗缺了他,已经很难再撑起局面,那头赤猱的情况如和,龙大哥?”

  “跑了,和我在伯仲之间,也互有损伤,但未及元气。”碧蛟元君摇摇头:“但我感觉他和三清宗之间关系不算太紧密,客卿关系,更多的像是与岳循的私人关系,现在岳循跌落,估计再难以让其死心塌地为三清宗效命了。”

  “燕宗主,三清宗其余人呢?”陈淮生更关心三清宗是否还具备对圣火宗的威胁实力。

  “他们七名紫府中,有一人确定已经毙命,还有一人遭受重创,如无意外,也应该要跌落紫府,其余还有两人也遭受了不轻的伤势,纵然不会跌落紫府,但也会下滑两到三阶,五到十年来很难恢复到现在的状态。”

  燕云行满怀信心,“以我的判断,只要岳循难以掌控局面,三清宗恐怕会不战而溃,另外九霄宗只怕也会趁机在金陵这些地方发起行动,不会给三清宗以喘息之机,现在我还在考虑我们圣火宗的下一步行动,是止步于维扬和松江,还是进一步考虑……”

  陈淮生心中微动。

  积极进取是好事,但是现在圣火宗的实力却有些堪忧,除非能迅速让秦昭业、岳云剑二人恢复到正常状态,另外那一位南渡士族硕果仅存的强者大概率也要加入圣火宗。

  如果其实力能迅速恢复起来,那么才能谈得上开拓进取,但就现在的情形来说,陈淮生更倾向于他们先稳固松江、维扬的局面,促使九霄宗对三清宗动手,这样也可以赢得一些时间来壮大自己。

  看样子还得要和燕云行谈一谈,欲速则不达,步子迈大了也会扯着蛋。

己卷 第二百六十三节 跃马顾盼皆碌碌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三清宗,整个吴越北部局面顿时大变。

  重新控制住松江乃至维扬,燕云行的野心也忍不住有些膨胀。

  不过他还算是有些自知之明,清楚这个局面还存在很多变数。

  圣火宗的根基还在桃花岛,要想把根基转移到松江,还需要花费十到二十年才能做到。

  至于维扬,现在虽然取得了一战制胜,但维扬的局面还不比松江这边与桃花岛就一海之隔,那边紧邻金陵,面对着获得云龙宗支持的九霄宗肯定会迅速将势力延伸过来,圣火宗将如何应对?

  是继续一战?

  还是相互妥协?

  哪一个选择都费思量。

  继续一战,圣火宗现有实力是不足以击溃九霄宗的,虽然九霄宗比三清宗势力还不如,但如果没有大槐山那边的支持,燕云行很清楚近日这一战结果将会是截然相反的,首先是岳循就无人能抵挡得住。

  九霄宗的实力和当下圣火宗相若,但如果云龙宗也像白石门支持三清宗那样支持九霄宗,圣火宗就难了。

  可如果选择相互妥协,各自划定势力范围,燕云行可以想象得出,得到维扬一半精华之地,九霄宗势力势必大增,他甚至担心三清宗如果因此而崩灭,弄不好相当一部分力量就会投向九霄宗,毕竟这两家原来还是有些渊源的。

  一旦九霄宗实力膨胀起来,那和圣火宗一战又将是无法避免的。

  可以说选择继续一战,如果能解决掉九霄宗,那就是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能让圣火宗在松江和维扬两地保持独大优势,可这种可能性太小。

  选择相互妥协,能够在一段时间内获得喘息休养生息机会,但毫无疑问,这是双方的备战间隔期,迟早还要一战。

  思前想后,燕云行最终也只能遗憾地选择后者,暂时与九霄宗那边联络,媾和,达成对维扬的势力划分,再做计议。

  当一行人返回大槐山时,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陈淮生他们先回到大槐山,燕云行他们几人则要稍微缓几日,他们需要先解决与九霄宗的联络和谈判,然后还需要悄然离开,否则一旦被九霄宗知晓圣火宗内部空虚,难免会不会生出什么异心,虽然那种可能性很小。

  在知悉了陈淮生重创了同为紫府巅峰的岳循之后,赵嗣天和唐经天等人也都是感慨不已。

  紫府巅峰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一个需要仰望的阶段了,但没想到岳循却依然被陈淮生直接打落凡尘。

  现在大槐山拥有的实力已经相当可观了,以陈淮生为首,不算异修,丁宗寿、商九龄、公孙胜、熊重晖、李煜、陆遥,再加上来自天鹤宗的冯双全,这份实力对付月庐宗已经具备相当优势了,如果再加上来自圣火宗的增援,那就是碾压式的优势了。

  共和八年十二月初,大槐山对盘踞在晋州天井道的月庐宗发动突然打击。

  虽然之前已经得到了北戎人的预警,但是月庐宗显然没有想到大槐山的实力一下子膨胀若斯,陈淮生的回归加上异修们的加入,还有圣火宗的增援,使得月庐宗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不可收拾的绝境中。

  北戎人的增援也来得很快,甚至也超出了大槐山一方的预计,之前在北面专门由熊壮和狡兔女负责阻截也未能阻拦住北戎人的支援。

  不过就算是北戎人支援力量突破封锁阻挠赶到,但他们只有四名紫府的实力显然不足以改变大局。

  一心要彻底拔除月庐宗这颗钉子的陈淮生以一己之力独挡三名北戎人紫府,为其他人聚歼月庐宗一众紫府强者提供了保障,经历了一天两夜的鏖战,最终大槐山攻破了月庐宗的山门法阵,月庐宗六名紫府中仅有两人逃脱,其余四人尽皆战死,而来援的五名北戎人强者中,也仅有四人得以脱身,一名被击杀。

  可以说这一战算是未大槐山在整个燕州奠定了独大的基础,邗山道的潘氏主动退出了卫怀道南部,而凤翼宗在获知了这一战结果之后,也不再对滏阳道这边有任何觊觎之心。

  而幽州那边也主动联络大槐山这边,希望结成更为紧密的联盟来对抗北戎人。

  即便是北戎人在这一战后,也主动放弃了原本已经控制在他们手中的漳池道,转而加大力度攻略晋州,很显然他们还不愿意在燕州这块土地上与方兴未艾的大槐山展开一场决战。

  北戎人更希望在吞并了云州和晋州北部之后,有足够的时间来消化和喘息,在他们看来,无论大槐山怎么争分夺秒的壮大自身,也不可能对抗整个北戎人,假以时日,无论是幽州那边还是燕州那边,最终都会被各个击破,重新成为北戎方面的控制地。

  “淮生,你的意思是连邗山道都暂时不动?就维持现状?”这一次连丁宗寿和商九龄都有些惊讶于陈淮生的克制了。

  按照现在的态势,邗山道潘氏那点儿实力已经根本不可能和大槐山这边对抗了,可以说一声令下,无论是潘氏那边如何挣扎,邗山道纳入进来都是易如反掌。

  “对,暂时不动邗山道。”陈淮生点点头,“地盘控制太大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意义不大,我们需要的是足够的硬实力,随着我们对滏阳和卫怀完成控制,地方宗族已经认识到了我们的强大,凡夫俗子对大槐山更为仰慕尊敬,香火愿力的效应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这等时候,我们该是好生利用这几年的安定期,在混元之境上好生下功夫了。”

  陈淮生考虑过,拿下邗山道不难,但是肯定会刺激燕州另外两个道——翟谷道的凤翼宗和世家联盟,还有汤水道那边,也会给已经染指汤水道的星火宗以及其背后的花溪剑宗以借口。

  对于现在的大槐山来说,香火愿力加上混元之境,让其最大限度发挥作用,提升一批核心成员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己卷 第二百六十四节 鼎境欲立根基固

  “北戎人只怕不会这样坐视我们壮大的,还有花溪剑宗和星火宗如果在汤水道站稳脚跟,必然会转向向西,邗山道潘氏恐怕就会沦为其附庸,日后我们再要向邗山道伸手,就要冒和花溪剑宗与星火宗交战的风险了。”丁宗寿和公孙胜都是这个观点。

  “北戎人肯定不会坐视,肯定也会不断地袭扰,但问题是他们也需要斟酌掂量,和我们全面开战是否划算。”陈淮生沉吟着道:“如果我是北戎人,我首先会巩固云晋二州的地盘,另外可以择机对幽州展开行动,虽然幽州几方在前期表现出了合作的紧密,但是他们毕竟是几方主导,长春道,宁家,还有十二连环坞,……”

  商九龄捋须微微颔首:“你的意思是北戎人应该避实击虚,避开长春道这个最强者,而选择对宁家或者十二连环坞动手?”

