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完）

-206- 转瞬的四年

　　初春的霜语城，积雪尚未消融，但街道上却已有了几分暖意。

　　晨光从东方的山峦间洒落，照在城墙上残留的冰凌上，那些冰凌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融化，水珠沿着石缝缓缓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苏醒的气息，混着远处集市上传来的叫卖声，以及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锤打声，如同一首欢快的歌。

　　城门口的卫兵换了夜岗。

　　新来的几个卫兵挺直腰板，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进出的人流。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卫兵们闻声望去，只见城门外的大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少女，她骑在一匹雪白的北地马上，虽然外表稚嫩，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优雅从容。

　　月白色的法袍在晨风中拂动，及腰的银发柔顺地垂落。

　　而当卫兵们看清那张熟悉的天使一般的面孔后，微微愣了愣，随后纷纷挺直了腰杆。

　　他们齐刷刷地恭敬行礼，声音肃穆地道：

　　“艾尔大人！”

　　艾薇尔骑在马背上，朝着士兵们微微颔首。

　　四年的时间转眼间过去了，她的脸上没有增添任何岁月的痕迹。

　　依旧是那种超脱凡俗的精致，依旧是那种近乎神圣的美丽。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如初，倒映着晨光，也倒映着这座她守护了十五年的城市。

　　女仆杰米骑着马跟在她的身后。

　　四年过去，曾经瘦弱的少女如今已经亭亭玉立，身高也早已超过了艾薇尔。

　　她面容清秀，眉眼间透着一种沉静的气质，胸口别着一枚小巧的【冰峰凤凰】纹章。

　　那是唯有追随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元素使才能佩戴的纹章。

　　再往后的队伍，是四名披着斗篷的超凡骑士，以及十几名全副武装的霜语骑兵。

　　他们的铠甲上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赶了不短的路程。

　　“是艾尔大人！”

　　看到进入城门的队伍，市民们发出阵阵低呼。

　　很快，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附近的街巷。

　　“艾尔大人回来了！”

　　“天使大人从北边回来了！”

　　人们聚集在道路两侧，朝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挥手致意，向这位与【冰霜骑士】齐名，甚至隐隐在平民之中声望更高的【银发天使】恭敬行礼。

　　艾薇尔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或是陌生或是熟悉的面孔，扫过这座她看着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城市，目光复杂，面露感慨……

　　十五年了。

　　从那个破败的霜语村，到如今的霜语城，她见证了霜语领的壮大，也见证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崛起。

　　不知不觉间，凭着一手高超的治疗与净化法术，她在北地的声名竟然又隐隐追上了曾经击杀过传奇的伊戈尔了。

　　而看到她的身影，市民们也纷纷忍不住低声议论了起来：

　　“天使大人这次又是去北边治疗了吧？”

　　“可不是嘛！听说雪原要塞那边最近又有一批士兵被魔力侵蚀了，要不是天使大人及时赶去，恐怕又要死不少人了。”

　　“艾尔大人这些年，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啊。”

　　“是啊，当年我父亲带着重病逃难来霜语的时候，就是艾尔大人给治好的。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记得，但父亲每次提起这事，都对艾尔大人非常感激……”

　　“能拥有这样一位仁慈的守护天使，我们霜语领真是幸运啊！”

　　“……”

　　街道两旁的酒馆里，几个刚睡醒的佣兵同样注意到了街道上的嘈杂。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佣兵探出脑袋，朝外张望了一眼，随即眼睛一亮：

　　“那位就是霜语领的【银发天使】？好家伙，真的和传说中一样，看起来好小好可爱啊！简直就像是坠入人间的天使一样……唔，她真的有八十岁多了？”

　　桌对面的年轻佣兵连忙凑到窗边，目光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敬畏与惊艳：

　　“谁知道呢？这恐怕是整个霜语领最神秘的秘密了，但老人们都说，已经十四年了，艾尔大人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嘿，这你们就不知道了。”

　　角落里一个年长的佣兵灌了一口麦酒，慢悠悠地开口：

　　“【银发天使】是出身帝国的元素使，听说她当年缔约的时候，触发了某种特殊的法则辉光，就和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那位少伯爵差不多，从那以后，外表就再也没变过。”

　　“唔……嗝！我跑佣兵二十多年，这种事见得多了！有些特殊血脉的贵族，也是这样……”

　　他得意洋洋地说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吹嘘。

　　“不过，她现在还是高级元素使吧？如果迟迟无法晋升成为元素大师，她的时间……恐怕也和那一位一样没多少了吧？”

　　光头佣兵似乎想到了什么，讳莫如深地说道。

　　“嘿！想要成为元素大师哪有那么容易！”

　　年长的佣兵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

　　“你们知道吗？霜语领的那位伯爵夫人，就是那个出身海德尔家族的天才骑士，这些年冲击了两次元素大师，都失败了。”

　　“前些日子冰峰堡戒严，听说是她开始第三次尝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年轻佣兵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我们团的团长大人也是位元素使，我以前听他说过，说是这种元素使的晋升，一旦失败过一次，后面会越来越难……”

　　“是啊，恐怕大概率还会失败，要我说啊，这位伯爵夫人还是太心急了，如果再多沉淀几年，说不定就成了。但可惜……那位【冰霜骑士】的时间恐怕没剩下多久了，艾温斯戴尔家族也是没办法了，才这么着急。”

　　年长佣兵叹了口气，唏嘘道。

　　提到【冰霜骑士】的时候，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霜语伯爵——【冰霜骑士】伊戈尔·艾温斯戴尔。

　　他恐怕是诺瑟兰王国近百年来最出名的英雄骑士了。

　　作为一位出身佣兵的元素大师，他的经历在佣兵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很多有志于成为骑士的佣兵甚至将他视为偶像。

　　不过，就像是所有的英雄终将会有落幕的一天一样，关于这位【冰霜骑士】的身体状况，这些年在北地也早已不是秘密。

　　虽然没有人敢公开谈论，但在酒馆里，在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之间，倒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我去年在抗击魔潮的时候远远见过那位大人一次。”

　　那年轻佣兵压低声音道：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听说是当年在杀死那个重伤的传奇的时候，伤到了本源。”

　　年长佣兵叹了口气：

　　“毕竟是一剑斩杀传奇的英雄。那种事，哪能没代价？”

　　年轻佣兵说完，神色也带上了唏嘘。

　　但转眼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压低：

　　“对了，我前段时间，从一位喝醉酒的冰峰堡侍从那里听到了一些关于【银发天使】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什么传闻？”

　　其他的佣兵眼前一亮，连忙凑了过来。

　　对于这种大人物的八卦，佣兵们向来是最好奇的。

　　那年轻佣兵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听说啊，艾尔大人之所以迟迟不晋升，是因为她缔约的那个水元素精灵灵性不好，一直达不到突破的临界点……”

　　“有传闻说，她或许是打算借助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之精灵，转换成冰属性，然后以冰元素使的身份晋升大师！”

　　“转换属性？真的假的？”

　　光头佣兵愣了一下。

　　年轻的佣兵双手一摊：

　　“这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元素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年长的佣兵面露感慨：

　　“说起来，艾温斯戴尔家族也不容易啊……”

　　“元素大师的晋升，除了天赋，据说还需要大量的资源。但我听王都那边来的商人说，这些年那些南边的大贵族一直都卡着霜语领的移民和超凡资源……就是为了防止他们出第二位元素大师。”

　　“不仅如此，听说就连那些移民中的高元素亲和的好苗子，都被他们半路截走了。”

　　“要我说啊，那个传闻说不定也是真的，王室弄不好就没指望过艾温斯戴尔家族真能开拓成功，那伯爵爵位不过是个五十年的幌子……”

　　“……”

　　“行了行了！别说了别说了！这话题也是能在北地提及的？贵族之间的争斗，哪是我们这种普通佣兵能插嘴的……小心传出去有人找你麻烦。”

　　旁边的人连忙劝道。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但那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却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直到沉默片刻之后，那年轻佣兵忍不住开口：

　　“其实霜语也不是没有希望啊，你们没听说吗？艾温斯戴尔的少伯爵，那位艾琳娜小姐，那可是千年一遇的天才！”

　　“两年前艾琳娜小姐和伯爵大人的缔约精灵完成次级契约的时候，可是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三道！那可是三道啊！”

　　“据说连海德尔公爵都惊动了，直接从南边的【自由联盟】赶了回来，那边都还打着仗呢！”

　　“而且艾琳娜小姐才多大？今年才十五岁吧？就已经是二重刻印使了！”

　　说到这里，那年轻佣兵掰着手指算了算，声音带着惊叹：

　　“我记得伯爵大人当年，也是这个速度吧？”

　　听到艾琳娜的名字，其他的佣兵也纷纷点头，神色间带着惊叹：

　　“是啊，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血脉是真的好……”

　　“那位伯爵大人都已经如此天才了，没想到他的女儿还更加天才，也难怪海德尔家族一直想要和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次女联姻……”

　　“这种血脉，谁不想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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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魔女的决心

　　酒馆之中，佣兵们议论着艾温斯戴尔家族的种种传闻。

　　街道上，坐在马背上的艾薇尔也将那些议论一字不漏地听了全套。

　　而听到他们议论到艾琳娜的时候，艾薇尔的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些许欣慰。

　　没错，艾琳娜在两年前同样与元素精灵缔结了契约，成为了元素使。

　　不过，艾薇尔最终并没有让自己的意识分身和艾琳娜缔约，而是由【初雪】与艾琳娜缔结了次级契约。

　　经历了【北风之息】那件事之后，艾薇尔意识到圣灵也有很多特殊的追踪手段。

　　她的意识分身虽然是分身，但力量本源终究是和本体相连的。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深思熟虑之后艾薇尔认为保险起见，还是不要亲自下场缔约比较好。

　　与伊戈尔一样，艾琳娜同样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

　　三道法则辉光其实已经是刻印使觉醒的极数。

　　但法则辉光和法则辉光也是有区别的。

　　比如艾琳娜，她觉醒的法则辉光就要比伊戈尔的更好一些。

　　其中，一道是与伊戈尔一样的【坚韧】；一道是偏向于净化能力的【纯净】；而最后一道，则是罕见的，未来有着成为元素领域潜力的【凛冬】……

　　而这一次，艾薇尔并没有遮掩艾琳娜的法则辉光。

　　主要也是遮掩不了了，艾温斯戴尔家族已经走入了大贵族们的视线，很多人都盯着。

　　但艾琳娜面对的局势也和伊戈尔当年不同了，西部公爵已经陨落，至少现在诺瑟兰王国已经没有觊觎冰之精灵和冰之契约者的人了。

　　想到这里，艾薇尔也缓缓收起思绪。

　　穿过外城的街道，越过内城的城门，她终于看到了冰峰堡那巍峨的轮廓。

　　四年过去，这座城堡愈发显得宏伟。

　　白色的石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蓝色的塔楼尖顶刺向天空，城堡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

　　那是她亲手布置的大师级冰元素结界，日夜不息地守护着这座城堡，守护着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核心。

　　城堡大门前，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笔直站立。

　　看到艾薇尔，他们立刻挺直腰板，右手捶胸，齐声道：

　　“艾尔大人！”

　　艾薇尔微微颔首，翻身下马。

　　女仆杰米也连忙跳下马，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城堡大门，沿着熟悉的走廊，向冰之庭院的方向走去。

　　冰之庭院依旧是那副模样。

　　池塘里的鱼儿悠然地游动着，几株早春的野花从石缝间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棵艾琳娜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桦树，如今已经很高了，枝叶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树影。

　　但艾薇尔却没有心思欣赏这些。

　　她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后方山谷的冰潭。

　　进入冰潭的范围，一座位于潭水边的木屋映入眼中，四周的温度也明显降低。

　　艾薇尔能够明显感觉到周围那淡淡的【静滞】与【封镇】的冰之衍生法则。

　　这些法则力量……对于稳定灵魂有着特殊的效果。

　　艾薇尔推开木屋，走了进去。

　　房间内，伊戈尔坐在窗边的那张靠椅上，膝上盖着一张薄薄的毛毯。

　　“艾尔老师，您回来了。”

　　看到进来的艾薇尔，伊戈尔微微一笑，却掩不住那笑容之下日益加深的疲惫与苍老。

　　看着眼前的弟子，艾薇尔面露复杂。

　　四年前，他还能勉强恢复成中年模样。

　　如今，那头黑白相间的头发，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曾经挺拔的身姿，此刻也微微佝偻着，就连握着茶杯的手，也隐隐有些颤抖。

　　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清澈，依旧温和，依旧带着那种让艾薇尔熟悉的光芒。

　　灵魂与肉体是相配的。

　　艾薇尔知道，这是他那接近极限的灵魂，终于将灵魂的衰败映照在了肉体上。

　　距离被册封为伯爵，已经四年了……

　　四年里，她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看着他强撑着处理领地的各项事务，看着他为了开拓区的事情一次次在远程会议上据理力争，也看着他每次在艾琳娜面前强撑出笑容，不让女儿看出自己的疲惫……

　　艾薇尔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想要在自己离开之前，为艾温斯戴尔家族多做一些事。

　　多开拓一些土地，多建立一些定居点，多为艾琳娜铺一些路。

　　但北方的开拓，说实话，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困难。

　　其实第一年的时候，一切都很顺利。

　　霜语领的军队在伊戈尔的带领下向北推进，一口气开拓出了近两千平方公里的土地。

　　那些土地虽然贫瘠，但只要能建立定居点，慢慢开垦，总能变成良田。

　　他们甚至一路推进到了北边的冰霜遗迹入口边缘，在那里建立了一座木制的要塞，命名为【雪原要塞】。

　　那时候，士兵们都信心满满。

　　按照这个速度，五十年开拓出两万多平方公里，似乎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从第二年开始，情况就变了。

　　冰霜遗迹里涌出来的魔物，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强。

　　一开始只是普通的魔兽，后来出现了低阶魔物，再后来出现了中阶魔物和高阶魔物，甚至还有恶魔的身影。

　　四年来，光是恶魔级别的魔物，霜语领就遭遇了七次。

　　第一次是伊戈尔亲自遭遇，将之斩杀，却也因此再次透支了身体，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多月。

　　剩下的六次，是艾薇尔自己不声不响地偷偷将之解决的。

　　然而，虽然有着艾薇尔的暗中帮助，但冰霜遗迹中涌出来的魔兽还是太多了。

　　后面的几年时间里，开拓区的定居点不得已被一个接一个地废弃。

　　到了第四年的现在，除了最北边的雪原要塞，其他的定居点已经全部撤回了霜语领境内。

　　那座要塞里，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大部分是士兵，少部分是工匠和他们的家眷。

　　他们守着那座木制的要塞，守着那道通往冰霜遗迹的入口，日复一日地抵御着从遗迹中涌出的魔物。

　　整个霜语领的开拓，也几乎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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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表面上，是越往北开拓，魔物的等级越来越高，恶魔的踪迹也越来越频繁……

　　但艾薇尔知道更深层的原因。

　　霜语领的正统元素使……太少了。

　　这四年里，霜语领吸收并培养了不少新晋的超凡骑士。

　　那些通过元素石孵化本命精灵的劣等刻印使，如今数量已经增长到了十二人。

　　但劣等元素使的实力，与正统元素使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面对高阶魔物，面对恶魔，他们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然而，正统元素使的培养，实在太看重天赋。

　　虽然如今的艾温斯戴尔家族不缺元素精灵，但能够满足精灵契约条件的契约者，却少得可怜。

　　四年以来，除了艾薇尔的女仆杰米被她赐予了一个冰元素精灵，签订了灵魂誓约成为了冰元素使之外，整个霜语领愣是没有第二个能够满足精灵契约条件的人。

　　这是很奇怪的。

　　要知道，这些年来霜语领的移民可是很多的。

　　更别说早在几年前，伊戈尔就特地将艾温斯戴尔家族想要培养正统元素使的消息公布了出去，甚至还提高了移民的待遇，承诺凡是愿意来霜语领定居的，都能分到土地和房屋。

　　但那些来投奔的人，竟然没有一个符合精灵缔约的资格的。

　　直到后来，艾薇尔才从交好的南部商盟那里知道真相。

　　原来，大贵族议事会中的几个历史悠久的大贵族，那些曾经信奉【潮汐之母】，与乌尔里希家族关系密切，随着【潮汐之母】的陨落而损失惨重的几个家族联合了起来。

　　他们在王国中部以及几个关键港口设置了检查点，所有北上的移民，全都会被他们检查。

　　而那些高元素亲和的苗子，全都被他们提前带走了。

　　显然，在【潮汐之母】陨落，家族势力遭受重创之后，这些大贵族不敢将气撒在王室和海德尔家族身上，于是便特意针对根基浅薄、且亲手击杀了西部公爵的艾温斯戴尔家族。

　　伊戈尔曾在大贵族议事会的远程会议上提出抗议。

　　但那些贵族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打个哈欠，端起茶杯抿一口，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几句，没有人愿意为霜语领这个注定只有五十年期限的限期伯爵出头。

　　艾薇尔曾提议，她可以暗中去其他领地寻找一些好苗子。

　　但逛了一圈之后，她发现这个办法解不了近急。

　　各个贵族领地中，真要有元素亲和高且年龄合适的少年少女，早就被各个贵族领主找出来了。

　　倒是有一些年龄特别小、还没有接受过元素测试的苗子。

　　但那些苗子想要成长起来，达到可以缔约的程度，也得差不多十年。

　　等到他们成功契约，彻底成长起来，恐怕二十年都要过去了。

　　至于现在，面对开拓区众多的魔物，能出手的其实只有伊戈尔、阿什琳还有艾薇尔自己，最多再加上艾琳娜。

　　但霜语领的边界线那么长，几人也不可能一直当救火大队长。

　　再加上伊戈尔这一年多来状态越来越差，很多开拓出来的定居点只能被废弃。

　　其实，关于为什么近些年冰霜遗迹的魔物这么猖獗，艾薇尔倒是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年那场献祭仪式抽取了冰霜遗迹不少的力量，终究是影响到了遗迹深处的封印，导致很多高等级的魔物跑了出来。

　　这几年她也不是没有隐藏身份，深入霜语北部的那个冰霜遗迹入口暗中清理过魔物。

　　但那些魔物却仿佛有组织一般。

　　在她清理了几次之后，魔物便从一开始的混乱变得越发有秩序和战术了起来。

　　她去，它们就跑。

　　她走，它们就出来。

　　艾薇尔更是隐隐在遗迹深处感受到了某种令人心悸的气息……

　　显然，当年那场献祭，获得自由的不仅仅是魔物和恶魔，恐怕还有【领主】级别的存在。

　　换句话说，霜语北部那座冰霜遗迹深处，存在着传奇魔物！

　　不过，几年时间过去了，艾薇尔并没有见到过那头传奇魔物。

　　对方似乎没有南下的意思。

　　或许是出于对诺瑟兰王国的忌惮，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将它束缚在遗迹深处，总之，它将霜语领的扩张堵死在了雪原森林一线，却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对峙着。

　　一年，两年……转眼就过去了四年。

　　伊戈尔曾经向王室反映过这个情况。

　　他请求王室派遣传奇力量，帮助霜语领解决北方的魔物问题。

　　但大贵族议事会的回复，让他彻底寒了心——

　　“目前抽不出传奇战力。向北开拓本就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任务，王室已履行承诺庇护十五年，开拓之事，还请霜语伯爵自行解决。”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霜语领四年的困境一笔带过。

　　不过，通过南部商盟的情报，艾薇尔也知道这几年诺瑟兰王国确实遇到了一点点麻烦。

　　据说南方的阿斯特拉尔帝国，几个北部边境的大领主蠢蠢欲动，隐隐有吞并诺瑟兰王国和帝国之间的那十几个独立的小公国和城邦的意思。

　　为了阻止帝国势力的扩张，海德尔公爵和【暴风使者】维里安这几年全都在南方坐镇，调解那些公国和城邦之间的战争，并牵头帮他们组建了一个松散的【自由同盟】。

　　诺瑟兰王室更是拉拢了远在大陆西南方的塞莱斯蒂姆王国和东方的卢米纳瑞亚福音国，获得了这两大王国的支持，以应对帝国领主对这些公国和城邦的入侵。

　　传奇战力，确实抽不出来。

　　想到这里，艾薇尔叹了口气。

　　可惜，她的意识分身还不是传奇。

　　不然的话，她倒是有底气能深入冰霜遗迹深处一探究竟，或许能解决霜语领的麻烦。

　　没错。

　　四年过去了，她的意识分身仍然还不是传奇。

　　其实冰寂之界的界门早在一年前就强化完毕了，她用四颗【虚寂冰核】将界门稳固到了能够承载传奇力量的程度。

　　但隔绝“晋升”时泄露的异象用的准传奇元素结界，她还没有准备好。

　　这一方面，是那些反对当年册封的大贵族家族联手起来，封锁了艾温斯戴尔家族获得超凡资源的渠道。

　　另一方面，也是艾薇尔没有找到传奇水准的相关魔法知识。

　　三年前索菲亚公主成年礼的时候，她倒是跟着伊戈尔和艾琳娜前往了王都一趟。

　　她本想要趁着参加公主成年礼的机会，从王室或圣罗兰学院着手，获取一些高深的结界学知识。

　　但可惜，王室和圣罗兰学院的结界水平远不是影林堡能比的。

　　那些古老的符文、那些精密的法阵、那些层层叠叠的魔力回路……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甚至连靠近核心区域都做不到。

　　那一次，她空手而归。

　　但眼看着伊戈尔的状态一天不如一天，艾薇尔也感觉越来越紧迫了。

　　无论如何，她必须要在伊戈尔活着的时候，将意识分身恢复至传奇水准。

　　想到这里，艾薇尔看向了眼前的弟子。

　　她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哪怕是准传奇元素结界没有完成，她也决定要在接下来这些天迈出那一步了……

　　只不过，要换个方式遮掩。

-208- 火焰的晋升

　　“伊戈尔，我已经打算好了，等阿什琳从冥想室出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开始沉睡了。”

　　艾薇尔说道。

　　伊戈尔愣了一下，心中微动，有些激动地问道：

　　“这么说……您马上就要恢复到主精灵的实力了？”

　　艾薇尔点了点头。

　　虽然伊戈尔从未问过她的状态，但她几年以来也并没有隐瞒对方自己正在筹备“晋升”传奇的事。

　　这些年，得知霜语北部的冰霜遗迹入口下面很可能盘踞着传奇魔物之后，伊戈尔一直都很担心这件事。

　　而现在，得知艾薇尔准备在近期迈向传奇之后，这位霜语伯爵眉眼间的忧色瞬间就消散了许多。

　　或许其他人都将伊戈尔视为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顶梁，霜语领的天。

　　但只有伊戈尔和其他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核心成员才知道，霜语领真正的天，并不是他。

　　而是眼前这位与【冰霜骑士】齐名的【银发天使】，艾温斯戴尔家族真正的庇护者，寄身于魔偶的高位精灵——艾尔。

　　“可是……您还没有准备好那道准传奇的元素结界吧？”

　　激动过后，伊戈尔很快又想到了什么，有些担忧地问道。

　　这半年来，虽然已经逐渐将领地的管理工作过渡到了艾琳娜的手中，但他也一直都在关注着整个领地的情况，也知道艾薇尔一直在筹备布设元素结界的资源。

　　“不用了，隐藏异象的方式有很多种，并非是一定要全部遮掩，我心中已经有了更好的打算，嗯……一举两得的打算。”

　　艾薇尔说道。

　　看着随着她的到来，从冰潭各处飞出，不断在美丽的银发少女周身亲昵地盘旋的冰元素精灵，伊戈尔心中微动，有了些许猜测。

　　“您需要沉睡多久？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他神色一肃，恭敬地问道。

　　“不用，我已经都准备好了，应该沉睡不了多久，最多一个月而已。”

　　艾薇尔说道。

　　其实，她的意识分身想要“晋升”传奇，一共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她的本体直接将传奇的力量灌注入分身，而另一种则是让分身以近似于“晋升”的方式成为主精灵。

　　这两种方式各有优缺点。

　　其中第一种方式“晋升”的速度最快，现在界门已经成功加固，只要艾薇尔调动本体的力量转移到分身即可，本体的力量一到，分身的力量就会瞬间达到主精灵的层次。

　　但这种方式无法控制元素异象的规模，本体的力量大规模进入主物质界，叠加意识分身的实力“晋升”至传奇，所造成的元素异象是很可能是双倍的。

　　所以，艾薇尔打算的是第二种，让分身自身实现晋升。

　　传奇“晋升”的瞬间需要抽取海量的魔力与法则，但艾薇尔早有准备，剩余的那些虚寂冰核已经被她送回了意识空间，且其中的法则力量和魔力足够她的分身“晋升”。

　　这种“晋升”方式，所造成的元素异象是完全可控的，在借助界门将大部分元素异象投送至冰寂之界的同时，异象的余波艾薇尔想搞出来多大就能搞出来多大。

　　至于这种方式的缺点……那就是相对于第一种方式而言提升的比较慢了，有点近似于真正意义上的“晋升”。

　　但同时，艾薇尔也能借这个机会仔细感悟一番“晋升”传奇的力量变化，这种方式获得的力量，也更接近于艾薇尔自己修行出来的。

　　她毕竟是穿越者，一身力量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她自己的，这种恢复方式能够让她更进一步地完成对力量的掌控。

　　“一个月的时间么……那看来我还是有幸能见到您的力量恢复至传奇的。”

　　伊戈尔笑着说道。

　　艾薇尔微微一顿，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木屋的窗棂斜斜地洒落，照在两人身上。

　　冰潭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淡淡的蓝色，几只冰元素精灵在潭边嬉戏。

　　一切都那么安宁。

　　仿佛时间在这里凝固了一般。

　　但艾薇尔心情却十分复杂。

　　她决定不再等待的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是伊戈尔剩下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两个月了……

　　想到这里，艾薇尔叹了口气，随后转移了话题：

　　“艾琳娜呢？我回来这一路，怎么没在城堡里感知到她的气息？”

　　提到女儿，伊戈尔脸上的笑意带上了欣慰与自豪，连那疲惫的神色都似乎淡了几分：

　　“她昨天去铁杉堡那边巡视了。说是要检查那边的防御工事，顺便看看今年新开垦的农田春耕准备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

　　艾薇尔微微颔首，脑海中浮现出了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自从与【初雪】缔结了次级契约，成为冰之元素使开始，艾琳娜便逐渐参与到了霜语领的日常事务中去。

　　不知不觉间几年过去，曾经那个贪玩捣蛋的小女孩，也渐渐成长为了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地继承人。

　　“那孩子，现在倒是越来越像个领主了。”

　　她轻声说道。

　　伊戈尔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欣慰，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

　　“是啊……十五岁了，个子比您都高了，前两天我站在她身边一比，都到我这儿了。”

　　说着，他照着艾薇尔的头顶比划了一下，随后又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艾薇尔：……

　　不是，咱能不拿身高这事说事吗？

　　这魔偶的身高又不是她自己决定的，再者说，她本体的身高也不算矮的！

　　艾薇尔在心中小小嘀咕了一下。

　　但当她看到伊戈尔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之后，便心中一动，意识到对方也从自己脸上看出了伤感，才会突然聊些不着路的话题。

　　为了转移自己的视线罢了。

　　“艾琳娜的法则辉光很好，她的未来，比我广阔得多，不管是【纯净】还是【凛冬】，都是很罕见的法则天赋……”

　　伊戈尔感叹道。

　　艾薇尔也微微颔首。

　　艾琳娜的法则辉光的确好。

　　除了潜力很大的【凛冬】之外，她觉醒的【纯净】也有着独特的净化效果，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缓身体的衰老。

　　虽然不至于延年益寿，却可以让拥有者拥有更长久的青春。

　　“说起来……”

　　艾薇尔问道：

　　“你之前写给索菲亚公主的信，她回信了吗？”

　　伊戈尔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艾薇尔看向了对方，认真地问道：

　　“那件事，你真的想好了吗？”

　　伊戈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艾尔老师，我已经想好了。”

