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还没写完，估计得一点多了，大家可以明早看。
冰魔女的契约 · 咯嘣 · 5.3万 字
-191- 传奇的陨落
知道了伊戈尔的决心，艾薇尔也不再犹豫。
她将全部意识沉入法阵深处，那具正在崩解的冰晶雪鹰骤然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无数道魔力丝线钻入魔龙庞大的躯体，开始更加疯狂地抽取它残存的本源。
魔龙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阵阵虚弱的颤抖和悲鸣。
“阿什琳，帮艾尔老师看好法阵，别让那些魔物靠近。”
伊戈尔对阿什琳说道。
阿什琳点点头，随后踉跄地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挡在了献祭法阵和那些疯狂涌来的魔物之间。
伊戈尔这才转回身，再次看向了西部公爵的方向。
艾薇尔虽然和他交流了很多，但意识层面的沟通是瞬息的。
外界其实只过去了很短暂的时间。
当然，哪怕只是很短暂的时间，困住西部公爵的冰障壁垒也已经遍布裂痕，转眼就要碎裂。
下一秒，冰障壁垒在一声轰鸣声中炸成碎片，西部公爵再次现身。
他目光阴沉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伊戈尔，似乎因为被他的天赋法术偷袭而愤怒。
伊戈尔的神情却很平静。
只见他抬起手中的开拓之剑，剑锋直指那道幽蓝色的身影。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与犹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坦然：
“霜语男爵，冰霜骑士，伊戈尔·艾温斯戴尔——”
“请乌尔里希公爵阁下……指教！”
伊戈尔的声音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清朗而坚定。
看着这骑士间的决斗仪式，西部公爵愣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
那笑声沙哑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
“指教？哈哈哈哈……就凭你？”
“一个刚刚踏入共鸣的蝼蚁，以为会了些帝国的禁忌法术，点燃了自身本源拥有了二星共鸣的力量就能与我相提并论？”
“你也太小看传奇了！”
说着，他收敛笑容，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既然你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语毕，西部公爵毫不犹豫地出手，周身魔力沸腾，深蓝色的水之魔力与冰蓝色的燃烧之力轰然对撞！
“轰——！”
伊戈尔被震退了数十米，那深蓝色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化作无数密集的水刃，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顷刻间，他的周身爆开团团血雾。
但他站稳了。
哪怕看上去如同一个血人。
西部公爵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对方点燃本源之后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要强一些。
不是强在魔力，而是强在那股决绝，这种决绝引起了法则的共振，进而爆发出了超越位格的力量。
情感的震荡是可以强化魔力水准的。
这个人……内心的力量比他想象的要强大一些。
伊戈尔则没有犹豫，只见他挥动长剑，再次冲了上去，剑锋燃烧着更加炽烈的冰焰。
但西部公爵却根本没有与伊戈尔缠斗的打算。
骑士决斗？
笑话！
他只需要镇压了那大精灵，破坏掉法阵就够了！
想到这里，他再次运转魔力，飞起一脚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晋共鸣使踹进了远处的废墟里。
随后，他连看都没多看伊戈尔一眼，身形一转，便要冲向法阵。
魔龙还在那里。
那头畜生若是死了，他在这局棋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然而，西部公爵刚冲出不到十米，那道冰蓝色的身影便再次挡在了他面前。
伊戈尔浑身是血，浑身燃烧着冰蓝色的火焰，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他。
西部公爵神色阴沉。
他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深蓝色的魔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足以将寻常共鸣使轰成碎片的水之冲击。
他没有留手，也没有试探，一出手便是全力。
虽然他的实力已经渐渐跌落下了传奇，但力量也接近共鸣的极致。
那道冲击轰然撞上伊戈尔，将他整个人吞没。
然而，当魔力散去，那道身影很快又挡在了他的面前。
伊戈尔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更没有死。
西部公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再次出手。
这一次，三道威力达到共鸣巅峰的水之冲击同时轰出，从三个方向将伊戈尔彻底笼罩。
“轰——！”
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地面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当烟尘散去，那道身影依旧站在那里。
伊戈尔身上的伤口更多了，鲜血染红了全身，那张苍白的脸上几乎看不到血色。
但他依旧挡在公爵和法阵之间。
而在他的身上，不知何时起燃烧起了靛青色的辉光。
那光芒纯粹而炽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他的气息，也在不知不觉间再次攀升了一层，达到了三星共鸣的程度！
西部公爵的表情终于变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了对方为什么能够挡下他的攻击了。
“法则辉光！你竟然在使用了【燃魂炽辉】的同时，燃烧了自己的法则辉光！”
西部公爵不可思议地道。
每个元素使都会在第一次缔结契约的时候觉醒法则辉光。
那是元素使灵魂与情感在法则层面的显现。
燃烧法则辉光，就是燃烧自己的灵魂，其痛苦程度，堪称生不如死，几乎相当于自己一点一点将自己的灵魂撕碎。
虽然这种方法能够让元素使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但很多元素使哪怕是死，也不会选择以如此痛苦的方式爆发。
他们甚至愿意选择直接引爆自己的魔力，甚至因此而死。
【燃魂炽辉】其实就是自燃烧法则辉光简化来的，只不过将法则辉光替换成了生命本源而已。
虽然依旧痛苦，但那些性格坚韧的死士却可以忍受。
同时，燃烧了法则辉光，就意味着彻底失去那一道法则辉光。
而很快，西部公爵就意识到了什么，神色转为惊愕：
“不对……这个辉光……不是【希望】，也不是【坚韧】，这是……这是……【守护】！”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伊戈尔，几乎失声：
“你不是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你是……觉醒了三道！”
西部公爵愕然不已。
而另一边，魔龙已经快要急死了：
“瓦尔肯！你这个该死的家伙还在磨蹭什么？！”
“快杀了他！快镇压了这该死的冰之精灵！不然我们都得死！”
“闭嘴！”
西部公爵怒道。
他忌惮地看向伊戈尔，再次抬起手，周身的水之魔力开始疯狂涌动……
而就在这时，伊戈尔动了。
他没有冲向西部公爵，而是将手中的剑高高举起。
下一瞬，又一道幽蓝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
这一刻，他竟然激发了第二道法则辉光，将那道代表着【坚韧】的法则辉光也点燃了！
“你——”
西部公爵的眼睛猛地瞪大。
伊戈尔身上的光辉则越来越盛。
而他的气息，更是进一步飙升，一路上升到了共鸣巅峰的程度！
至此，他的力量已经短暂追上了气息跌落的公爵！
“疯子……真是个疯子！”
西部公爵喃喃道，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惊疑终于变成了愤怒：
“你这个疯子，以为燃烧两道辉光就能挡住我？！”
“就算你到了共鸣巅峰，在我面前也依旧是个蝼蚁！”
他抬起手，深蓝色的魔力疯狂涌动，化作一道足以吞噬一切的巨浪，朝着伊戈尔当头压下！
伊戈尔的身体不断颤抖。
燃烧了两道法则辉光，又点燃了生命本源，此时此刻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出现道道裂痕。
但他依旧站着，而后……艰难地抬起了手中的剑。
夺目的光辉在剑锋上爆发，燃烧起交织着幽蓝和靛青的光辉，而那种光辉又渐渐转变为纯粹的冰银色，带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随后，他剑锋直指公爵。
剑光——斩落！
巨浪……崩碎！
西部公爵手中的水系法术与那璀璨的剑光同归于尽，而他本人的身形更是被那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逼得后退了一步。
一步。
只有一步。
但这一步，却让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疯子……竟然真的逼退了他？
一个共鸣使，逼退了传奇？！
“瓦尔肯——！”
魔龙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虚弱，也更加疯狂：
“废物！你这个废物！”
“连一个刚晋升的共鸣使都杀不死，你还想取代诺斯温德？你还想染指王位？可笑！可笑！”
“我怎么会……跟你这种废物东西合作！”
听着魔龙那癫狂起来的咒骂，西部公爵的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想怒吼，想告诉那头畜生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共鸣使。
但他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确实没有杀死他。
因为那个疯子，真的把他挡住了。
西部公爵咆哮着再次榨取魔力，攻势也更加疯狂。
一时间，两人缠斗在一起，整个遗迹上方到处都是肆虐的冰霜与水浪。
伊戈尔浑身是血，气息萎靡，摇摇欲坠。
但借助【燃魂炽辉】和燃烧两道法则辉光带来的位格攀升，他一时间竟然是和西部公爵打了个有来有回！
“打不过他……打不过……哈哈哈哈……”
魔龙的声音已经变成了癫狂的呓语：
“完了……都完了……”
“死……都得死……瓦……尔肯……你也得死……”
“……”
那呓语越来越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叹息。
下一刻，法阵中央那团璀璨的光芒，骤然收缩到极致……
随后……轻轻碎裂。
一道微弱的涟漪从法阵中央扩散开来，如同水面上的波纹，轻轻拂过整座遗迹。
下一瞬，魔龙莫里安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便化作一捧灰白色的飞灰，无声无息地飘散在空气中……
传奇……陨落！
但这一次，连陨落的元素异象都没能产生。
因为它的力量……早已经被整个法阵给抽干了。
西部公爵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那捧飘散的灰烬，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随后……再无战意。
猛地，他从怀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晶石，狠狠捏碎。
“轰——！”
狂暴的魔力从那晶石中炸开，化作一道恐怖的水之冲击，朝着伊戈尔席卷而去。
伊戈尔举剑格挡，却被那冲击震得倒飞数十米，重重撞在废墟中。
而西部公爵却已经转身，朝着遗迹更深处冲去。
他……竟然是选择逃了！
然而下一瞬，他便听到一道空灵又清冷的女声在他心底响起：
“禁锢。”
紧接着，无尽的冰霜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些冰霜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瞬息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转瞬间，他竟然被定在了半空中！
怎么可能？！
那冰之大精灵怎么可能还有余力？！
西部公爵瞬间瞪大了眼睛。
不对！
那不是冰之大精灵！！
这种力量……这是……！
西部公爵心中骇然。
但他没有机会继续思考了。
他听到了剑锋破空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如同风吹过雪原。
然后，他感到胸口一痛。
西部公爵缓缓低下头，看到一柄燃烧着冰蓝色火焰的长剑，正从他的胸口刺出。
剑锋上，鲜血正在滴落，那鲜血是深蓝色的，带着水之法则的余韵，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颗颗细碎的冰晶。
极致的冰寒顺着剑锋涌入他的四肢，他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法则正在疯狂侵蚀他的五脏六腑，撕碎他的灵魂本源。
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没想到……”
西部公爵喃喃道，那双幽蓝色的眼眸中，愤怒与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慨叹般的恍惚：
“我瓦尔肯·乌尔里希……最后……竟然栽在一个……新晋大师手里……”
他眼中的神采渐渐散去，而身体则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峰，朝着地面坠去……
“轰……”
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
下一瞬，水蓝色的光辉以公爵的尸体为中心，迅速在整座遗迹荡开，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冲……天际！
-192- 伯爵的恍惚
冰霜遗迹之外，天空中的水之囚笼里。
海德尔伯爵依旧端坐在那张由风元素凝成的宝座上。
他手中的红茶早已喝光，整个人却依旧悠然地坐在那里，看着天际的元素异象，欣赏着圣灵交锋所展现的种种伟力。
主精灵库因兰迪尔沉默了许久，叹息一声：
“莱恩哈特，我们也有数十年的交情了，听我一句忠告吧。”
“人要懂得知足，想要的东西太多的话，小心反而会适得其反……”
海德尔伯爵挑了挑眉，看向这位陪伴海德尔家族数百年的古老存在：
“适得其反？库因兰迪尔大人，您是想说我……算计的太多了吗？”
主精灵微微颔首，威严的声音平静而悠远：
“这世间的道理，向来如此，当你想要追逐所有的风，最终反而可能会两手空空……”
“总是将一切事物都当成棋子的人，最后也终究会被其他人当成棋子。”
海德尔伯爵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将茶杯随手收入契约空间，靠向椅背，目光幽深：
“库因兰迪尔大人……”
“您和我也缔约了数十年了，应该也知道，若不是事事算计，若不是将一切都视为可以衡量的筹码，我莱茵哈特·影林·海德尔，早就死在五十年前那场叛乱里了。”
说着，他抬起头，那双苍翠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远方冰霜遗迹的微光：
“所有东西都能成为棋子——敌人可以，盟友可以，甚至我自己，也可以。”
“只要……能达成最终的目的。”
听完海德尔伯爵的话，主精灵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而是轻轻叹息一声，说道：
“我知道你喜欢将人心视为可以度量的筹码，可人心……终究不是棋子。”
“莱恩哈特……万事不要做得太绝，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听了主精灵的话，海德尔伯爵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他笑着摇了摇头：
“您这说法，倒是和罗伊德那家伙有点像，难道您也很欣赏伊戈尔？”
库因兰迪尔并没有否认，而是微微颔首，感慨道：
“他身上有一种别样的气质。”
“早在当初觐见之时我就发现，他的灵魂很纯粹，在人类之中，这非常难得。”
“我想……任何元素精灵，都会喜欢他那种纯粹的灵魂，都会愿意倾尽全力去帮助他。”
“纯粹？”
海德尔伯爵的笑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
“不，库因兰迪尔大人，那叫单纯和愚蠢。”
“而愚蠢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向来活不长。”
主精灵沉默了数息，忽然反问道：
“那如果他这次活下来了呢？”
海德尔伯爵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摇了摇头道：
“不可能的。”
说着，他的目光落向远处那道越来越不稳定的献祭光柱：
“库因兰迪尔大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那座法阵意味着什么。”
“作为献祭的核心，他此时此刻应该已经被抽干了，再加上瓦尔肯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在意识到献祭注定失败之后，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说到这里，伯爵停顿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仿佛在说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了，那只代表一件事——”
“瓦尔肯被他反杀了。”
海德尔伯爵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语气荒谬地笑道：
“还是说……您认为一个被献祭法阵透支了身体的新晋共鸣使，能杀死一位传奇吗？”
“就算是身受重伤，位格跌落，那也终究曾经是传奇。”
“更别说，那遗迹中应该还有一头传奇魔龙呢。”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一道深蓝色的光柱从冰霜遗迹的方向冲天而起，瞬息间撕裂了天穹！
那光柱是如此庞大而浩瀚，几乎将整个北方天空都染成了深邃的幽蓝。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法则波动从那光柱中扩散开来，如同水波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波动所过之处，空气中的水元素开始疯狂躁动。
它们颤抖着，哀鸣着，仿佛在为某位存在的离去而悲泣。
下一刻，无数的水珠凭空浮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连成一片，化作了一片横亘天穹的倒悬汪洋！
那汪洋比元素大师陨落时的异象还要夸张许多，几乎覆盖了近十万平方公里的天空。
从影林湾到黑水河，从北方隘口到南部森林，整个诺瑟兰王国的人都能看到那席卷北方天际的末日般的景象。
汪洋之中，潮汐翻涌，巨浪滔天，却诡异地在半空中凝固，如同一幅静止的油画。
紧接着，一声悠长而悲凉的呜咽，从那汪洋深处传来。
那呜咽低沉而凄厉，带着无尽的悲怆，在整个天地间回荡。
那是水元素在哭泣。
下一秒，倾盆大雨，骤然而下！
海德尔伯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苍翠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这绵延整个北境的水元素异象，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传奇陨落？”
主精灵库因兰迪尔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惊讶和复杂：
“这个气息……是瓦尔肯……”
“是他陨落了。”
海德尔伯爵怔怔地看着那片正在扩散的异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要去看看么？”
主精灵轻声问道。
海德尔伯爵沉默了。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风元素的光辉在他指尖绽放，冲向了四周的囚笼，那道困住他许久的水之咒术，在这一刻轰然消散。
深蓝色的光芒化作漫天水雾，在风中飘散，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下一秒，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着冰霜遗迹的方向疾驰而去。
……
二百公里的距离，对于一位不必掩盖气息，全力爆发的传奇来说，并不遥远。
事实上，如果不是两位圣灵的神战仍在继续，整个虚空都在剧烈震颤，以海德尔伯爵那能够穿梭虚空的能力，他甚至可以在几个呼吸之间抵达。
他虽然是显化使，但毕竟【命座】也只才凝聚出【星痕】，还不足以对抗虚空的震荡。
二十分钟后，那道庞大的遗迹入口，出现在海德尔伯爵的视野尽头。
海德尔伯爵没有犹豫，直接冲入那道幽深的裂隙。
此时此刻，整座遗迹已经随着西部公爵的陨落变成了一片冰雪与海洋交织的诡异世界。
水元素的异象充斥着整个空间，那些幽蓝色的光芒从遗迹深处涌出，如同潮水般蔓延，在空气中流淌翻涌。
但与此同时，遗迹本身那亘古长存的冰之法则也在剧烈回应，冰霜的力量与那幽蓝色的水之光芒交织碰撞，在半空中形成了无数细碎的冰晶。
那些冰晶如同雪花般缓缓飘落，却在落地的瞬间被水之异象融化，化作水汽升腾而起，随后再次凝结……
如此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这是一场冰与水的交响，也是一场法则层面的哀悼。