  “当然,长春道是个硬骨头,不好啃,而且依托长春山的这一绝美福地,数百年经营,在法阵建设上据说号称连天云宗或者太华道山门都未必能胜过,北戎人要想攻陷长春山,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所以他们不太可能硬拼长春道,至少短期内时机不成熟,相比之下松散的十二连环坞,还有式微的宁氏,则是最好的下手对象,只要选择好时机,让长春道来不及或者无法尽全力援助这两家,要各个击破不是难事。”

  陈淮生基本能确定未来北戎人的战略,现在大槐山表现出来的威势和战力应该还是对北戎人造成了冲击,他们不得不考虑硬要啃下大槐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先易后难是每个势力南下的必定选择。

  而且陈淮生也打算在和孤竹人那边好生谈一谈。

  北戎人的盛衰起伏如同波浪一般,这一二十年里突然又复苏了,陈淮生不认为他们这种势头能一直持续下去,或许十年二十年后,或许三十年五十年之后,他们又会迎来一波低潮期,孤竹人应该从自身角度来考虑,完全没有必要死死绑定北戎人。

  “至于说花溪剑宗和星火宗那边,我想随着我们的壮大,天下任何一个大宗门都可能会成为我们的敌人,这是每个伟大宗门成长壮大起来必然要经历的道路,我们要成长成为伟大宗门,脚下就必定会踩着某些大宗门的尸骸,我们不必惧怕,但可以选择更完美的时机,我相信花溪剑宗到时候也未必愿意和我们一战。”

  既然陈淮生已经决定了,而丁宗寿和商九龄以及公孙胜他们也被陈淮生说服了,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大槐山的战略基本上就确定下来,全力以赴经营目前牢牢控制的卫怀道、滏阳道以及大半个天井道和漳池道,天井道和漳池道作为与北戎人的缓冲区,而卫怀道和滏阳道作为核心区。

  在核心区内,要把所有地方宗族势力清理一道,彻底掌握,全力动员和巩固凡人对大槐山的尊崇敬仰,让香火愿力真正开始在两道生根发芽。

  另外就是在已然建成的混元之境中,合理规划培养核心骨干成员,让他们能够在混元之境中迅速提升灵境实力。

  *******

  陈淮生来到清凉台时,比起上一次来,整个清凉台又为之一变。

  惊骇冰精的带回,使得高阶混元之境的建设终于迎来了收官阶段。

  这一段时间里苟一苇就一门心思带着魏武阳等人扎着这里,苦心孤诣地营造这一个高阶混元之境。

  虽然在规模上比第一个混元之境略小,但是却对灵宝的要求却是高了很多,一直到极海冰精的送到,才算是真正让这一工程得以圆满完成。

  高阶混元之境和初阶混元之境,遥遥相对,在地势上要略高一些,而且在挖掘和疏导洞窟时工程量更大。

  初期还可以用后天道种和炼气初段修士来营建,但到了深入山腹深处之后,强劲的灵力就让炼气初段修士都吃不消了,即便是炼气中段的修士进入孔道中开战凿岩疏导作业时间都不能超过两个时辰就必须要出来进行调息修复,而且还需要服用特质丹药来壮骨固髓,避免对道体造成伤害。

  虽然陈淮生一直没有归来,很多人甚至都绝望,但是苟一苇却从未对陈淮生失去信心,所以这项工程虽然有所放缓,但是一直未曾停下,所以在陈淮生失踪四年后,这项工程就已经基本告一段落了,只等各类灵宝的注入和安置到位。

  现在灵宝注入,高阶混元之境正式启动,而此番进入高阶混元之境的就是欧婉儿和丁元高。

  高阶混元之境略微小了一些,只能容纳二人,于凤谦就只能暂时放一放了。

  欧婉儿这一次进入就要直达筑基巅峰,然后再出来之后寻找秘境开始应劫,而丁元高则要根据情况而定,如果顺利的话晋阶筑基八重时间不长,则可以让其继续在其中修行,直到晋阶筑基九重,但如果不太顺利的话,耗时太长,那么晋阶筑基八重之后再出来游历之后在来择机进入修行。

  “婉儿,混元之境不是秘境,你需要把持好,我估计你进入混元之境后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达至巅峰境界,甚至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时间都还要短很多,所以只需要寻找到那种感觉,一旦有了某种灵悟,便可以出来了,无须在里边继续逗留,……”

  陈淮生握着欧婉儿手,轻声道:“等你出来之后,北邙秘境就可以去试一试了,又或者西唐的阿房秘境都可以一试,这两处秘境是现在最好的秘境。”

  欧婉儿微笑着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其实我觉得即便是不入这混元之境,我觉得一两年之内我也能步入巅峰,所以其实该让凤谦先进混元之境,……”

  “都一样,我相信你在里边呆不了多久,一旦你达至巅峰,我便陪你去北邙秘境走一遭,凤谦就可以进入混元秘境了。”陈淮生微微一笑:“不耽误。”

己卷 第二百六十五节 弹指挥间步步高

  当两洞混元秘境开启,卫怀和滏阳两道的香火祭祝寺观纷纷立起之时,也就意味着大槐山终于走上了一个健康良性发展的道路。

  虽然北戎人还在漳池道和天井道不断袭扰,但在和幽州方面达成一致,又沟通了孤竹人那边之后,卫怀道和滏阳道这边的情况其实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了。

  北戎人也已经意识到了大槐山已经成长成为一个不容小觑的势力,如果不能彻底摧毁大槐山,那么他们对大槐山那种零星伏击截杀就显得毫无意义。

  尤其是他们在一次伏击李煜造成李煜受伤之后,陈淮生亲自深入云州,击杀了北戎人一名紫府蕴髓境武修之后,双方都意识到了如果这样持续下去以暗杀方式来进行,既无助于战争得出结果,也无法让双方实力实现此消彼长,所以也都心照不宣地放弃了这样一种对决方式。

  北面和西面的北戎人形势逐渐稳定下来,但是花溪剑宗和星火宗则开始大举进入汤水道,同时开始觊觎已经有内乱迹象的凤翼宗,再加上世家联盟已经意识到无法阻止花溪剑宗和星火宗的渗透,开始主动与花溪剑宗合作,整个翟谷道的局面就开始倒向了花溪剑宗。

  虽然陈淮生也意识到了大赵这些超级宗门迟早要将手伸入河北,没有花溪剑宗和星火宗,也会有天云宗或者太华道,但花溪剑宗通过星火宗的动作如此迅猛,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但他也同样清楚目前大槐山的实力还远不足以和花溪剑宗这些超级宗门相比,现在的大槐山还需要埋头猥琐发展,没有几十年光景,还无法和这些超级宗门一较高下。

  像花溪剑宗这种超级宗门,拥有的紫府巅峰至少都有三人以上,紫府润魄境的强者起码也有六七人以上,整个紫府强者当在二十多人,虽然在明面上看起来似乎经常抛头露面的就只有十余人,但是这些超级宗门隐藏在暗处的实力不容小觑,也不是大槐山这种立宗不过一二十年的“浅薄之辈”可以挑战的。

  虽然对花溪剑宗如狼似虎一般的入侵燕州这个本该属于大槐山的“势力范围”,但现在大槐山也只能隐忍,除了要向花溪剑宗方面表明卫怀、滏阳两道的主权外,邗山道也一样划入自己的势力范围。

  陈淮生相信,大槐山与花溪剑宗的冲突不会等太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但对大槐山来说,这一二十年时间弥足珍贵,拖得越久,大槐山可以准备得越充分。