　　“领地的发展就像是盖房子，如果想要盖得更坚固一些，终究是要将地基打的更扎实一点，北地开拓如此困难，归根结底也是我们家族底蕴浅薄。”

　　“索菲亚公主的提议就很不错，能够让艾琳娜走的更远，也能绕过那些贵族家族对霜语的封锁。”

　　“而且，对您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

　　艾薇尔叹了口气。

　　她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心中微动，看向了窗外。

　　“唳——！”

　　一声清越的鹰鸣，从天空传来。

　　伊戈尔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是【初雪】，艾琳娜她们回来了。”

　　艾薇尔也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从天际划过，在阳光下拖曳出瑰丽的轨迹，朝着木屋的方向飞来。

　　片刻后，木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位十五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轻便骑士服，外罩一件深蓝色的披风，披风上用银线绣着【冰峰凤凰】的纹章。

　　一头白金色的长发被绑成了高马尾，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泽，如同晨曦初绽时的霜雪。

　　而那双眼睛，则是近似于艾薇尔的冰蓝色，清澈之中又隐隐带着英气，精致如画的五官轮廓间依稀能看到伊戈尔的影子。

　　是艾琳娜。

　　几年过去，她的发色和瞳色与当初都有了明显差异，但这却并不是因为身体发育，而是冰之法则的映射。

　　她的元素亲和，真的比伊戈尔高很多，以至于元素映射衍伸到了身体上。

　　而如今，她的性格也变得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伊戈尔了。

　　“艾尔老师，父亲。”

　　少女的声音清越动听：

　　“我回来了。”

　　“巡视得怎么样？”

　　伊戈尔笑着问道。

　　“还行。”

　　艾琳娜点了点头，神色认真起来：

　　“铁杉堡那边的防御工事修复得差不多了，今年的魔潮支援的及时，并没有在领地内造成太大的破坏。”

　　说着，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少女的神色渐渐肃穆了起来：

　　“父亲，我想好了。”

　　“等开春之后，我打算继续向北开拓。”

　　“冰霜遗迹那边的入口虽然被魔物堵死了，但我们可以从西北方向的森林绕过去。”

　　“那边的地势虽然崎岖一些，但面积足够大，而且据说还有几处天然的魔力节点……”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伊戈尔面前。

　　那地图画得极为详细，甚至还有几处标注着“疑似魔力节点”的红点。

　　显然，这几个月来，少女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

　　“我想带着一支精锐的队伍，先在那边建立一个前哨据点。”

　　“只要据点站稳了，后续的定居点就能逐步推进。虽然慢一些，但总比现在这样被堵在原地强。”

　　艾琳娜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伊戈尔无比熟悉的光芒。

　　那是想要做些什么的光芒。

　　但他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温和道：

　　“艾琳娜，不用着急，开拓的事……不急于一时。”

　　艾琳娜微微一怔：

　　“可是……可是您……”

　　伊戈尔握紧女儿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现在的霜语领，真正需要的不是继续向北推进，而是稳固现有的根基。”

　　“人口、粮食、军队、结界、超凡力量……这些才是立足的根本。没有这些，就算开拓出再多的土地，也守不住。”

　　“至于开拓，等到家族积累了足够多的力量，等你培养出追随霜语的正统元素使班底，等到你自己成长起来之后……再进行也不迟。”

　　艾琳娜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父亲说得对。

　　但她也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她想要让他看到，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霜语领，真的能够走出这片困境。

　　她想要让他看到，他亲手建立的家族，真的能够延续下去。

　　“你父亲说的不错。”

　　艾薇尔也说道：

　　“这几年的开拓，已经证明艾温斯戴尔家族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北拓，哪怕是换了个方向，也终究会被冰霜遗迹挡下。”

　　说到这里，艾薇尔看向了少女，意味深长地道：

　　“艾琳娜，其实……五十年的约定，也不是一定要被王室和大贵族议事会牵着鼻子走。”

　　“只要你足够强大，贵族们的任何算计，都是无用功。”

　　“你……嗯？”

　　艾薇尔的话说到了一半便停了下来。

　　她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伊戈尔和艾琳娜有些疑惑，但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也同样感知到了什么，齐齐望向窗外。

　　只见天空中，不知何时燃起了一片绚丽的赤红。

　　那赤红色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如同朝霞的余韵。

　　但转瞬间，它便开始疯狂蔓延，如同天穹被点燃了一般，将小半边天空染成了炽烈的火色。

　　云层翻涌，在那赤红色的光辉中扭曲、燃烧，又逐渐化作漫天飞舞的火羽。

　　而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地平线下冲天而起，直刺苍穹！

　　光柱周围，无数火焰符文凭空浮现，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整个霜语领的天空……都在燃烧！

　　“这是……”

　　艾琳娜瞪大了眼睛。

　　“是晋升火元素共鸣使的异象……”

　　“阿什琳开始晋升了。”

　　艾薇尔说道。

-209- 属性的转换

　　苍穹之上，赤红色的火海不断蔓延，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炽烈的绯红。

　　无数道火焰符文在那赤红深处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会引动上百平方公里内的火元素为之震颤。

　　那是共鸣使晋升时特有的元素异象。

　　一时间，整个霜语领乃至北地北部的人，都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象。

　　“是……火元素异象！”

　　“难道是霜语的那位伯爵夫人？她又要尝试晋升了？”

　　“但那个方向……是霜语领吧？这次怎么选择在了那里？火属性的魔晶石够用吗？”

　　“看这异象……感觉不太对啊，不会又要失败了吧？”

　　人们议论纷纷，一些见多识广的元素使，更是隐隐从那狂暴的火元素异象中看出了什么……

　　没错，狂暴。

　　此时此刻，整个霜语领上方的火元素异象，在变得越来越狂暴。

　　火焰翻涌得太过剧烈，符文闪烁得太过频繁，甚至连那冲天而起的赤红光柱，都在微微颤抖，明灭不定。

　　那看起来并不像是顺利晋升的征兆。

　　冰峰堡的冥想室外。

　　艾薇尔和伊戈尔还有艾琳娜，以及城堡中值守的超凡骑士，全都在看到异象之后赶到了这里。

　　看着天空中的火元素异象，伊戈尔面露担忧。

　　他咬着嘴唇，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父亲。”

　　艾琳娜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没事，按照计划，这是正常现象……我知道的。”

　　伊戈尔低声说。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天空。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了艾薇尔：

　　“艾尔老师，接下来……又要麻烦您了。”

　　艾薇尔将他脸上的紧张收入眼底，微微颔首。

　　她知道对方在担心什么。

　　阿什琳已经失败了两次。

　　共鸣的晋升每一次失败，对身体都会造成极大的损害，而这一次若是再次失败，阿什琳恐怕有极大的概率会当场死去。

　　想到这里，艾薇尔闭上眼睛。

　　下一瞬，一股无形的意识以她为中心悄然蔓延，如同水波一般，瞬息间覆盖了整座冰峰堡，覆盖了上百平方公里内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游离在空气中的冰元素魔力，那些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冰属性魔晶，那些隐藏在寒晶石矿脉中的法则力量……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纷纷开始震颤起来。

　　隐隐地，整个霜语领周围的冰属性魔力，都开始朝着冰峰堡的方向汇聚。

　　但它们并没有干扰到天空中的火元素异象，而是以冰属性特有的【封镇】意象，组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游离的冰之魔力与火元素异象中的火之魔力隔绝了开来。

　　冰与火相邻在元素循环上相隔两个元素位，相互之间属于弱克制关系。

　　而北地的冰属性魔力最为浓郁，若是在火元素使晋升之时不加以控制，游离的魔力会直接导致元素使的魔力暴走。

　　换句话说，元素使晋升时周围的魔力环境，是直接影响到元素使晋升的成功概率的。

　　事实上，阿什琳几年前的第一次失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整个北地的魔力环境都偏向冰与水的魔力环境。

　　冥想环境对人类元素使的晋升影响非常之大，唯有在属性相同或相近的环境中晋升，成功率才有保障。

　　当年的伊戈尔就是如此。

　　他之所以能够在影林堡顺利晋升，就是影林堡的魔力节点乃是风元素节点，且海德尔家族准备了大量的冰属性魔晶石。

　　但阿什琳不一样。

　　整个北地，甚至说整个诺瑟兰王国，其实都没有特别适合火元素大师晋升的火属性魔力节点。

　　唯一一个接近的，大概也就是现属灰港的金橡城了，那里有一座休眠的火山，存在一座准大师级的火属性魔力节点。

　　阿什琳的第一次晋升也是在那里尝试的，伊戈尔甚至还特意从王都聘请了一位火元素大师布置了一套火属性的临时元素结界并准备了大量火属性魔晶石。

　　但阿什琳还是失败了。

　　后来艾薇尔等人复盘，分析是因为金橡城的魔力节点最多也只能支撑非正统元素大师的晋升。

　　如果阿什琳潜力和伊戈尔一样天资卓绝，或许就在晋升的过程中一路莽着冲过去了。

　　但她终究只觉醒了一道法则辉光，所谓天才之名，更多的也只是得益于【元素视觉】，而【元素视觉】虽然有助于凝聚命星，却对于汇聚魔力并没有特殊的帮助。

　　更别说阿什琳之前还使用过燃魂炽辉，伤及过生命本源。

　　而在两年之后，阿什琳准备第二次晋升之时，是海德尔公爵主动提出帮助，通过星辉堡的关系找到了一个雷属性的大师级魔力节点来替代。

　　那个节点曾经是阿坎农伯爵凯瑟琳的晋升之地，位于北方隘口附近，而雷和火相邻，同样能够提高火属性元素使晋升的概率。

　　但那一次阿什琳还是失败了。

　　不过，第二次失败，却并不是因为魔力环境。

　　问题出在阿什琳缔约的元素精灵身上。

　　没办法，阿什琳缔约的【赤焰】本就是一个潜力有限的年迈精灵，虽然在成为艾薇尔的下位精灵之后灵性得到了补充，但这种补充却是偏向冰属性的。

　　如果是火属性的大师级魔力节点作为晋升环境，或许它还有希望成功进化成大精灵，但临近的雷属性是做不到的。

　　所以，那一次虽然阿什琳成功点亮了命星，但因为元素精灵没有跟上节奏成功进化，最终又跌落了下来。

　　共鸣位阶的冲击，每一次失败对身体的伤害都很大，而在失败两次之后，很多人都认为阿什琳此生恐怕已经没有希望再冲击元素大师了。

　　除非她选择孵化本命精灵，成为非正统的元素大师。

　　有【元素视觉】在，阿什琳孵化大精灵位格的本命精灵倒是成功率不小。

　　但就算是成功了，也不能延寿。

　　正统元素大师的晋升就是如此苛刻。

　　魔力环境，缔约精灵，自身天赋，还有相应的秘法……缺一不可。

　　不然的话，整个诺瑟兰王国在官方登记的正统元素使数量也不会只有不到三十位。

　　不过，虽然失败了两次，但阿什琳并没有消沉，而是在沉淀了一年半的时间之后，决定破釜沉舟，转换新的思路，开始最后一次拼尽全力的尝试。

　　想到这里，艾薇尔看向了伊戈尔：

　　“伊戈尔，将冰峰堡的冰元素结界彻底展开，将霜语领周围的冰之魔力，全部汇聚过来。”

　　“要开始了么……”

　　伊戈尔的神色肃穆了起来。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只见他点了点头，而后抬起手来，一道冰蓝色的魔力从他掌心涌出，没入窗外的某处。

　　下一瞬，整座冰峰堡微微一颤。

　　那层笼罩着城堡的淡蓝色光幕骤然亮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如同一只巨兽缓缓张开了翅膀。

　　光幕所过之处，空气中的冰元素开始疯狂汇聚，那些原本游离在天地间的冰之魔力，如同听到了召唤一般，纷纷朝着冰峰堡的方向涌来。

　　天空中的温度，开始急剧下降。

　　艾薇尔闭上眼睛，再次将意识蔓延出去。

　　这一次，她松开了对火之魔力的保护。

　　而与此同时，在那间封闭的冥想室中。

　　阿什琳也睁开了眼睛。

　　她坐在房间中央，周身萦绕着炽烈的火元素光芒，但她的目光却落在面前那枚悬浮着的晶石上。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冰银色晶体，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无数微缩的星璇在缓缓旋转。

　　那是一枚【虚寂冰核】。

　　而在阿什琳周围，还摆放着密密麻麻的魔晶石。

　　但这些魔晶石，却并不像人们议论的那样是火属性的魔晶石。

　　它们……全部都是冰属性的！

　　阿什琳的目光扫过那些魔晶石，扫过那枚虚寂冰核，最后落在自己手心里那枚冰晶胸针上。

　　那是艾薇尔在她冥想之前送给她的信物，也是联络对方的信号。

　　深吸一口气，阿什琳在心中轻声呼唤，声音平静而坚定：

　　“艾尔大人……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属性转换了。”

　　没错，属性转换。

　　这是艾薇尔的建议。

　　是艾薇尔见证过潮汐之母属性转换之后的灵感。

　　北地是不支持火属性元素大师的晋升的，而【赤焰】在和她签订了契约之后，已经具备冰属性的第二特征，那么不妨索性放弃一切，直接在晋升之时跳跃到冰属性上！

　　这就是阿什琳的第三次尝试。

　　而这种方式，艾薇尔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通常来说，元素精灵的属性肯定是不能随意转换的。

　　但通常之所以是通常，就是还有特别的情况。

　　像潮汐之母那样向冰之主宰祈祷，或是借助冰之魔力和法则进行自主转换便是一种方式。

　　潮汐之母能做到，其他的元素精灵自然也可以，只不过条件比较苛刻罢了。

　　而这种跨属性的转换虽然会让其他人震动，但只要有合理的解释，却也并不一定会让人联想到冰之主宰。

　　比如阿什琳。

　　阿什琳的丈夫本身就是天资卓绝的冰元素大师，在这个基础上，如果她再获得了某种不得了的宝物，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完成这种转换。

　　比如……

　　能够衍生出寒晶石矿脉，本身就可以将其他魔力转化成冰之魔力的【虚寂冰核】！

　　在阿什琳呼唤艾薇尔的那一刻，艾薇尔便出手了。

　　下一瞬，阿什琳手中的冰晶胸针骤然绽放出璀璨的冰银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流水一般，从她掌心涌出，瞬息间蔓延至她的全身，与那些炽烈的火元素光芒交织在一起。

　　冰与火，在这一刻开始交融。

　　而与此同时，那枚虚寂冰核开始缓缓旋转，内部的星璇疯狂运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阿什琳体内那些炽烈的火元素魔力，如同被黑洞牵引一般，开始朝着虚寂冰核涌去。

　　那感觉，就像是将自己的血肉一块块剥离。

　　阿什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咬着牙，一声也没有吭。

　　“【赤焰】。”

　　她在心中轻声唤道：

　　“开启第二形态。”

　　下一刻，一道嘹亮的龙吟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那头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小火龙。

　　在缔约精灵出现之后，阿什琳闭上眼睛，彻底放开了对自己体内魔力的一切掌控。

　　在艾薇尔的控制下，海量的冰之魔力涌入冥想室。

　　虚寂冰核疯狂旋转，将阿什琳体内所有的火元素魔力尽数抽离，又将周围的冰之魔力尽数吸收，注入她的体内。

　　而后，这些冰之魔力又顺着冥冥中的契约通道，涌入【赤焰】体内，与它周身的冰蓝色火焰交织、融合、转化……

　　火在燃烧。

　　冰在凝结。

　　两种相反的力量，在这间小小的冥想室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开始融合与转换……

　　渐渐地，阿什琳的灵魂深处，有一颗虚幻的星辰，开始缓缓亮起。

　　但它不是赤红色的。

　　而是……冰蓝色的。

　　如同北地冬夜中最璀璨的星辰。

　　……

　　冰峰堡外，那片燃烧了许久的火海，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起初只是一丝一缕的冰蓝色，从火海深处渗透而出，如同火焰中绽放的霜花。

　　那冰蓝色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吞没了原本的赤红。

　　火焰燃烧着，凝结着，燃烧着，凝结着……

　　最终，那片覆盖了小半边天空的火海，彻底化为了一片瑰丽的冰蓝色海洋。

　　冰焰。

　　燃烧着的冰。

　　那冰焰在天空中翻涌蔓延，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梦幻般的颜色。

　　无数道冰蓝色的符文在那片海洋中浮现，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渐渐地，温度开始急剧下降，风声开始呼啸，鹅毛般的雪花飘然而落，整个霜语很快化为了冰雪的世界……

　　冰元素的异象，出现了。

　　一道隐晦的能量波动以冰峰堡为中心扫过，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浩瀚。

　　片刻之后，冥想室的大门被从内拉开，阿什琳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210- 分身的晋升

　　“阿什琳，恭喜你……成功凝聚命星，成为了元素大师！”

　　看着走出冥想室的妻子，伊戈尔激动地道，与妻子紧紧相拥。

　　“母亲，恭喜你！”

　　艾琳娜同样给了阿什琳一个拥抱。

　　“谢谢……”

　　阿什琳面带笑容，看着两人的目光也带着浓浓的暖意。

　　与艾琳娜拥抱了一下之后，她才看向了艾薇尔。

　　眼神示意其他超凡骑士退下之后，阿什琳神色微微一肃，而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艾尔大人……感谢您的帮助！”

　　“应尽之事而已。走吧，去个开阔点的地方，将【赤焰】召唤出来，让我看看。”

　　艾薇尔笑着说道。

　　语毕，她率先朝着城堡后方走去。

　　跟随着艾薇尔，众人很快来到了城堡后方的室外庭院。

　　阿什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下一瞬，一道嘹亮的龙吟在她灵魂深处响起。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并膨胀，转眼间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庭院中央。

　　那是一头冰蓝色的火龙。

　　它体长超过二十米，全身覆盖着冰银色的鳞甲，流淌着冰蓝色的火焰，那双幽蓝色的眼睛如同水晶铸就，闪烁着冰银色的微光，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在它出现的一刹那，一股浩瀚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却又带着一种与火焰格格不入的冰冷质感。

　　火龙现身，那燃烧着冰焰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艾薇尔的身上。

　　只见它缓缓伏低身躯，头颅低垂，姿态恭敬得近乎虔诚：

　　“【赤焰】……拜见吾主！”

　　它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如同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老人，却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畏。

　　艾琳娜的眼角微微一跳。

　　吾主？

　　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早已知晓艾尔老师的真实身份乃是庇护家族的高位精灵。

　　但“吾主”……

　　这个称呼可不一般。

　　她接受过完整的贵族教育，知道这个称呼在元素精灵口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上位统御。

　　那是只有面对圣灵级的存在时，元素精灵才会使用的称呼。

　　想到这里，艾琳娜下意识看向父亲和母亲。

　　伊戈尔神色如常，似乎早就知道，但阿什琳却和她一样，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震动。

　　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移开，什么都没有说。

　　但她们心中，却同时浮现出了相同的判断——

　　艾尔老师……

　　果然是冰之圣灵！

　　就在这时，另一道光芒从伊戈尔身后亮起。

　　冰晶雪鹰【初雪】翩然而至。

　　她没有维持庞大的身躯，而是化为一只巴掌大的“小鸟”落在伊戈尔肩头，微微歪着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头庞然大物。

　　迎着【初雪】的目光，【赤焰】那庞大的身躯明显瑟缩了一下。

　　它下意识后退半步，原本浩瀚的气息也为之一顿。

　　两个大精灵，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艾薇尔的目光在两头大精灵身上掠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赤焰】本就潜力有限，这次能够成功晋升，其实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但她的目光没有在【赤焰】身上停留太久。

　　她看着阿什琳，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够穿透血肉，直视灵魂深处。

　　片刻后，她微微叹了口气。

　　“你的法则辉光，果然黯淡了。”

　　她说。

　　阿什琳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我预料到了，但能够成为正统元素大师，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什琳的法则辉光为【炽热】，陪伴了她快二十年。

　　在转化成冰属性之后，这道法则辉光也随之失去了大部分效果，已经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阿什琳并没有将此放在心上。

　　从火属性转换到冰属性，不可能没有代价。

　　冰与火，在元素循环上相隔两个位置，虽然不算是绝对对立，却也足够让任何法则之力在转换的过程中消磨殆尽。

　　法则之光黯淡，本就是早有预料的事，能够保留反而是奇迹了。

　　看着神色如常的阿什琳，艾薇尔微微颔首，面露感慨。

　　对于阿什琳为什么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晋升元素大师，她也是知晓并很理解的。

　　伊戈尔的时间不多了。

　　他剩下的日子……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而一旦伊戈尔离去，霜语领就必须有另一位元素大师坐镇。

　　否则，哪怕有王室的庇护，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恶意也会如同潮水般涌来。

　　艾琳娜的天赋太惊人了。

　　三道法则辉光，十五岁便已凝聚出了二重刻印。

　　这样的天才，足以让任何家族眼红。

　　有王室的承诺在，那些大贵族或许不会亲自动手，但暗中的试探、打压、甚至刺杀，却有的是办法。

　　事实上，从两年前艾琳娜觉醒三道法则辉光开始，针对她的刺杀就已经开始了。

　　第一次是一个独行的超凡佣兵，一重刻印，被艾琳娜自己反杀了。

　　第二次是三个二重刻印的杀手联手，被艾薇尔暗中解决。

　　第三次……是一个三重刻印的高级元素使。

　　那一次，是伊戈尔亲自动的手。

　　他虽然虚弱，虽然只剩下一道法则辉光，但终究是正统元素大师。

　　三重刻印的杀手在他面前，连一个回合都走不过。

　　那之后，刺杀就彻底消停了。

　　一方面是伊戈尔上报了王室，王室出手警告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家族。

　　另一方面，也是那些家族意识到，哪怕伊戈尔再虚弱，只要他还活着，霜语领就有一位正统元素大师坐镇。

　　三重刻印的杀手，已经是诺瑟兰王国明面上能调动的最高等级的刺客了。

　　元素大师地位超然，整个王国也不到一百位，每一个都有头有脸，不会为了刺杀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赌上自己的性命。

　　诺瑟兰贵族之间的斗争，终究是有底线的。

　　像乌尔里希家族那样一夜覆灭的，反而是极小概率的事件——那是圣灵在背后博弈的结果。

　　就连海德尔公爵，那个曾经想要伊戈尔性命的阴险老人，在意识到伊戈尔已经失去威胁之后，也选择了收手，转而与艾温斯戴尔家族缓和关系。

　　不过，那个老公爵太阴险了，艾薇尔可不觉得他对艾琳娜真没想法。

　　只不过现在王室对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庇护还有十年而已。

　　再加上艾温斯戴尔家族并无主精灵，明面上【初雪】也灵性本源受损，对于那些传奇来说，艾琳娜潜力虽高，但潜力终究是潜力而已，没有对应的主精灵，这辈子最多也就是顶尖的元素大师。

　　但伊戈尔一死，情况就不同了。

　　一个没有元素大师坐镇的伯爵家族，哪怕有王室的庇护，也如同一块肥肉落入狼群。

　　或许传奇家族还不屑于出手，但其他家族却不一样，他们是无法坐视一个强力的伯爵家族的崛起的。

　　特别是那些已经得罪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家族。

　　那些家族或许不会亲自动手，但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打压、封锁、蚕食，让艾温斯戴尔家族在孤立无援中慢慢枯萎。

　　届时，艾薇尔在暗中的帮助也会很被动，她虽然实力够用，但身份却很敏感，在北风之神有意在北地强化信仰的当下，她只适合隐藏在幕后，并不方便站在台前。

　　所以，阿什琳必须在伊戈尔陨落之前成为元素大师。

　　不是为了她自己。

　　是为了这个家。

　　想到这里，艾薇尔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好好冥想，稳固命星。”

　　阿什琳点了点头，恭敬地应道：

　　“是，艾尔大人。”

　　……

　　霜语伯爵夫人阿什琳·艾温斯戴尔成功转换属性，晋升成了冰元素大师！

　　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随着阿什琳的现身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座城堡，整个霜语城。

　　一时间，整个领地都沸腾了。

　　那些追随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超凡骑士和官员，更是纷纷松了一口气。

　　伯爵大人的身体状态不是秘密。

　　身为领地唯一的元素大师，伯爵大人一旦逝去，霜语领面对的压力将超乎想象。

　　而现在，伯爵夫人也成功晋升到了元素大师，甚至还是正统共鸣使，无疑让所有人心中悬着的巨石平稳落地。

　　伊戈尔罕见地破了例，在冰峰堡为阿什琳举办了盛大的庆祝宴会，整整持续了三天。

　　就连灰崖领那位出身海德尔家族的男爵，在得知消息之后也第一时间亲自赶了过来，在宴会上向伯爵夫妇送上了贺礼。

　　“恭喜夫人！”

　　“恭喜阿什琳大人晋升成功！”

　　“艾温斯戴尔家族万岁！”

　　“……”

　　领地中的贵族、超凡骑士和官员们，此时此刻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纷纷向阿什琳表示祝贺。

　　这场庆祝宴会持续了很久。

　　直到三天之后，伊戈尔宣布宴会结束，众人才陆续告退。

　　转眼间，大厅里只剩下艾薇尔、伊戈尔、艾琳娜，以及阿什琳四人。

　　而艾薇尔也终于做好了准备，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众人：

　　“既然阿什琳已经成功晋升，那么……接下来我也该回到冰之庭院封闭庭院了。”

　　听了她的话，伊戈尔心中一动，连忙恭敬行礼：

　　“预祝艾尔老师成功！”

　　艾琳娜和阿什琳也同样随着行礼：

　　“预祝艾尔老师（大人）成功！”

　　艾薇尔微微颔首，离开了大厅。

　　……

　　艾薇尔回到冰之庭院时，夜已经深了。

　　她站在庭院中央，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

　　银色的月光洒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辉光。

　　时机刚刚好。

　　阿什琳刚刚晋升成功，火转冰的异象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个时候，她再“晋升”传奇，就不会显得那么突兀，那么令人瞩目了。

　　“杰米。”

　　她轻声唤道。

　　穿着灰蓝色女仆裙的杰米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艾尔大人。”

　　“从今天开始，冰之庭院封闭。”

　　艾薇尔的声音清冷而平静：

　　“我将进行深层次的冥想，任何人不得打扰。”

　　杰米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艾尔大人。”

　　她没有问为什么。

　　五年了，她早已学会不问为什么。

　　杰米悄无声息地退下。

　　很快，冰之庭院的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艾薇尔转过身，走进那间熟悉的木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随后闭上了眼睛。

　　意识空间中，剩余的六枚【虚寂冰核】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内部的星璇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艾薇尔的意识渐渐扩散开来，包裹了这些传奇级的宝物。

　　对于她来说，“晋升”到传奇其实并没有什么难度。

　　人类元素使的晋升，需要点亮命星，需要凝聚命座，需要在生死之间触摸法则的门槛。

　　那是一步一荆棘的道路，每一步都伴随着失败的风险，伴随着陨落的可能。

　　但她不一样。

　　她的本质，是元素精灵，是冰之精灵王。

　　她不需要点亮命星，也不需要凝聚命座。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冰之法则的体现。

　　她所做的，不过是引导虚寂冰核中的力量，壮大自己这具意识分身中的本源，让它从“大精灵”的层次，恢复到“主精灵”的层次。

　　仅此而已。

　　就像是一条干涸的河道，只需要引来水流，便能恢复往日的奔腾。

　　想到这里，艾薇尔的意识延伸而出，轻轻触碰最近的那一颗【虚寂冰核】。

　　下一瞬，那颗冰核微微一颤，内部的星璇骤然加速旋转。

　　海量的魔力从冰核中涌出，如同洪流一般涌入她的意识分身。

　　那魔力纯净而精纯，带着冰之法则的永恒与寂静，在她体内奔涌，流淌，沉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分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那些原本虚幻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那些原本模糊的细节，渐渐变得分明。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