海德尔伯爵怔怔地看着这幅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莱茵哈特。”
库因兰迪尔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那边。”
海德尔伯爵看了过去，只见遗迹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法阵已经彻底崩溃。
那些雕刻着繁复符文的阵图碎成无数片，散落一地，周围连通法阵的十二根巨大的石柱也大多断裂倒塌。
而在广场之外，西部公爵的尸体正躺在一片废墟里，水蓝色的光辉仍在不断从尸体中逃离。
海德尔伯爵有些惊讶地看着站在尸体旁的那道身影。
那道身影浑身浴血，遍体鳞伤，银灰色的铠甲早已破碎，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伊戈尔。
他拄着那柄他亲自赐予的开拓之剑，剑尖深深刺入地面，支撑着那摇摇欲坠的身躯。
而在伊戈尔不远处，一头遍体鳞伤的冰晶雪鹰正倒在地上。
它那由冰晶构成的羽翼碎了大半，浑身布满裂痕，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看着这一幕，海德尔伯爵沉默了。
主精灵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侧。
那双暗青色的狼瞳扫过眼前的景象，沉默片刻后，在伯爵心中缓缓开口：
“莱茵哈特，看来……是他赢了。”
海德尔伯爵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西部公爵胸口那道剑伤上，神情变得复杂。
他一眼就看出了发生了什么。
一个刚刚晋升的共鸣使……用这柄剑，刺死了一位传奇。
哪怕那位传奇已经身受重伤，位格跌落，哪怕这其中必然有太多的巧合与运气，也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迹。
海德尔伯爵又看向那道拄剑而立的身影。
风之法则在他眼中流转，只是一瞬间，他便看穿了伊戈尔此刻的状态。
命星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灵性接近崩溃，魔力近乎枯竭，体内的元素刻印只剩下融合了命星的那一道还在勉强运转，另外两道已经彻底熄灭。
那是燃烧法则辉光的代价。
而他的生命本源，更是严重受损。
海德尔伯爵顿时判断出来，伊戈尔是同时燃烧了法则辉光，并施展了【燃魂炽辉】。
如此，他才在面对一位重伤的传奇时奇迹般地反杀了对方。
但显然，这具身体也已经被透支到了极限，能够继续站着就是奇迹了。
莫名地，海德尔伯爵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
瓦尔肯·乌尔里希。
这个凭借着本命精灵踏入显化使的家伙，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菜……
海德尔伯爵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间竟有些沉默。
伊戈尔也抬起头，平静地看向海德尔伯爵。
海德尔伯爵目光闪烁。
一时间，气氛平静地有些诡异。
而就在这时，一道虚弱却熟悉的女声，打破了这片沉默：
“老……老头子？”
海德尔伯爵微微一怔。
他顺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在伊戈尔身后不远处，还有一道身影。
是阿什琳。
她同样浑身浴血，身上的骑士甲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狰狞的伤口。
感受着她的身体状态，海德尔伯爵的表情终于变了：
“阿什琳？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目光先是惊讶，继而愤怒，声音压抑着怒火，神色也瞬间冷了下来：
“你这是疯了吗？竟然将自己搞成这样？不要命了？”
-193- 王室的支援
阿什琳艰难地来到伊戈尔身旁，与他并肩站立。
随后，她抬起头，那双碧绿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外祖父，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失望：
“伊戈尔是我的丈夫，丈夫深陷危机，妻子为什么不能来？”
“还是说，我必须要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害死？”
海德尔伯爵微微皱眉，只觉得对方话中有话。
而就在这时，一道青色的光柱从天而降，轰然落在遗迹中央。
那光柱璀璨而浩瀚，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圆形法阵，法阵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紧接着，法阵中央的虚空骤然撕裂，一道巍峨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道由纯粹的风之魔力凝聚而成的身影。
是【暴风使者】维里安的化身。
这位王室的传奇重新凝聚了化身，并穿越虚空，逐踪而来。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十多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的气息，都是元素大师级别。
王室的支援，终于姗姗来迟。
【暴风使者】维里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伊戈尔脚边的那具尸体上。
他的动作微微一滞。
那双风暴凝聚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瓦尔肯……竟然已经死了吗？”
他喃喃道。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当他看到尸体之时，目光还是有些恍惚。
海德尔伯爵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容。
他转过身，朝着那道巍峨的身影微微颔首：
“维里安大人，您终于来了，刚刚北地的元素异象您应该也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仍在飘落冰晶的遗迹穹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不……想必现在整个王国的人，都应该看到了。”
【暴风使者】维里安沉默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伊戈尔身上，神色带着明显的惊异：
“是他杀的？”
海德尔伯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赏：
“正是。”
说着，他转向伊戈尔，那双苍翠色的眼眸中满是温和与欣慰：
“伊戈尔，你做得很好。”
“如果不是你及时阻拦，瓦尔肯恐怕就要逃了，一旦让他逃走，养好了伤，对王国来说，就成了心腹大患。”
“这份功劳，海德尔家族会记住，王室也会记住。”
他的声音诚恳而温和，仿佛那个放任西部公爵逃走的人不是他。
而听了海德尔伯爵的话，暴风使者身后那些元素大师们，则纷纷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他……他杀了西部公爵？”
“他应该是共鸣使吧？一个共鸣使……杀死了传奇？”
“这怎么可能？”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他是谁？哪个家族的？”
“那个徽章……是那位北地的开拓骑士？艾温斯戴尔男爵！”
“北风之神在上！他十年前不还是个普通人吗？十年的时间竟然成为了元素大师，还杀死了一位传奇？”
“……”
议论声此起彼伏，震惊、难以置信、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道道复杂的目光，落在伊戈尔身上。
暴风使者维里安抬起手，那些议论声瞬间平息。
他看向伊戈尔，风暴凝聚的面孔也温和了下来，目光中丝毫不掩饰欣赏，声音低沉而威严，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你就是冰霜骑士，伊戈尔·艾温斯戴尔？”
“做得好！王室不会亏待如此功臣的。”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瓶。
那瓶子通体透明，里面盛着某种淡青色的液体，在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一股温润的生机从那瓶中逸散而出，仅仅是嗅到一丝气息，便让人感到精神一振。
只见【暴风使者】维里安轻轻抬手，那水晶瓶便在他风之魔力的托举下，缓缓飘向伊戈尔：
“这是我珍藏的【生命之露】，是传奇级别的治疗药剂，能够稳定伤势，稳固本源。”
“喝了它疗伤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看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药剂，伊戈尔心中有些犹豫。
直到艾薇尔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喝吧。这药剂没有毒，蕴含着充沛的生机，确实能够孕养灵性本源。”
伊戈尔这才感激地伸出手，向暴风使者艰难行了一礼：
“谢谢大人……”
随后，他才接过那瓶药剂。
伊戈尔拧开瓶塞，将那些淡青色的液体送到唇边，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涌遍全身。
顷刻间，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那颗黯淡的命星也开始重新亮起微光。
但他只喝了一半。
然后，他转过身，将那剩下的半瓶递给了阿什琳。
阿什琳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用，你自己喝完吧，你的伤势那么重……”
话刚说完，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听话，喝掉。”
伊戈尔仍然坚持。
阿什琳无奈，最终只好接过药剂轻轻抿了一口，随后递还给伊戈尔：
“我伤势比你轻，这么多就够了。剩下的你喝掉吧。”
看着阿什琳再也不愿意继续服用，气息也稳定了许多，伊戈尔也不再坚持，而是接过那剩下的药剂，一饮而尽。
药剂入腹，那股温润的生机再次在体内扩散开来，他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那摇摇欲坠的身躯也终于站得稳了些。
看到两人的状态稳定了下来，【暴风使者】维里安也收回了看向破碎法阵的目光，问道：
“那头魔龙呢？”
伊戈尔则摇了摇头，按照艾薇尔的交代回答道：
“回大人，我不知道，它很早就……不见了。”
维里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的目光看向那十二根已经断裂的光秃秃的石柱，目光深处难掩失望。
随后，他看向海德尔伯爵，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逃了么……”
【暴风使者】喃喃道。
沉默片刻，他再次看向伊戈尔，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伊戈尔，我知道你和弗格斯的交易。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两位气息沉稳的元素大师：
“你们两个，护送艾温斯戴尔男爵和男爵夫人返回霜语领，然后联络王都，安排王室的治疗大师为他们治疗。”
那两位元素大师立刻上前，躬身领命：
“是，维里安大人。”
伊戈尔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对方会追问他是如何从法阵中脱身的，也会追问西部公爵临死前的细节。
但对方……竟然什么都没问。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朝着暴风使者维里安的方向，恭敬行礼：
“多谢大人。”
在两位元素大师的护送下，伊戈尔和阿什琳乘坐他们召唤出来的风鸟离开了遗迹。
直到几人消失在遗迹的穹顶之外，暴风使者维里安才收回目光。
他再次看向那座崩溃的法阵，施展出一道防止声音泄露出去的风之魔法，将自己和海德尔伯爵包裹在内：
“那头魔龙……看来是抛弃瓦尔肯，自己逃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
“拥有智慧的魔物……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海德尔伯爵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座残破的法阵上：
“恐怕不是帝国，就是塞莱斯蒂姆。只有他们才有可能驾驭魔兽。”
【暴风使者】维里安看了海德尔伯爵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莱因哈特，你是故意放瓦尔肯走的么？”
海德尔伯爵笑了笑，恭敬地回答道：
“只是想试探一下那头魔龙而已，看看它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什么态度。”
说着，他收回目光，再次望向那片的水元素异象：
“现在看来，他们也不是真的想要扶持乌尔里希。”
“支持那一位转换属性……若是我猜测的不错，他们应该是想要试探冰之法则吧。”
维里安眯了眯眼睛，微微颔首：
“试探冰之法则么……那大概率就是塞莱斯蒂姆的魔塔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圣者，看来祂们还是想要染指冰之神座。”
海德尔伯爵微微感叹：
“毕竟是传说中最强大，也最神秘的神座啊。”
他抬起头，透过遗迹破开的穹顶，望向那片仍在神战中释着种种恐怖天象的苍穹：
“八大精灵王里，其他七位各有传说。唯有这一位数千年来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很多人甚至猜测祂并不存在，神座早已空置。”
“如此……自然会有大人物有想法了。”
说着，伯爵顿了顿，声音也有些唏嘘：
“瓦尔肯追随的那位……不也是这样么。”
“可惜……”
【暴风使者】维里安摇了摇头：
“没人愿意看到祂成功的。”
说罢，他看向了天空，目光幽深：
“现在法阵已经破碎，恐怕神战很快就有结果了。”
……
-194- 特殊的骑士
风鸟载着伊戈尔等人，青色的羽翼在空中平稳地滑翔。
伊戈尔靠在阿什琳肩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绵长而平稳。
【生命之露】的药力正在他体内迅速发挥着作用，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至少……表面上看不见了。
阿什琳的目光则一直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深处难掩担忧。
作为一位同样学过【燃魂炽辉】的超凡骑士，她当然知道伊戈尔的身体状况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而具体如何，恐怕只有等回去了之后再让艾尔大人仔细探查了。
一路无言。
一行人向西南飞行，身后的冰霜遗迹渐渐远去。
最终，只剩下了那道仍然横亘在北方的幽蓝色光柱，以及在天地间肆虐的水元素异象。
传奇陨落的异象，持续的时间只会更久。
恐怕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王国的人都会一直看到北方天空中的异象了。
当然，哪怕是西部公爵陨落的异象，也比不过两位圣灵神战的余波所带来的震撼。
陨落异象是陨落异象，但所有的元素使都能感受到那种风之魔力和水之魔力的躁动。
那是法则层次上的躁动和战争，越是强大的元素使，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可怖。
直到半天之后，那种惊天动地的元素躁动随着众人的远离明显减弱，护送伊戈尔等人的那两位元素大师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其中一个大师，也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艾温斯戴尔男爵阁下……”
那是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活力。
他坐在风鸟的另一侧，目光不时瞟向伊戈尔，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请恕我冒昧，但我实在忍不住想问……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敬佩：
“那毕竟是西部公爵啊，王国资深的传奇，哪怕是重伤，那也是传奇！”
“而您……我听说您只是刚刚晋升，您……究竟是如何战胜他的？”
“这真的……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一直以为这样的事只可能在游吟诗人口中的故事中才能听到……”
他忍不住感叹道。
感受到对方的好奇，伊戈尔勉强睁开眼睛。
他的状态好了许多，但灵魂依旧疲惫疼痛的厉害。
不过，考虑到对方那元素大师的身份，他依旧打起精神准备回答。
但却被阿什琳所阻止。
“只是我们运气不错而已。”
阿什琳示意伊戈尔继续休息，自己则代替他回答道：
“他本就已经被海德尔伯爵重创，位格也已经跌落下了传奇，我的丈夫只是……抓住了机会。”
“那也很了不起了！”
年轻的元素大师的眼睛亮了起来，整个人微微前倾：
“您不知道，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公爵的尸体，心中有多么震撼！那可是传奇！您没看见，当时连团长大人的脸色都……”
“布莱恩。”
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另一个元素使坐在风鸟的另一端，他看上去比年轻的那个元素大师年长一些，大约三十岁出头，面容普通，性格也更加沉稳。
他看了名为布莱恩的元素大师一眼，微微摇头：
“男爵阁下和夫人伤势未愈，需要休息。”
年轻元素使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啊……抱歉抱歉，我一时太兴奋了，忘了您和男爵大人还受着伤。”
他连忙坐直身体，又朝伊戈尔和阿什琳微微欠身致歉：
“男爵阁下，男爵夫人，请原谅我的失礼。这是我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传奇陨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年长的元素使也朝伊戈尔和阿什琳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而恭敬：
“男爵阁下见谅。布莱恩还很年轻，他并非贵族出身，不是很懂贵族间的礼仪，其实并不是有意打扰您的休息。”
“您和夫人好好休息，后面的事交给我们便是。”
嗯？
不是贵族出身的元素大师？
而且……还这么年轻？
伊戈尔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忍不住看向了两人，一时间都忘了灵魂的疲惫和痛苦。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这没什么。
不过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在那两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两个元素大师……带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他们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共鸣使都不太一样。
不，不是不太一样，而是很不一样。
且不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元素大师竟然不是贵族，另外一个年长一些，应该是贵族出身的元素大师，也和伊戈尔认知中的元素大师有很大不同。
他身上没有那种伊戈尔已经习以为常的，属于大贵族的矜持与高傲。
倒是很像他熟悉的影林骑士团中那些最底层的没有家族继承权的贵族骑士。
而他们的姿态，他们的语气，甚至他们坐在这风鸟上的方式，都让伊戈尔想起影林骑士团中那些年轻的骑士。
他们看上去真的是太年轻了。
不仅仅是外表年轻，当他们开口之后，伊戈尔就确定他们的实际年龄也很年轻。
不，他们应该就是骑士，他们身上的衣着明显是属于诺瑟兰王家骑士团的。
但王家骑士团……竟然有如此年轻的元素大师吗？
还不止一位？
【暴风使者】带着他们进入遗迹的时候，其实伊戈尔就注意到了，这些元素大师一共有十二位，而且都很年轻。
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应对两位传奇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元素大师的古怪，现在看来……他们的存在真的太惊人了。
要知道，元素大师已经是诺瑟兰王国的高端战力了。
哪怕是加上非正统的元素大师，整个王国的共鸣使也不会超过一百位。
而整个王国的正统元素大师，更是不会超过二十人，而且各个年龄都不小了。
每一个元素大师，哪怕是那些非正统的元素大师，也几乎都是一方领主，统治着辽阔的土地，很多还是大贵族。
他们已经是王国贵族阶层的中高层，地位向来超然。
但这些元素大师，二三十岁出头便踏入共鸣位阶……哪怕是非正统的，在王国的历史上也是屈指可数的天才。
比他自己还天才。
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籍籍无名，怎么可能穿着普通的骑士制服，连个像样的贵族纹章都没有？
不过，现在仔细看了看，他们的气息似乎也有些奇怪。
伊戈尔见过的元素大师不算少了。
弗格斯大师，奥莱恩子爵，莱斯利子爵，还有影林湾的那些子爵们……每一位的气息都深邃而浩瀚，哪怕只是站在他们身边，都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但这两个人不同。
他们的气息也是元素大师级别的，却比奥莱恩子爵那样最弱的非正统大师还要淡薄一些，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们……到底是什么身份？