  欧婉儿的出境出乎意料的快,虽然陈淮生早就有考量,但是仅仅三个月时间欧婉儿就登临紫府巅峰,还是让他颇为吃惊。

  欧婉儿一出境,陈淮生便让于凤谦立即进入混元之境,他甚至希望于凤谦能够一直在混元秘境从筑基八重一直登临巅峰。

  但这个目标能否实现,还是要看于凤谦自己的感觉,在混元之境中的修行往往是跨越一阶之后再继续修行,效果就会大打折扣,有无必要继续在混元之境中修行,还是要取决于她自身。

  共和九年五月,陈淮生与欧婉儿一道前往北邙秘境,二人共游北邙秘境,逗留一年后,陈淮生先行出境,而欧婉儿则继续在北邙秘境中渡劫飞升。

  共和十年七月,陈淮生与寇箐在汴京城中隐居,此时的大槐山已经步入正轨,加上碧蛟元君也已经踏入巅峰状态,不再需要游历红尘俗世,而主动返回山中开始寻找灵机了。

  按照异修想要冲击金丹大道的导引,在经历了数十年红尘历练达至巅峰之后,异修需要重新归于山野,涤去尘埃,重凝道心,当感觉到道心稳固之后,再入秘境寻找渡劫飞升机会。

  而道心稳固这个感觉很重要,如同陈淮生现在也在寻找这自己的灵觉一样,需要自我把握捕捉,也许就是惊鸿一瞥,也许就是灵犀一点,没有一个定数,所以碧蛟元君索性就干脆去了清凉台附近隐居修行,也算是替大槐山看护混元之境。

  共和十一年十月,寇箐产下一女,在半年后,寇箐返回清凉台开始进入混元之境修行,冲击筑基三重,而此时赵嗣天已经晋阶筑基六重,准备冲击筑基七重了。

  共和十二年九月,丁元高方才出境晋阶筑基八重,而此时于凤谦都已经晋阶筑基九重一年有余了。

  在这几年中,陈淮生出了游历于大赵、河北和吴越之间,也去过一次西唐,本欲进入阿房秘境一窥奥秘,但是西唐方面防守太过严密,陈淮生不欲与西唐方面的强者发生冲突,所以最终放弃了这一打算。

  一直到共和十七年,陈淮生才隐隐约约一窥天机一斑,但是他清楚自己距离要真正天机大道全貌,还早得很。

  这几年里,混元之境为大槐山这些少壮核心成员提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提升机会,哪怕是大槐山里人才荟萃,人人都盯着这混元之境的机会,但是一次只有三个机会,就算是天赋再佳,没有一两年的体悟摸索,也难以在其中获得突破。

  赵嗣天在共和十五年终于晋阶筑基七重,随即就进入高阶混元之境,共和十七年便达至筑基八重,而唐经天的速度在后期显然也赶了上来,在共和十六年就晋阶筑基七重,只比赵嗣天晚了一年。

  而更让陈淮生感到满意的是宣尺媚、卓一行两人,宣尺媚到共和十五年时已经是筑基五重了,而卓一行也已经筑基四重。

  在其中宗门中也许花费十年二十年才能有所突破的境界,但在大槐山这边,基本上用需要三分之二甚至一半时间就能有所突破,这种异变,哪怕是这些天纵奇才,一样是无比向往。

  眼看着宗门里一干弟子们终于开始追了上来,哪怕是十年间自己的变化并不明显,但陈淮生还是相当满足,毕竟一个真正的实力宗门在自己手中成长壮大起来了,这种开宗立派的收获感,可谓永生难忘。

己卷 第二百六十六节 子嗣勃勃英华生

  陈淮生负手站在山洞前端。

  洞口雨雾飘摇,宛如丝带般的雨帘时紧时松,时宽时窄,飞舞在空中。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扑面而来的水雾在脸上带来几分潮意,整个衣衫仿佛悬浮在空中,都距离陈淮生的肌体有半寸之遥。

  只有当陈淮生有意识地收敛起道体内气机,雨意才能轻轻扑在身上,让自己感受到那份潮润感。

  陈淮生很享受这种来自大自然的恩馈。

  这两年陈淮生一直在卧龙岭和大槐山之间来往居住,几乎是各半年的节奏。

  偶尔也到清凉台那边小住一段时间。

  在达至巅峰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态也在逐渐发生变化,尤其是在初窥大道之后,他对一切似乎又有了更深刻更细微地认识。

  他发现自己在晋阶紫府之后,似乎对男女之情淡了许多,把更多的心思放在了宗门壮大上,一直到七年沉淀,步入巅峰,好像又有一些变化,重新对夫妻男女乃至儿女亲情,都有了更深层面的理解。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淮生没有回头,“龙前辈说他今日会来拜会,听他的口吻似乎心情很好。”

  是方宝旒。

  陈淮生转过头来,用手拂弄了一下自己额际打湿的发梢,笑了笑:“也该有所寸进了,自打上一次我偶有所悟和他交流之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宁,我就劝他不要纠结,每个人的路径不一样,不如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多喝酒,放开心思,看样子还对路了,……”

  方宝旒嗔怪地瞥了丈夫一眼:“你给出的这个路数靠谱么?别弄得龙前辈误入歧路,耽误了修行,……”

  “到了我们这个境地,哪条路都称不上是歧路,也称不上是大道,全凭自己在路上的点滴体悟了,只不过相对而言,能够更符合自己本心的路径,更容易让自己彻底放飞,丢开心中羁绊束缚,探寻挖掘出自己本心之道罢了。”

  陈淮生淡淡地道:“龙大哥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走到他这一步,有时候难免患得患失罢了,但我上次看他眉目间瘦削不少,鳞相隐现,已经有返璞归真的趋势,迈过了这一步,距离大道归成,又近了一步。”

  方宝旒好奇地问道:“那他与夫君你的差距还有多远?”

  “这不太好用有多远这个词语来形容。”陈淮生想了一下,“我和他都在朝着大道极致进发,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就真的在这漫漫仙路上一定走成,甚至百里仅有一二能成,行百里者半九十,我们大概就是半九十吧,也许要十年,也需要五十年,而且他的路和我的路也不同,他脱去尘气,更要追求本心,彻底释放自我,我则需要在至情至性中来体悟生命的可贵、精彩,……”

  方宝旒默默点头。

  这十年中,她因为哺育孩子耽搁不少,但先慢后快,共和十三年之后她便慢慢撵了上来,现在也已经在冲击筑基二重了。

  当然要和于凤谦、宣尺媚她们这些姐妹比,还差距较大,但是她很自在从容,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几个姐妹中,当然是欧婉儿最强悍,她在共和十二年就应劫突破,晋阶紫府。

  于凤谦也不差,她在共和十六年去北邙秘境渡劫二年未果之后,陈淮生便陪同她硬闯阿房秘境,在那一战中陈淮生击伤长孙氏一名紫府润魄境强者,才保送于凤谦进入阿房秘境。

  而共和十八年,于凤谦便渡劫成功,一跃晋阶紫府,也成为当下整个天下修仙界中最年轻的女紫府。

  这个记录只有看日后宣尺媚还有无机会打破。

  “孩子们呢?”陈淮生见方宝旒独自过来,温声问道。

  “都已经各自出去了,青郁和无垢在辅导小的几个学习,其他几个都跟着尺媚、佟童她们修行了。”方宝旒回答道:“华权就该这几日里明道了,你要不要在把把脉?”

  “不用了,我自己儿子,这么多年难道我还不清楚,金木两相属性,好生温养一番,是颗好苗子。”陈淮生笑着道:“怎么,你这个当母亲的心里反而没底了?”