　　那力量浩瀚而古老，如同亘古冰原上吹拂的寒风，又如同宇宙深处闪烁的星辰。

　　那是属于主精灵的力量。

　　但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

　　第二颗冰核开始旋转。

　　第三颗。

　　第四颗……

　　……

　　海量的魔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她体内汇聚成一道浩荡的洪流。

　　那洪流冲刷着她的灵魂核心，冲刷着她的意识本源，将她从那具脆弱的魔偶中剥离出来，托向某个更高的层次。

　　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她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轻，如同冰层碎裂时的细微脆响，响彻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是界限破碎的声音。

　　下一瞬，艾薇尔感到自己的意识猛地一震。

　　然后，她那属于意识分身的次级视野骤然改变……

-211- 传奇的力量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体验。

　　如果说艾薇尔之前的感知如同站在山巅俯瞰大地，那么此刻的她，便如同升入了云霄，将整片西北边疆尽收眼底。

　　她“看”到了冰峰堡中正在打扫卫生的女仆，听到了她们低声的交谈；

　　她“看”到了马厩里刚出生的小马驹，它挣扎着站起，四肢还在微微颤抖；

　　她“看”到了正在训练场上练剑的艾琳娜，看到晶莹的汗珠从少女那白皙的脖颈滑落，看到少女肌肤上那细腻的毛孔……

　　半径一百公里。

　　这是艾薇尔此时此刻将意识感知同时蔓延向四面八方后所能够清晰感知的极限范围。

　　而在这个范围内，没有什么是她感知不到的。

　　艾薇尔将注意力转向更高处，转向那片被异象笼罩的天空。

　　她“看”到了自己这次“晋升”所引发的元素变化。

　　绝大多数法则波动与魔力逸散，正沿着那道早已开辟的意识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向冰寂之界。

　　在那座死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破碎宫殿上空，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浩瀚到令人窒息的冰元素异象。

　　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深邃的冰银色，无数冰晶凝结成巨大的漩涡，缓缓旋转着，将整座冰寂之界的冰之法则尽数搅动。

　　那是真的浩瀚。

　　艾薇尔在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若是这样的异象出现在主物质界，恐怕小半个大陆都会被暴雪覆盖，其规模远超任何传奇晋升时引发的天象。

　　而此刻，这些异象全都悬浮在冰寂之界的苍穹之下，无人得见。

　　至于逸散在主物质界的那部分……

　　她看向了霜语城上空那片瑰丽的冰蓝色光晕。

　　它如同一朵盛放的冰花，在晨曦中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流转着梦幻般的光泽。

　　那光晕瑰丽无比，如梦似幻，引得整座城市的人都不自觉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天空，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那是什么？”

　　“好……好美……”

　　“是冰元素异象！又有某位元素大师晋升了？”

　　“不……不可能吧？除了伯爵大人和伯爵夫人，咱们霜语哪还有别的高级元素使？”

　　“不不不……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一个的，与领主大人齐名的那一位！”

　　“等等……哦，天哪！你难道是说……那位【天使】大人？”

　　“……”

　　街道上，城墙边，酒馆门口。

　　人们纷纷停下来，仰望着那片瑰丽的天空，陷入了议论。

　　艾薇尔甚至能“看”到更远处。

　　铁杉堡的领民们挤在城门口，有人兴奋地指着天空和同伴争论着那究竟是什么异象，有人跪地祈祷请求神灵的庇护。

　　灰崖领的矿工们从矿井中钻出来，揉着被阳光刺痛的眼睛，望着北方那片异象出神，士兵们攀上城墙，朝着霜语城的方向张望。

　　就连西南方向的灰港，正在书房中批阅文件的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了东北方。

　　一时间，整个西北边疆，都在这一刻抬起头。

　　有人在猜测是不是霜语伯爵陨落了。

　　毕竟那位英雄的身体状况早已不是秘密。

　　也有人在猜测又有新的冰属性元素大师诞生了。

　　感叹艾温斯戴尔家族果然受冰霜眷顾。

　　那些议论声、惊叹声、祈祷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在艾薇尔耳畔回荡。

　　她沉浸式地感知了一会儿，随后收回蔓延的感知，只留下一个方向。

　　北方。

　　下一瞬，她的感知骤然收束，如同一条看不见的丝线，朝着那片苍茫的雪原森林疾射而去。

　　这是传奇才拥有的能力。

　　将精神力量凝聚成束，进行定向的深度感知。

　　之前她这具意识分身只有大精灵的强度，还无法自如地改变意识感知的形状。

　　但此刻，达到主精灵层次之后，这种曾经力不从心的技巧，如今已如臂使指。

　　那道无形的精神丝线瞬息间掠过雪原森林，掠过那些废弃的定居点，掠过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森林边界的雪原要塞，直直刺入那道幽深的裂隙。

　　那是冰霜遗迹。

　　艾薇尔的感知深入遗迹内部，很快“看”到了倒塌的廊柱和崩碎的石板，以及那些在废墟间蠕动的阴影。

　　魔兽密密麻麻地蜷缩在角落里，低阶魔物在裂隙深处游荡，偶尔有几头恶魔级别的存在，正匍匐在废墟中，朝着某个方向低低地嘶鸣。

　　她的感知继续深入。

　　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

　　转眼间，她的感知便达到了一百公里。

　　但艾薇尔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精神力反而愈发凝练，愈发锐利，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它。

　　而随后，艾薇尔心中微微一动，开始进一步改变感知的形态。

　　下一刻，她的视野骤然变化。

　　她不再只是看那些废墟和魔物，也不仅仅是看那无处不在的魔力，而是开始看那些魔力之下，万物之下，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渐渐地，那些原本清晰的废墟与魔物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光痕。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如同编织万物的丝线，在这片古老的地下空间中交织缠绕，不断蔓延……

　　它们有的明亮如烈日，有的黯淡如残烛；有的如同凝固的瀑布，有的如同奔涌的河流。

　　银白色，幽紫色，暗金色，深蓝色……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

　　而在所有颜色之中，那些银白色的丝线最让她感到亲切。

　　那是冰之法则。

　　艾薇尔知道，自己看到了【法则】。

　　她的本体其实同样能够看到法则，在冰寂之界那片死寂的虚空中，法则之痕如同冻结的河流，黯淡无光。

　　但主物质界不同。

　　这里的法则之痕是活的，是流动的。

　　它们如同大地的脉络，也如同天空的血肉，交织成一张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网络，就仿佛组成这个世界的最底层的核心代码。

　　只要懂得了它们，就懂得了世界。

　　这，就是【法则】。

　　艾薇尔心念微动，目光落在那些银白色的冰之法则上。

　　她伸出一缕意识，轻轻拨动了其中最简洁的一根。

　　“凝。”

　　她在心中默念。

　　下一瞬，那道银白色的丝线骤然亮起，一股浩瀚的法则之力顺着她的意志倾泻而出。

　　冰霜遗迹深处，被艾薇尔拨动法则丝线的那片区域，整个空间开始凝结。

　　空气中的水汽化作冰晶，冰晶又连成冰层，冰层不断蔓延，瞬间吞没了一切……

　　那些正在废墟间游荡的魔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哀鸣，便纷纷化作栩栩如生的冰雕，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凝固在永恒的寒冷之中。

　　数千道冰雕在遗迹深处绽放，如同冰封的森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愤怒的嘶吼从遗迹最深处传来：

　　“吼——！”

　　那声音如同雷霆，裹挟着暴虐的意志，瞬间搅动了整个地下空间。

　　艾薇尔注意到，遗迹深处某些漆黑的丝线被猛然拨动，一股浓郁的暗之法则从裂隙深处涌出，如同墨水滴入清水一般迅速扩散蔓延，与她拨动的冰之法则搅动在一起。

　　无数蠕动的影子在黑暗中浮现，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却仿佛拥有生命，在遗迹深处翻涌膨胀，如同一片活着的黑暗。

　　那片黑暗笼罩之处，冰层开始龟裂，冰雕开始崩碎，被冰封的区域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但随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是【元素领域】。”

　　艾薇尔在心中自语道。

　　所谓【元素领域】，其实就是掌控的法则力量所影响的领域。

　　每一位传奇都有自己独特的元素领域，那是他们对法则理解的具现化，是他们力量的根基与象征。

　　在领域之内，传奇们可以随意调动相应的法则与元素力量。

　　“遗迹中果然藏着传奇魔物。”

　　艾薇尔判断道。

　　不过，在她的感知中，这头传奇魔物所掌控的法则，只是暗之法则的次级法则。

　　不，严格来说并不是掌控，而是拨动与操纵。

　　而它拨动的那些漆黑的丝线，在整个暗之法则的网络中只占据很小的一部分。

　　那是【暗影】的法则。

　　这也符合绝大多数传奇的共同特点——能够触及法则，拨动法则，操纵自己熟悉的那部分法则，却无法掌控完整的法则本身。

　　但她不一样。

　　她能感知出来，自己这具意识分身虽然只有主精灵的层次，却可以拨动所有的冰之法则。

　　从【冻结】到【静滞】，从【净化】到【封镇】，从【永恒】到【寂灭】……每一条银白色的丝线都在她的意志下微微颤动，如同琴弦等待演奏。

　　而刚刚，她其实只拨动了【冻结】。

　　那头魔物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

　　那声嘶吼中，除了愤怒，还带着一丝隐隐的忌惮与畏惧。

　　同时，还有某种色厉内荏的警告。

　　它怕了。

　　艾薇尔很快就判断出来，这头传奇魔物触及的法则权柄并不多，对法则之力的拨动强度也有限，实力应该比她这具意识分身还要差一些。

　　但她也没有继续深入追踪对方。

　　冰霜遗迹虽然是冰的主场，冰之法则在这里远比外界活跃，但同样，暗之法则在这里也异常浓郁。

　　暗元素是最擅长躲藏的元素。

　　这是她在【博识之塔】的藏书中读到过的结论。

　　显然，在如此浓郁的暗之法则掩护下，哪怕她能够压制对方，也很难将它从遗迹深处逼出来。

　　归根结底，她在主物质界的终究是具化身罢了。

　　更何况当她的意识继续向深处延伸时，隐隐感受到了一丝警兆。

　　那警兆很微弱，却非常清晰，显然……遗迹更深处还藏着某种能够威胁她这具意识分身的力量。

　　艾薇尔无法确定那是什么，但却隐隐感知到那种力量似乎正在沉睡或蛰伏着，但若是贸然深入的话，或许会引发某些不可控的后果。

　　这个发现也让她心中微动：

　　难怪那些传奇不会轻易进入冰霜遗迹。

　　难怪诺瑟兰王室的那位守护者在西部公爵陨落之后，很快就撤出了这片区域。

　　这座遗迹的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冰霜遗迹的最深处，有可能镇压着圣灵级别的力量。”

　　艾薇尔思索道。

　　沉吟了一会儿，她收回感知。

　　那头传奇魔物已经缩回了黑暗之中。

　　经艾薇尔这么一吓，想来接下来几年，那头魔物都会老老实实地躲在遗迹深处，不敢再轻易冒头了。

　　随后，她离开意识空间，回归了现实世界。

　　冰之庭院的木制阁楼中，美丽的少女魔偶缓缓睁开眼睛，一抹瑰丽的冰银色光辉在瞳孔中闪过。

　　艾薇尔看向了桌面。

　　那枚被她用作媒介的魔晶石正安静地躺在桌角，内部的魔力已经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荧光在缓缓流转。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枚魔晶石。

　　冰之魔力在她指尖流转，与晶石中残留的魔力痕迹共鸣。

　　片刻后，她收回手，根据魔力的流逝在心中默默推算出自己这次“晋升”一共用去了二十天。

　　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不过，消耗比她预想的要大，足足吸干了六枚【虚寂冰核】。

　　或许是因为她本体位格太高，想要将这具意识分身提升到主精灵的层次，消耗远比普通的“晋升”要大得多。

　　之前在那座献祭法阵中获得的【虚寂冰核】，艾薇尔一共用去了十枚。

　　其中，四枚用来强化界门，六枚用于分身的晋升，中途还借给了阿什琳一次，借助冰核的力量完成了晋升。

　　而此刻，她的意识空间中，还剩下最后两枚冰银色的晶核。

　　艾薇尔很快就想好了这最后两枚【虚寂冰核】的用法。

　　一枚留着，未来备用。

　　另一枚……可以用来在霜语打造一座传奇级别的元素结界。

　　当然，得等她以后掌握传奇级别的结界知识才行，而且还需要想好结界的合理来源。

　　至于现在，可以用来强化一下大师级的结界。

　　轻吐了一口气，艾薇尔从床上坐起。

　　魔偶的身体依旧轻盈，但此刻这具小小的躯壳中蕴藏的力量，却已经与二十天前不可同日而语。

　　她站起身，轻轻推开木门，离开了阁楼。

-212- 公爵的猜测

　　冰之庭院的封闭在冰峰堡中并不是秘密。

　　当那道瑰丽的冰元素异象在霜语城上空绽放时，城堡中的人们其实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毕竟北地这几年已经经历过两次晋升共鸣使的异象，对于这种奇异的天象，霜语领的官员和骑士们早已不再陌生。

　　而当那道银发身影从阁楼中走出时，聚集在冰之庭院外的众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艾薇尔没有刻意遮掩自己周身的魔力波动。

　　那波动浩瀚而沉稳，带着冰之法则特有的冷冽质感，如同极地深处吹拂的寒风。

　　她将逸散的魔力强度刻意维持在初入大师级的层次，那恰好是刚刚晋升的共鸣使无法完美收束魔力时会呈现的状态。

　　当然，以她的位格和对魔力的操控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丝毫不泄。

　　但那样反而显得刻意。

　　一个刚刚晋升的元素大师，理应有这种“还不太适应新力量”的生涩感。

　　而此刻，这股逸散的魔力波动，足以让城堡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种与阿什琳晋升后别无二致的威严与浩瀚。

　　人群很快骚动了起来。

　　艾薇尔看向人群的最前面，伊戈尔带着阿什琳，艾琳娜还有另外两个子女埃里安和娜薇娅站在那里，神色同样激动。

　　埃里安和娜薇娅已经四岁了。

　　前者穿着一件和父亲同色的深蓝色小礼服，淡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高一些。

　　后者站在哥哥旁边，棕黑色的长发编成两条小辫子垂在肩头，那双和阿什琳如出一辙的碧绿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艾琳娜，小脸上满是亲近。

　　他们和艾薇尔并不陌生。

　　应该说艾薇尔也经常逗着他们玩耍，对于这位漂亮的“天使姐姐”，两个小孩子都很喜欢。

　　而见到艾薇尔之后，明面上乃是艾薇尔唯一弟子的艾琳娜率先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姿态标准而庄重：

　　“恭喜艾尔老师，成功晋升元素大师。”

　　她的声音清越动听，带着和她父亲一样的沉稳。

　　伊戈尔和阿什琳也走上前来：

　　“恭喜您，艾尔女士。”

　　周围的官员和骑士们这才如梦初醒，低低的议论声蔓延开来：

　　“真的是艾尔大人晋升了……”

　　“刚刚那元素异象，果然是天使大人造成的。”

　　“真没想到，艾尔大人竟然也成为冰之大师了！”

　　“真是难以想象啊！我们霜语领，现在有三位元素大师了！”

　　“……”

　　议论声此起彼伏，惊叹、震撼、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最终化作一片整齐的恭贺声。

　　超凡骑士们纷纷恭敬行礼，神色激动。

　　作为活跃在抗击魔潮最前线的元素使，他们最清楚一位偏向治疗的元素大师，究竟会为北地带来什么。

　　那些平日里难得见到艾薇尔一面的年轻侍从们，也都面带喜悦与崇拜。

　　和阿什琳不一样，虽然艾薇尔名义上并不是霜语领的女主人，只是个家族顾问，但她在北地的声望，是一点也不比伊戈尔差，甚至隐隐更胜一筹的。

　　老管家鲁本站在角落里，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泛红。

　　十五年了。

　　他见证了这片土地从一个小小的边境村落成长为如今的霜语领，见证了这个家族从一位落魄的超凡骑士成长为如今闻名整个王国的艾温斯戴尔。

　　而作为与艾薇尔签订了灵魂誓约的存在，他知道的比其他人更多。

　　【艾尔大人】……绝不是简简单单地成为了“元素大师”！

　　“恭喜您，艾尔大人！”

　　老管家恭敬行礼。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人都更加虔诚。

　　人群前方，阿什琳轻轻推了推两个孩子的后背。

　　埃里安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

　　他努力挺直那小小的腰板，右手抚胸，行了一个还算标准的骑士礼……虽然那动作落在大人眼里，怎么看都有几分笨拙的可爱。

　　“恭喜艾尔大人，晋升……晋升元素大师。”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娜薇娅跟在哥哥身后，也拎着裙角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

　　“恭喜……天使姐姐！”

　　“娜薇娅，要叫大人。”

　　艾琳娜提醒道。

　　“没事，挺好的，显得我年轻。”

　　艾薇尔笑着说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倒是适应“姐姐”这种称呼了。

　　不过，当她的目光落在伊戈尔身上时，笑意又渐渐淡了下来。

　　二十多天未见，伊戈尔的样子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那满头的灰白不知何时重新变回了浓密的黑色，脸上的皱纹消失了，皮肤也恢复了光泽，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二十岁，如同当年那个在黑木之森的溪流边、第一次与她的下位精灵缔结契约的青年佣兵。

　　就连他周身的魔力，也比过去活跃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迟滞虚弱。

　　周围的骑士和侍从们显然也早就注意到了领主的变化。

　　艾薇尔走出庭院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之前那种得知领主寿命将近的压抑气氛几乎没了。

　　在他们眼中，领主大人的状态似乎突然好转了。

　　但艾薇尔的目光却复杂起来。

　　肉体和灵魂是相配的。

　　这些年，伊戈尔的灵魂本源严重受损，所以他一直在刻意压制自己的肉体状态，让它呈现出与灵魂相匹配的衰老。

　　那是一种精妙的平衡，肉体不向灵魂索取过多，灵魂便不会加速消耗。

　　但现在，他放弃了这种压制。

　　他让肉体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让魔力重新活跃起来，让自己看上去如同一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年轻人。

　　但这并不是好转。

　　恰恰相反，他的灵魂本源已经衰弱到了压制不住肉体力量的程度。

　　已经……到了没有必要继续压制的程度。

　　“伊戈尔，你……”

　　艾薇尔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伊戈尔却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我很好。”

　　说罢，他看向了众人：

　　“这些天，我们霜语领真是一个惊喜接着一个惊喜。我的妻子阿什琳先是晋升成为了元素大师，现在我的挚友艾尔女士也成功晋升元素大师，而我的女儿艾琳娜，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的天才，下一周也要举行成年礼了……”

　　说到这里，伊戈尔抬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

　　那动作缓慢而庄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感谢——冰的眷顾！”

　　他神色肃穆，如同宣誓，又仿若祈祷。

　　庭院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什琳也上前一步，同样右手握拳，置于胸前。

　　艾琳娜紧随其后。

　　巴顿、卡尔、雷蒙，那些超凡骑士们，那些官员们，那些侍从和女仆们，一个接一个，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感谢——冰的眷顾！”

　　声音起初有些参差，但很快便汇聚成一片整齐的声浪，在城堡中回荡，传向远方。

　　艾薇尔站在原地，心中微微一跳。

　　感谢冰的眷顾……

　　这种话，可不是随便说的。

　　只有当某个家族决定追随某位圣灵，或是立誓践行某种元素法则道路的时候，才会如此郑重地向法则本身致意。

　　不过，对于艾温斯戴尔家族来说，这却恰到好处。

　　明面上，霜语领已经有了三位冰元素大师。

　　一个拥有三位元素大师的家族，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冰霜家族】。

　　既然是冰霜家族，那么向冰之法则靠拢，本也就是应有之事。

　　唯有家族的核心成员才知道——

　　他们向“冰”靠拢，其实是向“艾尔大人”靠拢。

　　而唯有艾薇尔自己才知道，其实“冰”，就是她自己。

　　……

　　这一晚，冰峰堡再次举行了盛大的庆祝宴会。

　　艾薇尔并没有拒绝，元素大师本就是地位超然，如果不举行庆祝的宴会，反而看上去有些奇怪。

　　与阿什琳一样，庆祝【银发天使】艾尔成为元素大师的宴会也持续了足足三天。

　　这三天里，冰峰堡的大门从未关闭，来自霜语领各地的官员、骑士、商人、甚至普通领民，都涌向城堡，向这位守护了他们十五年的【银发天使】献上祝贺。

　　其热闹程度，远超阿什琳的庆祝宴会，以至于艾薇尔都怀疑会不会因此再传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谣言。

　　而很快，霜语领出现第三位冰元素大师的事也传了出去，在诺瑟兰王国各处引发了震动……

　　……

　　诺瑟兰王国南部，某座典雅的庄园书房内。

　　海德尔公爵坐在书桌后，手中端着一杯红茶，那双苍翠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在沉思。

　　“你是说，在霜语领担任顾问的那位帝国元素使，也成为了冰之共鸣使？”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书桌前的侍从恭敬地垂着头：

　　“是，公爵大人。消息已经确认，冰峰堡为此举行了整整三天的庆祝宴会。”

　　海德尔公爵沉吟了片刻，问道：

　　“她的元素异象呢？与阿什琳一样，是属性转换吗？”

　　“并不是。”

　　侍从摇了摇头，声音愈发恭敬：

　　“据回报，是纯粹的冰元素异象。”

　　海德尔公爵点了点头，那双苍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

　　侍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门扉合拢，一道年轻的声音从书房的另一侧传来：

　　“您看上去似乎并不惊讶。”

　　海德尔公爵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向了后者。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八九岁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色镶金的华贵礼服，胸前佩戴着诺瑟兰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

　　他的面容与索菲亚公主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与从容。

　　海德尔公爵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怎么，殿下也对艾温斯戴尔家族感兴趣了？”

　　青年在壁炉旁的高背椅上坐下，姿态闲适。他沉吟了片刻，那双与索菲亚如出一辙的淡青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确实有一点。我没想到他们几年之内竟然会出两位冰元素大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遗憾：

　　“可惜了。早知道他们还有这种潜力，当年就不让索菲亚替我去跑那一趟了。”

　　海德尔公爵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说实话，他感觉自己也看走眼了，以至于每次想到那位拥有三道法则辉光的少女，就感觉有些头疼……

　　北地太小，容不下两个传奇家族。

　　但更让他头疼的，是王室这些年的微妙态度。

　　“不过，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我记得父王应该只给了他们一只冰元素精灵吧？”

　　青年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问道。

　　海德尔公爵沉吟了片刻，说道：

　　“恐怕……是靠了【虚寂冰核】。”

　　青年的动作微微一顿：

　　“【虚寂冰核】？”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双淡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些【虚寂冰核】……不是应该被帝国最后带走了吗？难道……”

　　“应该不是那些。”

　　海德尔公爵摇了摇头，那双苍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应该是霜语领自己就有一枚。”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

　　“这些年来，北地的市场上出现了大量品质相当不错的寒晶石。”

　　“我已经调查过，来源是霜语领，是他们在领地内发掘了一条寒晶石矿脉，就在霜语城的雪誓山山谷之中。”

　　“而寒晶石这种东西，向来是虚寂冰核的伴生矿，想来……是被艾温斯戴尔家族得到了。”

　　青年恍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

　　海德尔公爵叹了口气，神色也有些复杂。

　　阿什琳晋升元素大师失败两次，说实话，他都已经放弃了，却没想到她竟然转换属性成功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阿什琳定然依靠了某种超越大师的力量，而且很可能是能够转化魔力的【虚寂冰核】。

　　也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让一个已经失败两次的元素使，硬生生扭转属性，踏入共鸣的位阶。

　　后来对霜语领的调查，也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同时，也确定了海德尔公爵心中另一个多年来的猜测——

　　当年那位白骑士将霜语领建立在西北边境最偏僻的地方，果然是有着更深层次原因的，十有八九就是因为霜语城附近的寒晶石矿脉。

　　海德尔公爵也恍然间明白为什么伊戈尔能成长的如此之快了，那可是传奇级别的宝物，如果不是属性不和，连他都会动心的。

　　也就是现在艾温斯戴尔家族有了不止一位元素大师，不然的话绝对守不住这东西。

　　至于那位出身帝国的元素使艾尔……

　　他想起情报中关于那道纯粹冰元素异象的描述，又想起王室当年提供给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那只冰元素精灵。

　　“应该是诺斯温德提供的那只冰之精灵了。”

　　海德尔公爵喃喃道。

　　伊戈尔倒是聪明。

　　用王室提供的精灵，将一位天赋异禀的帝国元素使彻底绑在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战车上。

　　一位拥有治疗与净化双重天赋、又成功晋升冰之共鸣使的帝国元素使，价值可比一般的元素大师高多了。

　　特别……还是在魔潮肆虐，兽灾频发的北地边境。

　　青年则翘着二郎腿坐在高背椅上，手中则取出了一张羊皮画册，画册上画着一位容貌美丽，英气勃勃，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

　　“艾琳娜·艾温斯戴尔么……”

　　他饶有兴致地喃喃道。

-213- 骑士的陨落

　　一周之后。

　　艾琳娜的十六岁生日暨成年礼，在北地明媚的春天中到来。

　　整个冰峰堡从清晨便开始忙碌，邻近领地的领主，还有那些与艾温斯戴尔家族交好的贵族，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湖湾领的哈珀子爵带着嫡长孙；白堡领的丹尼尔·海德尔子爵与夫人一起；就连远在南方的奥莱恩男爵，伊戈尔的堂弟莱纳斯，也亲自来到了霜语。

　　典礼在冰峰堡的宴会大厅举行。

　　魔法水晶灯从穹顶垂落，将整座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当艾琳娜出现在大厅门口时，所有的喧嚣都安静了一瞬。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以银线绣着【冰峰凤凰】的纹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白金色的长发被精心编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衬得那张精致的面容愈发白皙，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天空般纯澈，又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沉静。

　　几年过去，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偷跑出城堡、被侍卫追得满城跑的小女孩了。

　　自伊戈尔重伤之后，那个曾经淘气的女孩就彻底消失了。

　　有的，只有立誓要成为霜语支柱的艾温斯戴尔少伯爵。

　　宾客们的目光汇聚在艾琳娜的身上，惊叹声、赞美声、窃窃私语交织成一片。

　　有人赞叹她的美貌，有人感慨她的气质，但更多的人，目光落在她胸前那枚闪烁着微光的骑士徽章上。

　　那是她十四岁时便已获得的徽章，代表着霜语领年轻一代最杰出骑士的荣耀。

　　伊戈尔站在大厅中央，望着自己的女儿，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

　　在诺瑟兰王国，女性的成年礼意味着正式走向社交界。

　　但对于艾琳娜来说，这个仪式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她从来不是被当作深闺中的淑女来培养的。

　　她是继承人，是霜语领未来的领主，是艾温斯戴尔家族下一代的旗帜。

　　而当伊戈尔将她引荐给那些远道而来的贵族时，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艾琳娜的成年礼仪式在音乐的奏响中开始。

　　伊戈尔站在高台上，亲手将那枚象征着成年与责任的【冰峰凤凰】纹章佩戴在艾琳娜胸前。

　　那纹章以秘银铸就，凤凰的羽翼舒展如流云，尾羽拖曳成冰棱般的弧线，在灯光下流转着冰蓝色的微光。

　　“艾琳娜……从今日起，你便要正式肩负起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荣光与责任了。”

　　伊戈尔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庄重而沉稳。

　　艾琳娜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也倒映着这十五年来，所有的教诲与陪伴。

　　“必不负家族的期望。”

　　她声音坚定地说道。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而当夜幕降临，所有的魔法灯光聚焦在宴会厅中央的舞台上时，宾客们的心中同时升起了相同的问题——

　　艾温斯戴尔家族继承人的第一支正式社交舞，舞伴会是谁？

　　年轻的骑士们整理着衣襟，紧张地交换着眼神。

　　几个男爵家族的少爷们端着酒杯，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就连哈珀子爵嫡长孙，那位已经二十岁的年轻骑士，也忍不住偷偷望向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然后，他们看到伊戈尔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英俊潇洒的霜语伯爵身着崭新的深蓝色礼服，他穿过人群，走到女儿面前。