伊戈尔心中好奇。
“别瞎想了，好好休息吧。”
艾薇尔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依旧清冷空灵，却带着几分了然和感叹：
“若是我判断不错的话，他们应该是诺瑟兰王家骑士团的【风语骑士】了。”
伊戈尔心中微微一跳：
“风语骑士？那种据说由北风之神的祝福和王室秘法打造的特殊骑士？”
【风语骑士】
他曾在艾尔老师的藏书中读到过这个名字。
那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超凡力量培养体系。
据说，诺瑟兰王室会从平民和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子弟中挑选天赋出众者，自幼培养，以特殊的秘法赐予他们力量，让他们能够与王室培养的元素精灵缔约，成为堪比共鸣使的强大战士。
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元素大师。
他们本质仍是刻印使，只是以北风之神的祝福和王室的秘法强行将力量提升到了堪比共鸣位阶的层次。
不过，据说这种力量的提升代价很高。
想要获得多大的力量，就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根据伊戈尔的了解，【风语骑士】是诺瑟兰王国为了对抗帝国的【燃魂军团】打造的特殊部队，他们虽然能够施展堪比共鸣使的力量，但每一次动用力量都是在消耗生命潜能。
也是因此，他们的寿命往往很短暂，而且人数也有绝对限制，一共只有二十四人。
人丁稀薄的诺斯温德家族主宗能够压服王国众多贵族，除了有传奇镇守和圣灵庇护外，这支特殊的骑士部队也功不可没。
想到这里，伊戈尔在心中叹了口气：
“难怪……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元素大师，我还以为什么时候元素大师也烂大街了呢。”
跟着艾薇尔混的久了，他也学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用词。
“当然不可能烂大街了。”
艾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叹：
“他们真正的实力，恐怕连你那位父亲那样的非正统大师都比不上。真要对战，绝对不是元素大师的对手。”
“不过他们身上的装备很特殊，应该可以组成某种元素结界，若是数人甚至十数人配合，肯定能对付得了正统元素大师。”
说到这里，艾薇尔顿了顿：
“行了，别想这些了。你还是继续冥想休息吧。虽然喝下了药剂，但你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听了艾薇尔的话，伊戈尔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闭目养神。
艾薇尔的意识却并未收回。
她打量着那两个“元素大师”，又想起这次随王室守护者前来的另外十道相似的身影。
这次，那位王室的守护者一共带来了十二位【风语骑士】。
但说实话，这些骑士哪怕是有着堪比元素大师的力量，艾薇尔也不觉得他们能够起到什么作用，毕竟这次王室要对付的是有着传奇实力的西部公爵和魔龙。
这些【风语骑士】配合的再好，最多也只是针对一下正统元素大师而已。
不过，“十二”这个数字，倒是让她隐隐联想到了什么。
“这些【风语骑士】身上……应该还有什么秘密。”
艾薇尔在心中想到。
念头至此，她的意识悄然蔓延，向那两个风语骑士探去……
-195- 剩余的寿命
艾薇尔的感知悄无声息地没入两个年轻骑士的身体。
而随着感知的深入，她的眉头也渐渐蹙起。
这些【风语骑士】的身体……
不对劲。
在他们的元素刻印深处，艾薇尔“看”到了一个极为精巧的魔法构造。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微的符文构成的微型法阵，如同一个漩涡，静静地悬浮在他们的魔力核心深处。
那个法阵的结构，与冰霜遗迹中那座献祭法阵的某个分支回路惊人地相似。
或者说，根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艾薇尔的心中骤然闪过一道亮光。
【容器】
这些风语骑士，根本就是活着的容器！
十二位骑士，十二个容器。
而维持那座法阵运转，吸收、转化并储存魔力的虚寂冰核，也是十二颗！
艾薇尔瞬间恍然，猜到了这背后的真相——
王室那位守护者带他们来，恐怕根本不是指望他们参战，而是要用他们来收取那十二颗虚寂冰核中蕴含的力量！
或者说，收取那十二枚【虚寂冰核】！
“也是，那十二枚虚寂冰核中吸收了太多的冰之魔力，普通手段收取是很难的。”
“传奇虽然能收起来，但必然会影响到内部的冰之法则的流逝，毕竟虚寂冰核这种传奇宝物本就在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法则力量，这次吸收的很多力量又是来自外部，必然是会流失的。”
“难怪刚好十二个人，难怪他们身上的气息如此淡薄，仿佛随时都会被抽空。”
“他们根本就是设计好的容器，用来容纳那十二颗虚寂冰核中储存的海量魔力！”
想通了这一点，艾薇尔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诺瑟兰王室对冰之法则也不是没有想法。
不，甚至不只是王室，这甚至有可能是北风之神的手笔。
那位风之圣灵或许也想要研究冰之权柄，才会让王室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将那十二颗虚寂冰核的力量收集起来。
“难道，祂也想跳到冰之法则上么？”
艾薇尔忍不住产生了这么个年头。
【风】和【冰】也是相邻的属性，如果那位风之圣灵也有心的话，艾薇尔也并不会感到意外。
但可惜……那十二颗虚寂冰核，此时此刻正安静地漂浮在她的意识空间里。
在那座献祭法阵崩溃的最后一刻，她就将它们全部收了进去。
这大概是她这次最大的收获了。
艾薇尔的目光落在意识空间中那十二颗缓缓旋转的晶核上。
它们晶莹剔透，内部无数星璇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如果将这些力量全部吸收……
她这具意识分身，绝对可以突破到主精灵的层次！
不仅如此，吸收完了力量之后，剩下的冰核更是可以送回本体，用来修复界门。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她的本体也可以向主物质界投放更多的力量，甚至觉醒更多的权能。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些璀璨的晶核，艾薇尔的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她将目光从意识空间中收回，再次投向伊戈尔。
他靠在阿什琳肩上，呼吸平稳，脸上的疲惫却清晰可见。
而那头原本黑白相间的头发，此时此刻也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曾经英朗的面容，看起来也苍老了不止十岁。
艾薇尔沉默地看着他，内心复杂。
她当然看得出来伊戈尔的状态。
法则辉光只剩下最后一道【希望】还在勉强燃烧，另外两道【坚韧】和【守护】已经彻底熄灭。
生命本源大损，灵魂本源更是千疮百孔。
虽然位格没有跌落，养好伤之后，战斗力或许还能恢复到一星共鸣的巅峰状态，甚至一直能维持到寿命耗尽的那一刻。
但他……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而更致命的是寿命。
艾薇尔仔细感知着伊戈尔灵魂深处那缕越来越黯淡的灵性之光，心中默默推算。
以他现在的状态，剩下的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五年。
五年……
【燃魂炽辉】燃烧的是生命本源。
而法则辉光的燃烧，燃烧的是灵魂本源。
【生命之露】能帮他恢复一部分生命本源，让他的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准，甚至可以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保持住一星共鸣使的战斗力。
但灵魂本源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就像是元素精灵的灵性寿命一样，一旦耗尽，便是终点。
而和元素精灵不同，人类的灵魂本源一旦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至少，艾薇尔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弥补。
这件事，恐怕海德尔伯爵也看出来了。
艾薇尔又想起那位影林湾统治者最后望向伊戈尔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讶和复杂，同时也有惋惜和释然。
但唯独……没有杀意。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在一位寿命长达两百多年的人类传奇眼中，一个只剩不到五年寿命的共鸣使，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
他不需要动手。
只需要等。
等伊戈尔自己燃尽最后一缕灵魂本源。
想到这里，艾薇尔的目光微微黯淡。
她活了两辈子，也见过生死离别，本以为早已看淡。
但此刻看着伊戈尔那张苍老疲惫的脸，她却觉得心中堵得厉害。
“五年的时间么……”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挽救一下，他毕竟是我的徒弟，我的……第一个徒弟。”
“说白了，他是为了保护我的秘密才变成这样的，我必须要想办法救他。”
“就算是真的无法弥补灵魂本源，也要想想有什么办法，保住他的灵魂。”
“至少……也要保住灵性，或许可以让他以另外一种形式延续生命。”
艾薇尔在心中思索道。
而就在她暗自思索之时，忽然间，整个世界微微一震。
那震动来得毫无预兆，却剧烈无比，以至于风鸟的飞行姿态都受到了影响，猛地向下一沉。
两个风语骑士同时变了脸色，周身魔力涌动，好不容易才强行稳住了风鸟。
阿什琳也下意识抱紧了伊戈尔，碧绿的眼眸警惕地扫向四周。
伊戈尔同样从冥想中惊醒。
他睁开眼，顺着那震动的源头望去。
然后，他怔住了。
北方天际那片原本就在缓缓扩散的水元素异象，此刻正在发生某种恐怖的变化——
天……碎了。
就像一块被巨锤砸中的玻璃，整个北方的天空从中央开始蔓延出无数道幽蓝色的裂痕，每一道裂痕都迸射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穿透云层，穿透山脉，穿透一切阻挡，直抵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刹那之间，整个主物质界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深邃的幽蓝。
阳光消失了。
星辰也隐没了。
唯有那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无尽的海洋倒悬于苍穹之上，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每一处天穹。
水蓝色的光点如同雨水一般洒落，如同一场瑰丽的流星雨。
那是蕴含着水之本源的碎片，但在落地之前便纷纷崩解，化为最为纯粹的水之魔力，又渐渐演变成覆盖整个大陆的恐怖暴雨……
海洋在沸腾，浪潮在躁动。
低沉的呜咽从天穹深处传来，那声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如同整片海洋在哭泣，又仿佛无数道浪潮在同时哀鸣。
这一刻，整个主物质界的生灵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看向了天空。
在那幽蓝色的光辉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庞大的轮廓正在崩塌……
那是一头巨鲸。
一头庞大得难以形容的巨鲸，体长足以横跨位面，鳞片上流转着永恒的海潮之光。
艾薇尔也望了过去，她认出那是潮汐之母辛纳拉·塔拉希亚隐藏在另一座位面中的本体。
而此时此刻，祂的本体正在崩解。
幽蓝色的法则之光从祂体内炸开，撕裂了祂那如同海洋般深邃的身躯。
无数道水之法则从祂体内逸散而出，化作亿万道流光，洒向万千位面，消散于无尽的虚空之中……
而承载着祂的那座隐秘位面，也在这一刻开始崩塌。
无数道裂隙从巨鲸周围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一般覆盖了整个位面的天穹。
每一道裂隙都在扩张，将那片位面撕成碎片，那些碎片在虚空中飘散，又在飘散的过程中燃烧起来，化作漫天的幽蓝星火。
幽蓝色的星光不断燃烧，交织着水之法则的悲歌，而在那燃烧的中心，在那巨鲸最后的目光中，艾薇尔看到了一丝冰银色的微光。
那微光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冰之法则的倒影，也是潮汐之母最后的执念。
祂……终究没能成为冰之圣灵，没能踏入那道永恒的门扉。
那微光闪烁了三息。
然后，熄灭了。
连同那燃烧的位面，连同那漫天的星火，连同那崩碎的巨鲸……一同熄灭了。
而隐隐地，艾薇尔听到一声悠远的叹息，传遍了无垠虚空，响彻在了每一个能够感应到水之法则的存在心间：
“余乃潮汐之母……”
“万流归于余身，众生匍匐于波涛之下……”
“然，背弃王座者……”
“终为……”
“王座所弃……”
“……”
北境双神之一，水之圣灵，【潮汐之母】辛纳拉·塔拉希亚——
陨落了。
-196- 身体的治疗
圣灵陨落的异象几乎是瞬间就吞没了传奇陨落的余晖。
那道横亘北方天际的幽蓝色光柱，那道标志着西部公爵陨落的元素异象，在那巨鲸虚影崩塌的刹那，便如同被巨浪吞没的烛火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覆盖整座大陆的苍穹异变。
幽蓝色的光芒从天穹深处倾泻而下，如同倒悬的海洋在缓慢崩塌。
无数道水之法则的碎片从那崩解的位面中逸散而出，化作亿万道流光，一部分归于虚空，而更多的一部分，则在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下，最终融入主物质界无处不在的水元素之中。
这一刻，整个大陆都下起了蕴含着水之本源的暴雨。
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一周。
一周的时间里，整个大陆的天空始终笼罩在铅灰色的云层之下，不见日月，不辨晨昏。
雨水不知疲倦地倾泻着，将整座大陆都浸泡在一片潮湿而朦胧的世界里。
地势较低的南部平原地区早已是一片汪洋，爆发了可怖的洪灾。
哪怕是地势较高的北地，很多区域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内涝。
霜语城外的农田被淹没，城内的街道积起了没过脚踝的雨水，领民们不得不将家中的家具搬到高处。
只有孩童们倒是欢快得很，赤着脚在雨中追逐嬉戏，溅起的水花混着清脆的笑声。
那几条流经霜语领的河流，水位更是暴涨得惊人。
原本只有十几米宽的河面，此刻已经扩张到近百米，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与泥沙，咆哮着向南奔涌而去，进一步加剧了下游的洪灾。
如果不是这是一个有着超凡力量的世界，恐怕仅仅是这一场暴雨，就足以令大陆上的各个人类国度损失惨重。
当然，就像是硬币总有着正反两面一样，这场席卷大陆的暴雨，同样也带来了充沛的水之本源。
那些水之本源的碎片融入主物质界之后，正在缓慢地改变着大陆的魔力环境。
艾薇尔能够感知到那些蕴藏着水元素的地域，水之魔力正在变得更加活跃，一些原本干涸的魔力节点开始涌出水元素的脉动。
“这是……水之圣灵陨落之后带来的法则逸散。”
艾薇尔在心中默默推算着：
“接下来的十多年里，恐怕整个大陆都会迎来一场水属性元素使的井喷……很多魔力充沛的地域，或许都会诞生出新的水精灵。”
……
护送伊戈尔回来的那两个风语骑士很是尽心，一路上几乎没有停歇。
但暴雨终究是影响了风鸟的速度。
直到圣灵陨落异象的第五天，众人才终于返回了霜语领。
【生命之露】的效果终究是有限的，加上一路奔波的消耗，当他们的风鸟降落在冰峰堡前时，伊戈尔的状态已经比离开冰霜遗迹时又差了许多。
这还是在艾薇尔趁着两个风语骑士不注意，暗中对伊戈尔进行过治疗的前提下。
他这次受的伤，终究是太重了。
见到伊戈尔之后，鲁本管家当时就慌了神，连忙招呼侍从将领主抬进城堡。
阿什琳一路跟着，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领主回归，【银发天使】艾尔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出关”。
艾薇尔重新操控魔偶，以高级治疗使的身份正式公开对伊戈尔进行了治疗。
冰之法则同样擅长治愈。
当艾薇尔将冰凉的手掌覆在伊戈尔额头时，她意识分身深处的冰之本源便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
冰银色的光辉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月光凝结成的流水，渗入伊戈尔体内。
抚平着那些因过度透支而撕裂的魔法刻印，滋养着那颗黯淡的命星，修补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灵魂裂痕……
伊戈尔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苍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一丝血色。
如此连续治疗又持续了两天，他的状态才终于有了明显的好转。
原本有着跌落风险的境界渐渐稳定下来，勉强稳固在了一星共鸣使的层次。
亏损的生命潜力也多多少少补充了一些，就连那头灰白的头发也重新有了光泽，渐渐恢复了黑白相间的模样。
而那张因为生命本源受损而显得苍老的面容，也再度恢复到了中年应有的样子。
但伊戈尔的气色终究是比过去差了太多。
那种差，不是表面的苍白或虚弱，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疲惫。
就像是燃烧过后的灰烬，虽然还能维持着原本的形状，但谁都能看出它已经不同了。
生命本源的损失，可以用【生命之露】那样的宝物来弥补。
但灵魂本源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那两道被燃烧的法则辉光——【坚韧】与【守护】，已经彻底熄灭了。
它们曾经是伊戈尔灵魂的一部分，是他与这个世界共鸣的桥梁，而现在，它们永远地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天，伊戈尔一直在卧床休息。
这是艾薇尔的要求。
他现在灵魂本源损伤太大，在灵魂上的伤势没有养好之前，哪怕是身上的伤势痊愈了，最好也不要活动。
过度劳累会加重灵魂的负担，甚至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为了帮助他稳定状态，艾薇尔特意取出一枚【虚寂冰核】，放在了他的卧室里。
【虚寂冰核】有着独特的镇魂效果，它所衍生的次级冰之法则虽然不能帮助补充灵魂本源，却可以像一座灯塔那样，稳固伊戈尔那摇摇欲坠的灵魂，让它不至于在风中飘摇。
阿什琳也放下了大部分工作，挥退了女仆，每天亲自照顾伊戈尔。
一周之后，暴雨停歇。
久违的阳光终于穿透了天幕，从云层的缝隙间洒落下来，将整个霜语城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冰峰堡的庭院里，积了多日的雨水正在缓缓退去，露出下面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那些在暴雨中被打得东倒西歪的花花草草，也重新迸发出了活力，纷纷挺直了腰杆。
卧室里，伊戈尔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那片久违的阳光，微微有些失神。
阿什琳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鱼汤，正用木勺轻轻地搅动着，让热气慢慢散去。
突然间，门被轻轻推开了。
艾琳娜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先在父亲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阿什琳，最后落在床头那枚悬浮着的【虚寂冰核】上。
“爸爸……”
她轻声唤道，从门后走了出来。
女孩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连衣裙，金色的长发被编成两条整齐的辫子垂在肩头，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但那双眼睛却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伊戈尔的神色柔和了下来，朝她温柔地招了招手：
“过来。”
艾琳娜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沿，坐在父亲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伊戈尔那张虽然恢复了许多，却依旧显得疲惫的脸，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艾尔老师，爸爸一定能好起来的，对不对？”
艾琳娜转向站在窗边的艾薇尔，小声问道。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只要从艾薇尔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一切就真的能好起来。
艾薇尔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艾琳娜的脸上，看着她眼中那交织着希冀与担忧的光芒，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不用担心。”
伊戈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他抬起手，揉了揉艾琳娜的小脑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的笑意：
“爸爸可是冰霜骑士，这点小伤，养一养就好了。”
