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认怂的月城/绫小路笃臣:我儿子是小跟班

　　就在各班级即将完全走出体育馆大门时，月城常成的声音通过内部广播，传遍了整个体育馆：“请所有一年级同学，以及四位班主任，暂缓离开。请立刻返回体育馆中央集合。”

　　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

　　刚刚才平息下去的紧张感，瞬间又提了起来。

　　“又怎么了？”

　　“不会是反悔了吧？”

　　“该不会要追究刚才抗议的事...”

　　在班主任的示意下，人群带着疑虑，重新聚拢到体育馆中央。

　　月城常成已经重新站回了讲台上。

　　与刚才离去时那带着冷意的样子不同，此时此刻他脸上是一种沉重而诚恳的表情。

　　他拿起麦克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向台下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一年级的同学，四位班主任老师，就在刚才，我接到了学校董事会的紧急联络。”

　　“董事会对于本次信任投票特别考试在外部引发的舆论风波，以及给部分学生家庭带来的困扰，表示了高度的关切与...深深的歉意。”

　　“作为本次考试的提议者与主要负责人，我，月城常成，必须承认，在考试的设计与执行过程中，过于侧重达成指标，而严重忽视了考试形式本身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以及对部分优秀学生造成的、不公正的伤害风险。”

　　“因此，我在此，以个人名义，并代表学校理事会，向全体一年级同学，尤其是向户冢弥彦同学、高圆寺六助同学、真锅志保同学，以及神崎隆二同学，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停顿了十几秒。

　　体育馆里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态度截然不同的道歉惊呆了。

　　不是？这货认怂也太快了。

　　月城直起身，“基于上述反思，并经过董事会紧急会议授权，我现正式宣布：撤销此前依据班级投票结果所作出的所有退学处分决定。”

　　“真的假的？！”

　　“太好了！神崎同学有救了！”

　　月城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待声音平却，他继续说道：

　　“户冢弥彦、高圆寺六助、真锅志保、神崎隆二、四位同学的退学处分，即刻撤销。”

　　“关于此次考试，校方会与相关教师讨论后续处理，酌情考虑其他替代性、相对宽松的惩戒方式。我保证，处罚不会过于严苛。”

　　“同时，本次信任投票特别考试的所有结果，仅作为一次普通的班级内部调研数据存档，不纳入任何升学、评价或惩罚体系。本次考试到此为止，彻底结束。”

　　他放下麦克风，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做了一个标准的、几乎九十度的鞠躬。“我希望，这次不愉快的经历，能够成为我们所有人，包括我本人在内的一次深刻教训。学校教育的初衷，永远是培养与守护，而非简单地筛选与淘汰。我再次为我的失察与不当决策道歉。”

　　“各位同学，可以解散了。今天...真的辛苦了。”

　　说完，他缓缓地走下了讲台，从侧门离开了体育馆。

　　“撤销了！真的撤销了！”

　　“太好了！不用退学了！”

　　“这算不算我们学生的一次胜利啊？！”

　　B班的学生沉浸在激动之中。

　　相比之下，A班和D班的气氛则显得有些微妙。

　　不少学生带着尴尬的神色，看向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户冢弥彦，以及眼圈泛红的真锅志保。

　　虽然这两个人留下来了，但肯定是有不少隔阂了。

　　C班同样弥漫着类似的复杂情绪。

　　不过，还没等平田洋介说些什么，高圆寺六助本人就这么撩了下额前的金发，“不过就是一个代理理事长而已，这就是我和做对的下场，哈哈哈。”

　　“高圆寺？...你的意思是...”

　　“竟然是他做的...”