  不知不觉间,陈淮生已经十三个孩子了,八男五女,最大的已经二十多岁了,而方才方宝旒所提及的是她的第二个孩子,今年刚七岁,道骨已明,禀赋算是总共九个孩子中排在中等。

  陈淮生下一辈是权字辈,所以他的孩子们都还是沿袭他们这一代的辈分取名法,辈分放在最后,比如陈章权,陈华权,陈佑权,陈信权等,但是女儿们就没有按照辈分来,而是按照陈淮生的喜好来取书名。

  “华权的禀赋一般,我不指望他日后能入登紫府,只要能有个筑基中段即可,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方宝旒在这方面看得很通透,也清楚陈淮生的想法,如果是禀赋绝佳,那么恐怕就真的需要承担起陈氏家族和大槐山宗门的责任,而禀赋中等,反而没有那么大压力,活得逍遥自在,说不定发展更好。

  像几个孩子中,于凤谦的儿子陈佑权禀赋与宣尺媚的儿子陈玄权禀赋最好,还有就是虞弦纤的女儿陈倾城,这三人的禀赋大体和当年的卓一行与宣尺媚相当。

  陈佑权作为于凤谦长子,现在已经二十六,只用了十五年时间就筑基,目前是筑基一重,准备冲击筑基二重。

  宣尺媚的儿子年龄较小,才十三岁,但也已经是炼气三重了,这也是真正的绝才惊艳,而虞弦纤的女儿陈倾城才九岁,也已经炼气二重,也是丝毫不亚于自己兄长。

  这三人是目前陈淮生子女中禀赋最好,修行进度也最快的,当然像佟童的儿子才六岁,欧婉儿的女儿才五岁,任无垢的女儿才三岁,目前都还显现不出来。

  十三个孩子中居然没有一个非道种,甚至连后天道种都没有,全是先天道种,可以说这种情形也是极其罕见。

己卷 第二百六十七节 天道遥遥心欲达

  “这样也对,把希望放低,任由他自由生长,不给他任何压力,有时候反而能让他脱离窠臼,我看华权性格灵动轻盈,若是加以束缚,反为不美。”

  陈淮生对自己儿子性格还是花了心思了解的,这是未来孩子们除了法相属性之外最重要的依托,能走哪条路才最适合,性格也能代表很多。

  这几年里他和几个女人们的恩爱欢愉并未减少,所以怀孕生子女人们也从未避忌,几乎是人人都有子女傍身,多的两个三个都有,像于凤谦最小的儿子去年才出生,现在还在牙牙学语。

  方宝旒的长子陈章权,也是陈淮生的长子,禀赋就很一般,在十三个子女中可能要排到倒数二三位,方宝旒和陈淮生也都没有做过多的要求,当然在灵宝上还是给予了足够的扶持,毕竟是长子。

  但按照陈淮生和方宝旒的观点,大儿子如果在没有其他特殊资源易根换骨的情况下,可能禀赋最大限度也就能到筑基初段。

  陈淮生原来也曾考虑过,但陈章权本人坚决拒绝了,相反,现在还在炼气七重的他跟着苟一苇学习炼丹制符,非常满足,而且也逐渐表现出了制符方面的天赋。

  再三确认了长子的想法之后,陈淮生和方宝旒也都坦然接受了这一情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每个人也有权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在这一点上陈淮生和方宝旒都很开通,也不认为炼丹制符或者饲养驯养灵禽灵兽就是什么低人一等的修行,只不过和主流修行略有差别而已。

  只要是自己喜欢的,又不伤害他人利益,那便去做就是,不必太在意外人的眼光,这也是陈淮生告诫自己儿女们的。

  “尺媚和弦纤都觉得我们对孩子太放任宠溺了,章权就不说了,可华权她们觉得还是可以好生培养一下的。”方宝旒小声道。

  “那你的意见呢?”陈淮生反问方宝旒。

  方宝旒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现在华权还小,可以好生培养,但如果大了,他自己有了主见,还是要看他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陈淮生笑了起来,“我会给他提供足够好的条件,但是我赞同你的观点,一切还是看他自己,我不认为走自己想走的路就不好,谁也不能说另外一条路就会更好,自己感觉好就行。”

  陈淮生的观点引来方宝旒的笑评:“你这话不能当着无垢、青郁她们说,她们想法可能和我们不一样,你要这么说,她们就会觉得是你不重视孩子们的修行教育和养成。”

  “我自己的孩子我会不重视?”陈淮生轻笑,“万物有路,人亦无不同,要完全套用同样的方式来塑造,只会适得其反,她们这是囿于窠臼了。”

  探讨着孩子们日后的修行路径,陈淮生终于等到了碧蛟元君的到来。

  碧蛟元君这么些年来一直在清凉台、大槐山、卧龙岭三地流连徘徊,在洗去尘气上进境很大,但是在寻找灵机上却始终难有突破,偶尔所得也是零星碎片,难以化为一条脉络成线。

  异修和人类修士的修行虽然在大目标上都是一致的,但是具体方法上还是有些不同的。

  异修越到后期,进境就越发困难,因为他们很难体悟到人类修士到最后阶段的得悟天心的状态,患得患失的心理更浓。

  人类修士也一样有患得患失的心态,但如何来摆脱或者跳出这种心态,人类修士千百年来已经总结出无数种办法,虽然在运用过程中因人而异,但是毕竟这有了路径,无数次尝试过程中,总有了这样一个机会。

  可对于异修来说,告诉了他们办法,他们未必能够做到,也就是说,他们无法在心态上和人类修士摆在一种境界里,所以就很难跳出和突破,这也是为什么异修在进入紫府境之后,要反复入世出世,就是要浸润然后又蜕洗,让灵心归于本色,最后才能有机会冲出窠臼,直达天心。

  碧蛟元君明显比二十年前瘦了许多,但是精神却更见矍铄健旺,整个灵体之外都有一种晶莹润泽的光彩熠动,这也说明碧蛟元君的确在巅峰之境已经有了一些进境,但是这只是灵体上的突破,最重要的还是要在心境上实现自我突破。

  “龙大哥,我明白你现在的心境,说实话,我何尝不是如此?但是你要想,欲速则不达,你越是日思夜想,可能灵体之境反而会要反噬,让我们的进境滞后,如果我们可以丢开这些羁绊束缚,我们就能一点一滴的去脱尘埃杂质,这是灵境中的尘埃杂质而非道体中的,……”

  陈淮生好整以暇的举杯,小饮了一口,微笑着道:“其实我们这样无拘无束的宴饮,也就是一种方式,但是如果我们过分注重这种方式形式,那也就落了俗套,一样会对我们的灵悟有所束缚,所以我们需要要这种方式,又要丢开这种方式,……”

  碧蛟元君听得似懂非懂,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明白,被这些话绕来绕去,索性也就懒得去想了,端起酒杯,一口干了:“淮生,我也懒得多想了,你说一醉解千愁,那我们今日就不醉不归,……”

  “龙大哥,哪来那么多千愁?你我走到这一步,不该是随心所欲,放荡不羁才对么?”陈淮生悠悠一笑,“我都说了形式既重要也不重要,我们要通过这种形式来褪去我们心中的形式,只有当你我都打心眼里忘却了这种方式,水也好,酒也好,入喉即醉,醉即是醉,也不是醉,酒醉心明,非醉亦明,或许我们对天道的理解就能再进一步了,……”

  碧蛟元君手里握着酒杯,就这样呆呆地陷入了沉思,入喉醉,什么入喉醉,当你想醉,就能醉,想醒就能醒,醒和醉合一了,无分了,那就是天道。

己卷 第二百六十八节 大道方成气万千

  共和二十二年,碧蛟元君消失在山中,再也不见踪影。

  陈淮生也不知道对方去了何处,灵识感应也彻底消失。

  他心中感慨。

  碧蛟元君应该是有了某种灵悟,寻觅到了某些天机,所以才会断然割断一切,义无反顾地踏上了登临天道的道路。

  碧蛟元君的决绝也让陈淮生大为触动,为了踏入天道,这几乎就是背水一战,只有两个结果,一是登临天道,羽化为仙,一是道消神灭,灰飞烟尽。

  碧蛟元君敢这么做,那自己呢?