　　那张曾经苍老的脸，此刻彻底恢复了年轻时的模样，灰蓝色的眼眸无比明亮，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艾琳娜。”

　　他伸出手，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父女之间才能听懂的温柔。

　　艾琳娜怔了一瞬，然后笑了。

　　她同样伸出手，轻轻搭在父亲的掌心。

　　音乐在那一刻响起。

　　那是一首北地的古老民谣，旋律悠长而温柔，如同雪原上流淌的溪水，如同山谷中吹拂的微风。

　　父女俩随着音乐缓缓起舞。

　　伊戈尔的舞步并不算娴熟。

　　他一生都在握剑，跳舞这种事，他只在年轻时和艾拉学过几次。

　　但他的动作却无比温柔，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艾琳娜跟随着父亲的节奏，一步一步，旋转，回身，再旋转……

　　月光从高窗洒落，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你长大了。”

　　伊戈尔轻声说，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女儿的面容：

　　“这段时间，领地被你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为你感到自豪与骄傲。”

　　说着，他笑了笑：

　　“如此……我也能放心了。”

　　艾琳娜的心猛地一紧。

　　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问父亲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但音乐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掌声再次响起。

　　伊戈尔松开手，退后一步，微笑着看向女儿。

　　那笑容温和而平静，如同北地春天里温暖的阳光。

　　艾琳娜站在原地，看着父亲转身走向高台，看着他将那柄【开拓之剑】从腰间解下，又将那枚象征着开拓骑士荣耀的【开拓纹章】从胸前取下。

　　大厅中，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喧嚣声渐渐平息，一道道目光汇聚在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

　　伊戈尔站在高台上，手中捧着那柄陪伴了他十多年的长剑。

　　剑鞘上的银纹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光，剑格处的冰蓝色魔晶石依旧明亮如初。

　　他的目光扫过大厅，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扫过那些或惊讶、或疑惑、或隐约意识到什么的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

　　“诸位。”

　　“今日是艾琳娜的成年礼。借此机会，我有一件事，要向诸位宣布——”

　　伊戈尔的声音很轻，但却无比坚定。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神色渐渐变得肃穆而庄重：

　　“从今日起，我将卸下霜语伯爵之位，由我的女儿，艾琳娜·艾温斯戴尔，继承霜语领的一切权柄。”

　　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台上那道身影。

　　而伊戈尔则接着道：

　　“此后，霜语领的所有事务，将由艾琳娜全权掌管。”

　　说罢，他走下高台，来到女儿面前，将那柄【开拓之剑】和那枚【开拓纹章】，郑重地交到她的手中。

　　“艾琳娜。”

　　他轻声唤道：

　　“霜语领，就交给你了。”

　　艾琳娜怔怔地看着父亲。

　　渐渐地，她的眼眶红了。

　　她心中已经猜到了什么，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看着自己的父亲，看着他那张恢复年轻的面容，看着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眸，她沉默了数秒，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单膝跪地接过了【开拓之剑】与【开拓纹章】。

　　“我会的，父亲。”

　　少女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一定会……守护好霜语，守护好领民，守护好家族。”

　　伊戈尔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如同她还是那个骑在他肩头、追着冰晶蝴蝶奔跑的小女孩。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长久。

　　……

　　成年礼结束。

　　宾客们在暮色中陆续离去。

　　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依旧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站在城堡门口，那双棕色的眼眸望着伊戈尔，目光复杂。

　　“罗伊德大人。”

　　伊戈尔叹息道：

　　“以后，艾琳娜和阿什琳，就拜托你多照看了。”

　　罗伊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只要我和艾伦还在一天，灰港就永远是霜语的盟友。”

　　伊戈尔笑了。

　　“多谢……”

　　他说道。

　　罗伊德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登上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城堡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大厅里，灯火依旧明亮。

　　伊戈尔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霜语城。

　　阿什琳站在他身侧，艾琳娜立在父亲身后，埃里安和娜薇娅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紧紧挨着姐姐，小手攥着她的裙角。

　　艾薇尔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气氛有些压抑。

　　“这是高兴的日子，大家怎么都这副表情？”

　　伊戈尔转过身，笑着看向众人。

　　那笑容依旧温和，却让阿什琳的眼眶微微泛红。

　　伊戈尔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而后感慨道：

　　“艾琳娜也长大了，接下来的这些天，我想在领地里走一走。”

　　“我想再最后一次巡视一下领地，这些年一直忙着……都没好好看过。”

　　“我陪你去。”

　　阿什琳说。

　　“我也去。”

　　艾琳娜也说。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埃里安和娜薇娅也争先恐后地喊道。

　　艾薇尔依旧没有说话，但不曾离开本就相当于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伊戈尔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笑了：

　　“你们都要跟我一起走，领地的管理怎么办？”

　　阿什琳摇了摇头：

　　“就当放几天假。现在的霜语领，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领主必须从早忙到晚的领地了。”

　　伊戈尔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

　　“也是。”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伸了个懒腰：

　　“好！”

　　“那就……一起放几天假。”

　　……

　　接下来的几天，伊戈尔带着家人，沿着这些年巡视领地的路线，将这片他守护了十五年的土地，重新走了一遍。

　　他们走过霜语城的集市。

　　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热闹的市集人声鼎沸，卖花的女孩认出了乔装的领主，捧着一束野菊跑过来，踮起脚尖递到他面前。

　　他们走过霜语城外的麦田。

　　北境晨曦】已经出芽，绿油油的麦苗连成一片，在初夏的风中轻轻摇曳，那些艾伦培育的种子，如今已经养活了半个北地。

　　他们走过铁杉堡。

　　曾经在战争中损毁的城堡已经重建，那座盛产铁矿石的矿山也早已恢复了生产，矿山下还形成了一座小小的集市。

　　他们走过黑岩领，走过冷溪谷，走过灰石丘……

　　这些曾经在魔潮之中覆灭的领地，如今也都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人气，城镇的炊烟重新升上了天际，街道上又有了孩童追逐的笑声，如同一幅被岁月重新着色的画卷……

　　……

　　最后一站，是雪原要塞。

　　这座矗立在冰原上的木质要塞，是霜语领最北端的防线。

　　伊戈尔站在要塞的操场上，看着那些正在训练的士兵，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那些在寒风中依旧挺直的脊背。

　　“辛苦了。”

　　他对每一个士兵说。

　　夜幕降临。

　　士兵们回到营房，工匠们熄灭了炉火，整个要塞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风从北方吹来，呜咽着掠过城墙。

　　孩子们已经睡去，埃里安和娜薇娅挤在一张床上，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艾琳娜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冰原，不知在想什么。

　　伊戈尔独自登上要塞最高的塔楼。

　　北地的夜空澄澈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银河从天顶倾泻而下，如同一条流淌着星光的大河。

　　而在东北方，天际的尽头，一座巍峨的山峰矗立在夜色之中。

　　阿什琳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

　　“在看什么？”

　　她轻声问。

　　伊戈尔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座山峰，目光悠远：

　　“在看北原雪山。”

　　“听老猎人们说，那是北地最高的山峰。登上了峰顶，甚至能够俯瞰整个霜语领。”

　　阿什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夜色中，那座山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隐约可见积雪在星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

　　“天都快黑了，能看清楚什么？”

　　她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快回去休息吧。”

　　伊戈尔笑了笑：

　　“天虽然黑了，但等天亮之后，山上的风景一定很好看。”

　　看着青年那越发红润的脸色，阿什琳沉默了。

　　“阿什琳……”

　　伊戈尔忽然开口，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

　　“我们……一起去山顶看日出吧。”

　　阿什琳微微一怔。

　　“那地方很远。”

　　她说道。

　　伊戈尔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少年般的意气，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他还是那个追逐梦想的年轻佣兵：

　　“对于我们这种元素大师来说，并不远。”

　　说着，他转过身，朝塔楼下方走去：

　　“更何况，还有【初雪】和【赤焰】呢。”

　　阿什琳看着他走下塔楼的背影，看着伊戈尔那在月光下依旧挺拔的身姿，也看着他回过头，朝她伸出手。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她只是同样温柔地笑了笑：

　　“好……”

　　“我们一起去。”

　　两道冰蓝色光芒从要塞中升起。

　　他们如同两枚流星，划过北地的夜空，朝着那座最高的山峰飞去。

　　冰晶雪鹰展翅高飞，翼下是沉睡的森林与河流。

　　火龙紧随其后，冰蓝色的火焰在夜空中拖曳出长长的轨迹。

　　夜风呼啸，星辰流转。

　　不知不觉间，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北原雪山的山峰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那是一座陡峭的岩峰，终年积雪不化，在初升的阳光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伊戈尔和阿什琳并肩坐在峰顶，脚下是万丈悬崖，眼前是无垠的天地。

　　太阳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将整片天空染成金红。

　　云海在脚下翻涌，如同凝固的波涛。

　　远处，霜语领的大地如同一幅画卷，在晨曦中徐徐展开——森林、河流、田野、城镇，还有那座他亲手建立起来的霜语城。

　　“真美啊。”

　　伊戈尔轻声感叹，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金色的阳光，也倒映着这片他守护了十多年的土地。

　　而后，他笑着道：

　　“在这里……应该就不会影响到领地里的领民和作物了。”

　　阿什琳微微一颤。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

　　晨光照耀在青年的脸上。

　　他的侧脸依旧年轻，眉眼依旧温和，唇角依旧带着那种让她心动的笑意。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两人在【博识之塔】相遇的下午。

　　伊戈尔也看向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盛满了深沉的爱意。

　　“阿什琳……”

　　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

　　“吻我。”

　　阿什琳微微一怔。

　　然后，她探过身，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如同雪花落在掌心。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温度，和他的心跳。

　　伊戈尔抬起手，轻轻拥住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晨光越来越亮。

　　但阿什琳却感觉到那个拥抱自己的力量，正在缓缓流逝。

　　青年的手臂依旧环着她，却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她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阿什琳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天地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片雪花从天空飘落。

　　起初只是一片，两片，三片……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明明是花月下旬，但雪花却纷纷扬扬，从万里晴空中飘落，无声无息，如同天穹在轻轻叹息。

　　那些雪花落在青年的发间，落在阿什琳的肩头，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却不曾融化，只是静静地停留，如同星辰落入凡尘……

-214- 英灵的召唤

　　雪越下越大了。

　　阿什琳抱着伊戈尔的身体，跪在北原雪山峰顶的积雪中。

　　雪花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那依旧微微弯起的唇角上，但骑士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伊戈尔……”

　　阿什琳声音沙哑。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丈夫的名字，如同风中破碎的呢喃。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抱着他，紧紧地抱着他，仿佛只要抱得够紧，时间就能停在这一刻，仿佛只要不松手，他就不会真的离开。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伊戈尔身上升起，在他身旁缓缓凝聚成一道瑰丽的身影。

　　那是大精灵【初雪】。

　　它收拢双翼，安静地蹲伏在缔约伙伴身边，将头轻轻抵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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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寂之界，破碎宫殿中。

　　艾薇尔的本体坐在冰封王座上，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意识分身看到的一切。

　　她看到了那场没有止尽的大雪，看到了阿什琳跪在雪地里的背影，也看到了【初雪】那悲痛的呜咽。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从伊戈尔点燃法则辉光的那一刻起，从他燃烧生命本源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但就算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早就为此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的心中还是不好受。

　　十五年了。

　　那个在黑木之森的溪流边，笨拙地试图与一只小精灵沟通的年轻佣兵；那个在雪誓庄中，拼尽全力挡在村民身前的骑士；那个在冰霜遗迹的祭坛上，燃烧自己最后的辉光去守护一切的弟子……

　　往日种种在她脑海中一一浮现，清晰得如同昨日。

　　艾薇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已没有了任何波澜。

　　她站起身。

　　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宫殿的幽光中流淌着冷冽的光泽。

　　而后，她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主物质界，北原雪山峰顶。

　　点点微光从伊戈尔身上升起。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如同夏夜的萤火，渐渐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万千星辰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体上方缓缓汇聚……

　　最终，那些微光化作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有些模糊，边缘还带着微微的透明，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如往日一般清澈沉静。

　　那是伊戈尔的身影。

　　阿什琳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那道身影。

　　他站在雪中，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那种温和笑意。

　　雪花穿过他的身体。

　　他看着她，微笑着俯下身，与她相拥。

　　下一瞬，骑士的身影开始变淡，边缘开始模糊。

　　无数冰银色的光点从他身上升起，如同逆飞的雪，朝着天空飘去。

　　“别走——！”

　　阿什琳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她的指尖穿过那道虚幻的身影，只触到一片虚无。

　　那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道冰银色的光辉，如同星辰升入夜空，消失在天际尽头……

　　阿什琳跪在雪地里，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然后，她低下头，将脸埋在掌心。

　　这一次，她终于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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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寂之界。

　　那道冰银色的光辉穿过意识通道，穿过无垠的虚空，最终抵达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落入艾薇尔的掌心。

　　那是一团光。

　　很小很小的光，只有拳头大小，温润而柔和。

　　那是伊戈尔的灵性本源。

　　是他灵魂的核心，也是他记忆的容器，是他之所以为“他”的一切。

　　艾薇尔凝视着掌心的那团光，心中的某个猜测也终于得到了确认。

　　果然……

　　就像当初的白骑士一样，她的本体，拥有接引冰之契约者死去灵魂的能力。

　　但与白骑士不同。

　　白骑士的灵魂在被接引时，早已被魔力侵蚀得千疮百孔，只剩下最后一点残存的灵性碎片，与大精灵霜羽的灵性融合在了一起。

　　而伊戈尔不同，他的灵魂力量虽然已经耗尽，但他的灵性本源却是完整的。

　　艾薇尔甚至能从那团光芒中，看到那些深藏于其中的记忆。

　　幼年时期的悲苦，少年时期的梦想，青年时期的仇恨……

　　还有阿什琳的笑容，艾琳娜的童年，埃里安和娜薇娅第一次喊“爸爸”时的可爱模样。

　　那都是伊戈尔的记忆。

　　痛苦的，悲伤的，快乐的，美好的……他一生的记忆，都埋藏其中。

　　艾薇尔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她将意识沉入那团灵性本源之中，开始引导自己的力量。

　　冰银色的光辉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溪流般渗入那团光芒，温养它，壮大它，为它补充流逝的灵性。

　　之前艾薇尔无法为伊戈尔补充灵性，那会导致他肉体的崩溃。

　　但现在他逝去了，只剩下了最纯粹的灵性，艾薇尔反而可以为他补充了。

　　换句话说，艾薇尔打算将他变成如同元素精灵一般的存在。

　　而且，一出手就是大精灵。

　　这是艾薇尔的意识分身成为主精灵之后，她的本体苏醒的权柄。

　　以前，她只能点化出懵懂的小精灵，但现在，她可以消耗更多的力量，创造出更高等的大精灵了。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如同心脏般在她掌心轻轻跳动。

　　艾薇尔引导着那些冰银色的光辉，将那团灵性本源一点一点地塑造，一点一点地补全。

　　光芒开始凝聚。

　　先是轮廓，再是细节，挺拔的身姿，瑰丽的铠甲，模糊的五官……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终于敛去。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艾薇尔面前。

　　那是一位骑士。

　　他周身萦绕着冰银色的光辉，半透明的能量态躯体如同流淌的极光，身上穿着由冰之魔力凝聚而成的铠甲，铠甲上镌刻着繁复的冰纹，肩甲上【冰峰凤凰】的纹章清晰可见。

　　模糊的五官隐约能看出伊戈尔的模样，却更加年轻，更加冷峻，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俗的、近乎神性的庄严。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传说中走出的英灵。

　　而在完成灵性补充和身体塑造之后，艾薇尔也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疲惫。

　　那种疲惫，并非是魔力的过度消耗。

　　事实上，以她本体目前拥有的魔力，分出大精灵层次的力量根本算不上什么消耗。

　　那种疲惫，是一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的损耗。

　　艾薇尔也大致能猜到是为什么。

　　她虽然穿越成了冰之魔女，但并没有继承完整的记忆，现在看来或许她的灵魂也并不完美，所以为伊戈尔的灵性补充力量才会如此疲惫。

　　这也让艾薇尔暂时放弃了为冰之宫殿中另外一枚孵化大精灵的元素之卵催熟的想法。

　　想想也是，她毕竟是穿越者，灵魂只是个人类而已。

　　就算是成为了冰之魔女，融合了冰之魔女的灵性本源，也终究和全盛时期的冰之魔女有着显著区别的。

　　灵性补充完毕，冰霜骑士也彻底成型。

　　他沉默着走上前，来到艾薇尔的面前，随后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头颅低垂。

　　“至高的吾主，冰霜的骑士向您致以永恒的忠诚。”

　　骑士的声音低沉而清越，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艾薇尔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落在对方那模糊的五官上，那双纯净的冰蓝色眼眸闪烁着冰银色的光，很清澈，很干净，但却……也太干净了。

　　艾薇尔感觉少了点什么。

　　而一番思索后，她就意识到到底少了什么。

　　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她最熟悉的那属于人类的温度，清澈之余，甚至隐隐显得有些呆板，干净的也如同一张白纸。

　　“你可记得，自己是谁？”

　　她问道。

　　骑士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

　　“我……”

　　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迟疑：

　　“我是……是您的骑士。”

　　艾薇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额头。

　　冰银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渗入他的灵魂深处，艾薇尔很快又看到了那些属于伊戈尔的记忆。

　　这让她松了一口气，显然，伊戈尔的记忆并没有因为灵性的补充被摧毁或抹去。

　　只不过，他的记忆“沉睡”了。

　　就像是沉睡的种子一样，那些记忆沉淀了下来，安静地躺在他灵性本源的最深处。

　　艾薇尔很快就明白了。

　　精神力是灵魂力量的基石，也是记忆的桥梁，而在智慧生物死亡之后，精神力会逐渐消散，灵魂力量也会随之溃散，最终只剩下灵性本源，直到灵性本源也彻底消散。

　　而艾薇尔能接引的，其实只有灵性本源。

　　灵性本源虽然是灵魂的核心，容纳着生前的记忆，但它相对于整个灵魂来说，终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当它被补充完整、塑造成新的灵魂时，那些记忆便沉入了最深处。

　　若是想要将这些记忆唤醒，恐怕需要时间，需要漫长的、持续不断的刺激。

　　这莫名地让艾薇尔联想到了自己。

　　她的穿越，恐怕也是类似的方式，冰之魔女的灵性本源，与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在某个她不知道的时刻，融合在了一起。

　　那些沉睡的记忆，那些时不时浮现的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想到这里，艾薇尔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面前的骑士。

　　在她的感知里，他的存在很特殊。

　　或许是以智慧生物的灵性本源和她自己的力量为基础塑造的，比起真正的元素精灵，现在的“伊戈尔”更像是一种特殊的元素生命。

　　艾薇尔仔细测试了一番。

　　严格来说，他并不能算是个大精灵。

　　他不像她借助外界的魔力点化出的那些元素精灵一样，可以孵化下位精灵，可以与智慧生物签订契约，可以脱离她单独存在。

　　相反，他是依托她而存在的，无法离开她的本体太远。

　　艾薇尔推算了一下，若是通过意识通道将他送到主物质界，他能停留的时间也很有限。

　　不过，他的战斗能力，倒是远超大精灵。

　　或许是因为融合了人类的灵性，或许是因为继承了伊戈尔一生的战斗本能，他更像是一位同等位格的人类战士，而不是元素精灵。

　　艾薇尔想起了前世的某些传说……那些被神灵接引到神国的英灵，那些在永恒的殿堂中为主人而战的灵魂。

　　那些存在，有着一个特殊的名字——祈并者。

　　但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英灵。”

　　艾薇尔在心中默念。

　　如果可以，她愿意这样称呼他。

　　她再次看向面前的冰霜骑士。

　　“伊戈尔。”

　　她沉声开口，声音清冷而郑重：

　　“从今日起，你的名字便是伊戈尔。英灵——”

　　“【冰霜骑士】伊戈尔。”

　　骑士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高大的身体也微微一震。

　　艾薇尔则感觉到自己更加疲惫了，就像是一瞬间消耗掉了很多的灵魂力量一般。

　　而与此同时，她也感知到对方与“【冰霜骑士】伊戈尔”这个名字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

　　“真名化……”

　　她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并随之涌现出了一些新的魔女记忆——

　　位格足够高的上位精灵，能够将某个概念、某个身份、某段历史，与一个存在的灵魂本源深度绑定。

　　那不仅仅是赐予一个名字，而是将那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荣耀、使命、命运，甚至法则的共鸣……都烙印进灵魂的最深处。

　　这个过程，便被称之为【真名化】。

　　而这其中，最为知名的例子，便是大精灵在进化成为主精灵之后，便会“觉醒”自己的真名。

　　被真名化的存在，从此不再是一个漂泊的灵性，而是一个有了锚点的灵魂。

　　那锚点深植于法则之中，如同灯塔，如同星辰，在无尽的虚空中为它指引方向。

　　只要真名还在，只要法则还在，它的存在就不会彻底消散。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存在都能拥有真名。

　　拥有真名的前提，是其必须是元素生命，或者说从万灵信念中诞生的能量生命。

　　其真名，可以来自上位精灵的赐予，可以来自自我位格的升华，也可以来自众生的祈祷与信仰。

　　真名化也有着严苛的限制，唯有位格足够高的存在，才能将真名赋予他人。

　　艾薇尔推断，至少也得是圣灵。

　　至于主精灵，能做到的，只是觉醒自己的真名。

　　而那些被真名化的灵魂，往往也会与赐予者产生某种深层的联系，如同河流归于大海，星辰围绕太阳。

　　念头至此，艾薇尔再次看向了眼前的骑士。

　　高大的骑士也右手抚胸，再次俯首：

　　“至高无上的吾主，【冰霜骑士】伊戈尔——向您致以永恒的忠诚。”

　　他声音低沉，隐隐多了一丝人味儿，但也只是多了那一丝丝而已。

　　艾薇尔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若是想要让伊戈尔彻底恢复记忆，恐怕需要的时间不会太短。好在，她有的是时间。

　　“伊戈尔。”

　　她轻声唤道。

　　骑士抬起头，恭敬地看向了面前的魔女。

　　而艾薇尔想了想，看向周围的宫殿，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从今天起，你便是这冰之宫殿的守护者了。”

　　骑士单膝跪地，再次行礼：

　　“遵命，吾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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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传承的更替

　　霜语领主，冰霜骑士，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开创者……陨落了。

　　当这个消息在雪原要塞中传开的时候，很多人还不敢相信。

　　但西北天空中的异象却已经隐隐诉说了什么。

　　乌云翻滚，天光暗淡，明明是花月，但整个霜语领的气温似乎都在一夜之间降低了许多……

　　雪原要塞的士兵们，很快便目睹了一场好大好大的雪。

　　那是元素大师陨落时的异象。

　　传令兵是在午后才赶回霜语城的。

　　他骑马冲进城堡，整个人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领主大人……出事了——！”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被侍卫们搀进了城堡。

　　没有人知道他带回了什么消息。

　　但守门的卫兵注意到，管家鲁本在听完传令兵的禀报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消息没有在城中传开。

　　但城堡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一个小时。

　　然后，冰峰堡的钟声响了。

　　那钟声从城堡主楼的高塔传来，一下，一下，沉重而悠长，如同大地的心跳。

　　霜语的领民们放下手中的事，或是好奇，或是困惑地望向城堡的方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鸣钟在北地并不罕见。

　　敌袭、示警、还有各种各样的庆典，都会鸣钟。

　　但随着钟声的持续响起，直到突破了第十声，一些懂行的人脸色终于变了。

　　魔潮示警以及敌袭，钟鸣一般是三声。

　　庆典，一般是八声，人们认为“八”是一个很吉利的数字，代表着八大元素属性，象征着圆满。

　　但超过八声钟鸣……

　　在人类国度中，那意味着一件事，这不是警钟，也不是庆钟，而是……丧钟！

　　而能够让冰峰堡鸣起丧钟的，唯有城堡之中的大人物。

　　守城的士兵愣住了，他们瞪大了眼睛，踉跄了几步，难以置信地望着冰峰堡的方向。

　　铁匠铺的锤声停了，铁匠握着锤子站在门口，忘了放下，神色怔怔地听着钟鸣。

　　酒馆里的笑声也断了，佣兵们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咚——”

　　“咚——”

　　“咚——”

　　“……”

　　冰峰堡的钟声，最终响了十二下。

　　诺瑟兰王国的传统，伯爵陨落，鸣钟十二响。

　　那是大贵族的规格。

　　领民们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关于领主身体状况的传闻，近年来在北地早已不是秘密，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整个霜语城依旧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悲痛之中。

　　“领主大人……”

　　一个老妇人最先痛哭了起来。

　　那是一位来自南方的移民。

　　以她的年纪，早就该死在南方的战乱中了，但却被霜语领接纳，安安稳稳地在北地生活了十多年。

　　她跪倒在青石板上，佝偻着背，双手撑地，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呜咽。

　　很快，更多的哭声在霜语的各处响起。

　　霜语领的领民们，大多都是如此的移民。

　　他们朝着城堡的方向拜倒，城墙下，街道边，大街小巷上，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拜倒痛哭的领民，如同一片被暴风雨压弯的麦田。

　　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嘶哑的，尖锐的，低沉的，高亢的……所有的痛哭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悲恸的汪洋，将整座霜语城淹没……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树梢凋零的花瓣。

　　那花瓣落在人们的肩头，仿佛天空也在为这位骑士的离去而哀悼。

　　……

　　艾温斯戴尔伯爵陨落的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便收到了信件。

　　他站在书房里，手中握着信鸽带来的传信，久久没有言语。

　　窗外，灰港的天空依旧晴朗，海鸥在码头上盘旋，商贩的叫卖声远远传来，一切如常。

　　他忽然想起自己最早和伊戈尔想见的那个夜晚。

　　从第一次见到那个骑士开始，他就知道对方不简单。

　　他曾经只是将对方当成一个棋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筹码。

　　但真正的骑士，总是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的，连一向喜欢算计的他，都在不知不觉间为那位骑士的正直和仁慈所折服，甚至不惜在那位大人面前为对方求情。

　　“或许……我的内心深处，依旧还存着少年时期那个成为骑士的梦吧。”

　　看着北方的天空，罗伊德神色复杂地喃喃道。

　　……

　　“是么，他已经陨落了么……”

　　乌木泽城中。

　　得知消息之后，奥莱恩男爵莱纳斯的神情一时间也有些恍惚，连手中的红茶早已冷掉都没有注意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堂兄，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花园里耐心地教他辨认各种花草。

　　那个堂兄的笑容很温暖，声音很温柔，像春天的阳光。

　　后来他们都长大了，疏远了，形同陌路。

　　再后来，他们又成了盟友。

　　再再后来……

　　莱纳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天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

　　远在王国南方的海德尔公爵同样通过魔法传讯得知了消息。

　　沉默许久之后，他一声轻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库因兰迪尔。”

　　他轻声唤道。

　　风之主精灵的身影在他身侧缓缓浮现。

　　“你说，他最后那一刻，在想什么？”

　　公爵问道。

　　主精灵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没有恨你。”

　　“他应该是在众人的爱戴与悲痛中逝去的，他已经成为了北地的英雄，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和你不一样，他是一位真正的骑士，真正的英雄。”

　　海德尔公爵微微一怔。

　　“是吗……”

　　他面带复杂地喃喃道。

　　……

　　伊戈尔的葬礼定在一个月后。

　　他是诺瑟兰王国仅有的二十七位正统元素大师之一，是十六位伯爵之一，是亲手斩杀传奇的英雄骑士。

　　无论王国的大贵族们如何看待这位出身卑微的边境领主，无论他们在背后如何议论他的出身和他的血脉，他那短暂而耀眼的生涯，还有高至伯爵的爵位，都足以令所有人郑重以待。

　　在这最后的告别时刻，不管是亲自到来也好，还是派出使者也罢，他们都必须有所表示。

　　这是礼节，也是规矩，是贵族阶层千百年来不可逾越的体面。

　　也是因此，霜语领需要足够长的时间准备，也需要给王国各地的贵族预留足够的时间赶来。

　　一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沉默中悄然流逝。

　　葬礼那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霜语城上空，如同凝固的哀悼。

　　城堡的宴会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停放灵柩的场所。

　　黑色的绒毯从门口一直铺到高台，两侧的火把噼里啪啦燃烧，火光摇曳，将整座大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高台上，伊戈尔的遗体安置在一具由北地雪松打造的棺木里，没有华贵的装饰，只有棺盖上镌刻着一枚小小的冰峰凤凰纹章。