艾琳娜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伊戈尔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继续说道：
“好好做功课，等爸爸好了，教你如何骑马。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艾琳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了下去。
“那爸爸要快点好起来……”
她小声说。
“一定。”
伊戈尔笑着点头。
阿什琳也放下手中的汤碗，伸出手轻轻替艾琳娜捋了捋头发。
她的声音温柔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艾琳娜，你父亲比你想的要坚强得多。你看，他现在不是已经在恢复了吗？脸色也比前几天好多了。”
“有艾尔大人在，有我在，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他，他会好起来的。”
艾琳娜抬起头，她看了看阿什琳，又看了看自己的父亲，最后转向窗边那道银发的身影。
艾薇尔也微微颔首。
小女孩脸上的担忧这才终于淡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挺起小胸脯，认真地说道：
“那，我去学习功课了！”
“我已经学会了艾尔老师教的第二层魔法铭文，接下来打算开始学习第三层，那些符文更复杂，但我一定会学会的！”
“还有礼仪课，莫娜老师夸我进度很快，已经不亚于王都的那些淑女了！”
“还有，最近我每天都会和雷蒙叔叔学剑术，几个骑士叔叔都说我将来一定能成为像爸爸一样厉害的骑士！”
“我一定会努力，不让爸爸失望！”
“对了，爸爸，还有这个……”
艾琳娜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花环。
那花环编得并不算精致，有些地方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动手做的，有的花是从庭院里摘取的，有的应该是从庭院外的山谷中挑选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女孩小心翼翼地将花环放在伊戈尔的床头，说道：
“鲁本爷爷说，亲手编制的花环可以为人们带来祝福，希望爸爸的伤能够快快好起来。”
“等我学会了新的功课，就来给爸爸表演。”
艾琳娜认真地说道。
伊戈尔看着那个虽然简陋但却用心无比的花环，目光越发柔和下来：
“好，爸爸等着。”
艾琳娜又看了看阿什琳，得到后者一个鼓励的微笑后，才跳下床。
向着艾薇尔行了一礼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伊戈尔的目光落在那扇关上的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艾琳娜……终于长大了。”
他轻声说道，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复杂：
“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阿什琳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看向伊戈尔，表情有些不善：
“这是什么话？”
“说的就像是要告别一样……不准这么说话！”
虽然是斥责，但她的声音却隐隐有些颤抖。
身为一位高级元素使，她当然知道燃烧法则辉光并施展燃魂炽辉的后果有多么可怕，但她不敢去深思，也不敢去想。
伊戈尔叹了口气：
“阿什琳……我自己的身体究竟什么状态，我自己明白。”
阿什琳的手微微一颤。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陷入了沉默。
伊戈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头，看向窗边的那道身影。
“艾尔老师。”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的身体状态……还能恢复到过去么？”
“我的寿命，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
-197- 孕育的新生
伊戈尔的话让整个房间陷入了沉默。
阿什琳的目光也忍不住看向了艾薇尔，捧着汤碗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那种紧张与畏惧几乎在脸上满溢出来。
艾薇尔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知道，他们终究是会询问这个问题的。
虽然很残酷，但她也终究是要告诉两人的，这关乎到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未来。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随后缓缓开口：
“那位王室传奇赠送给你的【生命之露】效果很不错。”
“等治疗完成后，你燃烧的生命本源，可以恢复个三四成，灵魂上因为燃烧法则辉光而产生的裂痕，也可以慢慢恢复。”
“彻底养好伤之后，你和其他的元素大师不会有什么区别。”
“虽然失去了两道法则辉光，但对现有的实力影响不会很大，你依旧是冰之共鸣使，依旧能够引动周围的冰元素为你所用。”
听了艾薇尔的话，阿什琳的眼睛微微亮起。
显然，这个回答让她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
但艾薇尔接下来的话，却让那光芒瞬间凝固：
“但是……”
艾薇尔话锋一转，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燃烧法则辉光失去的灵魂本源，是补充不回来的。”
“而灵魂本源，与生命本源一样，同样关系到寿命。”
说到这里，艾薇尔看向了伊戈尔，叹道：
“以你现在剩下的那些灵魂本源，如果孕养得当的话……最多还可以再撑五年。”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阿什琳手中的汤碗落在了地上，温热的鱼汤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却没有低头去看，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艾薇尔和伊戈尔看向了她，而阿什琳则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
“抱歉……一时没拿稳。”
她蹲下身，捡起那银碗，默默地清理了一下。
动作机械而僵硬。
“我……我去重新盛一碗。”
阿什琳站起身，然后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
伊戈尔望着那扇门，沉默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
“五年么……”
“不错了，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之前特意查过燃烧法则之光的后果，说实话……我原本以为最多一年呢。”
“这个时间恐怕也正好在那位伯爵大人容忍的底限上，真要是时间长了，或许反而是坏事了。”
他低声说道。
伊戈尔靠在床头，目光落向窗外庭院里那棵几年前自己和艾琳娜一起栽下的桦树：
“五年……差不多也能坚持到艾琳娜成人了，说不定还能参加她的成人礼呢。”
说完，他突然微微一顿，再次看向了房门。
房门之外，隐隐有压抑的声音传来，声音很低，如同受伤的幼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那是低声啜泣的声音。
“哎……”
伊戈尔的神色有些复杂。
艾薇尔轻轻叹了口气：
“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阿什琳。”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她。”
伊戈尔点了点头：
“辛苦您了……”
……
艾薇尔走出房间，很快就看到了阿什琳。
她独自站在靠近走廊窗户的那个角落里，背对着艾薇尔，肩膀微微颤抖着。
艾薇尔走到她身后，停下脚步。
“阿什琳。”
她轻声唤道。
阿什琳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胡乱擦了擦脸，随后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了泪痕，只有眼角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肿，以及那双碧绿眼眸里尚未完全散去的，被强行压下去的水光。
她看着艾薇尔，勉强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努力想要显得轻松，想要显得坚强，却怎么也掩不住那份脆弱：
“艾尔大人……”
“我没事。就是……一时没忍住。让您看笑话了。”
艾薇尔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在我面前强撑。”
“你是伊戈尔的妻子，是我看着走过这十年的人。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隐藏。”
阿什琳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悲伤终于难以再掩盖：
“五年……怎么会只有五年……”
“他才三十五岁。他还有那么多事想做。艾琳娜才十岁，还没成年。我们才……才真正在一起没多久……”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
艾薇尔沉默地听着，然后走到阿什琳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那双苍白纤细的手冰凉而柔软，让阿什琳微微一怔。
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而清凉的力量从那只手中传来，顺着她的手臂蔓延，渗入她的身体。
它缓缓地游走在她体内，似乎在查看着什么。
片刻后，那力量收了回去。
“阿什琳，你的身体也需要好好休养。”
艾薇尔说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瓶，递到阿什琳面前。
那瓶子里盛着淡银色的液体，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这是我制作的药剂，虽然效果不如【生命之露】，但也能补充生命本源，喝下吧。”
阿什琳怔了怔。
她看着那瓶药剂，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用不着这个，伊戈尔比我更需要……”
“他那边有我。”
艾薇尔打断了她：
“而且，他的情况，不是靠这些药剂能解决的，他缺少的并不是生命本源，他的问题在灵魂上。”
阿什琳沉默了。
艾薇尔则看着她，神色微微严肃：
“阿什琳，你也用了【燃魂炽辉】，对吧？”
阿什琳的身体微微一僵。
艾薇尔轻轻叹了口气：
“伊戈尔没有看出来，但我能看出来，你的生命本源同样有折损，寿命缩减了至少七八年……”
阿什琳沉默片刻，然后抬起手，轻轻挽了挽额前的碎发。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她深棕色的发丝，在那发丝之间，隐隐可见几缕不和谐的银白。
“只是使用了一点点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当时时间紧迫，遗迹中魔物又众多，为了及时赶到伊戈尔身边，我只能那样加快速度。不然的话……我是赶不上西部公爵的偷袭的。”
艾薇尔微微摇了摇头：
“哪怕使用不多，也不能大意，特别你还是刻印使，【燃魂炽辉】还会影响到你未来凝聚命星的成功率，你未来想要点亮命星，恐怕要比伊戈尔困难许多。”
她将药剂又往前递了递：
“喝下吧。”
阿什琳不再坚持，老老实实地接过那瓶药剂，拧开瓶塞，送到唇边。
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的纯净与草药的微苦。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喝下，却突然脸色一白。
“唔……呕——”
只见阿什琳猛地转过身，扶着窗框，忍不住干呕起来。
那反应来得又快又猛，让她根本来不及压制。
艾薇尔也被惊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她。
阿什琳干呕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缓过劲来。
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抱歉，艾尔大人。我失态了。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是那场大雨之后着凉了……”
艾薇尔的表情则有些微妙。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在阿什琳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
“来，伸出手，让我再仔细看看。”
她说道。
阿什琳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了手。
艾薇尔再次握住她的手。
这一次，那冰凉的感觉比刚才更加清晰，阿什琳能感觉到一股温和的魔力从那只手中传来，渗入她的身体，沿着血脉缓缓游走。
那魔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查看着什么，又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片刻后，艾薇尔松开手。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阿什琳的心猛地揪紧了：
“艾尔大人，我的身体也有什么问题吗？”
她略微紧张地问道。
艾薇尔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
她看着阿什琳，神色莫名，随后开口问道：
“阿什琳，那个……你有多久没有过每月的……唔，身体不适了？”
阿什琳愣了一下。
好久，她才反应过来艾薇尔指的是什么，脸颊微红，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啊……这几个月一直在打仗，又一直在赶路，根本没注意这些……好像是有一阵子没过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双碧绿的眼眸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艾薇尔。
艾薇尔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她看着阿什琳那双逐渐被震惊填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恭喜你，阿什琳。”
“你要当妈妈了。”
-198- 霜语的喜讯
阿什琳怀孕了。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城堡，冲淡了领主重伤带来的阴云。
对于任何贵族家族来说，新生命的孕育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而对于艾温斯戴尔家族这样人丁单薄的新兴家族来说，这件事的意义更是远超寻常。
领主和男爵夫人成婚九年，一直没有子嗣。
这件事，一直都是霜语领封臣们心中最深的隐忧。
虽然领主大人早就指定了艾琳娜小姐作为家族继承人，但一个家族，终究是需要更多的人来支撑的。
而现在，那道隐忧终于可以放下了。
身为孩子未来的父亲，伊戈尔自然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知道阿什琳怀孕之后，这位仍在休养的霜语领主险些直接从床上蹦下来，将神色仍然有些恍惚和茫然的前者吓了一跳。
还是艾薇尔亲自出马，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才给他按了回去。
“给我躺好，彻底养好伤再起来。”
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伊戈尔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老老实实地靠回了床头。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阿什琳，盯着她的小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震惊、喜悦、后怕、庆幸……
种种情绪在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中翻腾，最终化作一片复杂的温柔。
城堡中的官员和仆人们也都很高兴。
就连老管家鲁本也激动不已，当场失态。
当天晚上，他久违地破了自己戒掉许久的酒，拉着霜语领的三位超凡骑士，在城堡的偏厅里喝了个通宵。
第二天清晨，当女仆们推开门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空酒桶，以及躺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四个男人。
巴顿的光头上，还被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冰晶凤凰。
据说是卡尔喝醉之后的杰作。
而艾琳娜知道消息之后，更是激动不已，忍不住围着阿什琳兴奋地欢呼：
“太好啦！我要有弟弟妹妹喽！”
“这下子，城堡里年龄最小的终于不是我啦！”
而与此同时，阿什琳也成了整座冰峰堡的一级保护对象。
从早到晚，总有人变着法子往她房间里送东西。
厨房送来的炖品，园丁送来的鲜花，还有女仆们亲手缝制的小衣服、小帽子、小鞋子……那些东西很快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让阿什琳哭笑不得。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拒绝她继续亲手操持各种事务，生怕她的身体出一点差错。
搞得阿什琳也很无奈。
“玛莎，你们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一位高级元素使？我很强壮的。”
看着面前那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神色郑重得仿佛在准备一场战役的女仆长玛莎，阿什琳无奈地叹了口气。
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玛莎却摇了摇头，声音无比郑重：
“阿什琳大人，领主大人和艾尔大人特意交代过，您的身体也尚未痊愈，必须要好好调养，任何可能累着您的事，都不许您亲自动手。”
搬出了伊戈尔和艾薇尔的名号之后，阿什琳也只能无奈接受。
她看着玛莎身后那四个同样一脸郑重的年轻女仆，再看看自己，最终只能摆了摆手，靠回软榻上，小声嘟囔道：
“真是的……我只是怀个孕而已，怎么搞得好像我随时会碎掉一样……”
玛莎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带着女仆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而看到自己妻子终于愿意放下手中的各项事务老老实实养胎，伊戈尔也长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床头，略显后怕地对一旁的艾薇尔说道：
“没想到……我竟然又要当父亲了。”
“真是好险……还好阿什琳没有事，不然的话，我恐怕要一直内疚到死了。”
艾薇尔同样也很唏嘘。
她虽然不是啥产科医生，但毕竟是冰之精灵王，位格放在那里，多多少少也能根据阿什琳腹中那道隐约的生命气息大约推断出一些事情。
若她判断不错，阿什琳应该已经有了两个月左右的身孕。
目测是伊戈尔从奥莱恩子爵领回来之后的那段时间中标的，那段时间他揭开了心结之后天天陪着艾琳娜，不再逃避感情之后便如同干柴烈火一般，没少做些爱做的事情。
换句话说，阿什琳是怀着孕一路追着伊戈尔去了冰霜遗迹，在遗迹中施展了【燃魂炽辉】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硬扛了西部公爵一击之后身受重伤，随后又高强度对抗了一群魔物，最后返回的时候还淋了大雨……
就这，孩子居然还在。
简直是北地超人。
母亲和孩子娘俩都是。
不过，虽然这孩子生命力顽强，但如此折腾下来，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她之前在检查时就本能地感觉到，这胎象似乎不是很稳。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就像是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幼苗，虽然顽强地存活了下来，但根系却有些浅，需要格外小心的呵护。
所以，她才严令阿什琳必须好好休养。
好在阿什琳是骑士出身的元素使，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恢复能力也强。
她又发现得早，只要好好养着，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
……
不久之后，阿什琳怀孕的消息，也很快传出了霜语领。
最先得知消息的，自然是霜语最近的盟友——灰港。
消息送出去的第三天，灰港子爵夫人安娜·莱斯利便带着长子艾伦亲自赶到了霜语领祝贺。
这位气质雍容的贵妇人带来了好几辆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补品和布料，甚至还有一整车的婴儿衣物和玩具。
“安娜姨母，这……这也太多了……”
阿什琳看着那长长的车队，有些哭笑不得。
“多什么多。”
安娜夫人摆了摆手，语气理所当然：
“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当然要多准备些。再说了，这些东西又不全是给孩子的，还有给你补身体的。”