  陈淮生扪心自问。

  之前总还贪恋红尘,割舍不了夫妻情谊和舔犊之情,所以这几年里自己以放纵放松放肆这三放为由,彻底让自己躺平摆烂,不在乎这巅峰状态究竟该是什么样,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欢喜地中取醉,温柔乡中为家。

  陈淮生也清楚,也只有这样把红尘中种种情缘贪恋个够,才能情到浓时方转薄,达到至情至性的极致阶段。

  而现在似乎自己也在渐渐临近这个阶段了。

  猛然间感悟到这一重,陈淮生就明白那一刻即将到来。

  虚室生白,心中一片宁静。

  此生江海梦,何处定吾家。

  最后看了一眼诸洞中还在沉睡的众人,陈淮生悄然举步,化为一道白影掠空而出。

  从洞中一出,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根骨经髓勃发,根欲长,骨欲发,经愈胀,髓益强。

  他知道这是灵悟弥漫,浸润到道体四基引发的四基共振,也是巅峰到了极致后一窥天机的妙相。

  一跃入空中,直奔天际,电闪雷鸣,浮空而至,但陈淮生此时夷然不惧,雷击如挠,电刺似拂,反而让道体内四基越发沸腾欲飞。

  此时的陈淮生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处于蓬勃欲发状态下的道体,他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刻来得如此之快,甚至连半点征兆都没有,他必须要在彻底失控之前,进入秘境。

  最近的秘境是北邙秘境,但是经历了这么多年无数人的闯荡,北邙秘境已经沦为了二流秘境,相比之下西唐的阿房秘境情况就要好得多。

  他必须要抢在道体失控之前进入阿房秘境。

  从大槐山一路腾云驭风而行,数千里之遥,陈淮生只用了三日便渡黄河,入关中,入阿房秘境。

  面对长孙氏和宇文式两大紫府强者的拦路堵截,陈淮生根本没有和二人纠缠,一重伤一轻伤,而自己也负了小伤,但却顺利的进了阿房秘境。

  陈淮生已经进过阿房秘境来,但和上一次进入时的状况,又大相径庭了。

  陈淮生不得不强压住内心几欲爆发的灵力,最终确定了最佳去处,便钻洞而入。

  从这一刻开始,他将在这处秘境中彻底沉浸其中,以期实现仙人蜕变。

  当道体内的灵力终于在秘境中特有的灵息调和下慢慢稳定下来时,陈淮生开始让自己整个道体开始收缩,随后整个自己进入了冥思境界,感觉到自己就像是化为了天地间的一蜉蝣,又像是沧海中的一粟,无尽无绝地漂浮在苍穹瀚海中,……

  道果玄花,有生有灭,始于灵点,华发尽勃,……

  陈淮生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状态中,整个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但是思维却处于一种格外灵敏,但是却又十分跳脱的境界中,如同天马行空羚羊挂角,不断地在各种杂乱不堪的纷繁故事中来回奔行,很难静下心来。

  他知道这应该成就大道的必经之道,入世出世,除去所有尘心俗意。

  ……

  长乐钟声花外尽,龙池柳色雨中深。

  哪怕是数百里之外万物变化的点滴,偶尔也要映射入心海中,时而回味,时而向往。

  陈淮生就这样在半睡半醒中不断沉浮,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道体还是否存在。

  ……

  直到某一刻,倏然间从那种混沌中醒来,就像是一层氤氲之气在体内轰然炸裂,让整个身体也彻底消灭在苍穹中,化为无数碎片,剧烈的疼痛只有那一瞬间,迅即,那些碎片又重新在空间中重新凝结弥合,不断幻化,……

  首先凝成的是一团气,给陈淮生感觉的就是一团气,如同无数玉珠不断串联起来,而那股气就沿着串联起来的灵珠汩汩贯通,逐渐蔓延到全身上下。

  全身上下化作了无限灵珠串成的气脉经络,不断充实壮大,进而衍生出经脉,再下一步,灵动的血气和灵髓开始生成,就像是胎儿初生,开始重新成长。

  一阵虚脱感传来,让陈淮生意识到自己还是有些急于求成了,想要催动新生道体迅速成长,但这具崭新而稚嫩的道体还承受不起这样的催发,他不敢再太发力,只能循序而进。

  ……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这是陈淮生自己的感觉,到底经历了多长的时间,他并不清楚,就是一个周天轮回,在他脑海中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定式。

  渐渐地他开始感受到了自己道体的沉重坠力,然后开始感触到周围岩石、泥土、灵植枝蔓触及到自己身体带来的感觉,这让他确认自己仍然在当初自己进入的这个洞窟中,只不过好像因为自己的入登金丹大道,整个洞窟,甚至山体可能都发生了巨大的震动和变化了。

  ……

  整个道体变得越发浑厚凝实,但是又轻盈灵动无比,比起原来的那具道体,这种彻底脱胎换骨的感觉尤为明显。

  气脉游走,经血活络,骨质匀厚,根芽清新,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油然而生,充斥在陈淮生心间。

  他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略微平复了一下心境,这才提神凝气,整个身体就像是与周围的一切融为了一体,可以轻而易举感应到周围数里地间一切。

  终于可以站起来了,陈淮生适应了一下自己视力,眼皮子因为长久的瞑目都有些酸涩了,而整个身体对于自己的控制来说,也显得格外生疏,就像是重新控制了一具自己从未接触的身体,还需要不断地来适应。

己卷 第二百六十九节 金丹一现风云聚

  入目仍然是一片黑暗,陈淮生用了好一阵才算是调适好当下的视野环境,山洞还是那座山洞,但是很显然在自己入登大道这个过程中,对秘境山洞造成了巨大的冲击,使得山洞都发生了坍塌和变故。

  气浪的冲击和挤压使得山洞虽然坍塌了一部分,但是更被打通了穿透了很远,变成了一处孔道。

  等到目光适应,陈淮生才仔细打量自己全身,衣衫依然破败不堪了,好在他来之前就在储物囊中有准备,倒也无虞。

  他关注的是自己的身体。

  举起双手来,此时的陈淮生已经可以无须光线就能夜观一切了,双手看上去没什么变化,除了筋骨似乎变得更柔软一些,肌肤变得更晶润一些,没有其他的异常,但是陈淮生知道这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真正的脱胎换骨,他能感受到流淌在自己体内的已经不是寻常血气,而是真正的丹津,每一滴血红中蕴含凝露,充满了原生元力。

  道体四基依然,但一样截然不同。

  灵根已然无形,但灵识根须芽叶却早已经布满全身,从表面上已经找不出任何来,也再也没有五相属性之分,真正晋入了混沌归一的无相境界。

  道骨则被彻底粉碎之后重新混元重塑,现在的道骨已经很难用骨这个词语来形容,已经有些类似于经络血管一般,分布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需要硬则硬,需要软则软。

  经脉感觉上变化并不大,只是更加顺畅平滑,更加富有韧性,陈淮生觉得可能只有在紧急情况下才能测试得出来经脉现在究竟达至什么状态了。

  血髓的感受是最深的,沸腾如烈火,冰凝如霜晶,这两种极致状态可以瞬间转化,也足以说明血髓的昂扬勃发。

  总而言之,陈淮生意识到自己的道体是已经晋入了一个完全与以往不同的状态了,他甚至不确定在这种状态下,自己还会不会被外力所伤,或许能够给自己造成伤害的只能是自己本身了。

  深吸一口气,陈淮生站立起来,微微一动自己身体,整个山洞变如同受到了巨大的气机挤压,开始向外膨胀延展,紧接着就是整个山体的坍塌倾倒,这甚至把尚未完全适应自己身体的陈淮生都吓了一大跳。

  山体从半山处开始倾覆,就像是塌方一般,当陈淮生昂然步出时,立即引起了整个秘境震动。

  阿房秘境和北邙秘境一样,一直是最顶尖的两大秘境,相较于独属于某一家宗门的小秘境,只能满足于筑基晋阶紫府,而真正想要从紫府冲击金丹大成,则都只能选择阿房秘境或者北邙秘境。

  其中北邙秘境范围大,更多的被人熟悉,而阿房秘境则偏处在西唐,主要还是为西唐修士以及来自雍凉和巴蜀的修士们所推崇。

  可以说这里时西唐诸家的主场,几乎一直都有多名筑基乃至紫府修士常驻与阿房秘境中,当初陈淮生为了进入阿房秘境就是强闯而入,还发生了一场战争,只不过进入秘境之后,便无迹可寻,所以这些修士们也只能望而兴叹。

  现在陈淮生突然出现,而且自带的气机已经完全不类周围的修士,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无比惊骇。