　　灵柩四周摆满了白色的冰晶花。

　　那是北地边境特有的花，只在寒冷的夜晚绽放，花瓣如冰晶般剔透，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北地的人们都说，那是冰之精灵王的眼泪，是神灵为英雄降下的哀悼。

　　前来吊唁的贵族有很多，邻近的领主几乎都亲自到了，哪怕是那些遥远的大贵族家族，也都派出了各自的使者。

　　王室同样有使者前来，依旧是那位弗格斯大师，他神色复杂，亲手在灵柩前放上了一束花束。

　　葬礼的仪式简朴而庄重。

　　仪式结束后，贵族们按照礼节，在城堡中稍作停留，随后跟随灵柩一起走出城堡。

　　而后……所有的贵族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冰峰堡之外，霜语城中。

　　成千上万的领民，不知何时已聚集在城堡外的道路两侧。

　　他们穿着黑色的粗布衣裳，胸口别着白色的花朵，沿着从城堡门口一直延伸到城外山坡的道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北风之神在上！这……这位霜语伯爵，在北地竟然有如此高的声望吗？”

　　一位来自南方大贵族家族的年迈管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汇聚在城市中的庞大人流。

　　其他的贵族也面露震动。

　　但随着队伍的前进，随着越来越多的领民或是沉默，或是恸哭地加入了送葬的队伍，随着整个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队伍越来越长，越来越壮大，越来越夸张……

　　他们脸上的震动逐渐变成了震撼，最后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渐渐地，很多贵族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们眼神复杂地望着马车外面，望着那些衣衫简朴、面容悲戚的领民，望着他们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哀痛与不舍，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真正的骑士吧。”

　　很多人在心中想到。

　　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敌人，不是因为他立了多少功勋。

　　而是因为在他活着的时候，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追随他；在他离去之后，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送他最后一程。

　　这样的骑士，哪怕出身再卑微，也值得所有人的敬意。

　　送葬的队伍最终停在城外的一座山坡上。

　　那里，是白骑士贝特朗长眠的地方。

　　十五年前，伊戈尔亲手将他葬在这里；十五年后，按照他生前的遗命，他的家族和领民将他葬在了同一片山坡上。

　　从这里，可以遥望整座霜语城。

　　城墙、塔楼、街道、集市、炊烟袅袅的民居，还有那座矗立在雪誓山上的冰峰堡，一切尽收眼底。

　　这是他守护了十五年的地方，也是他永远守望的地方。

　　灵柩缓缓落入墓穴。

　　艾琳娜跪在墓前，将一束白色的冰晶花放在墓碑前。

　　“父亲，您放心，我会守护好霜语，会继续履行家族的使命，追随冰霜，追随艾尔老师……”

　　她强忍住悲痛，在心中默默说道。

　　阿什琳站在她身后，望着墓碑上那行简短的墓志铭，眼眶微红，却没有哭。

　　那墓志铭是伊戈尔生前自己拟定的，只有一行字：

　　【此地安眠着一位骑士——他走过漫长的路，终于回到了冰的国度。】

　　仪式结束，贵族们陆续离去。

　　山坡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霜语城隐约的喧嚣。

　　阿什琳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同自言自语：

　　“艾尔大人，我听说……帝国和福音国那些信仰光之女神的虔诚信徒，在死亡之后，会被女神接引到光的国度……”

　　“伊戈尔……也是如此吗？他会被冰霜接引么……”

　　艾薇尔站在她身后，银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

　　她略微沉默后，点了点头：

　　“当然。”

　　“他已经回归了冰的国度，获得了永恒的安宁。”

　　阿什琳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眼泪终于滑落。

　　“那就好……”

　　她喃喃道，声音哽咽：

　　“那就好……”

　　艾薇尔神色复杂，在心底微微叹息。

　　虽然她将伊戈尔转化成为了英灵，但“【冰霜骑士】伊戈尔”，也终究不是曾经那个伊戈尔了。

　　或许未来的哪一天他会找回自己过去的记忆，但他事实上也已经成为了另一种存在。

　　英灵不是生者，仅仅是依托她的存在而存在的特殊元素生命，更像是前世奇幻小说中神灵神国的祈并者。

　　哪怕是灵性本源相同，但就像是前世各种故事里的轮回转世一样，有些东西……也终究是不一样了。

　　……

　　三天后，冰峰堡。

　　艾琳娜·艾温斯戴尔的继位仪式，在城堡的主厅中举行。

　　参加继位仪式的，是霜语领的封臣们，以及那些尚未离去的贵族们。

　　整个仪式简朴而庄重。

　　艾琳娜穿着象征着霜语伯爵的深蓝色礼服，站在高台上，右手按在胸口，面对着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峰凤凰纹章和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一字一句地宣读继位誓词。

　　“我，艾琳娜·艾温斯戴尔，在此立誓——”

　　“愿承先父之志，守护冰霜之誓。”

　　“以艾温斯戴尔之名，为无家者筑城，为无盾者执剑。”

　　“剑锋所指，必为不义；冰霜所至，必护无辜。”

　　“若违此誓——”

　　“当冰噬血脉，剑戮魂名！”

　　她说完，转过身，面向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而后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胸口移开，缓缓坐入那张象征权力与责任的高背椅。

　　椅子很硬，靠背很高，坐上去并不舒服。

　　但她坐得很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

　　“从今日起——”

　　她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清越而坚定：

　　“我，艾琳娜·艾温斯戴尔，为霜语之主，艾温斯戴尔伯爵……”

　　封臣们齐齐俯首，右手捶胸，铠甲摩擦声整齐划一。

　　“愿为伯爵大人效劳——”

　　宣誓效忠的声音在城堡中回荡，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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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父亲的信件

　　继位仪式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去。

　　那些从南方远道而来的贵族使者们，在城堡门口登上马车，神色各异地消失在晨雾中。

　　邻近领地的领主和与艾温斯戴尔家族交好的贵族家族也与艾琳娜简短道别，莱斯利家族和奥莱恩家族离别前还承诺了未来守望相助的盟约。

　　喧嚣了整整三天的大厅，终于安静下来。

　　来自王室的使者弗格斯大师是最后离开的人之一。

　　这位头发花白的元素大师站在城堡门口的台阶上，回身望向这座他来过许多次的冰峰堡，面露唏嘘。

　　“伯爵阁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位新继位的少女身上：

　　“临行前，有几句话想提醒您。”

　　弗格斯大师停顿了一下，神情渐渐严肃：

　　“其一，按照诺瑟兰的传统，所有王室直属封臣在继承爵位后，须在一年之内前往王都觐见国王陛下，行臣服礼，这是规矩，不可逾越。”

　　艾琳娜微微颔首，正色道：

　　“我明白，待领地事务稳定下来，我会在合适的时候启程前往王都。”

　　弗格斯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又迟疑了一瞬，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轻叹了一口气，他继续道：

　　“其二……关于圣罗兰学院。”

　　“王国所有男爵及以上的贵族，除受封者外，爵位继承人都必须在圣罗兰学院完成至少三年的学业。”

　　“这项传统……您应该知晓。”

　　艾琳娜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晓这个传统。

　　莱斯利家族的艾伦叔叔，还有奥莱恩家族的莱纳斯叔叔，都曾在圣罗兰求学。

　　据说这是诺瑟兰王国历史上那位创立了圣罗兰学院，击败了帝国军队，使王国成为继阿斯特拉尔帝国、卢米纳瑞亚福音国、塞莱斯蒂姆王国之后的大陆第四强国的伟大君主定下的规矩。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王室将所有的王国贵族团结在自身周围的手段。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很多大贵族在学院之中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大。

　　如今的圣罗兰学院，也成为了各方势力暗中争锋的角斗场。

　　两年前，艾琳娜与初雪完成了契约，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之后，王国的大贵族议事会就曾多次催促父亲安排她入学。

　　这当然不是好意，离开了领地的庇护，那些不希望艾温斯戴尔家族继续壮大的人有的是办法针对她。

　　所以当时，父亲以她年幼为由，一次次推脱掉了。

　　那些推脱的信件，她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几封，措辞恭敬，态度谦和，却始终没有松口。

　　“过去，您的父亲顶着议事会的压力，每一次都将这件事推掉了，但如今您继承了爵位，议事会那边……恐怕不会再轻易让步。”

　　“这件事……还请您务必有所准备。”

　　弗格斯大师说道。

　　艾琳娜沉默了一瞬，而后微微躬身：

　　“多谢弗格斯大人提醒。”

　　弗格斯大师没有再说什么。

　　他登上马车，车帘放下，遮住了他那张带着复杂表情的脸。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城堡大门，很快也同样消失在晨雾之中……

　　……

　　送走所有宾客，已经是继位后的第二天了。

　　艾琳娜回到领主书房，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她走到书桌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木制书桌椅的扶手。

　　那是父亲生前坐得最多的地方，扶手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隐约能看出手掌长期按压留下的痕迹。

　　她想象着无数个深夜，父亲就是坐在这里，就着魔法灯批阅文件，处理领地事务，给远方的盟友写信，筹划着霜语的未来。

　　那时的他总是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已经与这间书房融为了一体。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羊皮纸的细微响动，提醒着她，他还在这里，还在这间书房里，还在她身边。

　　艾琳娜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转过身，她在父亲常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大，她的背只能靠到一半，扶手也显得太宽，整个人像是被包裹在一只巨大的手掌里。

　　但她坐得很直。

　　露娜站在她身侧，依旧是那身灰蓝色的女仆裙装，银灰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陪伴着她，如同过去数年里无数个日夜一样。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进来。”

　　艾琳娜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管家鲁本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比几年前更白了，背也微微有些佝偻。

　　“伯爵大人……”

　　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恭敬地捧上一个木盒。

　　那盒子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宽，以深色的铁桦木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边角镶嵌着银色的金属护片，盒盖上镌刻着一枚小小的【冰峰凤凰】纹章。

　　“这是领主大人……老伯爵大人留给您的。”

　　鲁本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嘱咐我，在您继位之后，亲手交给您。”

　　说着，他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双手呈上：

　　“这是钥匙。”

　　艾琳娜接过木盒与钥匙。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放在桌上，低头看着盒盖上那枚小小的纹章。

　　“老伯爵大人还说……”

　　鲁本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水光：

　　“他说，他相信您。他相信艾琳娜·艾温斯戴尔，一定能把霜语领带向更远的地方……”

　　艾琳娜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沉默片刻后，叹道：

　　“鲁本叔……谢谢您。”

　　鲁本微微一怔。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自从领主大人的身体每况愈下，自从艾琳娜开始接手领地事务，她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领主，一个不苟言笑的、威严的领主。

　　但此刻，坐在父亲曾经坐过的椅子上，抱着父亲留给她的木盒，她终于又露出了那个属于小女孩的表情。

　　她终究，还是一位刚满十六岁的少女……

　　鲁本在心底叹了口气，而后深深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

　　艾琳娜低下头，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叠信件。

　　一叠印着【冰峰凤凰】纹章，字迹苍劲有力，那是父亲的笔迹。

　　另一叠则印着诺瑟兰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字迹娟秀华丽，保存得极为完好。

　　艾琳娜微微一怔，她伸手取出其中一封印着王室纹章的信件，展开细看。信的开头写着——

　　“尊敬的艾温斯戴尔伯爵阁下……”

　　她的目光落在落款处，那里写着一个名字：索菲亚·诺斯温德。

　　是索菲亚公主。

　　这些信件，竟然是父亲和那位明明是王位第二继承人，但却在王国之中无比低调的王室公主往来的信件！

　　艾琳娜也想起了那位公主。

　　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是在父亲的爵位册封仪式上。

　　那时候她十一岁，只觉得那位公主殿下长得真好看，说话的声音也好听。

　　再后来，是大半年之后索菲亚公主的成年礼。

　　父亲带着她亲赴王都参加典礼，觐见国王。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北地，第一次见识到王都的繁华，也是第一次真正与那位公主殿下交谈。

　　从那以后，父亲便时常与这位公主有信件往来。

　　不知不觉间，也有四年过去了。

　　艾琳娜将那些信件小心地放在一旁，伸手取出最上面那封。

　　那封信是唯一一个用火漆封缄的，封面上用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写着——

　　“给我的女儿，艾琳娜。”

　　少女的手指微微一顿，然后轻轻展开信纸——

　　“亲爱的艾琳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继任霜语伯爵之位了。”

　　“恭喜你，我的女儿。这是我早就想对你说的话，却一直没能在你面前亲口说出。”

　　“这些年，我亲眼看着你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女孩，成长为今天能够独当一面的骑士……”

　　“你比我强，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奥莱恩家族的阴影里挣扎求生，连明天会怎样都不知道。”

　　“而你，令我骄傲的女儿，你已经能让整个北地都记住艾温斯戴尔这个名字。”

　　“关于领地的事，我没有什么太多要说的。”

　　“这些年来，你跟着艾尔老师，跟着阿什琳，跟着鲁本，已经学得很好了。”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有你自己对霜语的想法，我不想用我的想法去束缚你。只提醒你几件事——”

　　“第一，万事一定要与艾尔老师商量。”

　　“艾尔老师是霜语的守护者，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守护者，同样也是我们家族追随的对象。有她在，霜语就不会倒。”

　　“这句话我反复对你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因为这是我用一生验证过的道理。”

　　“我能够有今天的成就，最大的帮助，便是来自艾尔老师，没有她，便没有我，没有艾温斯戴尔家族。”

　　“第二，关于索菲亚公主。”

　　“王室之中，唯有索菲亚公主是真正看好艾温斯戴尔家族的人。这些年，我与她常有书信往来，她向我透露过许多王都的动向，也给出过不少中肯的建议。”

　　“若想要突破王国大贵族对家族的种种封锁，索菲亚公主将会是我们艾温斯戴尔家族唯一的突破口。”

　　“第三，关于圣罗兰学院。”

　　“自你与初雪缔约之后，大贵族议事会便一直催促我安排你入学，虽然每次我和阿什琳都成功推脱，但我知道，他们不会放弃。如今你继承了爵位，他们必然会旧事重提。”

　　“去圣罗兰求学，未必是坏事。那里的超凡知识，终究是北地无法比拟的。能让你走得更远，飞得更高。更重要的是，学院之中汇聚了各地的人才，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子弟、那些不被家族重视的旁系子弟、那些想要寻找出路却无门可投的年轻人——他们，或许就是艾温斯戴尔家族未来的追随者。”

　　“那些大贵族封锁了我们的移民渠道，截走了有天赋的孩子，但他们封锁不了圣罗兰。学院是王室的领地，是北风之神的圣地，只要你能在那里站住脚，能让人看到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实力与诚意，自然会有人愿意追随你。”

　　“当然，如今的圣罗兰学院已经和过去很不一样了，那里同样也成为了贵族们交锋的战场。前往那里，同样也伴随着一定的风险，大贵族议事会执意要你去学院，绝不是为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好。”

　　“但就像是艾尔老师说过的那样，危险与机遇总是并存的，困难与希望往往是同在的，现在的你已经是二重刻印使，虽然有挑战和风险，却也并非无法应对。”

　　“若你决定要去，艾尔老师最好与你同行。有她在，我才能放心。”

　　“艾尔老师同样也对圣罗兰学院的藏书很感兴趣，若有机会，一定要全力支持艾尔老师，为她争取到阅读那些藏书的机会。”

　　“切记！一定要全力支持艾尔老师的任何决定！这对于你，对于领地，对于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未来，都非常非常重要！”

　　“另外，我与索菲亚公主曾有一个合作的想法，也需要你来完成。具体的内容，你看过她的信便会明白。是否愿意，也全凭你自己的心意。她说过，若你愿意，她会在入学一事上为你提供一些额外的帮助。”

　　“最后，你一定要记住，唯有自身实力，才是能够在王国站稳的根本，当你实力足够强大的时候，任何针对你的算计，都将成为虚妄的泡沫，所以……努力成长，努力向上飞吧！任何时候都不要懈怠，你是天才，我相信你走的一定比我还要远。”

　　“艾琳娜，我这一生，做过很多错事，辜负过很多人。唯独没有辜负的，就是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

　　“如今，我把这一切交给你了。”

　　“我相信你。”

　　“——永远爱你的父亲伊戈尔·艾温斯戴尔”

　　……

-217- 王国的局势

　　艾琳娜沉默地看完了父亲写给自己的信。

　　信纸在少女手中微微颤动，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她的神色有些恍惚，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那个高大的身影。

　　她的父亲，霜语的领主，为她，为领民遮风挡雨十五年的英雄骑士，已经不在了。

　　现在……

　　轮到她站出来，为家族，为领地，为领民遮风挡雨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将那封信小心折好，放在一旁，伸手拿起那一叠索菲亚公主的来信，又将自己父亲写给公主的另一叠信放到另一旁，好一起比对。

　　信很多，已经提前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了，艾琳娜先是拆开了最上面的几封，目光匆匆扫过那些优雅的字迹。

　　有的信件，是公主询问霜语领在北地魔潮中的损失情况的。

　　有的信件，是公主祝贺领地继承人缔约成功，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的。

　　也有信件，是公主邀请她的父亲，前往王都参加成年礼的。

　　而她的父亲，也针对公主的信件一一进行了回应，并询问了不少关于王都，以及大贵族议事会的情况。

　　一开始的时候，父亲与公主的信件还都很拘谨而矜持，连艾琳娜都从字里行间看出了彼此的小心翼翼和试探，每次信件的开头都先是一通华丽而枯燥的吹嘘和客套。

　　但从成年礼之后，双方往来信件的风格就变了。

　　信中的内容少了许多华丽的吹嘘和客套，话题变得也越来越直接而犀利，交流也变得越来越深入而坦诚了起来。

　　索菲亚公主开始在信中谈及王都的局势，谈及那些大贵族的动向，以及他们对艾温斯戴尔家族日益加深的忌惮与封锁，告知贵族议事的种种潜在规则，以及王都各方势力的底牌与秘密。

　　自己的父亲则时不时会根据公主的请求，帮助公主采购一些她不方便采购的物品，派专人送往王都，或是利用艾温斯戴尔家族在佣兵之中的影响力，为公主打探一些消息。

　　不仅如此，他还根据公主的建议和请求，在不少大贵族议事会的远程议事会议上投了相应议题的赞同票或反对票。

　　艾琳娜看出来了。

　　自己的父亲这几年，其实已经与远在王都的那位公主达成了某种默契，成为了政治上的盟友。

　　但这件事她从未听说过，哪怕是身为冰霜骑士之女也从未听说过。

　　显然，双方的交流是在暗中进行的，并没有摆在明面上。

　　而随着阅读信件，渐渐地，艾琳娜对诺瑟兰王国的政治局势也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认知。

　　这是她的短板，这几年她虽然越来越多地参与到了领地的管理中，但多为领地内部事务，而对于更高的王国舞台，她的了解就很有限了。

　　有些舞台，是只有你站到了那个位置，才能更好地一窥全貌的。

　　且说，诺瑟兰王国总共有三大公爵级领地，以及包括霜语伯爵领在内的十六个伯爵级领地，再加上诺瑟兰王位，算是王国当前的二十大高级爵位。

　　当然，这其中有些爵位是执掌在同一个家族手中的。

　　比如影林湾伯爵领和海德尔公爵领都执掌在海德尔公爵手中，他既是海德尔公爵又是影林湾伯爵。

　　又比如南方的诺斯温德亲王领。

　　在西部公爵领没有成立之前，那曾经是诺瑟兰王国仅有的两个公爵头衔之一，原本是乌尔里希家族世袭的公爵领。

　　但后来，这个爵位落到了王室手里，成为了诺斯温德家族的世袭头衔，改名为诺斯温德亲王领，且往往由王位继承人持有。

　　再比如星辉堡的阿坎农伯爵家族。

　　其和东部公爵领所属的诺瓦瑞斯家族既是姻亲，也是同一宗族，统称为星冠家族，基本上是穿一条裤子的。

　　满打满算，王国的这二十个爵位，其实掌管在十七个贵族家族手中，这便是王国的十七大贵族家族。

　　包括艾温斯戴尔家族。

　　而这十七个家族，又划分成了三大势力，分别为王室派，中立派，以及南方派。

　　其中，王室派以国王和海德尔公爵为首，所属的贵族和领地主要分布在北地和王国中部，也是当前最强势的势力，拥有两位传奇。

　　但王室派的议事会席位其实并不多。

　　大贵族议事会中，包括国王在内，十九个席位中王室派只占了六个。

　　当然，在议事会的投票中，国王与公爵的票数和伯爵是不一样的，其中国王三票，公爵两票，伯爵一票。

　　也就是说，王室派的票数一共是十票。

　　顺带一提，艾温斯戴尔家族也被归于王室派，但艾温斯戴尔家族当前的席位是借用海德尔伯爵爵位的。

　　中立派则以东部公爵领的诺瓦瑞斯家族为首，成员几乎都是东部公爵及其封臣，领地主要包括与影林湾伯爵领隔湖相望的东部公爵领以及影林湖中央的星辉岛。

　　值得一提的是，现任东部公爵潜力有限，并非是显化使，但缔约的元素精灵却是一位主精灵，也是星冠家族的守护精灵，虽然不如人类显化使，但也勉强算个传奇级别的战力。

　　元素精灵大多不擅长战斗，或是不喜欢战斗，所以一般来说人们谈及传奇的时候往往会将主精灵忽略，但主精灵的地位终究是有的，拥有主精灵庇护的家族，同样会被认为是传奇家族。

　　中立派是王国最弱小的势力，十九个席位中只占据了三个，共四票。

　　在大贵族议事会中，他们往往左右逢源，很多时候甚至会在各种议题上两端下注。

　　南方派则由王国南方和西南方的大贵族组成，首领原本是西部公爵，西部公爵死后，现在以黑星城的哈灵顿伯爵为首。

　　南方派的大贵族家族的数量最多，其包括诺斯温德亲王领下属的诸多大贵族封臣，以及原属于西部公爵领，现属于海德尔公爵领的几个大贵族封臣，一共足有十个伯爵家族。

　　这些大贵族都和乌尔里希家族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大多曾经都是潮汐之母的追随者，如今也算是王国内部反对王室的反对派。

　　不过，索菲亚公主认为乌尔里希家族只是个借口。

　　她认为这些南方的大家族背后大多有帝国势力的影子，就连曾经那位重振家族，最终却死于冰霜骑士手中的西部公爵，背后也疑似有帝国力量在支持。

　　南方派曾经是诺瑟兰王国最强大的势力，在大贵族议事会中的席位一度高达十二个，票数高达十三票。

　　要知道，整个大贵族议事会十九个席位，总票数也才二十四票，光是南方派一个派系，过去投票时就超过了一半票数。

　　直到西部公爵死亡，南方派才遭到重创。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依旧在王国大贵族议事会中拥有着最多的席位，一共有十个，虽然都是伯爵，但也有十票。

　　南方派的大贵族中并无传奇。

　　按理来说西部公爵陨落之后，他们是应该受到王室的大清洗的，不说是剥夺爵位，也至少要扶持家族之中那些亲王室的派系上台。

　　但南方派现在的首领哈灵顿伯爵是王国最强传奇【贤者】梅林的学生，虽然梅林从不参与政治，但却是出了名的护短。

　　不仅如此，不少南方派的大贵族家族，也都和帝国的那些大家族有亲戚关系。

　　再加上这几年帝国的北部边境贵族蠢蠢欲动，王国的传奇战力几乎被牵制。

　　为了支援王国南边的那些独立公国和城邦，王室不得不借助南方派的力量，最终也只能放弃大清洗，与南方派的贵族达成了妥协——

　　他们不会被清洗，但必须要改信北风之神，并且不能在关键议题上反对王室。

　　顺带一提，针对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那些大贵族家族，便是南方派贵族。

　　颇有种对付不了王室我们还对付不了你的意思。

　　而看完了王国局势之后，艾琳娜也彻底明白为什么南方的那些大贵族家族如此反对给艾温斯戴尔家族册封伯爵爵位了。

　　王室派一共有王位、两个公爵爵位以及三个伯爵爵位，一共十票。

　　南方派一共在大贵族议事会有十个席位，虽然都是伯爵爵位，但也有十票。

　　十票对十票。

　　可以说，虽然南方派贵族遭受到了重创，但在大贵族议事会中还是和王室势均力敌的。

　　若是能拉拢到中立派贵族足够多的票数，那么南方派贵族便依旧能在大贵族议事会中左右议题。

　　但若是再多了一个霜语伯爵领的席位，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虽然只要拉拢了大多数中立派，依旧能够占据优势，但整体上难度却不同了。

　　艾琳娜一封一封地看，渐渐地，阳光从书桌移到墙角，窗外的天色也逐渐暗下来……

　　而看到最后，她也看到了索菲亚公主向霜语领提出的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更准确地说是结盟，借助彼此的帮助，解决双方各自的麻烦。

　　没错，索菲亚公主也遇到了一个大麻烦——

　　已经十九岁的她……要面临政治联姻了。

　　而显然，这位有想法的公主并不愿意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至于具体的细节，恐怕唯有与这位公主见面之后，她才会知晓了。

　　看完了最后一封信，艾琳娜缓缓舒了一口气，随后闭上眼睛，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片刻后，她将那些信重新收好，放回木盒中，并盖上盒盖，将那枚银色钥匙贴在胸口。

　　随后，她站起身，将木盒抱在怀中，走出书房，向冰之庭院的方向走去。

　　……

　　冰之庭院。

　　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池塘里的鱼儿悠然地游动着，水面泛着细碎的金光。

　　那棵艾琳娜小时候亲手栽下的桦树，如今已经高过屋檐，枝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艾薇尔坐在大理石亭中，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茶。

　　埃里安和娜薇娅兄妹俩正围在她身边，手里攥着羽毛笔，认真地学习着字母的拼写。

　　艾琳娜来到庭院入口。

　　看着这一幕，她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艾薇尔抬起头，在看到她怀中那个木盒时微微一顿，然后轻轻放下茶杯。

　　“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吧。”

　　她对两个孩子说。

　　埃里安和娜薇娅同时抬起头，顺着艾薇尔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庭院入口的姐姐。

　　两个孩子眼睛一亮，立刻丢下手中的羽毛笔，从石凳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冲向艾琳娜。

　　“姐姐大人！”

　　埃里安跑到她面前，努力挺直腰板，想要行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却因为跑得太急，脚步一绊，差点摔倒。

　　艾琳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娜薇娅则直接扑上来，抱住艾琳娜的腰，把脸埋在她裙摆里，闷闷地喊：

　　“姐姐大人——”

　　艾琳娜低下头，看着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心中一软。

　　她将木盒小心地换到左手，右手轻轻揉了揉埃里安的脑袋，又摸了摸娜薇娅的头发：

　　“乖。”

　　两个孩子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去找母亲吧。”

　　艾琳娜温声说：

　　“我还有事要和艾尔老师说。”

　　埃里安和娜薇娅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他们转过身，朝着艾薇尔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手牵着手，朝城堡的方向跑去。

　　庭院里很快安静下来。

　　艾琳娜走到大理石亭中，在艾薇尔对面坐下。

　　女仆杰米走了过来，为她斟上一杯红茶，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亭外。

　　艾薇尔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平静地望向少女：

　　“伊戈尔留给你的信，都看完了？”

　　艾琳娜点了点头：

　　“看完了。”

　　“那你是如何想的？”

　　艾琳娜将木盒放在膝上，回答道：

　　“艾温斯戴尔家族现在在南方被大贵族封锁，北方开拓又被魔物所阻，发展已经隐隐陷入了瓶颈。”