她走到阿什琳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阿什琳，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做什么事之前，都要先想想肚子里的孩子。知道吗？”
阿什琳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安娜姨母。”
而在灰港得知消息不久后，海德尔家族同样得知了阿什琳有孕的消息。
据说，已经回到了影林堡的海德尔伯爵愣了好久，随后哈哈大笑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当天晚上，这位传奇就在城堡里大办了一场宴会，整整庆祝了三天。
而不久之后，影林湾的使者就也到了霜语城。
来的是海德尔家族的老管家维安特，这位服侍了海德尔家族数十年的老人，带来的东西比安娜夫人的还要夸张——整整二十辆马车的各种礼物。
“伯爵大人说了……”
维安特管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恭敬：
“阿什琳大人是海德尔家族最疼爱的孩子，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海德尔家族的血脉。这些东西，是伯爵大人的一点心意。”
说完，他微微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伯爵大人还让我转告艾温斯戴尔男爵大人，请他好好养伤，王室和海德尔家族不会忘记他的付出。”
阿什琳听了，神色却很复杂，陷入了沉默。
她隐隐猜到了一些事。
但也正是因为猜到了一些事，让她实在无法为海德尔家族的恭贺而感到高兴。
最终，她只是叹了口气，平静又疏离地说道：
“替我谢谢海德尔伯爵。”
维安特管家怔了一下，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行礼告退。
艾薇尔全程目睹了一切，在心底哼了一声。
那个阴险的老家伙，算计了一辈子，现在终于看到自己血脉的后代了。
不过，她严重怀疑海德尔伯爵只是单纯眼馋伊戈尔和阿什琳的血脉后代。
毕竟，在外人看来，两个人都拥有【元素视觉】，伊戈尔更是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他们诞下的孩子，天赋再差又会差到哪里去？
而在海德尔家族的使者离开不久，【暴风使者】维里安安排的王室治疗师也到达了霜语。
王室的治疗师约莫五十余岁，身着深蓝色的法师长袍，胸前佩戴着王室【北风王冠】的纹章，整个人散发着沉稳而温和的气息。
他是王室御用的治疗师，也是一位水属性的共鸣使，据说还是一位子爵，名为埃德蒙·维斯特。
说实话，其实有艾薇尔在，他来不来都没有影响，但毕竟是王室的好意，所以伊戈尔也没有拒绝。
维斯特子爵抵达霜语领后，直接开始了对伊戈尔的检查和治疗。
检查持续了整整一天，从魔力循环到元素刻印，从命星状态到灵魂本源，每一个细节都被他仔细探查了一遍。
而检查结果……既令他惊叹，又让他感到惋惜：
“艾温斯戴尔男爵阁下的恢复速度，实在是令人惊讶。”
“按照常理，同时燃烧法则辉光和生命本源，能够保住性命就已经是奇迹了。但阁下不仅活了下来，身体机能和魔力水平也恢复得如此之快……这简直是奇迹。”
“或许，这是因为男爵阁下命星中的那道法则辉光本就有治愈效果的缘故。”
“不过，阁下燃烧了一道法则辉光，这寿命……恐怕是会大大缩减了……”
“……”
早已知晓自身状态的伊戈尔却很平静。
这么多天，他早已接受了现实，或者说，从燃烧法则辉光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甚至还有闲心在想，王室的治疗师果然比艾尔老师差远了，艾尔老师可是能准确地判断出他还有几年可活呢。
维斯特子爵的治疗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治疗结束，这位元素大师也告辞离开了霜语领。
临走前，他留下了整整两箱王室赏赐的疗伤魔药，以及一份详细的休养指南。
关于如何调整作息，如何搭配饮食，如何适当运动，如何避免过度劳累……事无巨细，一一写明。
伊戈尔看完之后的评价，依旧是还是艾尔老师的建议更专业一些。
不过，王室也的确展现出了足够的诚意就是了。
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关于冰霜遗迹中那场战斗的消息，也渐渐在整个北地乃至王国之中传开……
-199- 史诗的传说
关于冰霜遗迹的那场战斗，据说是从王家骑士团的【风语骑士】中传出去的。
一开始只是零星的传闻，但很快，那些传闻便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席卷了整个诺瑟兰。
“你知道吗？杀死西部公爵的，不是海德尔伯爵，也不是王室的那位守护者大人，而是一个刚刚晋升的元素大师！”
“听说了吗？那位北地冰霜骑士，以共鸣使之身，亲手斩杀了叛国的显化使！”
“天哪，他才三十多岁吧？元素大师杀传奇……这也太……太不可思议了！”
“据说他在那场战斗中燃烧了一道法则辉光，还使用了帝国燃魂军团的禁术，但最终却活了下来……”
“北风之神在上！这样都能活？简直是奇迹！”
“是啊，听说连陛下都惊动了，还要重赏他呢！”
“重赏？赏什么？赏他能多活几年吗？那些禁术，可都是以寿命为代价的……”
“……”
各种各样的议论，在酒馆里，在集市上，于贵族的沙龙中流传着……
而随着这些议论的扩散，伊戈尔·艾温斯戴尔的名号，也真正传遍了整个诺瑟兰王国。
从北境的霜语领，到南方的王冠领；从西部的公爵领，到东部的公爵领。
没有人不知道那位以一己之力斩杀传奇的【冰霜骑士】。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致敬函与邀请函如同雪片般涌入冰峰堡。
有来自南方大贵族的，有来自东部公爵家族的，还有来自圣罗兰学院的。
那些邀请函措辞各异，但意思都差不多，希望能与艾温斯戴尔男爵结识一番。
当然，那些贵族们也都知道伊戈尔身受重伤，所以大多数邀请，时间都定在了半年之后。
伊戈尔看着那一封封邀请函，只是笑了笑，然后吩咐鲁本将它们都收好。
“等以后再说吧。”
他说。
……
而与此同时，关于乌尔里希家族的后续消息，也渐渐传入了霜语领。
据说，王室以叛国罪的名义，正式剥夺了乌尔里希家族的公爵爵位，并逮捕了所有乌尔里希家族的直系成员。
整个乌尔里希家族的成员，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囚禁，还有的不知所踪。
只有少数几个旁支成员，因为及时向王室投诚，才得以保全性命。
但他们的爵位和领地，也全都被剥夺了。
一夜之间，那个曾经统治着王国三分之一土地，与诺斯温德家族齐名，拥有圣灵庇护，在大陆北部叱咤了数百年的传奇家族……就这样轰然倒塌，从贵族的名单上彻底消失了。
超凡的世界就是如此。
伟力归于己身，而失去伟力，也注定意味着权势的坍塌。
乌尔里希家族又早就失去了主精灵，从西部公爵陨落那一刻起，家族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而关于西部公爵的陨落，艾薇尔还听到了一则不知真假的消息……
据说，王室在冰霜遗迹中，最终获得了一个水属性的初诞大精灵。
这件事传得很玄乎，不知真假。
但艾薇尔觉得应该是真的。
强大的元素精灵或元素使陨落时，都有可能在其陨落之地诞生出新的元素精灵。
这是元素法则的一种特殊现象——当强大的灵性消散时，那些逸散的灵性碎片会在魔力的作用下重新凝聚，孕育出新的生命。
而这一次，叠加了水之圣灵【潮汐之母】的陨落，诞生出初诞大精灵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艾薇尔甚至怀疑，王室的那位传奇迅速派人将伊戈尔送回领地，恐怕本也有着独吞新诞精灵的意思。
毕竟，如果伊戈尔当时还在场，按照贵族间的规矩，那新诞的精灵，理应有他的一份。
但王室显然不想分享这份收获。
所以，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伊戈尔送走，然后将那精灵收入囊中。
“真是……够精明的。”
艾薇尔在心中默默感叹了一句。
不过，她也并不在意。
反正，真正的收获——那十二颗【虚寂冰核】，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意识空间里了。
更别说有她在，艾温斯戴尔家族也根本不会缺契约精灵，缺的只是合理的精灵来源而已。
现在艾温斯戴尔家族名义上已经有了冰之大精灵，而大精灵本就可以点化小精灵，所以今后再培养元素使，也不用过于避讳冰之小精灵的来源了。
不过，有一件事让艾薇尔很在意。
那就是关于【潮汐之母】陨落之事，在王国中倒是没有什么人提及。
就像……是被刻意压下去了一样。
而关于那持续了一周的水元素异象，也更多地被归结为西部公爵的陨落。
连带着伊戈尔的名号，都因此传得更远、更响了。
以元素大师的身份击杀一位传奇……你别管具体是如何杀的，这件事本身就是史诗级别的传说了。
那些游吟诗人更是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一般，疯狂地涌向霜语领，想要亲眼见见伊戈尔这位传说的创造者。
当然，他们绝大多数都被拦在了城堡外。
但即使如此，关于伊戈尔的种种传说，还是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唯有那些真正有传承的贵族家族，才知道这等席卷大陆的异象绝不只是传奇陨落造成的。
但艾薇尔同样也注意到，关于【潮汐之母】陨落的事，哪怕是她刻意交好、经常为霜语带来各种消息的商队首领，对此也讳莫如深。
哪怕……他们背后几乎都有大贵族的影子，肯定多少知道一些真相。
他们只透露给了艾薇尔一件事——
诺瑟兰王室决定，正式将【北风之神】列为王国唯一官方信仰。
所有【潮汐之母】的神殿，必须在一个月内拆除；所有信奉【潮汐之母】的神官和信徒，都必须在三个月之内改信【北风之神】。
违者，视为叛国。
这道法令颁布得又快又猛，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但令人意外的是，它并没有在民间掀起太大的波澜。
据艾薇尔所知，诺瑟兰王国的信仰氛围，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那么严苛。
不像南方阿斯特拉尔帝国和东南方的卢米纳瑞亚福音国那样，有浓郁的宗教氛围和严密的教会组织。
在这个王国里，信仰更像是“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的程度。
教会的存在感，甚至还不如佣兵协会强。
人们会去神殿祈祷，会参加宗教节日，但并不会把信仰看得比命还重。
所以，当这道法令颁布时，大多数人只是耸耸肩，然后照做。
毕竟，换一个神祈祷而已，又不影响吃饭干活。
但艾薇尔却隐约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北风之神】推动这次信仰的统一，肯定不只是为了多几个信徒那么简单。
或许……祂想要借着击杀【潮汐之母】的机会，彻底统一并强化大陆北方的信仰也说不准。
至于打压【潮汐之母】的信仰，降低其存在感，或许是为了防止那位水之圣灵复苏。
虽然艾薇尔也不知道，陨落的圣灵还有没有复苏的可能。
但既然【北风之神】这么做，肯定有祂的理由。
乌尔里希家族覆灭，西部公爵陨落，但海德尔家族又出了一位传奇。
一时间，很多人开始猜测——
那位海德尔伯爵，恐怕要成为诺瑟兰王国新的公爵了。
这个悬念也并没有持续太久。
又过了大约半个月，霜语领便收到了来自影林湾的正式通报。
影林湾的统治者，莱茵伯特·影林·海德尔，被诺瑟兰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正式封为新的西部公爵。
原乌尔里希家族的直辖领地，除了王室收回的部分外，其余均被并入新任公爵的封地。
其他附庸于乌尔里希家族的封臣，则全部转封至新任公爵名下。
不过，为了与乌尔里希家族作区分，海德尔家族并没有沿用【西部公爵】的旧称。
他们继续使用源自【开拓骑士】的海德尔之名。
换句话说，从此以后，诺瑟兰王国没有西部公爵了。
只有【海德尔公爵】。
而在海德尔伯爵摇身一变成为海德尔公爵后不久，那些原属于海德尔家族的封臣们，也陆续得到了新一轮的册封。
其中最为瞩目的，自然是灰港子爵罗伊德·莱斯利了。
已经是正统共鸣使的他被封为了新的黑水河伯爵。
和海德尔公爵一样，罗伊德·莱斯利也保留了【灰港】的名号，在官方文件中写作灰港伯爵。
倒是霜语领，在这次大规模的封赏中，仿佛被遗忘了一般。
没有任何新的赏赐，没有任何新的册封，甚至连原本承诺的伯爵之位，也没有任何消息。
但艾薇尔却注意到一个细节——
不管是王室还是海德尔家族，在封赏之时，都刻意略过了当下被霜语领实控的铁杉堡男爵领。
那座领地，原本属于黑水河伯爵领的飞地，如今已经被霜语领全境占领。
但在新的册封名单上，它的归属，却是一片空白。
而与此同时，海德尔公爵公布的最新封臣名单中，也并没有霜语男爵的名字。
艾薇尔隐约猜到了什么。
王室和海德尔家族，或许不是刻意忽视了艾温斯戴尔家族。
而是……还没有想好该如何封赏伊戈尔。
“该不会……他们一开始和伊戈尔签订灵魂誓约的时候，就没想过伊戈尔会活下来吧？”
艾薇尔忍不住想到。
如果真的如此，那从一开始，伊戈尔就是一枚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
王室需要他提供的，只是那只冰之大精灵。
至于他本人的死活，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他们才会在那份协议里，开出那么丰厚的条件。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兑现。
艾薇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算计，她没有告诉伊戈尔。
没必要了。
不管王室怎么想，不管那些大人物怎么算计，伊戈尔已经活了下来。
他只剩下五年，但那是他的五年。
他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当然，她相信这些事伊戈尔肯定也多多少少猜到了。
至于王室和海德尔家族，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要给艾温斯戴尔家族一个交代。
毕竟，整个王国都知道，伊戈尔·艾温斯戴尔，是他们亲手推出去的英雄。
……
对于封赏之事，伊戈尔倒是并不在意。
或许是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现在只想好好陪一陪阿什琳和艾琳娜。
不知不觉间，时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伊戈尔的身体终于养好了。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和正常人无异。
他可以正常行走，正常处理公务，甚至可以陪艾琳娜练习剑术了。
虽然那苍白的脸色和偶尔会出现的疲惫，还在提醒着所有人，他的身体终究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至少，表面上看起来，他已经是一个健康的人了。
而阿什琳，也开始显怀了。
不过，她的肚子隆起的程度，比艾薇尔预计的要早不少。
艾薇尔记得前世的时候，自己的一位堂姐怀孕的时候，显怀的可比阿什琳晚多了。
她看着阿什琳那已经颇为明显的肚子，又想起女仆们私下里的种种说法，心中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该不会……不只是一胎吧？”
但她也只是想想，并没有深入探查。
探查阿什琳的身体是需要使用魔力的。
那毕竟是胎儿，艾薇尔也不知道使用自己的魔力探查会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她毕竟不是一般人，也没啥经验，稳妥起见，还是小心一点好。
反正再过几个月，自然就知道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伊戈尔的生活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每天清晨，他会陪着艾琳娜在庭院里练习剑术。
午后的阳光里，他会和阿什琳一起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欣赏远处霜语城风景，陪着妻子在庭院中散步。
傍晚时分，他会牵着艾琳娜的手，沿着城堡外的石径漫步，听着女孩叽叽喳喳地讲述白天发生的趣事。
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
仿佛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都只是过眼云烟。
直到一周之后，冰峰堡再度迎来了新的不速之客。
诺瑟兰王室，来自诺斯温德家族的正式使者，到了。
-200- 爵位的特权
王室的使者依旧是弗格斯大师。
大半年没有见，这位元素大师似乎苍老了不少，那头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白发，此刻略显凌乱地垂落在额前，眼窝深陷，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对于这位熟悉的王室代表，伊戈尔给了最高规格的迎接。
虽然弗格斯大师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当成了注定被舍弃的棋子，虽然知道对方恐怕并没有预料到自己能活着回来，但伊戈尔心中也并无太多怨恨。
身在棋局，各为其主而已。
何况那位王室的守护者，在他重伤垂危之际，也赠予了珍贵的【生命之露】。
伊戈尔向来恩怨分明，就算是对方可能也有别的目的，但这份帮助他也记在心里。
所以，他给足了王室面子。
霜语城的城门口，领主仪仗齐整列队，高举着蓝白相间的【冰峰凤凰】旗帜，引得市民们竞相围观。
伊戈尔亲自迎出城外，在弗格斯大师的马车前，以标准的贵族礼节躬身行礼：
“弗格斯大人，一路辛苦了。”
弗格斯大师掀开车帘，看到那张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却依旧沉稳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伊戈尔……”
他轻叹一声，扶起对方，目光在伊戈尔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的气色，比我想象的好。”
“都是多亏了维里安大人提供的魔药，养了几个月，总算能见人了。”
伊戈尔微微一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弗格斯大人，城堡里已经备好了宴席，请先用餐吧。”
弗格斯大师点了点头，随后再次登上马车，进入霜语城。
宴席设在冰峰堡的宴会厅。
菜肴不算奢华，却精致用心，都是霜语领特有的北地风味。
弗格斯大师似乎胃口不佳，只是浅尝辄止。
伊戈尔看在眼里，也不催促，只是陪着慢慢用餐。
直到宴席将尽，侍从们撤下盘盏，奉上红茶与点心，弗格斯大师才终于开口：
“伊戈尔，你在冰霜遗迹中的壮举，如今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国。”
他的声音带着感慨：
“以共鸣使之身，力战重伤的传奇，最终将其斩杀——这份功绩，足以载入诺瑟兰的史册。”
伊戈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运气比较好而已，若不是海德尔公爵大人和维里安大人先行重创了他，我根本没有机会。”
“不必谦虚。”
弗格斯大师摇了摇头：
“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并且反杀对手，靠的不只是运气。”
他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其实，我早就该来霜语领见你的。但关于你的封赏……大贵族议事会那边吵得太凶，一直拖到现在。”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他放下茶杯，看向弗格斯大师，声音平静：
“是有关爵位的问题吗？”
弗格斯大师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是啊，你也知道，按照之前与你的约定，一切事毕之后，王室将封你为伯爵……”
“但是，伯爵爵位毕竟特殊，整个诺瑟兰王国都是有数的。而且一旦成为伯爵，就拥有了进入大贵族议事会参政议事的权利。”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底蕴又比较浅薄，所以很多伯爵家族都……坚决反对册封你为伯爵。”
伊戈尔靠在椅背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弗格斯大师所说的事，他心中并不意外。
事实上，早在和王室签订灵魂誓约之后，他就曾经和艾薇尔做过复盘。
艾薇尔熟读了【博识之塔】的藏书，对于诺瑟兰王国的爵位体系也有了充分了解。
结合伊戈尔提供的当初签订灵魂誓约的种种细节，两人早已经推断出来，他的伯爵爵位想要落实，恐怕困难重重。
哪怕是有着和王室的交易，有着王室的承诺，恐怕也很难实现。
这要从伯爵爵位的特殊性说起了。
且说，伯爵爵位已经是诺瑟兰王国的高级贵族，是真正意义上的大贵族。
与仅仅是一方领主、必须依附上层领主的男爵不同，伯爵往往是一方大区的行政长官兼诸侯，有权征收特定的税赋，并通常对境内的城堡、城市、道路和各种超凡资源拥有监管权。
此外，伯爵们还有着司法特权，他们拥有着设立巡回法庭的高级司法权，甚至可以在领地之中制定自己的法律。
爵位上，他们有权力册封男爵和子爵。
军事上，他们可以建立独属于自己的骑士团。
一些权力较大的伯爵，甚至拥有自己的铸币权，并像开拓骑士那样拥有筑城权，乃至对外自主宣战的特权。
换句话说，诺瑟兰王国的每一个伯爵领，几乎都相当于一个半独立的小王国。
哪怕是公爵领下的伯爵领，其公爵领主对伯爵封臣的约束也远远比不上伯爵之于下级男爵。
当年海德尔伯爵与乌尔里希家族明争暗斗，却依旧能公然与王室眉来眼去，靠的就是这份底蕴。
可以说，伯爵代表着贵族特权之中的特权。
除此之外，伯爵也在超凡资源上有着更多的倾斜。
王国的每一位直属王室的伯爵，每十年都会从王室手中获得一枚高级元素石。
而不管是王室下属的伯爵，还是公爵下属的伯爵，都可以利用手中资源，向王室换取高级元素石，以确保领地内有着充足的元素大师。
当然，有权利就有义务。
除去封臣税收之外，伯爵级别的贵族，也必须向领主定期缴纳一定的超凡资源作为额外的超凡税收。
当然，伯爵的领土往往面积广阔，资源丰富。
比起伯爵爵位带来的种种特权，些许超凡资源对于这些大贵族来说也就不算什么了。