  已经想不起有多少年阿房秘境没有金丹现世了,

  此番守御的宇文家和李氏,在获知有金丹现世之后,立即启动了最高警报,所有八柱国十二帅家族紫府都立即被惊动,只要是在三百里之内的,都立即向这边赶来,而且八柱国十二帅中尚存却早已经没有在世间路面的金丹老祖也都立即启封出关,电射星飞,转瞬而至。

  没有人知晓西唐八柱国十二帅家族中还有几个金丹。

  在百年前整个西唐顶级门阀中传言还有三名金丹尚存,后来百年间还陆续有两名紫府破境踏入金丹大道,但是原来的两名金丹老祖有没有羽化就无人得知了。

  所以即便是八柱国十二帅的门阀阀主们也一样不清楚自己家族中的金丹老祖还是否存于世间,因为他们有些最后一次见面或者获知信息的往往都是十年二十年前了,现在人还在不在,在哪里,也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在阿房秘境周围三百里内,也就是长安城左近,肯定有一二金丹老祖隐居在这山间了,只不过平常是无法见到的。

  一个金丹老祖的诞生,对于整个修仙界的影响都是巨大的,虽然金丹老祖诞生之后几乎都不会再参与到寻常宗门的利益争斗博弈中去,以免有损天道,也不会凭借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势来压倒宗门的对手,但是谁都清楚一个金丹老祖的诞生,对于与其利益攸关的宗门必然会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利好期,甚至可以说一人兴邦也不为过。

  所以一个敌对势力如果产生了一个金丹老祖,那么势必对自身这边的宗门产生巨大的威胁,如果可以在金丹老祖诞生之际予以掐灭,那无疑是最好不过的,而对于击杀同为金丹老祖的强者,其他同为金丹老祖的强者并不介意如此,当然前提是他们要能做得到。

  对于现今的西唐来说,这几乎就是一个要命的选择。

  他们很清楚八柱国十二帅的诸门阀中虽然有三四名紫府巅峰状态的强者,但是几乎没有一个可以说已经大到了可以冲击金丹大道的条件,所以这几年里只有去年才有一名刚进入秘境蓄力,准备冲击金丹大道,但是其自身为自己设定的养蓄冲击期都是十年,也就是说要以十年为期来进行养蓄品悟,很显然在这短短一年间是不可能就出现一个金丹老祖的。

  而现在出现一个金丹老祖诞生,要么就是敌对势力,要么就是散修悄悄潜入,无论是哪一方,都可能给西唐带来的威胁。

  正是基于这种考虑,西唐才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告警,他们需要了解和分析评判这样一个新生金丹老祖的来历和可能带来的危害风险。

己卷 第二百七十节 汹汹之意凌云立(为江东人士盟主加更!)

  一点金光在云端缓缓降落,然后慢慢放大,陈淮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那是相隔数里,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同类的巨大威势压力。

  真金丹?陈淮生吸了一口气。

  在自己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金丹之躯的时候,来了一个这一辈子都还没有遇见过的金丹老祖。

  云气缭绕,虽然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机汹汹,但是却看不清楚对方的面目,这是金丹真仙的特有品相,无须法术,可以直接幻化自己的面貌形象。

  周遭还有十多名紫府已经赶到,也足以说明西唐方面对陈淮生金丹大成的警惕和敌视。

  不过他们也清楚,紫府润魄境以下的修士在金丹真仙面前脆弱如蝼蚁,就算是润魄境强者,金丹真仙如果真有心要击杀,那也是易如反掌,就算是紫府巅峰面对金丹真仙一样很难逃脱毙杀一击。

  虽然对这名突然赶到的金丹真仙保持高度警惕,但陈淮生并不畏惧。

  他很清楚,金丹真仙之间的战争没有那么容易爆发,除非对方拥有击杀自己的绝对把握,且不惧怕天道之谴。

  但就目前来说,仅仅是这一名金丹真仙,纵然可能因为自己才破境出关略逊于对方,但要说他一人想击杀自己那无异于痴人说梦,就算是想伤自己恐怕都未必能行,只要自己安心想走,就没有人能挡得住自己,眼前除了金丹真仙之外这帮人,就是一群土鸡瓦犬,在这里插标卖首。

  元琛目注着三里地外的这名还显得有些稚嫩甚至懵懂的青年,六十来岁的金丹真仙,简直不可想象,但是近日却出现在了阿房秘境中,而且还不是出自八柱国十二帅的门阀中。

  也许不是八柱国十二帅门阀中还是一件好事,真要是某家门阀出现一个这样年轻的金丹,那恐怕其他门阀就真的要睡不安枕夜不能寐了,一个能存活几百年的金丹真仙,甚至可以把以后一两百年内的金丹真仙都给拖到羽化,而他还不羽化,你说你该怎么办?

  同样这样一个堪称妖物的家伙也给西唐乃至周围任何一方势力都会带来巨大的震动和压力,现在还不确定这个家伙的来历,是散修,还是某家宗门的惊艳人物?

  稍微掂量评估了一下,元琛就放弃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就算是宇文觉赶来,自己和宇文觉联手也未必能封堵得住这个家伙,除非是长孙天也同时赶到,也许还有这种可能,可是长孙天还在世不在世都无人得知,起码三十年前自己就再也没有感应到长孙天的气息了。

  至于说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众人,那都连摇旗呐喊都算不上的凑热闹角色,要面对一个金丹真仙,那真的完全不够看。

  “小友,打扰了。”元琛终于启口,宇文觉看样子来不了了,也许根本就不在关中,听闻他这十多年去巴蜀的时候特别多,估计又去了巴蜀了。

  陈淮生终于微微动容了,那声音几乎就是在自己耳际想起,虽然不惧,但是一些小惊讶还是有的。

  微微拱手,陈淮生还是保持着必要的礼仪,“见过道兄,应该是陈某叨扰才是。”

  见陈淮生态度还算客气,元琛也松了一口气,起码对方不是摆明车马对西唐这边有敌意,那就好说许多。

  如果诛杀不了,那就只能想办法成为朋友,如果连朋友都成不了,那最起码也要保持一个淡如水相安无事的态度。

  “小友来阿房秘境证道,乃是阿房秘境的荣幸,阿房秘境虽然属于西唐,但西唐一直欢迎来自天下的杰出修士来应劫证道,……”

  元琛的话让陈淮生感到好笑,当初自己打上门来,如果不解决那两个紫府,哪里轮得到自己进入秘境?

  这世道还是要靠拳头大,才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于说这一位说漂亮话,那也是因为自己已经证道成功,没有人能阻挡得住自己了。

  “多些西唐诸位道兄的理解支持了,道兄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小弟就要先行告辞一步离开了。”陈淮生淡淡地道。

  元琛心中一叹,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疏远冷淡,很显然可以将其归到是敌非友那一阵营了,只不过对方还算客气,只是不清楚究竟是来自何方,大赵,还是南楚,抑或吴越?

  “呵呵,小友尽管去,元某乃是西唐元氏族人,若是小友有暇,欢迎小友日后来关中做客。”元琛只能拱手欢送。

  陈淮生微微颔首,“西唐元氏?久闻大名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道友,也罢,日后小弟若是来关中,定要来拜会,……”

  说完,陈淮生便化为一道青光,转瞬就消失在空中。

  元琛无奈地摇摇头,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此人,之前还以为对方刚证道金丹,可能还有些许多稚嫩之处,但现在一看,还是走眼了,此子只怕入境就已经不凡,也不知道这般天赋是如何生就出来的。

  对方既没有暴露自身姓名,也没有说明自身来历,这也意味着他也清楚他自己和西唐方面大概处于一种敌对状态,大概率可能就是来自大赵那边的,只是大赵宗门太多了,人才鼎盛,他也无法知悉陈淮生究竟是来自哪一家。

  陈淮生无暇顾及元琛的心境,他只知道自己跨越了这一关,而这其中的艰难险阻不可谓不繁杂。

  得证大道,陈淮生发现金丹永固之后,自己对其他任何一切事情都似乎要淡漠了许多,再无复有当日那种年年记挂在心的气概,更多的还是一种就事论事的心态了。

  从关中到河北,飞行途中,陈淮生越来越能体会并认知到当下自己具身体的不凡和变异。

  近乡情更怯,自己似乎也不例外,哪怕是金丹之身,好像仍然摆脱不了亲情的羁绊,所谓斩情断性,似乎仍然难以抵挡得住人间世情。

  一直到大槐山的烟云终于出现在眼帘中,陈淮生才深吸了一口气,从云头降落。

己卷 第二百七十一节 尘缘枷锁因何定

  十载!