　　“特别是超凡力量。正统元素使太少。虽然阿什琳母亲成为了共鸣使，又有您坐镇，但若没有其他正统元素使作为中层支撑，整个领地的高端战力都会被持续不断的防务牵制，难以抽身，更谈不上继续发展。”

　　说到这里，少女抬起头，神色渐渐认真了起来：

　　“南方派的贵族是不会愿意看到艾温斯戴尔家族壮大的。”

　　“为了家族的未来，我必须寻求更多的追随者，而且是天赋出众、能够与元素精灵缔约的追随者。”

　　艾薇尔放下茶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已经决定好了？”

　　“是。”

　　艾琳娜神情坚定：

　　“我打算去王都觐见国王，履行臣服之礼，然后再和那位索菲亚公主见一面。”

　　“之后，若是可能的话，便前往圣罗兰学院，完成王国贵族必须的学业。”

　　“当然，更关键的，是要在那里为艾温斯戴尔家族寻找冰霜的追随者……”

　　“同时，也为您进入圣罗兰学院的图书馆寻找机会。”

　　……

-218- 激动的封臣

　　与艾薇尔商议过后，艾琳娜最终决定在安排好领地事务之后，以霜语伯爵的身份正式前往王都。

　　艾薇尔自然也决定随行。

　　事实上，在成为传奇之后，她便有了前往诺瑟兰王都的想法。

　　那里的【国立图书馆】由大贵族议事会共同捐赠维护，藏书量远超影林堡的【博识之塔】；圣罗兰学院的【智慧之塔】更是王国数百年知识的结晶，据说连一些失传的古代魔法文献都有收藏；至于王室的私人藏书室，其中的知识就更宝贵了，王室的背后可是站着一位圣灵，前不久更是收拢了乌尔里希家族的藏书。

　　和海德尔家族不一样，若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真的与索菲亚公主走到了一起，她是真有机会进入王室的藏书室的！

　　且说，艾薇尔和其他元素精灵最大的不同，就在于能够像人类元素使那样自由地学习与施展魔法，而不是局限于天赋法术与本能。

　　人类在魔法技术上的造诣是毋庸置疑的——那些精密的法阵、巧妙的符文、层层嵌套的魔力回路，都是成百上千年乃至数千年智慧的沉淀。

　　或许全盛时期的冰之魔女精通这一切，但她毕竟不是前身，苏醒的记忆也终究有限。

　　若能借此机会进入那些藏书之地，哪怕只是最外层的阅览区，对她而言都是难得的收获。

　　关于圣灵乃至精灵王的历史，关于古代魔法的传承，关于那些失落已久的秘术……说不定能在某本泛黄的书页中找到蛛丝马迹。

　　若是运气再好一些，万一能找到关于冰之精灵王的记载，或许便能唤醒更多沉睡的记忆碎片。

　　有了艾薇尔的大力支持，艾琳娜的底气也足了不少。

　　虽然下定了决心，但去的毕竟是王都，元素大师扎堆儿，更有传奇坐镇，盯着艾温斯戴尔家族的人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少女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

　　而随后，艾琳娜也将前往王都的决定告诉了阿什琳。

　　伊戈尔去世之后，阿什琳便渐渐地不再管领地的各种行政事务了。

　　对于权力她并不贪恋，哪怕是拼尽一切如此仓促地成为元素大师，也不过是为了丈夫，为了家族。

　　这一个多月以来，除了照顾孩子之外，她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边境巡逻和雪原要塞的驻守中。

　　她依旧记得伊戈尔的遗憾，无法在有生之年完成领地的开拓。

　　虽然当下霜语领已经决定暂时中断向北扩张，但已经拥有的土地，她要替丈夫守好。

　　对于艾琳娜的想法，阿什琳很支持。

　　她告诉艾琳娜，想要做的事尽管去做，霜语领有她在，不会出事的，虽然伊戈尔不在了，但她永远是她坚强的后盾。

　　得到了两位长辈的支持，艾琳娜便在冰峰堡中召集了尚未离去的封臣们，宣布了自己即将前往王都觐见的计划。

　　时间定在半个月后启程。

　　这个消息在城堡厅中激起了一阵骚动。

　　巴顿、卡尔、雷蒙三位资格最老的超凡骑士交换着眼神，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意动，那些近几年来册封的超凡骑士们，也纷纷眼前一亮。

　　就连一向矜持的灰崖男爵，那双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最后，还是一位出身铁杉堡的超凡骑士忍不住先站了出来，有些忐忑地问道：

　　“伯爵大人，您此去王都，身边可需要随从？”

　　“我家的孩子……前不久检测出了元素亲和，虽然不高，但应该也符合圣罗兰学院入学的标准，而且他今年也十五岁了。”

　　“不知……可否随您一同前往学院学习，日常生活，跑腿传话，他都可以做。”

　　听了这位超凡骑士的话，其他的骑士暗骂一声动作真快，随后争先恐后地站了出来：

　　“伯爵大人！我家的孩子也希望与您同行！他已经十六岁了，家族教师都说他非常聪明，各种功课都很优秀，一定能进入圣罗兰学院！”

　　“我家孩子也是，伯爵大人，请您给一个机会，他可以作为您在学院中的侍从！”

　　“伯爵大人，我的女儿露娜……唔，是您的女仆，同时也是冰元素使，她是不是也有机会一起去圣罗兰学院？”

　　“……”

　　就连一向不怎么发表意见的灰崖男爵，也沉吟片刻，开口道：

　　“艾琳娜大人，我的长子同样已到入学之年，若您准许，愿随行前往王都，入圣罗兰求学。”

　　看着神色激动，跃跃欲试的封臣们，艾琳娜微微一怔。

　　封臣们的心思，她并非不懂。

　　将下一代送到领主身边，是贵族之间最古老的政治智慧。

　　这些孩子名义上是随行侍从，实际上却是人质，是封臣向领主表达忠诚的方式。

　　而更深一层，他们也是霜语领未来的班底，是这些家族延续荣光的希望。

　　但她没有立刻答复，只是说需要考虑一下再定。

　　当晚，艾琳娜再次找到了艾薇尔，向这位神通广大的老师请教了白天的事。

　　艾薇尔听完艾琳娜的转述，略微沉吟后道：

　　“这是好事。封臣们愿意将下一代送到你身边，说明他们看好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未来。”

　　艾琳娜眉头微蹙，叹息道：

　　“我也理解，但这次去王都，盯着我们的人不会少。那些南方派的贵族巴不得抓住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把柄，若我们带一群人过去，恐怕还没进城就被人盯上了……”

　　“而且，您也知道索菲亚公主的意思，若是太过高调，恐怕不利于后续的计划……”

　　“那就让他们隐去身份。”

　　艾薇尔想了想，说道：

　　“我听说圣罗兰学院从不问出身，只问天赋与意志。”

　　“你的封臣们送孩子去求学，是为了让他们学习知识，培养技能，好成为未来霜语的班底，而不是跟在你身边跑腿当随从。”

　　“这一点，你要让他们明白。”

　　“此外，考虑到和公主的合作，关于你自己的身份，我觉得最好如此安排……”

　　“……”

　　艾薇尔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些想法。

　　艾琳娜眼前一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了，那个灰崖领的男爵也想要让自己的孩子同行？”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艾薇尔又问道。

　　艾琳娜点了点头：

　　“是的。”

　　艾薇尔沉吟片刻，说道：

　　“我记得他的孩子，其实早就可以进入圣罗兰学院了，但却一直等到了现在，恐怕就是为了等你的。”

　　“他当年第一次拜见伊戈尔的时候，我曾经感知过他的情绪，海德尔公爵将他转封给霜语的目的应该不单纯。”

　　“他们家是海德尔家族的旁支，八成也是海德尔公爵特意留在伯爵领的钉子和眼线，但以后若是有机会，还是想办法拔除了好。”

　　“至于现在……爵位交替之后领地的人心不够安稳，他也没犯过错，暂且先记着这件事，合适的时候再处理，免得让人抓了把柄。”

　　听了艾薇尔的话，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且说，霜语领现在其实没几个正式爵位的贵族封臣的。

　　不，应该说，现在霜语下属的拥有爵位的封臣其实只有一位，就是灰崖堡的领主，那位出身海德尔家族旁支的灰崖男爵，剩下的其实都是超凡骑士。

　　不过，这位出身海德尔家族旁支的灰崖男爵和艾温斯戴尔家族之间的关系是有些微妙的。

　　虽然是封臣，但其家族的本家却是王国的传奇家族，连带着整个家族也自有一种傲气。

　　这种微妙的态度，艾琳娜其实当年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

　　不仅如此，虽然这位灰崖男爵对于冰霜骑士伊戈尔很恭敬，但对于艾琳娜这位爵位继承人，其实却并没有太亲近。

　　艾琳娜大概也能猜到原因，与有着“高贵”的海德尔血脉的埃里安和娜薇娅不同，她的出身和父亲相比也没强到哪里去，在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之后，她母亲的身份早就在北地不是秘密了。

　　她的父亲是贵族私生子，母亲是平民，虽然父亲成为了初代伯爵，但本来冰霜骑士的出身就在贵族之中备受争议。

　　这也导致了艾琳娜必然会遇到和她父亲一模一样的问题，很多贵族看不上她的出身，甚至会因为她的出身而对她产生敌意，哪怕她是伯爵，哪怕她天赋很好。

　　若是冰霜骑士只有一个后代也就罢了，偏偏还和著名的海德尔家族有联姻，更是生了一子一女，而且都有元素亲和。

　　虽然王室确认了她的继承权，同时阿什琳也公开宣布自己的孩子不会继承伯爵爵位，但这并不代表其他的贵族会这么想，总有一些自作聪明的人会有自己的想法。

　　至少……艾琳娜感觉灰崖男爵的态度就很微妙，用艾尔老师的话来说，这个海德尔的旁支家族是有点不安分的。

　　当然，她自己和阿什琳母亲的关系是很好的，和弟弟妹妹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

　　有了艾薇尔的建议，艾琳娜心中也就有了决定。

　　翌日，她再次将封臣们召至议事厅。

　　“诸位的心意，我仔细考虑过了。”

　　少女的声音在厅中回荡，虽然依旧稚嫩，但已经隐隐有了领主的威严：

　　“愿意随行的孩子，可以一同前往王都，但有几点，须事先说清楚。”

　　“其一，此去王都，为了安全，所有人都需隐去出身。”

　　“对外，大家只能说是北方的贵族，或是北地寻常骑士的子女，或者干脆是平民，不能暴露与霜语领的关系。”

　　“其二，进入学院之后，要专心学习。”

　　“我需要的是能够在学院中真正学有所成、未来能够独当一面的人才，而不是一群只会围着我转的随从。”

　　“若诸位的目的只是想让自家孩子跟在我身边混个脸熟，那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其三……”

　　她的声音微微加重：

　　“我艾温斯戴尔家族最看重的是个人的品格。”

　　“若有人打着艾温斯戴尔家族的旗号在学院中惹出祸端，或是仗着伯爵领的招牌横行霸道，莫怪我不顾往日的情谊。”

　　说完，艾琳娜看向了众人：

　　“你们……可愿意遵循这几条要求？”

　　听了少女的话，封臣们有些骚动。

　　但很快，超凡骑士们便纷纷行礼：

　　“愿意遵从伯爵大人安排。”

　　……

　　三天之后，随行的名单定了下来。

　　整个霜语领，最终一共有八名少年少女将随艾琳娜一起前往圣罗兰求学。

　　其中，最大的十七岁，最小的才十二岁。

　　但有元素亲和的只有三人——包括灰崖男爵的长子塞德里克，巴顿骑士的养女兼艾琳娜的贴身女仆露娜，以及出身铁杉堡的一位超凡骑士的独子托曼。

　　其中灰崖男爵的长子天赋最好，是可以缔约元素精灵的水平。

　　至于其他五人，虽然没有元素亲和，但也都是超凡骑士的后代。

　　拥有元素亲和的孩子是都可以免试入学圣罗兰的。

　　运气好的，甚至可以在圣罗兰学院获得元素石甚至元素精灵。

　　但没有元素亲和的就不行了。

　　没有元素亲和的话，就必须通过圣罗兰学院的入学考试，哪怕是进入了学院，也只能进入非超凡的科系学习。

　　但即使如此骑士们也没有放弃。

　　子嗣没有元素亲和，往往也无法获得领主的元素石赏赐，其实也就意味着下一代几乎就和元素使无缘了，而哪怕是获得了元素石，孵化出本命精灵的概率也很低。

　　但若是能够进入圣罗兰学院，哪怕是普通的科系，毕业之后也依旧能够在城堡之中担任官员。

　　虽然无法成为超凡骑士，待到身为超凡骑士的父辈陨落后家族的骑士领也会被收回，但至少有希望保留一个庄园，保留一个骑士侍从的身份。

　　如此，勉强也还算是一个入门的贵族，不会偏离权力中心太远，不至于彻底滑出贵族的阶层。

　　而未来若是家族中出了有元素亲和的后代，还是有机会成为超凡骑士的。

　　虽然……艾薇尔严重怀疑这些北地骑士的孩子，大概率会在圣罗兰学院的入学考试中全军覆没……

　　没办法，北地的教育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王国中部和南部的，在很多富有的南部贵族看来，北地人就是一群蛮子。

　　当然，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有些希望，留着总比戳破要好。

　　十二天的时间，在忙碌的准备中一晃而过。

　　而在安排好领地的各种事务之后，艾琳娜也就在艾薇尔的陪同下，带着一众少年少女，以及觐见国王的礼物，在巴顿、卡尔两位超凡骑士和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霜语侍从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霜语，朝着王都进发……

-219- 不同的态度

　　从北地边境的霜语城到诺瑟兰王都，比到影林堡还要远得多。

　　艾薇尔几年前跟着伊戈尔去过一次，两地直线距离超过八百公里，考虑到中间需要翻越数座山脉、跨越数条大河，实际路途恐怕要超过一千二百公里。

　　诺瑟兰王国的面积虽然只有八十万平方公里，但因影林湖这个大陆第一大湖嵌入了版图中央，将整个王国的形状变成了一个包裹巨湖的巨大“凹”字。

　　从西北边境要赶到影林湖南岸的王国中部，所走的路途相当远，几乎相当于绕湖走了四分之一圈。

　　其实，诺瑟兰王国的行政区划大致便是按照影林湖的三个方向来划分的——西部是海德尔公爵领，东部是东部公爵领，南部则是诺斯温德亲王领。

　　三个公爵领之间，还夹杂着一些王室直属封臣的伯爵领，犬牙交错，彼此制衡。

　　且说，从霜语领到王都，一共要穿越四个大贵族的领地。

　　首先便是海德尔公爵直辖的影林湾伯爵领了。

　　这片土地艾薇尔和艾琳娜都不陌生，不，应该说是太熟悉了，过去她们经常跟着伊戈尔去影林堡，连路线该怎么走都非常清楚。

　　至于剩下的三个伯爵领，则分别是斯塔霍恩家族的鹿角河伯爵领，萨维涅家族的银泉伯爵领，以及温德希尔家族的风丘伯爵领。

　　鹿角河与银泉两个伯爵领原属西部公爵领，如今都是海德尔公爵的封臣，但其统治的家族斯塔霍恩和萨维涅皆是南方派的贵族。

　　艾薇尔看过地图，也就是这两个家族堵住了南边的陆路，对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路上封锁他们出了不少的力。

　　而在这个过程中，海德尔公爵本身其实也有配合，至少也是默许。

　　艾薇尔估摸着应该是那个老狐狸和这些贵族之间有什么利益交换，毕竟他目前便是王国南边那十几个独立公国和城邦组成的【自由联盟】的牵头人。

　　至于风丘伯爵领的温德希尔家族，则是王室的直属封臣。

　　他们名义上归于诺斯温德亲王领，是铁杆的王室派。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队伍速度并不快。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护卫的侍从加上随行的仆人，人数将近一百人。

　　更别说还有足足十马车觐见国王的礼物，装的满满当当的。

　　这个时代的道路状况实在一言难尽。

　　北方的山路崎岖难行，南方的官道也好不到哪里去，也就是影林湾的北方平原好走一些。

　　这么庞大的队伍，一天最多走四十公里顶天了。

　　按这个速度，光是单程便要耗费一个多月。

　　艾琳娜倒是已经习惯了骑马赶路的节奏，清晨出发，午后歇脚，傍晚扎营，日复一日。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峰凤凰纹章在北地辨识度极高，队伍规模又大，很快，新晋霜语女伯爵准备南下觐见国王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沿途经过的村镇，常有好奇的居民站在路旁张望，窃窃私语。

　　而那些身为领主的小贵族，也常常邀请艾琳娜到自家的庄园或城堡做客。

　　不过，艾琳娜并没有和沿途经过的贵族领主过多交流的意思。

　　她此行不是为了游历。

　　一口气穿越小半个王国，若是遇到个贵族领主便要停留一番，没有三个月恐怕到不了王都。

　　所以她一路上选择的道路尽可能绕开了重要的城镇，连影林湾伯爵领也没有走影林堡那条路线。

　　不过，影林湾沿途不少贵族的宴会邀请，她还是参加了。

　　无论如何，海德尔家族如今都算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姻亲，在成年礼的时候，很多影林湾贵族也都来参加过。

　　若是一路过门而不入，反倒显得失礼。

　　这些宴会的规格都不算高，大多是影林湾的男爵，态度也颇为热络。

　　以伊戈尔在北地的声望，足以让这些贵族对新任女伯爵保持足够的敬意。

　　有人打听冰霜骑士生前的最后时光，有人询问霜语领如今的状况，也有人旁敲侧击地试探艾琳娜此行王都的目的。

　　艾琳娜应对得宜，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她如今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莫娜夫人当年教导的那些礼仪与交际技巧，如今都已成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但让艾薇尔有些意外的是，比起艾琳娜这位霜语的新伯爵、三道法则辉光的天才，更多的贵族似乎对她这位随行的“艾温斯戴尔家族顾问”更感兴趣。

　　“这位便是北地的【天使】大人了吧？一直都只是听闻您的名号，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恭喜大人晋升成为冰元素大师！”

　　“有大人坐镇霜语，北地边境的魔潮危害想必也能缓解不少……”

　　“……”

　　类似的问候在宴会上屡见不鲜。

　　艾薇尔几年前也曾随伊戈尔前往王都一次，那一次也是借魔偶出行，沿途的贵族可没有这般热情。

　　真要说区别，便是如今她对外的身份已经从“高级元素使”变成了“冰之共鸣使”——而且是正统元素大师。

　　不得不说，正统元素大师的含金量在诺瑟兰王国终究是够高的。

　　整个王国登记在册的也不到三十人，每一位都是各方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

　　更何况她明面上还拥有治疗与净化的双重天赋，这在北地边境的价值，远非寻常战斗型元素大师可比。

　　艾薇尔也对这些恭维应付得无比自如。

　　她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刻意伪装的神秘精灵了。

　　十五年的时光，足够她将“帝国元素使艾尔”这个身份打磨得无懈可击。

　　反正帝国南部够远够混乱，至少在诺瑟兰王国，没人有能力去查证。

　　车队在影林湾伯爵领境内行进了半个多月，便转向东南，进入了鹿角河伯爵领。

　　鹿角河伯爵领的地势比北地平坦许多，农田连片，村落密集，道路也宽敞了不少。

　　但这里的领主们，态度却明显冷淡了下来。

　　进入鹿角河伯爵领的第一天，车队在边境小镇歇脚时，当地镇长的态度客气而疏离，只派了个文书来登记人数，连基本的接待都免了。

　　物资补给也是照价收钱，分毫不让，与影林湾领内那些热情招待的贵族形成了鲜明对比。

　　艾薇尔和艾琳娜却并不意外。

　　南方派贵族对霜语领的孤立政策，他们早就知道了。

　　那些大贵族议事会中联手反对艾温斯戴尔家族册封伯爵的，正是这些人。

　　他们或许不敢公然阻拦车队过境，那等于是向王室挑衅，但也绝不会给艾温斯戴尔家族任何多余的体面。

　　车队在鹿角河伯爵领境内行进了五日，又穿过了银泉伯爵领。

　　沿途经过几个男爵领，情况大同小异。

　　最高规格的接待，也不过是某个子爵派使者送来一封措辞公式化的客套问候信，附带几桶淡水和一些干粮。

　　艾琳娜倒也不在意。

　　她本就没打算停留，更没指望从这些贵族那里获得什么礼遇。

　　车队在沿途城镇补充了饮水和食物，便继续赶路。

　　那些随行的少年少女们倒是有些愤愤不平，尤其是托曼，一路上嘟囔了好几次“这些南方佬看不起人”。

　　直到进入了温德希尔家族的风丘伯爵领，气氛才终于有了变化。

　　风丘伯爵领与银泉伯爵领之间只隔了一条不算宽的河流，两岸的风土人情却截然不同。

　　河这边，路边开始出现王室北风王冠纹章的旗帜，村镇的规模也大了不少，路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刚过河不久，便有一队骑士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人，自称是温德希尔家族的管事，奉命前来迎接。

　　“请问是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吗？我家大人嘱咐，若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路过，务必邀请您在温德希尔家族的城堡歇脚。”

　　中年贵族恭敬地说道。

　　那种发自内心的恭敬与亲近态度，与影林湾那些看在海德尔姻亲的面子上热情的贵族不同，和鹿角河、银泉两地贵族的冷淡敷衍更是天壤之别。

　　王室派与南方派的对立，在这一路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艾琳娜与艾薇尔对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队伍跟上带路的骑士。

　　温德希尔家族的城堡建在一座不高的山丘上，庄重而不失雅致。

　　伯爵夫人亲自在门口迎接，那是一位四十余岁的贵妇，衣着华美，笑容温和，同时也是一位二重刻印的中级元素使。

　　“听闻艾温斯戴尔阁下要来，我特意准备了些北地风味的菜肴，也不知合不合口味。”

　　伯爵夫人笑着说。

　　说完，她看向了艾琳娜，面带感慨：

　　“上一次见到您，还是几年前公主大人的成年礼上，几年不见，您越来越漂亮了……”

　　艾琳娜对这位伯爵夫人也隐约有点印象。

　　没记错的话，她记得温德希尔家族的大女儿似乎在王宫里担任那位公主的女仆长。

　　换句话说，若是艾温斯戴尔家族成为索菲亚公主的盟友的话，温德希尔家族算是“自己人”。

　　艾薇尔倒是对这个家族印象很深。

　　无他，与艾温斯戴尔家族一样，温德希尔家族也是一个新晋伯爵家族，只不过比艾温斯戴尔家族早了三十年成为伯爵而已。

　　其家主温德希尔伯爵乃是富商出身，依靠着元素大师的实力和惊人的财富，在北境叛乱中通过向王室捐献一大笔惊人的金克罗与超凡物资，从王室那里获得了风丘伯爵领的爵位。

　　和艾琳娜一样，这个伯爵家族在王国大贵族议事会中的地位也比较尴尬，很多王国的大贵族也看不起他们，视他们为暴发户。

　　不过，温德希尔家族很有钱，非常有钱。

　　大名鼎鼎的南部商盟，据说便是他们的产业，很早便和艾温斯戴尔家族有业务往来了。

　　艾琳娜礼貌地道了谢，与伯爵夫人一同入席。

　　宴席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宴会间，伯爵夫人也时不时问起北地的近况，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她甚至还问起艾琳娜的两个弟弟妹妹，说有机会一定要见见这两个孩子。

　　“伯爵大人，听说您有可能会考虑入学圣罗兰？如此的话，或许您会和我的小女儿，成为同学呢。”

　　伯爵夫人笑道。

　　……

　　温德希尔家族的招待非常用心。

　　不过，风丘伯爵本人并未露面。

　　不止是他，这一路上，其实王国的大贵族们都不曾亲自出面与艾琳娜见面。

　　艾薇尔和艾琳娜倒也不意外。

　　王室最近正在王都召开线下的大贵族议事会议，所以大贵族们早就前往王都参会了。

　　不过，这一次会议艾琳娜是无缘参加了。

　　按照大贵族议事会的规定，新议员唯有觐见完国王、在大贵族议事会上留下荣誉签名之后，才有参会资格。

　　霜语领得到会议消息的时候，伊戈尔刚刚逝去不久，正是筹备葬礼的时候，根本顾不上这些，只能缺席了。

　　车队在温德希尔城堡歇了一夜，翌日清晨便继续上路。

　　风丘伯爵领是最后一段路程。

　　从这里往东，便是王室直属的王冠领地的核心地带。

　　一路上，道路越来越宽，沿途的城镇越来越密集，路旁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偶尔能看见骑着快马的传令兵从身边疾驰而过，马蹄溅起尘土；也能看见满载货物的商队，驮着南方的香料与丝绸，向北而行。

　　车队又行进了几日，王都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诺瑟兰王都，名为诺瑟兰城。

　　在古代语中，这个名字意为“北方的领土”。

　　它是诺瑟兰王国唯一一座人口超过二十万的城市，也是整个王国政治、经济与文化的中心。

　　诺瑟兰城的城墙是深灰色的，高大而厚重。

　　那是数百年前建国之初便修筑的古老城墙，历经风雨与战火，抵挡了无数次帝国军队的入侵。

　　墙面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却不显破败，反倒有一种沉淀了时光的庄严。

　　城门是拱形的，足够宽敞，可容三辆马车并行。门洞两侧立着两尊石雕的北风之狼，张着巨口，威风凛凛，据说那是诺瑟兰王室的守护图腾，门楼上悬挂着巨大的王冠纹章，在风中微微晃动。

　　城内，石板铺就的街道纵横交错，建筑多是石砌的，外墙刷着淡黄或浅白的涂料，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片，高低错落，层层叠叠。

　　远处可见几座北风神殿的尖顶，以及王宫那巍峨的塔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不过，城中最高的建筑，还要数圣罗兰学院的那座【智慧之塔】。

　　塔身是白色的，顶端镶嵌着一枚传奇级别的魔晶石，日夜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指引方向的灯塔。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来，朝着城门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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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伯爵的特权（二合一，为盟主阿库娅的水龙加更）

　　诺瑟兰王城的城门很宽阔。

　　但此刻，这宽阔的门洞却被源源不断涌来的人流与车马堵了个严严实实，几乎不见一丝缝隙。

　　马车一辆挨着一辆，华丽的车厢几乎要碰在一起，将城门外的道路挤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停在队伍末端。

　　艾琳娜已经从马背上下来，回到了马车里，她掀开车帘的一角，望着前方那望不到头的队伍，微微蹙眉：

　　“人怎么这么多？”

　　“是因为大贵族议事会结束没几天吧，散会之后，进出城的人自然多，等一会儿吧。”

　　少女的对面，正在翻看路上淘来的一本杂书游记的艾薇尔说道。

　　艾琳娜点了点头，放下车帘。

　　车窗外，嘈杂的人声与马蹄声却交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隐隐还能听到一些兴奋的议论：

　　“看！看那辆马车上的纹章！是斯塔霍恩家族的车队吧？”

　　“哪呢哪呢？哦，还真是……鹿角河伯爵的马车就是气派，不愧是王国知名的大贵族啊……”

　　“不过，鹿角河伯爵前些天已经离开了吧？这应该是斯塔霍恩家族某个旁支贵族的车队吧？”

　　“旁支贵族也是大家族啊，看见车厢上那些装饰的宝石没有？我赌一枚金克罗，光这一辆马车都够在城里最繁华的地段买一栋楼！”

　　议论声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市井特有的鲜活与粗粝。

　　艾琳娜听着，也掀起车帘一角，饶有兴致地向外望去。

　　不得不说，王都这些贵族家族的马车确实气派，一辆比一辆华丽。

　　镀金的辕架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车身上绘满了繁复的家族纹章与图案，一些地方还装饰着黄金和宝石，连车轮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更为甚者，不少马车还隐隐散发着魔力的波动，显然内部还刻画着各种元素结界和法阵。

　　就连那些拉车的马匹，也都披着绣金线的锦缎，鬃毛梳理得一丝不苟。

　　相比之下，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马车虽然是北地最好的工匠打造的，坚固耐用，却没什么华丽的装饰。