而在所有的特权中，最让伯爵们在意的，就是【大贵族议事会】的席位了。
王国大贵族议事会，是诺瑟兰王室的最高咨议机构，由世袭大贵族组成，负责与国王共商国是、参与立法、司法和外交等重大决策。
不管是王室的直属伯爵封臣，还是隶属于西部和东部公爵领下的伯爵封臣，每一个伯爵级别及以上的贵族，都在王国大贵族议事会拥有固定的席位。
能进入大贵族议事会的贵族，是真正能在王国各项重要事务中上桌吃饭的人。
换句话说，若是说男爵的权利是“领主权”的话，那么伯爵就是“治权”。
同时，每一个伯爵爵位和王国的领地都是对应的。
比如灰港伯爵，他之所以能成为伯爵，就是因为被封了黑水河伯爵领的封地。
不然哪怕他是共鸣使，也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伯爵，必须要先通过领地战打下来一块伯爵领才行。
但霜语领可就不一样了。
霜语领西南部是灰港领，东部和东南部是海德尔家族的其他封臣，基本上已经堵死了境内扩张的路。
整个领地只是个男爵领的规格而已。
王国的其他伯爵领也都是有主的，王室虽然承诺了伯爵爵位，但也不可能再给伊戈尔多封一个。
如果要册封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直接将霜语男爵晋封为霜语伯爵。
这也就导致了一个问题——即弗格斯大师所说的，很多贵族家族都坚决反对如此册封伊戈尔为伯爵。
原因很简单。
伯爵级别及以上的爵位与领地挂钩，整个诺瑟兰的高级爵位都是有数的，满打满算总共也只有十五个伯爵爵位，以及海德尔公爵领、东部公爵领、诺斯温德亲王领三个公爵爵位。
而这十八个爵位，便是诺瑟兰大贵族议事会中国王之下的十八个席位。
如果王室破格将伊戈尔封为伯爵，且不说领地从哪里来，大贵族议事会必然会多出来一个席位。
这对于很多大贵族来说，相当于是分权。
蛋糕就那么大，多一个人上桌，就意味着每个人分到的少一分。
所以，他们会反对。
而且会坚决反对。
事实上，在从冰霜遗迹中回来之后，伊戈尔就回过味儿来了。
虽然王室和他签订了灵魂誓约，但恐怕也没想到他真的能活着回来，所以说不定根本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活着回来也就罢了，还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和他签订誓约的弗格斯大师，自然骑虎难下。
想清楚了这一切，伊戈尔也对弗格斯大师那一脸疲惫的样子有所猜测了——恐怕就是因为这事闹的。
不过，既然对方现在来了，那想必是王室最终还是捏着鼻子力排众议，将他的事给定下来了。
果不其然。
只见弗格斯大师叹了口气，随后挤出一丝笑容：
“当然，最终，陛下还是说服了大贵族议事会，将你的爵位定下了。”
他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眸看向伊戈尔，意味深长地说：
“这件事，也多亏了海德尔公爵。”
“海德尔公爵获封公爵爵位之后，便在大贵族议事会中拥有了两个席位。”
“他愿意暂时放弃其中一个席位，直至霜语领的领土开拓至伯爵规格为止。”
伊戈尔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海德尔公爵又在算计什么。
弗格斯大师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以金色丝线封缄的羊皮纸，双手呈到伊戈尔面前：
“伊戈尔，来看看王室提供的封赏吧。”
-201- 开拓的任务
伊戈尔接过那卷以金色丝线封缄的羊皮纸，入手沉甸甸的，带着王室文书特有的庄重质感。
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那些优雅而威严的花体字上：
【兹以诺瑟兰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之名，授予伊戈尔·艾温斯戴尔世袭伯爵爵位，其名为——霜语伯爵领……】
伊戈尔的目光继续下移，看向领地封赏的具体内容。
霜语伯爵领，下辖原霜语男爵领、铁杉堡男爵领，以及——灰崖男爵领。
灰崖男爵领。
伊戈尔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据他所知，灰崖男爵领现在是海德尔公爵领下属的男爵领，位于铁杉堡男爵领和北方隘口所在的白堡子爵领的直辖领之间，是白堡子爵领下面的男爵领。
因为白堡子爵领是海德尔家族的直辖飞地，所以灰崖男爵领也算是海德尔家族的直辖男爵领，领主一直以来都是海德尔家族的旁支成员。
灰崖男爵领是海德尔公爵领中面积最大的男爵领。
据说整个领地面积有六千平方公里，不过地广人稀，总人口不到五万人。
这片领地呈现长条状，东西距离长达一百五十公里，南北平均宽度四十公里。
领地的东北方是连绵的灰崖山脉，西北方是广袤的针叶林，只有南部靠近河流的区域地势平坦一些，零零星星分散着几个城镇和村落。
灰崖山脉，灰崖男爵领——这名字倒是贴切。
伊戈尔只是看了一眼地图上勾勒出的新边界，便立刻意识到，获封这片领地之后，整个霜语领便成为了诺瑟兰王国西北角的边疆屏障，在王国西北边境连成了一条线。
他的领地，从此将成为海德尔公爵领西北部的天然防线。
伊戈尔隐隐知道为什么海德尔公爵愿意转封出这片领地了。
他抬起头，看向弗格斯大师：
“灰崖男爵领……我记得这片领地原本是海德尔家族直属的。”
弗格斯大师点了点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感慨：
“没错。海德尔公爵愿意将这片领地转封给你，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艾温斯戴尔家族注定要成为王室的直属封臣，那么在边境防务上就要和海德尔家族有所区分。”
“如此册封之后，王国西北的防务以后可就落在了你们艾温斯戴尔家族身上了，至于海德尔家族，未来将会专注北方隘口的防御，那里是应对魔潮的重心。”
伊戈尔微微颔首，对此并不意外。
霜语领的地理位置摆在这里，王室不可能封给他足够多的富庶领地。
能够破格封一个伯爵头衔，已经是极大的恩典。
而灰崖男爵领的加入，虽然让霜语领的面积扩大了不少，但也意味着更大的责任。
不过，伊戈尔心中倒是没有什么不满。
霜语领的土地其实比较贫瘠，虽然有艾伦培育的【北境晨曦】这种优良麦种，粮食产出勉强能满足当下的人口，但却严重制约着领地未来进一步的发展。
而灰崖男爵领不一样。
据他所知，那片领地的土地其实是很肥沃的，特别是南部狭长的平原地带，土壤深厚，水源充足。
之所以人口稀少，只不过是因为靠近北方隘口，兽灾比较频繁，定居不易。
但这个问题……
伊戈尔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冰之庭院的方向。
有艾尔老师在，他相信未来北地的魔潮和兽灾迟早会不成问题。
若是能开垦好灰崖领南部的平原，那片领地绝对能成为一片粮仓。
伊戈尔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中令状的其他内容。
在成为霜语伯爵之后，艾温斯戴尔家族将成为王室的直属封臣，在大贵族议事会中拥有一个固定席位。
艾温斯戴尔家族可参加大贵族议事会举办的各项议事会议，包括远程议事会议和在王都举办的重大议事会议。
此外，艾温斯戴尔家族将获得王国伯爵相应的各项权力，包括分封特权、司法特权、税收特权、军事特权和超凡特权等。
同时，按照之前灵魂誓约中的约定，王室将提供给艾温斯戴尔家族一只接近大精灵位格的冰之精灵，并提供相应的精灵权属的永久庇护。
王室将庇护艾温斯戴尔家族十五年。
十五年之内，任何向艾温斯戴尔家族宣战的家族，都将被视为向王室宣战。
王室承认艾琳娜·艾温斯戴尔对霜语伯爵爵位的第一继承权，任何贵族不可干涉艾琳娜·艾温斯戴尔的婚姻。
此外，王室与海德尔家族将向艾温斯戴尔家族提供总价值一千五百万金克罗的战后补偿，并提供一枚风属性的高级元素石作为第一个十年的封臣元素石赏赐。
伊戈尔的目光在“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上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弗格斯大师，一千五百万？我记得当初的灵魂誓约中所写是八百万金克罗的补偿。”
弗格斯大师微微一笑，那张疲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和：
“这是【暴风使者】维里安大人的意思。”
“他很欣赏你，也乐意再扶持一个开拓骑士家族。这多出来的七百万，是他个人的心意。”
伊戈尔微微一怔。
那位王室的守护者么……
他沉默了一瞬，郑重地点头：
“请代我向维里安大人致谢。”
弗格斯大师摆了摆手：
“这些话，等你去王都参加大议事会议时，可以亲自对他说。”
他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再次看向伊戈尔，神色微微肃穆起来：
“伊戈尔，这些是王室封赏的内容。但这些封赏，同样有着前提。”
伊戈尔心中微动：
“什么前提？”
弗格斯大师缓缓道：
“艾温斯戴尔家族必须在五十年内，将领地规格向北扩张至王国伯爵领的平均标准。”
“否则，王室将收回伯爵头衔，大贵族议事会的席位也将重归海德尔家族。”
“若五十年之内，霜语领的领地规模达到标准，艾温斯戴尔家族在大贵族议事会中将会获得一个新的正式席位。”
“当然，艾温斯戴尔家族获得正式席位之后，原席位同样重归海德尔家族。”
伊戈尔眉头微蹙：
“伯爵领地的规格是什么？成功开拓的标准又怎么算？”
弗格斯大师显然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另一卷标注着数字的羊皮纸，递到伊戈尔面前：
“伯爵领地的规格，按照王国十五个伯爵领的平均面积来算，是三万六千平方公里。”
“成功开拓的标准是——每一百平方公里，至少建立一座人口不少于三百人的固定定居点，嗯……这其中也包括现在的霜语领。”
伊戈尔接过那张羊皮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心中飞快地计算起来。
霜语领原有一千平方公里，铁杉堡男爵领有八百平方公里，加上新划入的灰崖男爵领六千平方公里……
总共七千八百平方公里。
距离三万六千平方公里，还差两万八千二百平方公里。
而人口方面，以现有的七千八百平方公里计算，需要至少七十八个定居点，每个定居点三百人，那就是两万三千四百人。
霜语领目前总人口五万五千余人，再加上另外两个男爵领的人口以及陆陆续续的移民，倒是够用。
但问题在于这两万八千二百平方公里的开拓区。
霜语领向北，几乎都是荒无人烟的草原、冻土、森林和山脉。
要在那些地方建立定居点，可比在境内恢复人口困难多了。
魔潮、兽灾、恶劣的气候……每一个都是致命的威胁。
两万八千二百平方公里的土地，意味着至少两百八十二个定居点，每个定居点三百人，那就是八万四千六百人的人口。
更别说，想要扎根的话，这些定居点不可能都是村庄，必然是要筑城的。
诺瑟兰王国的男爵领的平均面积是一千五百平方公里，按照这个算的话，那就是差不多要建立起来十八个男爵领。
十八个男爵领，意味着要建立十八座城堡。
哪怕是北地的男爵领面积可以更广阔一点，按照两千平方公里来计算，也得建造差不多十座城堡。
家族打造冰峰堡就用了差不多七年的时间，想要再在北部开拓区建立起来十座城堡甚至相关的城市，说实话……这可不是个容易的任务。
伊戈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他的时间不多了。
只剩下四年多。
如果想要完成这项开拓任务，就只能靠艾琳娜他们了。
霜语领肯定是要向北开拓的，北边虽然气候寒冷，但还是有不少可以开垦的地区的。
任务虽然艰巨，但也并非没有完成的可能性。
更何况，有艾尔老师在……
伊戈尔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他知道，虽然艾尔老师没有来和弗格斯大师见面，但以她的性格，现在肯定也在旁听。
弗格斯大师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伊戈尔，这份封赏，你可满意？若有不同的意见，现在还可以沟通。”
伊戈尔收回目光，看向手中的令状，沉吟片刻后道：
“整体上没有问题。只有一点……”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弗格斯大师：
“那枚第一个十年的高级元素石赏赐，可否换成火属性的？”
弗格斯大师愣了一下：
“火元素石？”
伊戈尔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和：
“我的妻子阿什琳也已经三重刻印圆满了，未来想要冲击共鸣位阶，高级火元素石将会很有帮助。”
弗格斯大师恍然：
“原来如此……”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记下这一条，回去后反馈给陛下。应该问题不大。”
“为了制衡乌尔里希家族，王家骑士团一直都有培养火属性的元素使，也收集了不少火属性的高级元素石，应该还有库存。”
“其他的，还有问题吗？”
伊戈尔摇了摇头：
“没有了。”
不管王室之前有什么算计，但这份封赏其实还是比较有诚意的。
他也没什么不满的。
弗格斯大师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伊戈尔的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将你的意见反馈给陛下。若一切顺利，会通过魔法传讯石告诉你具体的爵位册封时间。”
-202- 双子的降生
弗格斯大师在冰峰堡停留了三天。
这位王室的使者对霜语领的发展很是好奇，三天的时间里在伊戈尔的陪同下参观了领地的好几个城镇，还检阅了霜语的常备军队，夸赞伊戈尔将领地治理的井井有条。
同时，这位王室的元素大师还和艾薇尔也见了一面，对于她这个担任艾温斯戴尔家族顾问的“帝国元素使”非常好奇，与艾薇尔见面的时候更是拐着弯打听她的真正来历。
不过艾薇尔这十年来也不是白混的。
她早已恶补了相当多的帝国知识，还编了一套更为细节，同时难以查证的来自帝国南部战乱区的身份。
再结合她自身掌握的非凡的超凡知识，将弗格斯大师唬一愣一愣的。
老人一个劲地感叹她不愧是帝国的元素使，对超凡知识的掌握真不是诺瑟兰的元素使能比的，看向艾薇尔的目光闪闪发亮，就像是找到了一块巨大的宝藏。
他甚至还想要邀请艾薇尔去圣罗兰学院担任客座教师，给的薪资比当初伊戈尔还多。
当然，被艾薇尔婉拒了。
圣罗兰学院她未来肯定是要去的，哪怕是为了学院里的藏书也得去，但去肯定要隐藏身份去。
那毕竟是王都，北风之神的核心地盘，还是小心一点好。
帝国元素使的身份还是太敏感了。
三天之后，弗格斯大师告辞。
临行前，他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淡青色的魔法传讯石郑重地交到伊戈尔手中。
这块传讯石比当初海德尔家族给的那块更加精致，表面镌刻着诺瑟兰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
“这是王室专用的魔法传讯石，能够与王都直接通讯，一旦大贵族议事会的决议正式通过，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弗格斯大师对伊戈尔说道。
伊戈尔双手接过传讯石，微微躬身：
“辛苦您了，弗格斯大人。”
……
弗格斯大师离开之后，霜语领的日子重新恢复了平静。
说是平静，其实也不算。
战争结束，铁杉堡的后续管理事务还有很多，伊戈尔又卧床了这么久，积压了不少政务，很快又陷入了忙碌的公务之中。
不过，即使再忙碌，伊戈尔也依旧没有忘记每天抽出时间来陪伴艾琳娜和阿什琳。
时间一天天过去，阿什琳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而每天下午，伊戈尔都会陪着阿什琳一起在庭院中，在霜语城里散步，陪她说话，陪她在花园里晒太阳。
有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就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肚子发呆。
阿什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嗔道：
“看什么呢？没见过孕妇吗？”
伊戈尔回过神来，笑了笑，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微的隆起和掌心下传来的温热：
“我在想，这里面究竟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那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什琳歪着头看他。
伊戈尔想了想，认真地说：
“都行。男孩女孩都好。”
“不过，如果是男孩的话，以后可以多一个人保护艾琳娜。如果是女孩的话……也不错，可以和艾琳娜作伴。”
阿什琳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倒是想得远。”
伊戈尔也笑了。
他将手轻轻覆在阿什琳的手背上。
远处隐约传来艾琳娜的笑声，还有女仆们温柔的低语。
那些声音被风拉得很远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歌谣。
伊戈尔就这样看着阿什琳，看着阳光在她脸上缓缓游移，看着她眼角那几道浅浅的纹路。
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这十年，她陪他走过的证明。
阿什琳微微弯起唇角，将手轻轻翻转，与他十指交缠。
阳光从藤架的缝隙间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融成一片。
远远看去，像一幅被时光浸染的画。
……
两个月的时间，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一晃而过。
伊戈尔也终于收到了来自王室的魔法传讯。
传讯人依旧是弗格斯大师，弗格斯告诉他国王同意了更换元素石属性的要求，同时大贵族议事会也定下了册封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霜语伯爵的爵位册封将会在霜语领本地进行，时间定在一百天后。
届时，诺瑟兰王国王太子安德鲁·诺斯温德将代替国王，亲自抵达霜语领为伊戈尔主持爵位册封。
一百天的时间，对于准备一场盛大的册封仪式来说，其实并不宽裕。
更何况，这场仪式的规格还如此之高。
王国王太子亲自驾临，虽然不是国王亲至，却也足以令霜语领上下的大小官员倍感压力。
冰峰堡上下立刻忙碌起来。
伊戈尔亲自督办各项事宜，从仪仗队的排练到宴会厅的布置，从食材的采购到礼品的准备，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城堡的工匠们也在鲁本的安排下，将举行仪式的主宴会厅重新粉刷了一遍，悬挂上崭新的【冰峰凤凰】旗帜，并在每一根廊柱上都雕刻上家族纹章。
仆人们则将城堡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连那些平日无人经过的角落，都被擦拭得锃亮。
就连艾琳娜也被拉去临时抱佛脚，跟着莫娜夫人恶补王室礼仪。
霜语城的领民们也很快得到了王太子将亲自来霜语领为领主授予伯爵爵位的消息。
一时间，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种节日般的气氛中。
两个多月的时间，不经意间又一晃而过。
转眼间，距离爵位册封只剩下半个多月了。
然而，册封爵位的王太子还没有来，阿什琳的身体却先一步发作了……
……
产房之外。
伊戈尔焦急地踱来踱去。
听着房内隐隐传来的闷哼，这位向来沉稳的骑士领主坐立不安，急得满头是汗。
“慌什么？阿什琳的身体素质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问题的。”
看着来回在眼前晃悠的伊戈尔，艾薇尔忍不住说道。
伊戈尔叹了口气：
“艾尔老师，怎么可能不慌，阿什琳这才八个月吧？时间……是不是太早了？”
“放心，我已经查过了，这应该是【生命之露】的缘故，阿什琳服用过【生命之露】，那是传奇级别的魔药，会一定程度上加快婴儿的成长，这是正常现象，不用担心。”
艾薇尔安慰道。
“我还是不放心……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伊戈尔忍不住道。
“忍着，你是冰属性的元素使，阿什琳是火属性的元素使，你们的属性虽然不是绝对对立，却也是相对对立。”
“生产之时是她最脆弱的时候，不要贸然进入产房，这会打破房间中的魔力平衡。”
艾薇尔命令道。
伊戈尔怔了一下。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焦急，老老实实地在房间外等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伊戈尔不知道自己等待了多久。
终于，当清晨的第一缕曦光透过窗户照进城堡的走廊时，一声嘹亮的啼哭打破了产房外凝重的气氛。
“哇——！”
那哭声清脆而响亮，带着新生命特有的蓬勃朝气，瞬间驱散了走廊中所有的压抑。
“领主大人！阿什琳大人生了！是个男孩！是个健康的男孩！”
接生的女医师很快打开了房门，兴奋地喊道。
伊戈尔微微一怔。
男孩……
他有儿子了？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间内又传来了其他医师的惊呼：
“等等……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
伊戈尔瞪大了眼睛。
产房的门很快又被关上。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新的啼哭传了出来。
在伊戈尔期待的目光里，房门很快又被打开，而负责接生的医师则向伊戈尔道喜：
“领主大人！第二胎是个女孩！阿什琳大人……生了一对双胞胎！”
伊戈尔怔了一下，随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迅速冲入了房内。
产房外，艾薇尔靠在廊柱上，嘴角微微上扬，倒是一副并不意外的模样。
其实，随着阿什琳体内的胎儿不断成长，早在几个月前她就已经确定对方怀的是双胞胎了。
她虽然不敢冒然用魔力和感知探查，但对生命气息还是很敏感的，在胎儿彻底成型之后，哪怕是她不进行主动地探查，也能感觉到阿什琳体内那两道隐约的生命律动。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伊戈尔。
有些惊喜，还是留到最后的好。
而在产房里，伊戈尔已经沉浸在了巨大的惊喜之中。