  一别就是十载!

  陈淮生都有些恍惚。

  和当初在冰火岛时那种情形截然不同,那个时候几乎是每日都能计算得到,大略估计也有几年,但是这一次他几乎都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状态中,完全记不清这洞中生涯究竟持续了多久。

  有时候他觉得可能就是一年半载,有时候又觉得是二三十年。

  此所谓山静似太古,日常如小年,但这却恰恰反过来了。

  洞中一日,山中一年,或许有这样的感觉。

  跳跃在面前的惊喜欢呼的面孔,还有震撼惊讶、不可思议的笑容,这一切都在陈淮生面前变得有些模糊然后又逐渐转为清晰。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以后还会走么?陈淮生也不清楚。

  金丹真仙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他自己现在也不得而知,到了这个阶段,很多时候就只能靠自己摸索了,再往上会是什么样?

  谁也不知道,甚至连古书上也没有记载,要想向人询问也无人可问。

  可以说从阿房秘境出来,陈淮生都还处于一种懵懵懂懂的状态中,虽然他确定自己已经达至金丹状态,但是这应该只是从道体结构上实现了这一跨越,而在心理上自己还没有真正领会到金丹意义和对未来路径的确定。

  陈淮生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要用现代人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金丹大成,那么又当如何?

  是就这样坐在金丹层级上养尊处优,修心养性,寿与天齐?

  还是该有更宏大长远的目标,激励着自己继续向前迈进?

  他一时间有些后悔了,也许当时该和那元琛好好谈一谈,或许那一位也一样还处于这种茫然徘徊期,又或者已经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条路径?

  或许根本就没有一条真正的路径,全靠自己去体悟摸索,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路径。

  陈淮生以金丹真仙的身份归来在整个大槐山引发了强烈的震动,这是几乎所有人都第一次见到了金丹真仙真体。

  包括丁宗寿和商九龄在内这一辈子中也只有寥寥两三次远远地见过金丹真仙,感受过金丹真仙的气息,但是这一次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边,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陈淮生直上金丹的传奇神迹,也成为了整个大槐山中无数弟子心中的偶像,这一点连陈淮生都能感觉到香火愿力的剧增给自己带来整个仙体带来的变化,有一种几欲脱体飞升的冲动。

  一直在家中呆了几日后,陈淮生的心境才慢慢平复下来。

  妻儿们的笑靥,师长们的关切,同门的感喟,还有门中弟子们仰慕的神色,在陈淮生心中滚荡。

  他发现自己好像还真的没有做好成为金丹真仙的心态建设,见到他们一样心情激动,谈及修行一样感慨万千,完全没有很多人描述中金丹真仙不问世事,不理世情,隔绝恩义,自己根本做不到,甚至就和自己在紫府阶段没太大区别。

  如果一定要说有,那也就是更加自信和淡然,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中,天塌下来自己扛着的绝对信心。

  甚至连宗门的种种细碎小事,陈淮生都觉得自己一样感兴趣,完全没有那种超凡脱俗,彻底舍弃凡俗世情的清高。

  或许自己根本就没有修成所谓的真仙?

  自己好像还是一样喜欢和尺媚、宝旒、凤谦、佟童她们恩爱缠绵,甚至还有着想继续要让她们替自己生孩子的欲望和想法,像佟童和弦纤昨晚婉转承欢,陈淮生就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金丹道种注入她们身体内,如果她们日期合适,多半就会受孕怀胎,那份满足感自己仍然难以忘怀。

  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纯粹的俗人,甚至比原来在紫府阶段更为俗了。

  或者自己已经晋入了至情至性无所谓世俗仙凡的状态了?

  心绪骤然杂乱起来,一下子就把好不容易沉静下来的状态就给搅乱了,各种尘俗杂务涌入心间,让陈淮生再难定下心来。

  北戎人在幽州那边已经打破了平静,长春道陷入苦战之中,而宁家居然率先背叛了幽州本土势力与北戎人合作,十二连环坞也已经分裂,整个幽州局面从三年前就开始急转直下,现在已经到了相当危急的时候。

  花溪剑宗率领星火宗大举北上,已经彻底控制了汤水道和翟谷道,世家联盟已经臣服在花溪剑宗膝下,而凤翼宗已然灰飞烟灭,不复存在,现在花溪剑宗正对着滏阳道虎视眈眈,甚至隐约已经和北戎人那边有了某种勾连,意图瓜分燕州。

  当然,这十年大槐山也没有歇停着,随着两大混元之境的建成投入使用,再加上对卫怀、滏阳两道控制力日益增强,皇旗效用日益显现,香火愿力节节高升,崇奉大槐山的寺观遍布两道,香火兴盛,也让整个大槐山弟子们都沐浴到了香火之威。

  宗门内部经历了这十年的发展壮大一样变化巨大。

  于凤谦已经破境入登紫府了,欧婉儿亦是如此,虽然二人都还只停留在筑基二重和一重,但是毕竟已然紫府了,丁元高却止步于筑基九重,按照丁宗寿的判断,恐怕难以达至巅峰状态,更别说要冲击紫府了。

  赵嗣天和唐经天二人则是突飞猛进都已经达至筑基九重和筑基八重,未来十年间便能晋阶紫府。

  宣尺媚应该是这十年前修行进展最快的了,短短十年,她已经连破几阶,目前已经到了筑基七重。

  孩子们的发展势头一样相当顺畅,三十六岁的陈佑权已经筑基五重,十年连晋三阶,成为宗门中又一惊艳人物。

  陈玄权和陈倾城兄妹俩也是并驾齐驱,一个二十三岁就已经炼气六重,一个十九岁就练气五重,尤其是虞弦纤所生的陈倾城更是表现出了可能超越几个兄长的昂扬态势,让商九龄和李煜都是格外喜欢。

  所有这一切都是如此顺利安逸,让陈淮生竟然有一种即便是没有自己,大槐山一样会发展很好的感觉,或许这正是自己所期望的,丢开这一切自己所喜欢的尘缘枷锁?

大结局:一朝悟道见真我

  想明白这一点,陈淮生顿觉全身通透清爽无比,恍然间,看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温润灵动起来。

  过分关注这一切,反而会让很多东西失去了自我成长的空间,自己好像之前就有些这方面的倾向,而现在也许就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无论是大槐山现在的一切,以及自己的道侣和孩子们,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为他们创造了足够宽敞的环境和路径,便能够按照他们的意愿走下去,无论生老病死,也都是天命了。

  于凤谦、方宝旒以及宣尺媚她们也很快就感受到了陈淮生心境的变化,越发淡然和煦,宛如温阳暖人,……

  一直到某一天。

  陈淮生站在半山腰的云台上,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

  这几日里,他已经和诸如商九龄、丁宗寿、李煜等人一一见面小谈了,也和熊壮、狡兔女见了一面,大家似乎也都意识到了一些什么,没说其他,只是回忆往事。

  碧蛟元君仍然没有消息,陈淮生遗憾之余也只有放下。

  不是每个人要想踏上这一步都能成功,到了紫府巅峰都是天纵奇才经历无数坎坷方能达至,但这一步能踏过的,百里无一。

  欧婉儿、于凤谦、方宝旒、宣尺媚、佟童、寇箐、虞弦纤、闵青郁、任无垢诸女站成一排,身后是他们的孩子们。

  陈淮生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面前一一掠过,不出所料,佟童和虞弦纤已经又有了身孕,虽然可能连她们自己都尚未觉察,但是对于陈淮生来说,只需要呼吸之间,就能感知到两个小生命已经在孕育初始。