　　深蓝色的车身上只绘着一枚银色的冰峰凤凰纹章，虽然也装饰了一些花纹，但比起这些南方贵族的马车就显得极为朴素了。

　　拉车的挽马倒是高大健壮，但身上只有普通的皮制挽具，连一块多余的铜片都没有。

　　不过，这已经是霜语领能拿出手的最好配置了。

　　伊戈尔生前的绝大多数财富，不是用在了领地的建设与开拓上，就是花在了艾薇尔身上，用来给她购买各种典籍或是超凡物资了。

　　留给家族的，其实只有那片日渐繁荣的土地，和一群誓死效忠的追随者。

　　而很快，随着车队的移动，人群的关注点也集中到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上。

　　“那车队看着眼生啊，是哪家的？”

　　“这是什么纹章？没见过啊，有点帝国那边的风格……”

　　“怎么可能，帝国那边的家族，怎么可能会这么朴素？”

　　“北边来的吧？你看那些侍卫，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跟咱们南边的骑士老爷可不一样。”

　　“北边？北边能有什么大贵族？海德尔公爵家的人前几天就走了……”

　　“不，也可能是哪家佣兵团吧？我看着挺像那些大佣兵团的精锐的。”

　　人们好奇地张望着，交头接耳。

　　且说，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名号虽然在王国西部和北部如雷贯耳，但在王都，在这片繁华了数百年的膏腴之地，对于绝大多数平民来说，它依旧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或许很多人都知道【冰霜骑士】的故事。

　　但对于【冰霜骑士】的家名是什么，纹章又是什么，那恐怕就只有贵族们才知道了。

　　真正让那些等候的平民与商人们侧目的，是车队两侧那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霜语侍从。

　　他们穿着银灰色的铠甲，气势惊人，一看就是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光是随意看向周围的眼神，都让那些被扫到的人感到脊背发凉。

　　维持秩序的城门守卫也注意到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队伍。

　　看到那五十名全副武装的霜语侍从，他们也同样微微变色，对视一眼后分出一人向着城门处跑去。

　　城门处，一个身着王家骑士团军官制服的中年骑士正皱着眉头，查验入城的车队。

　　“大人，您没有看到我们的纹章吗？我们真的是斯塔霍恩家族的旁支！这次入城，是奉了伯爵大人的命令的！”

　　车队的主人是个衣着体面的中年贵族，此刻却急得满头大汗。

　　“规矩就是规矩。”

　　超凡骑士的声音漠然而刻板：

　　“普通贵族入王都，随行武装护卫不得超过五人。您这车队里，光我看到的武装人员就不下二十人。按照王都守备条例，必须削减随行武装护卫，若不配合的话，我有权将您全部扣押，交由治安官处置。”

　　中年贵族的脸涨得通红：

　　“可我是鹿角河伯爵的侄子！还是王国的男爵！我父亲是鹿角河伯爵的弟弟，我……”

　　“鹿角河伯爵的侄子也不行。”

　　超凡骑士打断了他：

　　“王都的规矩，是国王陛下定的。您若不服，可以向陛下申诉。”

　　中年贵族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发怒却又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城门守卫小跑着过来，在那超凡骑士耳边低语了几句。

　　超凡骑士的眉头皱起，随后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那长长的队伍，落在最后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上。

　　而在看清楚车厢上的【冰峰凤凰】纹章之后，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让开。”

　　他对那中年贵族说了一句，便大步朝城门外走去。

　　身后几名全副武装的守卫也立刻跟上。

　　中年贵族愣了一下，以为对方终于松口了，脸上刚浮起一丝喜色。

　　但随后却发现那些守卫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超凡骑士快步穿过拥挤的车流，来到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前。

　　他的目光在那五十名沉默的侍从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震动，随即快步走向艾琳娜所在的马车。

　　“可是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的车驾？”

　　他恭敬地问道。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艾琳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少女展示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开拓纹章】，说道：

　　“是我，我是霜语伯爵，艾琳娜·艾温斯戴尔。”

　　看到车厢中的少女，超凡骑士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但他很快低下头来，右手抚胸，深深躬身：

　　“在下王家骑士团骑士，王都守备队第三分队队长，赫伯特·威尔斯，见过霜语伯爵大人。”

　　说罢，他侧身让开道路，对身后的守卫挥了挥手：

　　“放行。伯爵大人的车队，优先入城。免检，免税。”

　　那些等待了许久的商队与小贵族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支朴素的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城门驶来。

　　他们离得太远，听不清王家骑士和艾琳娜说了什么，但他们都看清楚了王家骑士行礼，也看到了为了给这个车队让路，守卫们硬生生地让那支斯塔霍恩家族的车队挪到了一边。

　　“凭什么？”

　　被赫伯特骑士拦下的中年贵族脸色涨红，神色愤怒。

　　他盯着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眼中满是不忿：

　　“他们带的武装侍卫比我还多，凭什么不用检查？凭什么让我们让路？”

　　赫伯特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因为那是艾温斯戴尔家族，因为那是王国的大贵族，是国王陛下亲自册封的霜语伯爵。”

　　“作为王国的大贵族，霜语伯爵大人自然有着相应的特权。”

　　“男爵阁下，您虽然是斯塔霍恩家族的成员，但您又不是鹿角河伯爵，还请遵循王都规定。”

　　城门前瞬间安静下来。

　　然后，议论声骤然响起：

　　“艾温斯戴尔？霜语伯爵？等等……霜语？那个北地的【冰霜骑士】？”

　　“就是那个……一剑斩杀传奇的【冰霜骑士】？”

　　“天哪，那是他的女儿？新继位的霜语伯爵？”

　　“听说她才十六岁吧？这么年轻就继承了伯爵之位……”

　　“你懂什么，人家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是连海德尔公爵大人都为之赞叹的天才！”

　　“三道法则辉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这事整个北地都知道……”

　　“不过，不是说他们的爵位只有五十年吗？而且其他大贵族……”

　　“嘘——！噤声！你不要命了？”

　　“……”

　　纷杂的议论声迅速扩散，惊叹、好奇、艳羡……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马车上。

　　当然，也有人谈及了关于艾温斯戴尔家族被南方大贵族排挤，以及他们的伯爵头衔并不长久的传闻。

　　但很快就被其他人止住。

　　再怎么受排挤，那也是王国的十六位伯爵之一。

　　何况霜语领还有两位正统元素大师坐镇。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底蕴，哪里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议论的？

　　就连那个鹿角河伯爵的侄子，也只是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最终只能面红耳赤，目光复杂地望着艾温斯戴尔家族车队的缓缓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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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队进入王城。

　　街道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路上行人如织，来来往往，哪怕只是外城，行人的衣着也远比北地体面。

　　与北方的粗犷不同，这里的繁华是细腻的、温润的，带着一种被阳光和雨水浸润了数百年的从容。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队伍没有在外城停留，而是穿过外城，进入内城。

　　内城的街道更加宽阔，行人却少了许多。

　　道路两旁栽着修剪整齐的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

　　一座座庄园与别墅掩映在树丛之后，红瓦白墙，雕花的铁门，门前的石柱上刻着各式各样的家族纹章。

　　马车沿着林荫道继续前行，绕过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

　　影林湖到了。

　　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如同一匹铺展在大地上的银色绸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湖畔的道路沿着水岸蜿蜒，一侧是波光浩渺的湖面，另一侧则是一座挨着一座的贵族庄园。

　　那些庄园面积都不小，白色的围墙将大片绿意葱茏的花园圈在里面，只露出屋顶的尖塔和塔楼上飘扬的旗帜。

　　这里便是诺瑟兰王城内城的贵族区。

　　诺瑟兰的王宫同样位于这片区域，就坐落在那片最高的山坡上。

　　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车队最终在一座中等规模的庄园前停了下来。

　　与湖畔那些占地广阔、气派恢弘的贵族宅邸相比，这座庄园显得格外朴素。

　　白色的围墙不高，隐约能看见墙内几棵橡树的枝叶；铁门上的黑漆有些斑驳，门柱上的石雕也只有简单的纹路，甚至连门前的石板路都不如别家平整。

　　但整座庄园收拾得干干净净，围墙上爬着的常春藤也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透过铁门的栏杆，能看见前院里有一片花圃，种着几丛蔷薇与丁香，此刻正值花期，粉白与淡紫的花朵在绿叶间探头探脑，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甜香。

　　这是几年前伊戈尔第一次以开拓骑士的身份觐见国王时，弗雷德里克三世赐给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宅邸，也是艾温斯戴尔家族在王都唯一的落脚点。

　　地段是很好的，但因为一直没有翻修，原本的庄园也有些年头了，所以显得有些朴素。

　　此时此刻，庄园的铁门早已敞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管家带着十几名男仆和女仆，恭恭敬敬地站在门口等候。

　　马车在门前停稳，管家立刻迎上前来，在马车旁深深躬身。

　　艾琳娜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跳下来，与老管家聊了几句之后，便和艾薇尔一同进入庄园。

　　身后的车队也在男仆的引导下驶入院内，该卸货的卸货，该安置的安置。

　　而一番折腾之后，时间已经是晚上了。

　　庄园中早已备好了晚餐，艾琳娜与一起来王都的少年少女们一同用了餐，决定第二天前往王宫觐见。

　　艾薇尔也打算同行。

　　当然，不是以家族顾问【银发天使】的身份，而是收起魔偶，再一次像过去那样藏在了凤凰吊坠里。

　　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艾琳娜便醒了。

　　好好休息了一晚，她精神好了许多，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骑士礼服。

　　这是她特意为今天的觐见准备的新礼服。

　　不过，说实话，见了王都的那些贵族的华丽服饰之后，这件她原本觉得已经足够庄重的礼服，看起来反而显得朴素了。

　　早餐很简单，面包、奶酪、火腿，以及一杯温热的羊奶。

　　艾琳娜吃得很快，动作干净利落，作为一位干练的北地骑士，她早餐向来如此。

　　“伯爵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随时可以入宫。”

　　结束用餐之后，老管家恭敬地道。

　　艾琳娜微微颔首。

　　收拾妥当，少女摸了摸胸前藏好的凤凰吊坠，随后走出宅邸。

　　马车已经在庄园的庭院中等待了。

　　十辆满载礼物的货车排成一列，由霜语侍从押送。

　　卡尔骑士骑在马上，银灰色的铠甲擦得锃亮，看到艾琳娜出来，立刻翻身下马，右手捶胸，恭敬行礼。

　　全副武装的霜语侍从不能进宫，所以今天她只打算带卡尔一个超凡骑士。

　　艾琳娜进入马车，随后道：

　　“走，去王宫。”

　　……

　　诺瑟兰王宫坐落在影林湖畔最高的那片山坡上，占据了大半个山头。

　　远远望去，白色的石墙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层层叠叠，如同巨大的阶梯，金色的塔顶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无比壮观辉煌。

　　马车在山脚下被拦住了。

　　艾琳娜掀开车帘，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王室纹章的信函，递了过去。

　　卫兵接过，看了一眼，顿时肃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在艾琳娜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那枚冰峰凤凰的纹章上，随即后退一步，右手捶胸，姿态恭敬：

　　“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请。”

　　马车继续前行，沿着盘山的石道缓缓而上。

　　道路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后面便是王宫的主体宫殿，规模宏大。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刻的是诺瑟兰王国的开国国王，他手持长剑，身披战袍，脚下踩着一条蜷缩的黑龙。

　　雕像底座上，还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吾等立于此地，谨遵北风之喻，誓守北境，直至诸海干涸，直至群山崩塌。”

　　马车在广场边缘停下。

　　艾琳娜下了车，卡尔骑士也翻身下马，跟在她身后。

　　不过，卡尔在王宫的门前被拦了下来。

　　同行的骑士是不能随意进入王宫的，他只能在休息室等待。

　　“卡尔，你在外面等我。”

　　艾琳娜转身对他说道。

　　卡尔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在王宫侍卫恭敬的视线中进入了宫殿。

　　宫殿的殿门高大而厚重，以铁桦木制成，表面镶嵌着金色的纹章与浮雕。

　　殿内的装修华美而庄重，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在晨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国王与王后的画像，还有几幅描绘着王国重大历史事件的巨大油画。

　　少女被王宫的侍者引导着来到一座奢华的大厅门口，一个身着白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胸前佩戴着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

　　“可是艾温斯戴尔伯爵阁下？”

　　他在艾琳娜面前停下，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而恭敬：

　　“在下是王宫总管文森特，奉陛下之命，前来迎接。”

　　艾琳娜微微颔首：

　　“文森特大人。”

　　文森特总管直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道：

　　“陛下正在御前会议厅召见几位贵族，请您先在御前厅稍候。”

　　说完，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随我来。”

　　跟随文森特总管，艾琳娜进入了那座奢华的御前厅。

　　御前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在等了。

　　听到动静，他们抬起头，朝门口望了一眼，但很快又失去了兴趣。

　　一个穿着华丽锦袍的中年贵族甚至微微皱了皱眉，将视线从艾琳娜身上移开，似乎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没办法，她的衣着实在太朴素了。

　　深蓝色的骑士礼服虽然做工精良，但在王都的贵族圈子里，这种打扮实在算不上体面。

　　没有蕾丝和刺绣，也没有宝石胸针，甚至连袖口的扣子都是普通的银扣，而不是时下流行的镶宝石款式。

　　腰间佩着的长剑倒是好剑，可在这种场合，佩剑是骑士要做的，倒不像是个高贵的贵族。

　　那几个等候的贵族很快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声交谈着。

　　只有角落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贵族，在艾琳娜经过时多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她胸前的纹章上停留了一瞬，眼角微微跳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个年轻些的贵族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桌上的册子：

　　“陛下今天召见的人可真不少。”

　　“大议事会刚结束，各地的大领主都赶着回去，陛下自然要抓紧时间。”

　　另一个贵族接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矜持的得意：

　　“还好来的早，我们斯特尔家族排在前面，能早点结束。”

　　“男爵大人说的是。”

　　年轻贵族笑着恭维了一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艾琳娜，又迅速收回，连纹章都懒得看：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怎么还有骑士来觐见？这种场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穿着骑士服的女人，也配来这种地方？

　　另一个坐在窗边的贵族也抬起头，瞥了艾琳娜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说不定是走错了门。”

　　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艾琳娜没有理会。

　　她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那些笑声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她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我倒是听说，今天要来的可不只我们这些老面孔。”

　　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老贵族忽然说话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北方那位，据说也到王都了。”

　　笑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年轻的贵族忍不住问道：

　　“北方哪位？”

　　“你说呢？”

　　老贵族反问了一句，却没有再说什么。

　　年轻的贵族张了张嘴，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他下意识地朝艾琳娜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才看清楚了少女骑士服上的冰峰凤凰纹章，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御前厅里，突然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

　　文森特总管走了进来。

　　那几个等候的贵族立刻坐直了身体，有人开始整理衣襟，有人将手中的册子放回桌上，脸上都带着期待的表情。

　　但文森特总管的目光却从他们身上掠过，径直走到艾琳娜面前。

　　“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

　　他的声音恭敬而清晰，在安静的御前厅里格外响亮：

　　“陛下召您觐见，请随我来。”

　　一时间，众人的表情都变了。

-221- 坦诚的国王

　　艾琳娜对御前厅中那几个贵族或惊讶或尴尬的表情并不在意，也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那只是王冠领下属的几个小贵族而已。

　　少女安静地站起身，在几名贵族复杂的目光下，平静地跟随文森特总管走向那扇通往御前议事厅的大门。

　　御前议事厅，也叫御座厅，是国王接见贵族场所。

　　这座大厅比艾琳娜想象的还要宽阔。

　　穹顶极高，绘着北风之神赐予诺斯温德家族神眷的巨幅壁画，云层与风暴在彩绘间翻涌，气势恢宏。

　　大厅两侧立着数根大理石廊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风纹，从大门两侧一直排列到大厅的尽头。

　　而在大厅最深处，则是一座高台，其上摆放着国王的御座。

　　御座由珍贵的传奇魔法石【风青石】打造，雕刻着北风之狼仰天长啸的图腾，狼眼处还镶嵌着两枚硕大的玛瑙。

　　诺瑟兰现任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便坐在御座上。

　　他看上去约莫五十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宽肩厚背，即便是坐在王座上也能看出那具躯体中蕴藏着不亚于任何战士的力量。

　　藏在凤凰吊坠中好奇地打量他的艾薇尔甚至觉得他比伊戈尔还要高出半个头。

　　弗雷德里克三世的面容称不上英俊，或者说他的长相相当粗犷，颧骨高耸，下颌方正，蓄着修剪得极短的棕灰色胡须。

　　一双浓眉下，淡青色的眼眸锐利无比，却又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

　　如果不是身穿华服，头戴王冠，他看起来甚至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君王，倒更像一位北地的狂战士。

　　他的确是个狂战士。

　　不，或者说，是一位战斗系的元素使。

　　至少在艾薇尔知道的情报中是如此的，在多年前的北境叛乱中，是这位国王与海德尔公爵一起，合力斩杀了当时发动叛乱的王位宣称者。

　　在艾薇尔的感知中，这位国王的超凡等阶赫然也到达了共鸣使的后期，点亮了三颗命星。

　　不过，艾薇尔很快被蜷卧在王座的脚踏旁的那头风青色巨狼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位风元素的大精灵，也是弗雷德里克三世的缔约精灵。

　　传说北风之神的本体凝聚的形体便是一头风狼，所以北风之神点化的元素精灵，也向来喜欢选择风狼形象。

　　而同时，风狼也是诺瑟兰王室的守护图腾。

　　根据艾薇尔的了解，每一代诺瑟兰国王继位时，都会与王室世代供奉的风之精灵重新缔约，以确保血脉与法则的共鸣。

　　不过，眼前这头风狼早已不是诺瑟兰王室最初供奉的那个风之主精灵了。

　　早在四十多年前，那头主精灵便已经与诺瑟兰的先王一起意外陨落了，也是因此，诺瑟兰王国的王位继承才会出现问题，进而导致了一场席卷整个王国的北境叛乱。

　　可以说，这一百多年来，王国的两个圣灵庇护的家族乌尔里希和诺斯温德是先后衰落的。

　　然后，又被西部公爵和弗雷德里克三世先后重振。

　　而如今，弗雷德里克三世则与海德尔公爵联手，一举覆灭了曾在北境叛乱中左右逢源的乌尔里希家族，重振了王室的威严。

　　至于眼前的这头风狼，则是大精灵级别，而且已经距离主精灵非常近了，只差一个与缔约者一同晋升的契机。

　　而就在艾薇尔回想着关于诺瑟兰国王的资料的时候，来到御座厅的艾琳娜也走到了高台之下。

　　她右手抚胸，单膝跪地，姿态庄重而谦恭：

　　“霜语伯爵，艾琳娜·艾温斯戴尔……觐见北风之神的眷属，北境的主人，诺瑟兰的统治者，王冠领领主，荣耀的北风骑士——弗雷德里克·诺瑟兰·诺斯温德陛下。”

　　王座上，弗雷德里克三世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打量。

　　一瞬间，艾琳娜感觉自己仿佛被某种力量看透了一样。

　　“是探查用的风之魔法，他对你的法则辉光很好奇。”

　　艾薇尔在少女意识中解释道。

　　弗雷德里克三世的目光则渐渐露出了惊叹和赞赏。

　　片刻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又浑厚：

　　“起来吧，几年不见，你也已经长大了。”

　　艾琳娜站起身，抬起头。

　　弗雷德里克三世微微颔首：

　　“嗯……像，真像，你很像你的父亲。”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站姿，腰背笔直，像一柄剑。”

　　“很好，看来你和他一样，心中也信奉着骑士的信条。”

　　听了国王的话，艾琳娜微微一怔。

　　而后，少女下意识地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她确实以北地骑士为荣。

　　“陛下，艾温斯戴尔家族此次前来觐见，带了一些北地的特产，还请您收下。”

　　艾琳娜说道。

　　说完，她看向了文森特总管。

　　文森特总管会意，转身对厅外示意了一下。

　　很快，御前议事厅的大门再次敞开，数十名王宫侍从抬着一箱箱沉重的木箱走进来。

　　箱子打开，一股寒气顿时散开，让御座厅的诸多侍从和行宫贵族下意识打了寒颤。

　　他们好奇地朝着箱子张望，随后纷纷瞪大了眼睛：

　　“寒晶石！是寒晶石！”

　　“好多的寒晶石！而且质量很好！”

　　“北风之神在上……这么多的寒晶石，恐怕价值要有上百万的金克罗了吧？！”

　　侍从和贵族们窃窃私语，神色惊讶……倒不是因为价值，而是因为数量，价值上百万的金克罗的宝物他们见得多了，但这么多的寒晶石还是头一回。

　　艾琳娜却神色如常，王国贵族的首次觐见，一般都会拿出重礼的，礼越重，也代表着态度越真诚。

　　反正霜语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寒晶石，冰潭下方的那座寒晶石矿脉的规模，可比当初想象的大多了。

　　看着这么多箱的寒晶石，弗雷德里克三世眼中也掠过一丝满意。

　　“艾琳娜，你带来的东西，可比你父亲当初带来的多多了，看来……这些年你们霜语领的寒晶石矿场运转得很好。”

　　国王笑道。

　　说着，他沉吟了一下，继续道：

　　“我也不白拿你的……唔，文森特。”

　　“陛下，请吩咐。”

　　王宫管家恭敬地道。

　　“将那枚冰属性的传奇魔晶石拿过来。”

　　弗雷德里克三世说道。

　　管家退下，很快又回来，手中则多了一个水晶盒，里面躺着一枚小巧的魔晶石，散发着逼人的冰寒魔力。

　　“我听说艾温斯戴尔家族近年来一直在寻找各种冰属性的高级资源和有关元素结界与魔法阵的魔法书，想来是想要在领地中布设强大的冰元素结界了。”

　　“这枚魔晶石虽然小，但终归是传奇级别的，对你们应该也有帮助。”

　　弗雷德里克三世说道，示意文森特将魔晶石交给艾琳娜。

　　艾琳娜心中一跳。

　　传奇级别的魔晶石，价值可要比其他的魔晶石高多了。

　　不仅魔力更纯净更庞大，更关键的是，能够利用魔法阵进行充能，从而可以反复使用，是布设永久性元素结界的最佳材料。

　　虽然弗雷德里克三世给出的这枚传奇级魔晶石只有指甲盖大小，但价值恐怕也有七八十万金克罗了，更关键的是，这种东西往往有价无市，是很难买到的，也只有传奇势力才会有那么一些。

　　“谢陛下……”

　　少女没有推脱，而是大大方方地收下。

　　弗雷德里克三世的目光落在艾琳娜脸上，语气温和下来：

　　“你父亲……最后的日子，还好吗？”

　　艾琳娜顿了一下，随后说：

　　“他没有痛苦，是北原雪山上，看着日出，看着霜语领，在母亲的陪伴下离开的。”

　　弗雷德里克三世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没有再多说什么，国王将话题转向了正事。

　　“关于北地的开拓，你们进行到了哪一步了？”

　　他问道。

　　艾琳娜将这几年的开拓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弗雷德里克三世一边听，一边点头，在少女说完之后，再次叹了口气：

　　“北地开拓的困境，还有你们艾温斯戴尔家族面临的困难，我都知道。”

　　“我也知道外面都在传些什么，说什么我们诺斯温德根本没想过真要册封冰霜骑士为伯爵，根本没打算让这个爵位长久。”

　　“还说什么五十年的开拓期限，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到时候收回爵位，既全了王室的脸面，又堵住了大贵族们的嘴，还能顺便趁机收回开拓的新领地……”

　　艾琳娜低下头。

　　这些话，她不好接。

　　但态度还是要有的，所以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恭敬道：

　　“陛下，我不敢妄议王室决断，但我知道，父亲接下这个爵位时，是心甘情愿的。”

　　“向北开拓虽然困难，但对于艾温斯戴尔家族来说，却也是必须前进的目标。”

　　“五十年的期限，已经很好了，若是五十年之后仍然无法站稳，那也只能说是艾温斯戴尔家族能力不足。”

　　弗雷德里克三世微微挑眉，粗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

　　“你父亲，确实是个明白人。”

　　他靠回椅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

　　“不过，我今日可以坦诚地告诉你——”

　　说着，国王微微肃穆：

　　“我最早的时候，的确并不看好你的父亲，也没想过你们真能获得伯爵爵位，但在你的父亲斩杀了瓦尔肯之后，我确实也希望艾温斯戴尔家族能站稳，获得正式的伯爵爵位。”

　　“这不仅仅是因为你父亲立下大功，也不仅仅是因为王室需要在大贵族议事会中拿到更多的席位，更是因为北地需要有一面旗帜。”

　　“海德尔家族已经获封公爵，虽然他们保留了开拓骑士的荣誉称号，但按照传统，他们已经不再具备开拓骑士的权利，公爵今后的主要精力也将逐渐转自国内和南方防务。”

　　“但北地是诺瑟兰的北大门，是抵御冰霜遗迹魔潮的第一道防线，没有一支足够强大的力量镇守，整个王国的北部都会不得安宁。”

　　“不仅如此，向北开拓是诺瑟兰王国的传统，本就必须要有新的开拓骑士来继续这项义务，而开拓家族要站稳脚跟，伯爵爵位也是必须的。”

　　说到这里，弗雷德里克三世叹了口气，声音也带上了无奈：

　　“但你也知道，对于在大贵族议事会中新增席位，王国内反对声音太大。”

　　“所以……当年我给了你父亲一个折中的方案。”

　　“爵位给你们，期限是五十年。五十年内，你们若能开拓出足够的领地，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这伯爵之位便是你们的。若不能……那一切权利都会被收回。”

　　“当然，如果真的打算按照约定去开拓，这个任务，肯定是完不成的。”

　　“北地早已不是过去了，想要再开拓出一个几万平方公里的伯爵领，五十年根本不可能。”

　　弗雷德里克三世摇了摇头。

　　艾琳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这位君主如此直接。

　　弗雷德里克三世却从御座上站了起来，悠悠地说道：

　　“但万事，难的是从无到有。”

　　“有些东西，一旦有了，哪怕是临时的，想要再取消，其实也没那么容易了。”

　　说着，他看着艾琳娜，表情意味深长：

　　“大贵族议事会的贵族们盯着的是你们北边的荒地，他们认定你们开不出来。”

　　“但想要将爵位彻底保留下来，可不止这一种方法……”

　　艾琳娜心中微动。

　　国王陛下的说辞，倒是和艾尔老师说的很像。

　　弗雷德里克三世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带上了笑意：

　　“原本大贵族议事会要求的期限，是二十年。是我延长到了五十年。”

　　“如今你继位，还剩下四十余年。四十年的时间，足够做很多事了。”

　　说着，他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艾琳娜·艾温斯戴尔，我相信以你的天赋，以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能力，有朝一日，你能让那些反对的声音，彻底闭嘴。”

　　“四十年的时间，也足以找到另一条让艾温斯戴尔家族获得永久爵位的道路了。”

　　“至于北地，能开拓多少是多少，这并不重要。”

　　“艾温斯戴尔卿，不要让我失望，我也很期待冰霜家族正式在议事会中拥有自身席位的那一天……”

　　听了国王的话，艾琳娜的神色也肃穆了起来，深深躬身：

　　“臣……必不负陛下期望。”

　　弗雷德里克三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王座。

　　重新坐下后，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沙哑的沉稳：

　　“还有一件事。圣罗兰学院的入学传统，你应该知道。”

　　“按照规矩，贵族爵位继承人，都必须在圣罗兰完成至少三年的学业。”

　　“你父亲当年以开拓骑士之身获封男爵，算是特例，但你如今继承了伯爵之位，不能再拖了。”

　　艾琳娜微微颔首：

　　“陛下，我此次前来觐见，同时也是做好了入学的打算的。”

　　“很好。”

　　弗雷德里克三世微微颔首。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

　　“北地的情况特殊，我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这样吧，你在圣罗兰学习一年即可，只要能达到毕业的条件，就算你完成学业。”