他看着女医师将那两个小小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在阿什琳身边，看着阿什琳虚弱却满足的笑容，一时间只觉得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在阿什琳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声音沙哑：
“辛苦你了……”
阿什琳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那双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温柔与满足。
伊戈尔深吸一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向那两个小家伙。
男孩稍大一些，此刻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嘟起，睡得正香。
他的头发是淡金色的，像晨曦中洒落的阳光，和艾琳娜一模一样，应该是奥莱恩家族的隔代遗传。
女孩则小了一圈，此刻也睡着了，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在抓着什么。
她的头发是棕黑色的，介于伊戈尔和阿什琳之间。
“真好看……”
伊戈尔喃喃道。
阿什琳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刚生出来的孩子，能看出什么好看不好看？皱巴巴的……”
伊戈尔也不反驳，只是傻笑着看着那两个小家伙。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艾琳娜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脑袋，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在产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边那两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弟弟……妹妹？”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奇，仿佛怕声音大了会把那两个小东西吵醒。
伊戈尔朝她招了招手：
“艾琳娜，来，过来看看。”
艾琳娜这才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走到床边，踮起脚尖，努力往里面看。
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身上时，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好小啊！”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看向阿什琳：
“可以摸吗？”
阿什琳虚弱地点了点头。
艾琳娜这才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脸颊。
那触感软软的，温温的，让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好软……”
她喃喃道。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伊戈尔，那双湛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认真的光芒：
“爸爸，我要保护他们。”
“以后谁敢欺负他们，我就揍谁！”
伊戈尔微微一怔。
随即，他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艾琳娜的脑袋：
“好，以后就靠你了。”
阿什琳生产之后，便沉沉睡去。
她太累了。
这一夜的折腾，哪怕是高级元素使的身体，她的精神也已经到了极限。
伊戈尔让玛莎带着女仆们将产房收拾干净，自己则抱着两个小家伙，来到了隔壁的房间。
艾薇尔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接过那个男孩，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意识探入婴儿体内。
片刻后，她将男孩递还给伊戈尔，又接过女孩，同样是一番探查。
“艾尔老师，怎么样？”
伊戈尔忍不住问道。
艾薇尔将女孩轻轻放回他怀里，沉吟道：
“都有元素亲和，但……不如你和艾琳娜。”
“我估计，他们勉强能达到冰元素精灵认可的门槛，想要缔结契约是没问题的，但成为共鸣使恐怕相当困难。”
伊戈尔微微一怔。
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
“已经很好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两个熟睡的小家伙，目光柔和：
“元素亲和的概率本就是很低的，很多贵族家族一代都不一定出现一个，他们两个都有元素亲和，而且还能达到冰之精灵的标准，已经很让我高兴了。”
艾薇尔倒是有些遗憾，不过却也早有预料。
天才这种东西，本就是小概率事件。
哪怕父母天赋再出众，后代能够继承这份天赋的概率，也从来不高。
伊戈尔是个异数。
艾琳娜也是个异数。
两个异数出现在同一家族，已经是个奇迹了。
想要再出现第三个、第四个……那未免太贪心了些。
“你想好他们的名字了吗？”
艾薇尔问道。
听了她的话，伊戈尔神色微微一肃：
“已经想好了。”
“男孩叫埃里安·艾温斯戴尔。”
“【埃里安】取自古代魔法语中的‘星辰’与‘光明’，愿他如晨曦初绽，驱散长夜，照亮家族的未来……”
“女孩叫娜薇娅·艾温斯戴尔。”
“【娜薇娅】取自古代魔法语中的‘希望’，也是北地一种生长在高山上的花，我希望她如同那高岭之花一般，无论身处怎样的严寒，心中都能永远怀抱对春天的期待……”
-203- 公主的提醒
艾温斯戴尔家族迎来新成员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北地。
与伊戈尔交好的那些贵族家族纷纷送来贺礼。
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送来了整整五大车礼物。
从帝国运来的珍贵织物，到贵族中流行的各种婴儿用具，琳琅满目，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
伯爵夫人安娜更是亲自写了一封长信给阿什琳，信中絮絮叨叨地嘱咐着产后休养的种种事项，字里行间满是关切。
海德尔公爵也同样派出了使者，直接带来了一张位于北方山脉的魔晶石矿山的采矿特许状，竟然是把一整座矿山的权益作为礼物送给艾温斯戴尔家族了。
在信中，海德尔公爵说这是送给自己曾外孙和曾外孙女的诞礼，还邀请阿什琳以后多带着孩子回影林堡看看。
隐隐约约，倒是有几分想要缓和关系的意思。
此外，邻近的几个领主——湖湾领的哈珀子爵，以及白堡领的丹尼尔·海德尔子爵也派使者送来了贺礼。
艾温斯戴尔家族即将获封伯爵已经是众所知周，湖湾领和白堡领未来将会成为霜语的近邻，自然存了交好之心。
至于周边其他的小贵族，更是如同嗅到花蜜的蜂群一般，纷纷带着礼物前来祝贺。
一时间，冰峰堡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伊戈尔一边应付着这些络绎不绝的宾客，一边还要安排册封仪式的各项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但不管多忙，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陪一陪阿什琳和孩子们。
半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喜悦中一晃而过。
册封仪式的日子终于要到了，艾温斯戴尔家族也收到了王室使者团即将到达的消息。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冰峰堡上下便已忙碌起来。
城堡的大门上悬挂上了崭新的【冰峰凤凰】旗帜，从城门口到城堡主厅的道路两旁，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霜语城的街道早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沿街的建筑更是挂上了彩旗。
市民们自发地聚集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毕竟，这一次来的，可是王国王太子。
那可是未来要继承王位的人。
能亲眼见到这样的贵人，够他们吹一辈子了。
伊戈尔也早早穿戴整齐，站在城门口等候。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礼服，肩章和袖口以银线绣着【冰峰凤凰】纹章，整个人显得庄重而沉稳。
阿什琳站在他身侧，同样穿着深蓝色的贵族礼裙，外罩一件无袖的银灰色织锦罩袍，衬托出她愈发雍容的气度。
其实伊戈尔本来不想让她来的，要她好好休息，但她说这是家族的大事，她应该出席。
艾琳娜则站在伊戈尔另一侧，也穿着精致的蓝色裙装，金色的长发被编成两条整齐的辫子，显得格外乖巧。
她正踮着脚尖往远处看，小脸上满是期待。
除此之外，临近领地的大小贵族也大多来观礼了。
当然，是观礼还是想要借着机会和王太子搭关系，那就不知道了。
至于艾薇尔，则一如既往地宅在她的冰之庭院里，但也将“目光”投到了城门处。
太阳渐渐升高。
城门口的人群开始有些骚动。
忽然，有人喊道：
“来了！来了！”
伊戈尔抬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一支队伍正缓缓行来。
队伍规模不大，只有十几辆马车，前后跟着几十名骑士。
那些骑士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披着深青色的披风，披风上绣着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快，王室的使者团进入霜语城，在人群前缓缓停下。
伊戈尔的目光落在那辆最华丽的王家马车上。
车门打开，一位优雅美丽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
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尚显纤细，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她穿着一件纯白镶金的裙装，领口与袖口以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风纹，外罩一件淡青色的薄纱披风，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银灰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至腰际，发间以几枚小巧的珍珠发饰点缀，头顶还带着一顶精金叶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她的面容。
五官精致得如同人偶，柔和却不失锐气，一双眼睛是最纯净的淡青色，清澈无比，却又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通透。
而在少女走下马车之后，侍女关上了车门。
伊戈尔愣住了。
不是。
王太子人呢？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少女已经走到了伊戈尔等人面前。
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从容：
“艾温斯戴尔男爵阁下。”
“我是诺瑟兰公主索菲亚·诺斯温德，王都有紧急事务需要兄长大人处理，无法脱身，故而委托我代为前来，为阁下主持册封仪式。”
少女的声音清越动听，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
“此次前来，谨代表王室，向阁下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说完，她抬起头，那双淡青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伊戈尔，目光清澈坦诚。
伊戈尔微微一怔。
索菲亚·诺斯温德。
据他所知，她是现任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仅有的两个子女之一，与王太子年龄相差十岁，也是诺瑟兰王位的第二继承人。
但她应该还没有成年吧？
怎么代替王太子来了？
赶到霜语城参加册封仪式的其他贵族面面相觑，表情微妙。
而爵位最高的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则微微皱眉。
这……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是王太子放了艾温斯戴尔家族鸽子，将册封爵位的事推给了还没成年的公主？
伊戈尔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公主殿下言重了。殿下能亲自前来，已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荣幸。请。”
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索菲亚公主微微一笑。
她点了点头，随伊戈尔步入城中。
……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册封仪式很简单，简单到甚至有些朴素。
这并不是冰峰堡准备得不够充分。
恰恰相反，为了迎接这次册封，伊戈尔几乎调动了领地所有能调动的人力物力。
城堡内外装饰一新，大厅里铺上了崭新的红色绒毯，就连那些平日里用来接待宾客的长桌，都换成了从南方商盟定制的新款，桌腿上雕刻着精美的【冰峰凤凰】纹章。
问题不出在霜语领这边。
而是出在使者团本身。
随行的贵族太少了。
除了必要的礼仪官员和护卫骑士，几乎没有几个有分量的大人物。
那些原本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代表着王室威严和荣耀的大贵族使者，一个也没有来。
到场的宾客，除了莱斯利家族一家三口，就只有湖湾领的哈珀子爵、白堡领的丹尼尔·海德尔子爵，以及邻近几个闻讯赶来的小贵族。
加上霜语领本地的官员和骑士，满打满算，也不到一百人。
和当初开拓骑士册封时那满堂贵族的热闹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很快，哪怕是霜语领的骑士们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使者团的寒酸了。
像是巴顿这种性格火爆的，更是脸色直接难看了起来。
就连伊戈尔，也隐隐猜到了什么。
恐怕……是那位王太子殿下不想得罪王国那些不满这次册封的大贵族，所以干脆躲起来不来册封他了。
但索菲亚公主却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反而相当认真。
她站在主厅中央，双手捧着那份以金色丝线封缄的册封诏书，一字一句地宣读着爵位的册封。
少女的声音轻柔而清晰，语调优雅而庄重，那种认真而诚恳的态度，倒是让伊戈尔高看了几分。
当她念到“兹授予伊戈尔·艾温斯戴尔世袭伯爵爵位，其名为霜语伯爵领”时，还特意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伊戈尔，微微颔首致意。
“恭喜您，霜语伯爵。”
册封完毕，索菲亚公主上前一步，微微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淡青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祝贺。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公主，伊戈尔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太子虽然放了他鸽子，派来的使者团也相当寒酸，但这位公主的诚意，他却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
“多谢殿下。”
……
仪式结束后，伊戈尔在城堡主厅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宾客。
虽然仪式朴素，但宴席却准备得极为丰盛。
烤得金黄的北地雪驼，炖得酥烂的冰川鱼冻，淋着蜜汁的烤松茸，还有霜语领特有的浆果酒，摆了满满一个大厅。
索菲亚公主坐在主宾席上，举止优雅，应对得体。
虽然一开始仪式的气氛有些诡异，但这位王室公主明显是提前认真准备过的。
她仿佛对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都了如指掌，能够准确地说出哈珀子爵家族在抵御魔潮中的功绩，能够与丹尼尔·海德尔子爵聊起北方隘口今年的防务，甚至还能与几位小贵族谈论他们领地的特产和历史。
那些原本因为王太子没来而有些失望的宾客，此刻却觉得，这位公主比那位素未谋面的王太子，反而更让人感到亲近。
她说话时总是微微侧着头，那双淡青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对方，仿佛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值得认真倾听。
偶尔她会轻轻点头，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种真诚的姿态，让人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拘谨。
就连性格火爆的巴顿，在被索菲亚公主问起黑岩领的情况时，那张凶悍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几分局促，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她的问题。
大厅中的气氛很快就热烈了起来。
不过，索菲亚·诺斯温德毕竟是王室的公主，也尚未成年，不宜在封臣领地多待。
宴会结束后，她便向伊戈尔告辞。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停靠在城堡大门外。
伊戈尔带着阿什琳和艾琳娜，亲自将她送到门口。
索菲亚公主转过身，正要登上马车，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那双淡青色的眼眸落在伊戈尔身上，迟疑了一瞬。
“霜语伯爵。”
她轻声唤道。
伊戈尔微微一怔：
“殿下还有何吩咐？”
索菲亚公主摇了摇头：
“不是吩咐，是……有一个小小的提醒。”
“您在册封诏书上承诺的，五十年内将领地开拓至伯爵领平均标准的任务，其实很艰巨。”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微微肃穆，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认真：
“您是一位真正的骑士，有些事……我也不希望您被蒙蔽。”
“我建议您，好好研究一下过去海德尔家族开拓的历史，那会对您有很大的启发。”
索菲亚公主没有细说。
但那双眼睛里的意味深长，却让伊戈尔心中微微一凛。
他点了点头：
“多谢殿下指点。”
公主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登上马车。
车门缓缓关上。
马车启动，驶向远方。
伊戈尔站在城门口，目送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久久不语。
阿什琳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在想什么？”
她轻声问。
伊戈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在想……这位公主，以后一定会很了不起。”
阿什琳点了点头：
“是啊。十五岁，就有这样的气度和见识，比起那个没有来册封的王太子强多了。”
说到王太子的时候，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显然心中也很不满。
……
索菲亚公主离开后，其他观礼的贵族也纷纷告辞。
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最后才离开。
但临行前，他却单独找到了伊戈尔。
“伊戈尔……”
罗伊德伯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答应王室那个五十年开拓的任务？”
伊戈尔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太好的猜测：
“这是王室册封爵位的要求，有什么问题吗？”
罗伊德伯爵看着他，那双棕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你知道海德尔家族，用了多久开拓出了影林湾伯爵领吗？”
伊戈尔心中微微一动。
他当然知道。
海德尔家族的历史，这些年他早已烂熟于心。
“我知道，海德尔家族用了两百多年，开拓出了十二万平方公里。”
他说到。
罗伊德伯爵却叹息道：
“但伊戈尔，你知道么……”
“这十二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有十一万平方公里，都是前一百年开拓的。”
“后一百年，总共开拓了不到一万平方公里。”
“最近五十年，更是只开拓了不到两千平方公里。”
伊戈尔愣住了。
罗伊德伯爵叹了口气，继续道：
“伊戈尔，北地当下的开拓难度，远比你想象的要困难得多。”
“前一百年，海德尔家族面对的是荒无人烟的北地，只要敢冲，敢拼，那些土地就是你的。那时候，北地虽然荒凉，但却是大片的平原，土地还比较肥沃，气候也相对宜人，魔物远没有现在这么猖獗。”
“但一百年后，边境线推到了北方隘口，再往北，就是连绵的山脉和森林，更北方则是冰霜遗迹的核心区域，是魔物的乐园。”
“那些地方，哪怕你派再多的士兵，布再强的结界，也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魔物，每一寸土地的开拓，都要用鲜血来换。”
“而且，越往北，气候越恶劣，在这样的地方建定居点，投入的资源和人力，将是一个很可怕的数字。”