　　“真的假的...这么有能力的吗？”

　　“那个代理理事长是在接了一通电话之后才变脸的，还特意提到了给部分家庭造成困扰...高圆寺财阀你也不是不知道，这家伙应该也不会说谎，应该是真的吧。”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的能量居然大到这个地步。”待人群渐渐散去，清水明走到高圆寺身旁，问道，“一通电话，就能逼得月城当众道歉、撤销退学啊？”

　　老实说，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制造舆论压力和班级联动，迫使月城做出让步或暂缓决定。

　　谁也没想到这十分钟还没过去，月城这个老匹夫就认怂认错了。

　　“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结果么？”高圆寺六助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微笑。

　　他倒不是笑话清水明，而是笑话月城的不自量力。

　　他进入这所学校，本来就是高圆寺财阀与现任首相鬼岛派系深层合作的一环。

　　要是他是在一场公平的特别考试中落败，堂堂正正被退学，他高圆寺六助无话可说，家族也绝不会为他出头，毕竟那可太丢人了。

　　但这次不同。

　　这次压根就不是正常的特别考试！

　　无关能力，不论表现，仅仅为了满足代理理事长的私欲，就必须推一个人出去顶罪。

　　真以为这所学校是你月城常成一个人的玩具？

　　你才来几天啊！

　　坂柳理事长干了几十年都没这么嚣张。

　　高圆寺六助自然不会客气的。

　　家族那边一通直接拨往首相官邸附属办公室的电话，就足够了。

　　仔细想想，家族这次因为他的遭遇向鬼岛派系施压，恐怕还能顺势讨回不少实质性的利益或承诺。

　　从这个角度说，清水明不仅帮了他高圆寺六助个人一个大忙，无形中也给了高圆寺财阀一个介入学校事务、巩固关系的绝佳由头。

　　“清水Boy，”高圆寺转过身，“这次，我欠你一个大人情。过程比预期的更有趣些。”

　　“下次要是还有这样的好戏，不妨再叫上我。看着那些自以为掌握规则的大人们手忙脚乱被权利反噬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愉悦。”

　　“那么，我高圆寺就先走一步了。不必用那种崇拜的眼神追随我，毕竟，这只是身为继承人的基本素养罢了，哈哈哈哈哈！”

　　他潇洒地挥了挥手，在C班同学们有些惊叹的注视下，迈着悠然的步伐离开了。

　　“这下他可是彻底舒坦了。”绫小路清隆走到清水明身旁，平淡地说了一句。

　　这一波操作，确实让高圆寺六助从头到尾爽了个透。

　　不仅免于退学，还在全班面前大大方方地显圣了一回，更让自家家族名正言顺地介入并捞到了实际好处，对他来说，简直是一举三得，再完美不过。

　　“说得好像你没爽过一样。”清水明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上次配对考试，最后亮出底牌、逆转全局的时候，你那张云淡风轻的脸，难道不爽吗？”

　　绫小路清隆没有反驳，只是不自觉点了点头。

　　的确，高圆寺享受的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张扬与崇拜，而他绫小路，则偏爱于扮猪吃虎、幕后定乾坤的隐秘爽感。

　　这两场特别考试，倒是让他们俩个人，各自以最喜欢的方式，爽了一把。

　　“这次，也多亏你了，毕竟月城对我来者不善。”

　　“嘛，不用谢我。各取所需嘛，我更喜欢多赢的结局。”

　　在他看来，找人合作，自然得先让对方尝到甜头。

　　不然，别人凭什么听你的？

　　至于高圆寺六助刚才那的发言，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经过这件事，月城常成知道了来自高圆寺家族的黑暗，想必会消停好一阵子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坂柳有栖在神室真澄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过来。

　　“这次的事情，是清水同学和绫小路同学的手笔吧？真是漂亮。”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没想到你们在校外也有这样的人脉呢。”

　　“不是我。”绫小路清隆毫不犹豫地撇清，“全是清水的主意。”

　　他倒也没说错，整个计划的核心思路，全都是清水明想出来的，他最多只是提供了一个关键的联系方式。

　　“坂柳，”清水明反而看向她，略带疑惑地问道，“我倒有些意外，你这次没什么动作？我还以为你会针对这次考试做点什么。”

　　“哦？这话怎么说？”坂柳有栖眨了眨眼。

　　她有些不太理解清水明的意思。

　　“你父亲是前任理事长，即便暂时停职，联络学校高层应该不成问题吧？你大可以把这次特别考试的不合理之处告诉他。以他的立场和人脉，想出面干涉或施压，名正言顺，这不正是替你父亲反击月城挽回名声的好机会吗？”清水明理所当然说道。

　　“啊……”坂柳有栖难得地语塞了，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是，还有这种操作么？

　　她当然能联系上父亲。

　　只是，她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利用这次考试清理门户、巩固掌控，压根没往借助父亲力量从外部施压这个方向思考啊。