  “好了,大家可能都知道了,我要走了。”陈淮生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出尘脱俗而又温润亲和,“去哪儿,我也不知道,甚至也没有打算,或许就是想到哪里走到哪里吧,修行其实就是一场旅行,有时候漫无目的其实就是一种状态,一种随遇而安的心态,你会在这个过程中发现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或者在不经意地意识到领悟到某些自己从未想到的东西,然后再重新确立一个基点,……”

  “有人说得好,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其实修行也是如此,但我的理解,逆旅顺行,你需要用一种更为淡然超脱的心态来面对这一切,你要明白加之你身上的一切,终究都是要在你未来历程中该有的,概莫能外,……”

  “说这么多,其实我就是想要表明一个意思,我的爱人孩子们,我的离开不代表什么,甚至我觉得可能更是为日后我们的心修灵印锚定一个印记,或许要不了太久,我们便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相会,……”

  在众人泪目中,陈淮生缓缓飞升而起,向着远处飞驰而去。

  ……

  他回到了卧龙岭。

  风雪漫天,踏足雪中,遥想当初在云中山上点点滴滴,星宿之下,宛若珠落,镶嵌心版,……

  飞越黄河,鳌龙依然在水间咆哮,时而昂首,时而遁入,回想当初渡河北上时的惊险一幕,犹如昨日,……

  重阳山下,陈淮生目光散漫,这里已经是花溪剑宗的根据地之一,一干弟子龙腾虎跃,飞驰星落,一名紫府气势汹汹而来,尚未发声,便被他一指点杀,……

  汴京城中,陈淮生徘徊其间,金明池,大相国寺,灵宝回香,遂入,紫玉枣,月橘,元李,信手取来,……

  赤鲫串烧,篝火中,香气馥郁,……

  十丈开外,诸多天云宗和万象派的紫府屏气暗观,却无人敢发一声。

  陈淮生据案大嚼,石冻春甘洌醺然,……

  在汴京城中盘桓多日,陈淮生能感觉到来自几大超级宗门的紫府们的惶然不安,但他毫不在意。

  此时的他已经晋入了无欲无求但又无所不为的状态中,兴之所至,意之所达,恣意欣然。

  从汴京到洛邑,北邙秘境转了个遍,信手毙杀了西唐李氏和大成宗的两名聒噪紫府,又在北邙山中长卧三日,方才出山。

  南下云梦,信步洞府鬼市,回想当年自己在这里的过往,陈淮生忍不住回到当初所住的房间,扶栏兴叹。

  人生一辈子,其实就是无数个值得回味怀念的点滴,用记忆的绳索将这些点滴串连起来,轻轻一抖,幻化成为一曲修行的灵音清歌。

  ……

  千里之外的江陵,晏紫突然间心神不宁,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是却又无迹可寻。

  本欲离山的她却留了下来,一直凝神静候。

  某一刻,仙风初临,道气阳生,看到飘然而至的陈淮生,晏紫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后揽己入怀,一夜情缘,……

  当晏紫从沉睡中惊醒之后,一切又像是全无痕迹,从未发生,只有……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重返朗陵,陈淮生徘徊于朗山和蟠山之间,这里虽然还是白石门的控制区,但是在经历了与紫金派的争夺战之后,很显然这里已经不再是白石门的重心所在。

  虽然还能看到白石门的弟子在这里早出晚归,修行历练,但是从这些弟子的禀赋就能看得出来,这里更像是白石门的后备基地,远无法与当初重华派在这里的兴盛相比。

  穿天寨,入睢郡,走吴越,莅临东海,陈淮生没有去打扰圣火宗众人,而是远远看了一眼桃花岛之后就径直奔赴冰火岛,直下寒窟。

  冰彻入骨,让自己的意识慢慢浸润在冰寒之中,但是却又变得格外清晰而又跳脱活跃,这一路行来,所经历的处处在几十年间自己记忆中的细节都开始蹦了出来,然后在冰寒中格外清晰而深刻,封冻在每一处印痕中。

  陈淮生也想不起自己在寒窟洞底逗留了多久,但当他醒来之时,便浮波而去,重回松江。

  ……

  晨曦中逐渐醒来的元宝寨,鸡鸣犬吠,不绝于耳,陈淮生端坐在石台上,俯瞰着这一切。

  陈氏子弟显然得益于自己的腾达,在整个山寨中居于主导地位了,昔日的尹家等另外几家开始居于从属地位,这从不断经过的山寨中的子弟们言谈中的姿态就能感受的出来。

  陈淮生回到自己原来的老屋,目光所及,石桌石凳依然保持得很好,很显然寨中人隔三差五会来打扫整理。

  九哥也许久没有消息了,在自己入登紫府之后他还询问过,似乎过得还不错,而小五小七也都有了自己的归宿。

  野蜂沟中,陈淮生细细品尝着昔日最可口的蓝茵苔、太阴白芝,依然那般可口,但却失却了一番意境了。

  陈淮生呆呆出神地看着沟中飞舞的野蜂,……

  踏入庙中,陈淮生只感觉自己整个全身上下,从身体到心灵,都一下子就宁静下来了。

  小亭如故,似乎四十多年前那一夜如同昨日。

  六角井口暗沉沉的,但陈淮生总感觉哪里像是有着某种特殊的印力,引诱着自己不自觉地想要往那里去。

  他忍住了自己的欲望,没有去井口,因为他预感,一旦自己去了那里,可能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想象的事情。

  他现在还不想去,他更愿意重新体会回味昔日的种种,这也许才是金丹真仙之体需要重新适应的一种新心境。

  再一次躺在偏殿的石墙下,陈淮生和衣而卧。

  气息匀长,黑甜轻绽。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也许就是那一梦,造就了今日的陈淮生。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陈淮生微微睁眼,透过无门之洞望向夜幕。

  雨丝如草,垂落天际,让春夜变得更加撩人。

  那一夜,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猛然间有所悟,陈淮生起身,漫步走到院内,目光所至,那无支祁的塑像不知道经历了几回重塑,依然精神抖擞。

  整个小庙似乎都沉浸在了某种特异的光气笼罩中,连陈淮生都感觉到了某种异样。

  如同心有灵犀,陈淮生走到六角井边,站定。

  淡淡的光芒从井口涌荡而起,将陈淮生湮没,整个小亭都开始颤栗起来。

  陈淮生深吸一口气,浸润在光芒中,仰望苍穹。

  漆黑如墨的天际,骤然生成一道白色光带,划破夜空,随着那光带越来越长,越来越亮,形成一道如同匹练般的光幕,斩开暗夜,呼啦而来。

  此时的井口同样光芒大盛,暗黄色的光圈陡然向上勃发,连带着将陈淮生整个身体烘托而起,径直将整个小亭掀掉。

  如同献祭一般,陈淮生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姿态飞升盈天,此时的他已然无可选择,只能昂首挺胸,引领着身下这一道光柱,轰然冲天而起,迎着拿到雪白的匹练光幕而去。

  黄白两圈光轮撞击并紧密地交融在一起,绽放出雄奇瑰丽的异彩,向着四周扩散开来,方圆万里之内,都可以看到这壮丽无比的一幕。

  一具隐约可见的神格之体傲然其中,负手而立,微微仰首。向上不断飞升,直到天穹之顶初,陡然绽放开来,化为无数星斑光点向着天际散落。

  这一刻,陈淮生只感觉心中一动,仿佛和世间万物融为一体,重归一元初始之际。

  ……

  于凤谦猛然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心中却有某种感应,一抹幽凉浸入心间,……

  欧婉儿倏然而立,回首望天,黑暗中仿佛一缕清光投入百会,若有所悟,……

  宣尺媚从睡梦中警醒,惘然若失,却又幡然醒悟,起身走到窗边,正好看到了那漫天异芒中爱人的神格初现,……

  ……

  弥漫在天际的异彩开始渐渐消散,但凝合而成的青气却开始向河北方向倾斜。

  所有燕州那边的香火寺观钟鼓齐鸣,神芒大盛,凝聚成一个个淡淡的人影,投射在寺观中的神像中,渐渐开始衍变幻化。

  凡夫俗子们尽皆震惊莫名,以为天神降临,一个个顶礼膜拜,虔诚无比,……

  神格凝塑,万千定一。

  心鹜八极,神游万里,一眼万物,所有自己牵挂的一切,便尽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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