说到这里，罗伊德·莱斯利看向伊戈尔，那双棕色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伊戈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这五十年的约定，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204- 界门的强化
罗伊德·莱斯利留下善意的提醒之后，便接上了与阿什琳告别的伯爵夫人安娜，和长子艾伦一起离开了霜语领。
艾伦走之前还特意告诉伊戈尔如有需要一定要及时联系他。
虽然他不擅长战斗，但他相信自己的魔法工坊培育的很多作物品种肯定能够在北地的开拓中帮助到霜语。
对此，伊戈尔自然非常感激。
他站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目送对方的车队消失在暮色中。
夜风带着北地特有的凉意，吹动他鬓角灰白的发丝。
伊戈尔心中则陷入了思索。
罗伊德已经同样是伯爵，在大贵族议事会中也有着自己的席位。
但是关于他和王室的五十年约定这件事，竟然直到今天册封的时候才知晓。
看来，对方在议事会中恐怕同样遭到了其他贵族的排挤，甚至没有参加关于霜语爵位册封的讨论会议。
也不知道，海德尔公爵又在这件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伊戈尔沉默了许久，才转身走回城堡。
阿什琳早已在卧室里等他。
她坐在窗边的靠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却没有喝，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带着复杂：
“罗伊德姨夫他们……走了？”
“嗯。”
伊戈尔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阿什琳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安娜走之前，告诉我了一些关于海德尔家族过去开拓的事……”
伊戈尔心中一动：
“是关于北地开拓的困境吗？”
阿什琳陷入了沉默，随后微微点了头。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带着压抑的不满：
“王室那么慷慨地给了伯爵爵位，给了那么多补偿，还承诺庇护十五年……果然挖了坑。”
“难怪那些大贵族最后会同意破格册封，看来他们早就知道，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说到这里，阿什琳抿了抿嘴，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更复杂的情绪：
“老头……海德尔公爵，他肯定也知道这件事。”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目光中也难掩失望：
“他在大贵族议事会里拥有两个席位，这份册封诏书肯定要经过他的同意。”
“他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却一个字也没有提醒我们……”
“我现在……真的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说着，阿什琳的表情又带上了自责：
“早知道，我过去就好好读书，多学一些海德尔家族的历史了。”
“我在海德尔城堡生活了那么多年，竟然连影林湾开拓历史的细节都不知道……”
“要是我早知道这些，当初你签那份爵位协议的时候，就能看出问题，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家族踏入这个陷阱……”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只温暖的手已经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阿什琳抬起头，对上伊戈尔那双温柔的灰蓝色眼眸。
“阿什琳。”
他的声音温暖又柔和：
“这么多困难，我们都走过来了。”
“当初四级魔潮的冲击，后来的领地战，还有冰霜遗迹里的那场战斗……每一次危机都充满挑战，但最终都走过来了。”
“艾尔老师说过一句话，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相信，这次开拓也是一样。”
听了丈夫的话，阿什琳微微一怔。
而伊戈尔则继续说道：
“王室当初恐怕也没想过我能活着从冰霜遗迹里回来。”
“他们签那份契约的时候，大概就没打算兑现，所以才会开出那么丰厚的条件。”
“但我活下来了，我不仅活下来了，还从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私生子，成了霜语伯爵。”
“既然我们能让他们错判一次，那么，肯定就能让他们错判第二次，第三次……”
“别忘了，我们还有艾尔老师，只要艾温斯戴尔家族不负艾尔老师，艾尔老师也绝不会放弃艾温斯戴尔家族。”
“艾尔老师的存在，就是家族应对这些危机和挑战的最大底牌！”
“至于接下来……”
伊戈尔的目光望向窗外，望向远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霜语城，目光深处再次燃烧起了熊熊的斗志：
“王室和公爵的补偿金已经到位了，一千五百万金克罗，我们十年都没攒下如此多的巨款……”
“霜语领现在也是伯爵领了，声名远扬，接下来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来投奔我们。”
“商人、工匠、学者、佣兵……还有那些在南方活不下去的平民。他们会像潮水一样涌向北地，涌向霜语，涌向我们这片被游吟诗人称为‘希望之地’的领土。”
“钱有了，人有了，名声也有了。这正是对外扩张的好时候……”
伊戈尔转过头，看向阿什琳，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剩下的几年，我打算专心处理北拓的事务。”
“勘察地形，建立定居点，修筑道路，布设结界……趁着我还走得动，趁着霜语的名声正盛，能开拓多少，就开拓多少。”
“至少……要为你和艾琳娜未来的接管打好基础。”
阿什琳怔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那光芒不像年轻时那般炽烈张扬，却温润而坚定，如同北地冬夜里不灭的星光。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我相信你。”
阿什琳轻声道。
她握紧伊戈尔的手，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同样燃烧起光芒：
“我也会努力的。”
“接下来的几年，我也要奋力一搏，争取凝聚命星，成为元素大师。”
“哪怕只是为了……能在你开拓的时候，多帮上一点忙。”
“别看我没有你三道法则辉光的天赋，也没有罗伊德姨夫能够和大精灵缔约的运气，但当年我也差点凝聚出第二道法则辉光呢！”
“而且我有【元素视觉】，【赤焰】的灵性也被艾尔大人强化过，冲击共鸣使的概率……还是有的。”
伊戈尔看着妻子，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嗯，那就……让我们一起努力。”
……
冰寂之界，破碎宫殿。
冰封王座之上，银发少女形态的艾薇尔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望向悬浮在身前的那些【虚寂冰核】。
这些冰银色的晶核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晶莹剔透，内部无数微缩的星璇流转生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抽取这些冰核中储存的力量。
那些从冰霜遗迹中汲取的海量魔力，那些凝聚成形的冰之法则碎片，正在一点一点融入她的本源，以及冰寂之界中的界门。
想要进一步修复界门，将其容纳的力量层次恢复到传奇的水准，必须要先强化界门的框架，之后才能使用虚寂冰核进行进一步的稳固和修复。
这与第一次界门的强化不同，需要更加精细的操作，如果说上一次只是粗糙地修补界门，那么这一次就是更深入，更细微的工作。
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艾薇尔不断用海量的魔力对界门进行淬炼，终于完成了这道工作，可以进行进一步的修补了。
“是时候了。”
她轻声自语，随后伸出白皙的手臂，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一点。
十二颗冰核中，最边缘的那一颗微微颤动，随后缓缓飘向了她。
那颗冰核在她掌心上方悬浮，内部的星璇疯狂旋转，随后在她的目光下悄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冰银色光点。
那些光点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她掌心上方盘旋飞舞，最终汇聚成一道璀璨的光流，涌向那道巨大的界门。
“嗡……”
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界门上那些斑驳的古老符文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继而明亮，最终绽放出耀眼的冰银色光辉。
那些光点渗入界门的裂隙，沿着那些裂痕蔓延，所过之处，晶莹的冰晶开始进一步生长融合……
艾薇尔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一切。
她能感知到，界门正在虚寂冰核的力量融合下变得更加稳固。
片刻后，光芒渐渐敛去。
艾薇尔收回手，感知着界门的状态，默默推算：
“一枚【虚寂冰核】，将传送强度的上限提升到了大精灵的巅峰……”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剩下的十一颗冰核上：
“若是再融入三颗……应该便能恢复至传奇层次了。”
这个结果让她还算满意。
但很快，她的眉头便微微蹙起。
因为她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该死的追踪印记，竟然也变得更加稳固了。
在界门被加固的同时，那道深嵌在门扉深处的紫色雷霆印记，也跟着变得更加凝实。
它像一只蛰伏的毒蛇，悄然盘踞在那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艾薇尔仔细感知了一番那道印记，冰蓝色的眼眸越来越凝重。
“追踪印记……几乎和界门融为了一体。”
她喃喃道。
这是一个相当棘手的问题。
当初她以为追踪印记只是依附在界门表面，只要将界门修复强化，便能压制甚至抹除它。
但现在看来，布下这道印记的存在，手段远比她想象的要高明。
这道印记不仅仅是附着在界门上。
它是“生长”在界门里的。
如同藤蔓攀附古树，根系早已深入每一道裂隙，每一条符文，每一缕法则纹路。
想要将它剥离，几乎等于要将界门彻底拆解重建。
而以她目前的魔法知识储备，恐怕很难做到。
想到这里，艾薇尔有些头疼。
她的本体位格足够高，随着时间的推移和一点点地研究，她已经隐隐能够看透这道印记的运转原理。
但也仅仅是看透而已。
那些繁复的符文结构，那些精妙的魔力回路，那些深奥的法则运用……她能看懂，却无法完全理解。
就像是一个从未学过数学的人，能够看到纸上写满了数字，却看不懂那些数字背后代表的意义。
“我需要进一步的学习。”
艾薇尔轻声自语：
“需要阅读更多关于类似魔法铭文的书籍，学习更高深的魔法知识。”
“只有这样，才能结合自身的位格，进行更深层次的魔法推演，分析出清除这追踪印记的方法。”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那道印记上：
“至于现在……只能尽可能在不影响它的前提下，对界门进行强化了。”
-205- 帝国的阴影（第一卷，终）
艾薇尔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十一颗悬浮的冰核。
这几个月来，她主物质界的意识分身也一直在吸收那些从冰霜遗迹中积累的魔力。
如今，那具分身已经达到了大精灵层次的最极限。
距离踏入主精灵的层次，只有一步之遥，而且随时都可以迈过去。
但她有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
这一步迈出，必然会引起冰元素的法则异象。
就如同当初她的分身刚刚降临主物质界时那样，明明只是大精灵的层次，却引动了席卷整个王国的异象，连带着都有人开始试探冰之法则的状态了。
而这一次，她的分身恢复到主精灵的层次，产生的异象只可能会更加宏大。
而一旦这等规模的异象在主物质界显现，必然会引来无数目光的注视。
那些高高在上的传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存在，还有那些……正在寻找她的敌人。
都会知道，有一个冰属性的高位精灵，在北地“晋升”成为了主精灵。
不，那甚至都不一定是晋升传奇的异象能比的，或许会更离谱。
那太危险了。
所以她需要一个办法，将“晋升”的异象彻底隐藏起来。
而艾薇尔想到的，就是界门。
她打算借助界门那种穿梭两界的能力，先一步将自己意识通道容纳的力量上限提升到传奇层次，然后将“晋升”产生的元素异象，通过意识通道，尽数投放到冰寂之界中！
这是一个很离谱的计划。
但艾薇尔推算过，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元素异象，归根结底是能量与法则之力的蔓延。
而只要是能量，只要是法则之力，就有办法通过意识通道传送。
她只要在“晋升”时，将分身产生的所有力量波动和法则逸散，全部通过意识通道传送到冰寂之界，那么主物质界那边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届时，主精灵出现的元素异象只会在冰寂之界显现，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必须先一步将界门容纳的能量水准提升至传奇水平。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力量泄露，她还需要提前打造一座隔绝用的元素结界，至少也得是准传奇级别。
这种超越意识分身的力量传送不可能完美无缺，总会有微小的泄露，隔绝结界的作用，就是堵上那些漏洞。
可惜的是，【博识之塔】藏书中关于屏蔽类元素结界的记载太少了。
普通的元素结界，艾薇尔早已精通。
但隔绝晋升异象这种级别的结界，涉及到的魔法原理要复杂得多。
“我需要进一步的学习。”
艾薇尔再次说出了这句话。
想到这里，她看向那十一颗【虚寂冰核】，又看向界门上那道蛰伏的印记，心中默默推算着时间。
“想要将界门加固到传奇层次，至少需要融入四颗冰核。”
“而想要在加固的同时，尽可能降低对追踪印记的影响……这个过程需要非常缓慢，非常精细。”
“恐怕没有几年的时间，是做不好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伊戈尔寿限前完成……”
艾薇尔在心中叹息。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年里，本体专心加固界门。”
“意识分身则搜集布设结界所需的资源，学习屏蔽类元素结界的知识。”
“若是能再找到一些相关的魔法书就好了……博识之塔的藏书，在这方面实在太少了。”
“海德尔公爵能不声不响地晋升传奇，或许家族中有这方面的知识，也许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不过，我的位格比主精灵高得多，能够遮掩他的晋升异象的东西，肯定遮掩不了我的，所以只能作为意识通道之外的补充。”
“而除此之外，也要配合伊戈尔，完成对北地的开拓……”
艾薇尔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宫殿的某个方向。
“初雪。”
她轻声唤道。
伴随着一声嘹亮又亲近的长鸣，一只优雅的冰晶雪鹰翩然而至，飞落在艾薇尔的身前。
与晋升大精灵之前相比，【初雪】模样已经截然不同。
它的体型比过去更加庞大，翼展超过三十米，整个身体变得更加瑰丽，甚至隐隐多了一丝神圣之感。
它的眼眸也不再是单纯的冰蓝色，而是多了一层淡淡的冰银色，如同两颗璀璨的星辰，流转着深邃而灵动的光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周身萦绕的那一层若有若无的冰之法则的光晕。
那是与伊戈尔的法则辉光同源的【希望】之光衍生出的次级冰之法则【净化】，同时也是大精灵的标志。
“母亲大人。”
【初雪】微微低下头颅，姿态恭敬而亲近。
那是一个软糯悦耳的女声，带着一种空灵的质感，十分动听，像个八九岁的孩童。
艾薇尔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
“说过很多次了，不要称呼我母亲大人，叫我艾尔大人就可以了。”
“好的，母亲大人。”
【初雪】软软地回答道。
艾薇尔：……
好吧，大精灵虽然有堪比人类的智慧了，但这智商确实还差了点火候。
当然，也可能因为【初雪】还只是一张白纸。
心中叹了口气，艾薇尔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究竟，再次看向了眼前的冰之大精灵，说道：
“伊戈尔已经痊愈了。”
“他的寿命还剩下不到五年的时间……接下来这几年，他打算专心向北开拓。”
“你在冰寂之界待得够久了，现在境界也已经彻底稳固，是时候回去了。”
“回去协助伊戈尔，完成他的开拓事业吧。”
……
同一时刻，遥远的南方。
【星之帝国】阿斯特拉尔。
一片巍峨的宫殿矗立在暮色之中。
那宫殿庞大得如同一座山岳，通体由黑曜石砌成，装饰着华贵的暗金色纹路，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无数高塔刺向天空，塔尖镶嵌着瑰丽的星辰石，此刻正在夜幕降临前逐一亮起，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幽深、内敛，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宫殿最深处的某座大殿中。
月光透过穹顶的琉璃天窗洒落，在漆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银辉。
大殿尽头，一道高大的身影靠坐在御座之上。
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姿态慵懒，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御座下方，另一道身影正单膝跪地。
那人披着一件深紫色的法袍，法袍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星图，那些星图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在月光下泛着流动的幽光。
而在他的左胸处，绣着一枚华丽的徽记，那是一道六芒星魔法阵图，周围环绕着八颗星辰。
“陛下。”
御座下方的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恭敬：
“北方传来消息，【潮汐圣所】覆灭了。”
御座上的身影没有动，只是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御座的扶手。
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大殿中回荡，每一声都引动着周围的暗元素轻轻颤动。
“那头魔龙呢？最后回来了吗？”
他沉声开口，声音雄厚，听不出喜怒。
御座下的身影微微摇头：
“它……没有回来。”
“根据魔法师协会安插在北方的眼线回报，西部公爵瓦尔肯·乌尔里希在冰霜遗迹中陨落，魔龙莫里安也一并消失。”
“那个传说中杀死西部公爵的共鸣使也查清楚了，其名为伊戈尔·艾温斯戴尔，是诺瑟兰王国新册封的开拓骑士，元素属性为冰。”
“不过，诺瑟兰王室的守护者【暴风使者】维里安，以及新晋的风之传奇海德尔公爵，都参与了那场战斗。”
御座上的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看来那头狡猾的畜生不是死了，就是逃了。”
“不过，也没什么，毕竟我们的基本目的已经达到了。”
御座下的身影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陛下的意思是……那头魔龙的损失，无足轻重？”
“一头传奇级别的战力，确实可惜，但终究是个魔物。”
御座上的身影靠回椅背：
“比起我们获得的情报，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那位水之圣灵直到陨落，都没有向水之王座求助。”
“看来……传说是真的，这位距离水之王座最近的圣灵，当初真的背叛了水之主宰，从而受到了法则的反噬。”
“而水之主宰……恐怕也真的已经陨落了。”
说完，他看向了御座下的那道身影，似笑非笑地道：
“虽然你们没能试探出冰之法则的具体状态，不过……这个收获对你们【魔塔】来说也相当不错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御座下的身影微微一顿，而后恭敬地垂下了头颅：
“陛下此言，实令臣惶恐，帝国的魔法师协会……效忠的唯有帝国。”
御座上的身影却没有接这个话。
他走到大殿一侧，停在一幅巨大的地图前。
那地图悬挂在墙壁上，占据了整整一面墙。
那是整个大陆的地图。
从北方的冰原，到南方的沙漠；从西方的海岸，到东方的群山。
每一个国家，每一座城市，每一条河流，每一片森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御座上的身影看着那幅地图，他的目光从南方的帝国疆域开始，缓缓向北移动。
越过那些繁复的河流，越过那些标注着城市的红点，越过那些代表着国境线的金线……最终，停留在北方那片广袤的冰原上。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标记。
标记旁边，用暗金色的文字标注着一个新的名字——
霜语。
“北方……冰霜遗迹……还有那个杀了传奇的共鸣使。”
他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缓缓开口：
“既然北风之神已经胜出……”
“那么，我们也可以开始下一个阶段的计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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