　　那句话怎么说着来着，当所有人都在棋盘上绞尽脑汁、遵循规则下棋时，只有这个人觉得“这棋下得憋屈，不得劲”，于是干脆利落地就把整个棋盘给掀了。

　　正常人哪里会想出来这种操作啊。

　　无论如何，清水明也算帮了她，或者说，帮她父亲派系一个大忙。

　　坂柳有栖微微低头，“这次谢谢清水同学了。”

　　“不必。”清水明依旧摇头，“我也有自己的目的。而且，也算是还坂柳理事长几个人情。”

　　坂柳理事长帮过他几个小忙。

　　比如同意他租用监控啊，以及让栉田和堀北暂时达成和平的协议啊。

　　他这次出手，一来是月城常成明显对他不怀好意，二来自家女友们也对这场考试抱怨很多，顺势推一把罢了。

　　“不过，我很好奇。”坂柳有栖又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机发难？仅仅是为了让月城难堪吗？这个计划，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谈不上布局，只是顺势而为。”清水明给了她一个侧脸，“最开始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要不是碰巧从绫小路那里拿到一个关键的电话号码，事情也不会进展得这么顺利。”

　　“啊？”坂柳有栖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等等...这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棋局？

　　而是中途根据情况临时调整、甚至可以说是灵光一现的结果？

　　“等等，”连一旁的神室真澄也忍不住开口，“那要是高圆寺根本不配合你，不听你的计划呢？”

　　既然是自家女友的疑问，清水明便耐心解释道：“那时候就去找坂柳就行了。她总不至于联系不上自己父亲吧？”

　　众人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有备用方案？！

　　一环扣着一环，连失败的可能都考虑进去了吗？

　　有道理啊！

　　当女儿的不可能联系不上当过理事长的亲爹吧！

　　明明大家都是高中生，为什么这个人思考问题的深度和广度，完全不像一个层面上的啊！

　　...

　　四人刚走出体育馆没多远，身着西装的月城常成便从拐角处缓步走出，恰好挡住了去路。

　　“清水同学、绫小路同学、坂柳同学，”他轻轻鼓着掌，“这次投票考试的结果，还真是让我...颇感意外啊。”

　　清水明神色不变：“在我看来，倒更像是情理之中的结果，理事长。”

　　“哦？情理之中？”月城饶有兴致地挑眉，“利用舆论和家族势力，来对抗学校制定的规则。你似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你说笑了。”清水明语气平稳，“学生们只是对考试的合理性提出了质疑。而董事会与外界的关注，恰恰证明了我们学校并非封闭僵化，而是愿意倾听各方声音的开放之地，不是吗？”

　　月城眼中眯起了眼睛，“说得很好。学校当然愿意倾听。但任何声音的传播，都需要遵守秩序与边界。尤其是这所严禁私自联系外界的学校。究竟是谁，将这次特别考试的内容泄露了出去？”

　　“泄露？”坂柳有栖适时地开口，“不过是父亲对学校新推行的特别考试有些好奇，稍微打听了一下而已。没想到，意外发现了月城代理理事长某些...不合规矩的操作。怎么，对此您也有意见？”

　　“..原来如此，是坂柳同学你的功劳啊。”月城常成盯着她，笑容变得有些锐利，“我不喜欢说谎的孩子。你这次分明全身心都扑在班级内部的过家家游戏上，哪有这种程度的眼界？你根本就没想过要联系你父亲吧。”

　　他说着，忽然上前一步，右手抬起，似乎要朝坂柳有栖的肩膀按去。

　　清水明反应极快，抬手便抓住了他的手腕。

　　月城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清水明用了七八分力才堪堪将其稳住。

　　而月城常成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这个叫清水的学生，单凭一只手竟能拦住他？

　　“你...也是从白屋逃出来的孩子？”他低声自语般说道，“这倒能解释，绫小路老师为何执意要针对你了。”

　　“你搞错了。”清水明毫不迟疑地否定，同时发力将他推开，“月城代理理事长，坂柳同学有心脏病，经不起惊吓。你作为教师，到底想做什么？”

　　心脏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呵呵，我没打算做什么。”月城常成站稳身形，整理了一下袖口，“只不过想给不听话的孩子一点小小的提醒罢了。这在白屋...可是很寻常的教育方式。”

　　他目光转向绫小路清隆，“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身边的那位绫小路同学，他最熟悉不过了。”

　　绫小路清隆保持着沉默。

　　“你是有病吗？三句话不离白屋。”清水明毫不客气地呛了回去，“既然那么怀念，怎么不去白屋当老师？跑来我们育成高中做什么代理理事长？”

　　一旁的坂柳有栖和神室真澄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捂住嘴巴偷笑。

　　今天的清水明还真是火力全开，一针见血啊。

　　月城常成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也是个不太懂得尊重长辈的孩子啊。真以为有财阀子弟撑腰，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尊重是相互的。”清水明直视着他，“你做出过值得学生尊重的事情吗？设计这种目的不纯的考试，真以为我看不出你是想让我和绫小路退学？如果你堂堂正正按照学校既有规则举办考试，别人又怎么可能抓到把柄？漏洞，不都是你自己亲手打开的吗？”

　　月城常成一时语塞。

　　的确，要是这是一场规则严谨、目的明确的正常特别考试，即便有财阀的背景，也难以如此直接地介入并推翻结果。

　　“好了，我没兴趣继续这种对话。”清水明转身，“看你现在的处境，估计也在这所学校待不了多久了。”

　　绫小路清隆、坂柳有栖和神室真澄也随之转身，跟上了他的脚步。

　　月城常成站在原地，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

　　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四人离去的背影。

　　本想借这次偶遇，给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反被对方将了一军。

　　“这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付出了四个保护点数，个人点数一点没捞到，还在董事会那边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他举办这次考试，本来是有三个目的：一是让绫小路清隆或清水明退学，二来是敲打一年级学生，三是趁机敛取大量个人点数，至少凑够2000万，作为后续悬赏的资本。

　　现在，全盘落空，一条都没捞到。

　　“身体素质...倒是已经达成白屋的合格标准了。”他无意识地又喃喃了一句。

　　他赶紧摇了摇头。

　　怎么又不自觉地提起白屋了？

　　定了定神，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绫小路笃臣的号码。

　　“清水明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开门见山，“而且，您的儿子，绫小路清隆，全程都安静地待在清水明身边，没有说过一句话。”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东西摔落的闷响，“你是说，我儿子……成了别人的小跟班？”

　　......

　　育成高中校外，某处公寓内。

　　石上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整。

　　他拿起手机，给清水明发了条信息：

　　石上京： 事情进展，如你所料吗？

　　几分钟后，回复传来。

　　清水明： 嗯，基本顺利。这次也多亏你了。

　　石上京看着屏幕，轻轻呼出一口气。

　　顺利吗？

　　其实在这次事件中，他所做的事屈指可数。

　　不过是作为一个可靠的中间人，帮忙联系了该联系的家族而已。

　　所谓的舆论发酵、校方施压，全是高圆寺与神崎两家在背后推动。

　　真正让石上京在意的，反倒是清水明主动联系他这件事本身。

　　前几天，这个号码其实就打过电话。

　　毕竟是陌生号码嘛，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谁料，对方当天晚上发来一条短信，内容是他这部手机前一位使用者的相关信息。

　　并且还准确无误点名了他的真实姓名。

　　石上京只好主动给对方打电话。

　　清水明开门见山，进行了自我介绍，简单说明了他与月城常成之间的对立，并说了这次特别考试的不合理性，希望这次可以借助他的力量联系到高圆寺财阀。

　　由于绫小路老师的关系，石上京确实认识月城，也对这个人有意见。

　　更何况，这次退学名单里还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神崎隆二。

　　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只不过...

　　石上京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在使用这个电话号码的？

　　他原本搞到一部手机，更多是出于对绫小路清隆的好奇。

　　没想到这一通电话打完，现在最感兴趣的人变成了清水明。

　　“这绫小路清隆和清水明又是什么关系？”

　　他轻咳一声，感到一丝凉意，赶紧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厚外套披上。

　　无论如何，想要看清这个问题的答案。

　　恐怕要等到四月份，真正踏入那所学校之后，才能慢慢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