　　“至于具体的入学流程，稍后你去找索菲亚。她目前是学院理事会的临时理事成员，你的入学事宜，她会安排妥当。”

　　说完，弗雷德里克三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的温和：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的话，就去吧，索菲亚应该等你有一阵了，不过，去之前记得先将议事会的荣誉签名签了。”

　　“是，陛下。”

　　艾琳娜俯首。

　　而弗雷德里克三世则示意了一下王宫管家文森特，后者很快捧来了一叠书册，名为《诺瑟兰大贵族议事会议员名册》。

　　艾琳娜在其中感知到了魔力的波动。

　　这让她心中微微一跳，隐隐有了些许迟疑。

　　“这是个魔法契约道具，作用……唔，应该是所有签名者，都必须遵循自身在大贵族议事会中投票后决定的决议，违者会遭受灵魂反噬。”

　　“不过，契约的漏洞有很多，可以钻的空子并不少，想必也是故意的，比起契约，恐怕这个签名的意义更主要的是个象征仪式。”

　　艾薇尔在少女心中说道。

　　艾琳娜点了点头，放下心来，随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王宫管家收起了名册，而少女则再次躬身行礼，后退三步，转身向厅外走去。

　　艾琳娜走出御前议事厅时，御前厅中等候觐见的贵族已经又多了一些。

　　看到她之后，众人纷纷下意识起身，躬身行礼，显然是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艾琳娜微微致意，随后离开了御前厅。

　　而厅外的走廊上，已经有王宫女仆在等待了。

　　“伯爵大人。”

　　女仆微微躬身，温声道：

　　“我是蔷薇宫的女仆长玛德琳·温德希尔，公主殿下正在等您，请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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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公主的委托

　　温德希尔？

　　艾琳娜心中微动，意识到这位应该就是风丘伯爵家的那位大女儿了。

　　她点了点头，在女仆长的带领下朝着蔷薇宫走去。

　　蔷薇宫坐落在王宫东侧，地势比主殿低一些，却更靠近影林湖，乃是索菲亚公主的宫殿。

　　宫殿的外面是一座临湖的花园，中央立着大理石雕刻的喷泉，四周由整齐的灌木丛围成一个个小小的花圃，种着各色蔷薇，粉白、淡黄、浅红，层层叠叠，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花园深处，一座白色的大理石亭掩映在蔷薇花墙之后，亭顶雕刻着北风之狼的图腾，四根廊柱上攀着盛开的藤本月季。

　　索菲亚公主正正坐在亭中。

　　她穿着一件典雅的白金色长裙，外罩淡青色的薄纱披肩，银灰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白皙。

　　而在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位身着银白轻甲的年轻骑士，身前还放着一杯红茶，显然两人正在聊天品茶。

　　当艾琳娜跟随女仆长来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愣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如此英俊的骑士。

　　身材修长，面容俊美，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官轮廓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浅金色的眼眸，澄澈得近乎透明，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个天空。

　　“公主殿下，艾温斯戴尔伯爵到了。”

　　女仆长轻咳了一声，提醒道。

　　聊得入迷的索菲亚这才注意到艾琳娜已经到了，连忙站起身来，而那位英俊的骑士也随之起身，站到了公主的侧后方。

　　“艾琳娜，你终于来了！”

　　索菲亚公主的脸上绽开笑容。

　　她快步走出亭子，迎了上来，打量着一身骑士服，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少女，目光温和，轻声感慨，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几年不见，你长高了好多。”

　　艾琳娜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

　　索菲亚公主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不必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

　　她拉起艾琳娜的手，引着她往亭子里走，一边走一边问：

　　“你母亲还好吗？还有你那两个弟弟妹妹，我听说他们也都有元素亲和？”

　　“母亲很好，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要来信问候殿下。”

　　艾琳娜随着她走进亭子，在石凳上坐下：

　　“埃里安和娜薇娅也都很好，只是年纪还小，这次没能带来。”

　　索菲亚公主在她对面坐下，那双淡青色的眼眸里带着感慨：

　　“我听说你母亲转换属性成功了，成为了一位冰元素大师，真是太好了。有她在，霜语领也能安稳许多，想必伊戈尔卿也能放心了……”

　　提到伊戈尔的时候，公主的神色带着一丝黯然和唏嘘。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索菲亚公主便自然而然地转入了正题：

　　“你父亲的信，你都看过了？”

　　她神色一肃，问道。

　　艾琳娜点了点头。

　　公主叹了口气，说出了和弗雷德里克三世一模一样的话：

　　“伊戈尔卿……是一位真正的骑士。”

　　她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感慨：

　　“这些年，若非他的帮助，很多事情我根本做不到。”

　　“只可惜……”

　　索菲亚公主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片刻后，索菲亚公主收拾好情绪，重新抬起头，声音郑重了起来：

　　“艾琳娜，关于我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吧？”

　　艾琳娜看了一眼公主身后的骑士，略微有些犹豫。

　　“没事，伊尔文是自己人。”

　　索菲亚公主说道。

　　艾琳娜收回视线，也就不再迟疑，点点头道：

　　“我看过信了，殿下在头疼政治联姻的事。”

　　“是啊……”

　　索菲亚公主苦笑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今年已经十九岁了，十九岁，对于一位王室公主来说已经很大了……父王和大贵族议事会，都希望我尽快完婚。”

　　说到这里，她的表情有些不太好看：

　　“而且，他们已经有了人选——塞莱斯蒂姆王国的国王，卡尔德温二世。”

　　艾琳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塞莱斯蒂姆王国……

　　那是大陆上帝国之外的三大王国之一，素有【魔法国度】之名，是大陆最西方的国家，与诺瑟兰王国中间隔着阿斯特拉尔帝国，平日里交集并不多。

　　但索菲亚接下来的话，让她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帝国北部的几个大领主这些年一直在向北方扩张，自由联盟那边压力很大。父王希望能与塞莱斯蒂姆结成同盟，分担帝国的压力。”

　　“而联姻，是最快也最稳固的方式。”

　　说到这里，索菲亚公主的声音沉了下来：

　　“但我并不想政治联姻。”

　　“塞莱斯蒂姆的国王卡尔德温二世今年四十七岁了，传闻他贪婪好色，在国内形同【魔塔】的傀儡……”

　　“而他们国内的元素使，有一个专门的称呼——【魔法师】。”

　　“和我们诺瑟兰不同，他们对待元素精灵，从来不是将其当成亲密无间的伙伴，而是奴役的对象。”

　　说到这里，她那双淡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厌恶：

　　“他们通过强行施加奴隶契约来提升自己的力量，在他们眼中，元素精灵不是伙伴，只是可以随意消耗的材料……”

　　“我不愿意嫁过去。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国王的名声和年龄，更因为我不认同他们的道路。”

　　“元素精灵与人类缔约，是互相选择的伙伴，而他们……将这份信任践踏在脚下。”

　　“不仅如此，塞莱斯蒂姆王国本身就和帝国北部的一些大领主关系暧昧，就算是我真的同意联姻，王国也未必真的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索菲亚公主深呼吸了一口气，神色渐渐坚定：

　　“所以，我向父王争取了一个机会……”

　　艾琳娜微微一肃，知道关键来了，而公主则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两年的时间……”

　　“两年之内，如果我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能够说服父王，也能够说服大贵族议事会，那么，我就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姻。”

　　“如果不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艾琳娜想了想，问道：

　　“殿下打算怎么做？”

　　索菲亚公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圣罗兰学院。”

　　艾琳娜心中微动。

　　公主则继续道：

　　“北境叛乱之后，王室对圣罗兰学院的掌控，已经大不如前。”

　　“如今学院的理事会，表面上由王室、大贵族议事会、以及学院教授三方共同组成。但实际上，这些年南方派的贵族通过各种手段，早已渗透进了学院的各个角落。”

　　“招生、教学、资源分配、甚至毕业后的去向，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他们用学院的资源，培养自己的班底，拉拢有潜力的平民子弟，将那些不愿投靠他们的学员排挤出去。”

　　“更严重的是——”

　　索菲亚公主顿了顿，那双淡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隐怒：

　　“经过暗中调查，我怀疑……他们利用学院，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

　　“这些年，圣罗兰学院在各个领地招收的学员数量，和最终入学的学员数量，一直对不上。”

　　“特别是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孩子，很多人在入学之前就失踪了。学院给出的解释是途中遭遇盗匪，或是水土不服病故，或是自己放弃了入学资格……”

　　“但据我暗中调查，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索菲亚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我很怀疑……南方派的贵族，在利用圣罗兰学院进行奴隶贸易。”

　　“他们将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孩子截下，秘密送往南方，卖给了帝国，而且很可能是帝国的【燃魂军团】。”

　　燃魂军团？

　　艾琳娜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阿斯特拉尔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也是大陆上最臭名昭著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多，却令诸国无比忌惮。

　　他们的士兵，大多是通过强制手段制造出来的元素使，通过各种禁术强行在体内孵化本命精灵，虽然成功率极低，但只要成功，就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而他们的寿命，通常不超过三十年。

　　此外，他们还会被传授禁忌法术【燃魂炽辉】，往往可以爆发出堪比正统元素使的力量。

　　那些被拐卖的孩子，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她不敢去想。

　　“这是叛国罪。”

　　艾琳娜忍不住说道。

　　“是的。”

　　索菲亚点了点头。

　　但随后，她又叹了口气：

　　“可惜……这只是猜测，虽然很可能是真相，但并没有足够多的证据。”

　　“因为没有证据，父王也不会听我的建言，更不会因此和大贵族们翻脸。”

　　“所以，我需要进一步调查他们，找出证据。”

　　“如果能找到证据，不仅可以拯救那些有天赋的孩子，还可以给父王一个向南方派贵族动手的理由，成为削弱南方派势力，重振王室权威的关键。”

　　“届时，父王成功削弱南方派贵族，王室重掌圣罗兰学院，而证明了自身能力的我，也可以从容地拒绝联姻。”

　　听到这里，艾琳娜心中微动，而索菲亚公主则叹了口气，面带无奈：

　　“但这件事，我没办法亲自去做……”

　　“我的身份太敏感了。只要我出现在学院附近，那些贵族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洞里，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父王，也不允许我隐藏身份入学。”

　　“所以……我需要一个可信的人，一个有能力、有胆识、又不会引起他们太多注意的人，进入学院，帮我在暗中去调查这件事……”

　　索菲亚公主看着艾琳娜，目光坦诚。

　　艾琳娜懂了。

　　这就是公主想要委托她的事。

　　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皱眉道：

　　“公主殿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只是……我的身份同样敏感，霜语伯爵的头衔同样显眼，而我是需要以真实身份入学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盯着，恐怕很难进行暗中调查。”

　　“这一点，我考虑过了。”

　　索菲亚公主说道。

　　说着，她取出一只小巧的丝绒袋子，解开系绳，倒出两枚吊坠。

　　那吊坠约莫拇指大小，通体银白，造型简洁，如同展翅的飞鸟，镌刻着细密的魔法符文。

　　“这是传奇炼金宗师【银手】莫里斯大师打造的【伊尔米纳之坠】。”

　　索菲亚将两枚吊坠放在掌心，递给艾琳娜看：

　　“它们是一对高级魔法道具，传奇之下，无法看穿它们的伪装。”

　　“这两个吊坠，任何一个都能改变佩戴者的容貌、身材、甚至能模拟出不同的魔力气息和法则辉光。”

　　“只要不使用超出伪装的魔法，哪怕是共鸣使，也看不出破绽。”

　　“除此之外，两枚吊坠本身具备短距离传讯的功能，相互之间可以在一公里的距离内进行魔法传讯。”

　　艾琳娜接过那两枚吊坠，仔细端详。

　　她能感觉到，那银白的金属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精妙的魔力结构，如同一个微缩的迷宫，层层叠叠，繁复得令人目眩。

　　索菲亚公主看向艾琳娜，说道：

　　“届时，我们可以安排一位与你身材相仿的少女，佩戴其中一枚吊坠，以艾温斯戴尔伯爵的身份公开入学。她只需要在公众场合露面，应付日常的课程和社交即可。”

　　“而你，佩戴另外一枚吊坠，以另一个身份入学。”

　　“我为你准备的身份，是一位北方骑士的女儿，因父亲在魔潮中牺牲，自身又拥有元素亲和，最终被免试推荐入学。”

　　“这样，你就能以一个相对低调的身份，在学院中自由行动，接近那些平民学员，调查那些失踪案。”

　　说到这里，索菲亚公主又看向了艾琳娜：

　　“这件事对于艾温斯戴尔家族也有好处。”

　　“若是艾温斯戴尔家族能够在其中辅助，立下大功，扳倒那些南方的大贵族，我想……父王并不介意取缔其中的某个伯爵爵位，将领地收归王领，并将大贵族议事会席位转让给霜语，正式确定霜语领的永久头衔。”

　　“同时，我也会出面，帮助艾温斯戴尔家族在圣罗兰学院的理事会获得席位，这对于艾温斯戴尔家族未来的人才培养也很有帮助。”

　　“如何，艾琳娜，你可愿意接受我的委托？”

　　艾琳娜有些心动了。

　　必须承认，公主给出的好处是很诱人的。

　　不仅如此，哪怕是没完成委托，若是能够如此入学，也有助于她在那些不被贵族重视的学生之中寻找家族的追随者。

　　但她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在心中轻声问道：

　　“艾尔老师，您怎么看？”

　　片刻后，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如果能扳倒南方派的几个大贵族，艾温斯戴尔家族面临的封锁，说不定也能松一松。”

　　“就算是最后没能获得永久的爵位，若能帮公主站稳脚跟，未来对霜语也有好处。”

　　“替身的话，可以让杰米来做，她是冰之元素使，隐藏效果更好，缔约的精灵也是我的下位精灵，必要时我也可以投去目光。”

　　“至于调查学员失踪的真相……有我在，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

　　艾琳娜微微点头，心中也有了计较。

-223- 公主的秘密

　　艾琳娜沉吟片刻后，便抬起头，迎上索菲亚公主那双带着期待的淡青色的眼眸，恭敬地道：

　　“殿下，我愿意接受您的委托。”

　　索菲亚公主的眉眼间露出一抹笑意：

　　“好！艾琳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若是你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尽管开口，只要是我能够满足的，都会尽量满足。”

　　艾琳娜心中一动，随后道：

　　“这么说的话，好像还真有一件事，或许需要麻烦您。”

　　“公主殿下，这次随我来王都的，除了我之外，还有几位霜语领的孩子，都是我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封臣子女。”

　　“他们也是打算入圣罗兰求学的，希望能在学院中深造，不知殿下可否一并为他们安排伪装的身份？”

　　“您也知道，我的身份本来就特殊，如果以真实身份入学，我担心那些南方贵族为难他们，而且他们中的不少人，恐怕也没有入学的资格。”

　　“当然，他们并不知晓殿下与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关系，只是单纯来求学的。若殿下觉得不便，我再另想办法。”

　　索菲亚公主微微一怔，随即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这倒不难，多几个入学名额罢了，圣罗兰学院的入学审核，向来由理事会下属的招生委员会负责，我是学院理事会的临时理事，多少还是有点人脉的。”

　　“至于身份，也好遮掩，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说完，索菲亚公主又顿了顿，神色再次认真起来：

　　“不过，艾琳娜卿，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这些年，学院里也偶尔会有学员失踪，几乎都是平民出身，或是底层贵族的子女。”

　　“他们消失得悄无声息，学院给出的解释是放弃了学业，或是遭遇了意外……”

　　说着，她看向了眼前的骑士少女，神色莫名：

　　“但你知道的，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艾琳娜心中一凛，表情也微微肃穆。

　　索菲亚公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一些：

　　“所以……你和霜语的孩子们都要小心。”

　　“既然他们也需要掩盖身份，这几天在王都尽量低调些，不要四处走动，更不要让那些南方派的贵族注意到他们的长相，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等到进入学院之后，想要安排人暗中保护是很困难的，所以行事必须要谨慎。”

　　艾琳娜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殿下提醒，我会叮嘱他们的。”

　　索菲亚公主这才满意地笑了笑，语气也恢复了方才的温和：

　　“那就这样定了。你将霜语入学者的信息送到蔷薇宫来，我让玛德琳去安排。三天之后，伪装好的身份资料会送到艾温斯戴尔庄园。”

　　“至于入学之后的具体事宜，届时我会为你介绍一位导师，会帮你安排好的，他同样是理事会的理事之一。”

　　说罢，她看向了艾琳娜，眨眨眼笑道：

　　“不过……你们之间应该并不陌生。”

　　艾琳娜心中微动，对索菲亚公主所说的这位“导师”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

　　与公主商议完毕，艾琳娜便行礼告退，在女仆长玛德琳·温德希尔的引导下离开了蔷薇宫。

　　而片刻之后，女仆长去而复返。

　　她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木盒，走到索菲亚公主身侧，微微躬身。

　　“殿下，方才艾温斯戴尔伯爵离开时，托我将这个转交给您。说是北地的特产，她的一点心意，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索菲亚微微一怔。

　　看着那个木盒，她笑了笑：

　　“真是的……刚才在亭子里的时候不拿出来，临走前却留下，是怕我当面婉拒吗？”

　　她摇了摇头，对女仆长道：

　　“打开看看吧。”

　　女仆长应了一声，打开木盒，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那是一个小小的水晶瓶，里面盛着几滴淡银色的液体，液体在瓶中缓缓流动，仿佛凝固的星光。

　　“嗯？这是……”

　　索菲亚公主微微一怔，一时间竟然没认出到底是什么。

　　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这应该是寒晶石矿脉深处才可能凝结的一种特殊凝露，当地人称之为【霜泪】，算不上多珍贵，但是非常稀有，就连我也很久都没见过了。”

　　开口的是索菲亚公主身侧的那位英俊的骑士。

　　只见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水晶瓶，那双澄澈得近乎透明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温和道：

　　“索菲亚，这种凝露据说含有【封镇】和【纯净】相关的意象，从而衍生出了一种很特别的功效——长久服用，可以保持青春，甚至具有一定的美容效果。”

　　“不得不说，那位霜语的小伯爵确实有心了。”

　　“原来是它！我说看着怎么如此熟悉，当年祖母也曾经用过，直到逝去之时，还保持着四十岁的容颜。”

　　索菲亚公主眼前一亮。

　　“收起来吧，放到我的宝箱里去，嗯……最上面的那一栏。”

　　她笑着对女仆长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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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琳娜走出蔷薇宫时，卡尔骑士已经在宫门外的回廊下等候了。

　　看到少女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右手抚胸，恭敬地行了一礼：

　　“伯爵大人，可还顺利？”

　　“嗯，一切顺利，我们回去吧。”

　　艾琳娜嘴角扬了扬，说道。

　　少女登上马车，沿着原路驶出王宫。

　　而很快，艾薇尔那清冷的声音在她心底响了起来，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我还以为你忘记给公主的礼物了呢，明明挑选了那么久，怎么等走了之后才想起拿出来？”

　　艾琳娜的表情微微一僵，有些不自然地道：

　　“我本来想在亭子里就给的……可那时候公主殿下身边还有那位骑士在，那个骑士让我很在意，我迟疑了一下，就……”

　　艾薇尔的声音带上了调侃：

　　“哦？很在意？是对方太英俊了吗？”

　　艾琳娜连忙否认：

　　“不，不，我承认，他的确很英俊，但让我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说着，少女的眉头微微皱起，脸上也浮起了思索：

　　“艾尔老师，公主殿下身旁那位骑士……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他身上也有魔力气息，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艾薇尔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她那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感慨和满意：

　　“你的感知不错，那位骑士……确实不一般。”

　　“我没看错的话，那位骑士并非人类，而是一具魔偶。至于他的真身，应该是一位高位精灵，而且是光属性的高位精灵。”

　　“他的灵性很高，不过魔力强度只有大精灵的水准，而且很虚浮，应该是状态不好，他的真实位格……有可能不只是大精灵。”

　　艾琳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属性的高位精灵？

　　而且……可能不只是大精灵？

　　作为北地人，艾琳娜当然知道光之精灵在大陆北方有多罕见。

　　诺瑟兰王国信奉北风之神，光属性的元素使本就稀少，更遑论光属性的高位精灵了。

　　整个王国，满打满算，唯有那位出身卢米纳瑞亚福音国的弗格斯大师，才缔约了一位光之大精灵。

　　“可公开的资料上写的，公主殿下的缔约精灵是一只风之精灵，而且……也不是高位精灵的位格。”

　　艾琳娜回忆道。

　　“这正是我觉得惊讶的地方。”

　　艾薇尔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有感知错误的话，那位光之精灵，并非公主的主约精灵。”

　　“而且，这位索菲亚公主的元素亲和也不太好，应该远远没到能够和光属性的高位精灵缔约的程度。”

　　“一位光属性的高位精灵，却甘心当一位元素亲和不太好的人类的次级缔约精灵……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特别是他的状态似乎还不太好，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就应该更看重缔约对象的天赋才对。”

　　艾琳娜怔住了。

　　公主的元素亲和不太好，她倒是隐约知道一些。

　　她十九岁了，仍然是一重刻印，这在王室成员中确实算不上出众。

　　但一位高位精灵，还是状态不太好的高位精灵，却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次级缔约精灵……

　　“而且，那位精灵遮掩气息的方式很特别。”

　　艾薇尔继续道：

　　“他寄身的魔偶也相当不凡，依我看，恐怕是传奇级别的造物，和我的这具魔偶有点像。”

　　“若非我已经恢复到了传奇的实力，恐怕也会看走眼。”

　　“至于其他的传奇……以我的判断，未必能看出那是个光属性的高位精灵。”

　　听了艾薇尔的话，艾琳娜陷入了沉思。

　　“光之精灵在北方本就罕见，公主殿下身边却藏着一位，而且还是高位精灵……”

　　少女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看来这位殿下，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艾琳娜那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艾尔老师……”

　　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

　　“您说……索菲亚公主这么大了还不愿意结婚，也不愿意政治联姻……会不会……和那个光之精灵有关？”

　　她想起方才踏入花园时看到的那一幕。

　　公主殿下坐在亭中，侧脸对着她，正与那位英俊的骑士低声交谈着什么。

　　而那位骑士就坐在她对面，微微倾身，那双浅金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公主，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之间的气氛是那样的随意而亲近，仿佛相识已久的朋友，又仿佛……不止是朋友。

　　艾琳娜当时只是觉得画面很美，没有多想。

　　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那画面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艾薇尔也有些沉默。

　　片刻后，她那清冷的声音在艾琳娜心底响起，带着微微的叹息：

　　“元素精灵与人类之间的感情……向来比人类与人类之间更加纯粹，也更加长久。”

　　“就像霜语的建立者，那位白骑士贝特朗，他与缔约的冰之大精灵霜羽的感情，也并非只是契约的伙伴。”

　　“若索菲亚公主也是如此，倒也不难理解她为何如此抗拒政治联姻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告诫：

　　“这种事，你我心知肚明就好。那位殿下既然将那位精灵藏得如此之深，恐怕也有背后的原因，我们不必点破，也不必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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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魔女的判断

　　马车碾过王都内城的青石板路，车轮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艾琳娜靠在车壁上，目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望着窗外那座渐渐远去的巍峨王宫。

　　“艾尔老师，我一直有个问题想不太明白……”

　　少女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

　　“西部公爵死后，王室明面上足足拥有两位传奇，而南方派的那些大贵族，连一个显化使都没有。”

　　“可为什么，王室面对他们时，还是如此束手束脚？”

　　她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明明在超凡的世界里，力量才是一切。两位传奇的力量，难道还不足以压服那些连主精灵都没有的伯爵家族吗？”

　　这个问题她憋在心里很久了。

　　从父亲还在世时，从她知道南方派贵族对霜语的封锁时，她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而今天，在御前议事厅里，听到国王陛下亲口说出那些话后，这份困惑便更深了。

　　艾薇尔没有立刻回答。

　　她已经换回了魔偶姿态，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半阖着，似乎在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

　　“这个问题，我当年也想过。”

　　“直到后来，随着对诺瑟兰王国的政治局势了解得越来越深，才慢慢想明白……”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我过去的家乡，也有类似的例子。”

　　“在我的过去的家乡里，有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强大武器，只要掌握了那种武器，理论上来说，便可以摧毁一切对手。”

　　“但是，掌握这种武器的国度，却几乎没有人动用过，几乎只是将其作为一种威慑。”

　　艾琳娜微微一怔：

　　“这是为什么？”

　　“因为压倒性的武力并非是万能的，更别说这种压倒性的武力，往往也都伴随着诸多的限制和不可控的后果。”

　　艾薇尔说道。

　　说着，她看向了陷入思索的少女，继续道：

　　“南方派虽然没有传奇，但他们的势力渗透在诺瑟兰王国的方方面面，他们的领地更是整个诺瑟兰王国的经济中心，还与帝国的一些传奇家族有着姻亲。”

　　“那些大贵族家族，世代联姻，彼此勾连，根深叶茂。他们的封臣、骑士、官员、商队……如同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诺瑟兰王国近半的土地和人口。”

　　“王室虽然在高阶力量上占有压倒性优势，但王国终究需要贵族来治理。那些领地上的税收、治安、防务，那些商路上的关卡、集市、码头，那些大大小小的庄园与城堡，都需要有人去管。”

　　“而这些人，大多与南方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艾薇尔叹了口气：

　　“贵族是王国超凡力量的基石。他们或许顶尖实力不强，但想要坏事的本事，比想要成事的本事大多了。”

　　“你可以把传奇想象成一种……嗯，毁灭性的力量。没有人能承受它的正面一击，但它不可能时时刻刻举在头顶。”

　　“那些大贵族就像遍布王国的根系，一刀而下，或许能砍掉几根粗壮的枝干，但要把整棵树连根拔起……那整片林子恐怕都要塌。”

　　“元素大师和大精灵是稀缺的，数量极其有限，王室不可能将南方派的大贵族杀光，那反而会动摇诺瑟兰的根基，让王国外部的敌人窥探到机会。”

　　“所以……能用的手段只能是分化、拉拢、逐步蚕食。”

　　“归根结底，暴力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艾琳娜抿了抿嘴唇，轻轻点头。

　　艾薇尔则继续道：

　　“而且，王室虽然有两位传奇，但这传奇……终究不是国王自己。”

　　“那位【暴风使者】维里安是王室的守护者，翼族的传奇，可他其实不怎么参与王国的政治。”

　　“多年前诺斯温德家族的旁支掀起的那场导致王室衰弱，南方派贵族彻底做大的北境叛乱，据说他就没有出手。”

　　“他只是守护王室和诺瑟兰王国而已。只要贵族们不突破北风神殿的底线，只要诺斯温德家族并没有遭受到外部的攻击，他是不会出手的。”

　　“就像西部公爵那次——如果不是他意图献祭冰霜遗迹、动摇诺瑟兰的根基，且那位北风之神本就打算对潮汐之母动手，恐怕他也不会亲自下场。”

　　“至于海德尔公爵……”

　　艾薇尔扯了扯嘴角，丝毫不掩盖自己心中的嘲弄：

　　“那是个老狐狸，眼中恐怕只有他自己的利益。”

　　“南方派的大贵族虽然没有传奇，可谁能保证未来不会出现？王室的背后站着北风之神，可以长久繁荣。可他海德尔家族呢？”

　　“若是做了王室的刀，现在是风光了，可谁知道未来会不会被报复？毕竟传奇又不是永生不死的，他又不可能把所有的反对派都杀光。”

　　“更别说，若是海德尔家族进一步做大，难道王室就不会警惕？到那时，他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南方派的敌意了。”

　　“所以，对于那个老狐狸来说，现在的情况或许才是最好的。”

　　“王室需要他来牵制南方派，就必须依仗海德尔家族，他站在天平中央，两头都有他的好处。”

　　听了艾薇尔的话，艾琳娜若有所思：

　　“所以……虽然王室有两位传奇，可这传奇，终究不是国王自己手中随意挥洒的剑。”

　　“它们更像是一种威慑，一种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力量。但只要没有人真的越过那条线，这力量就永远只能悬在那里。”

　　“而南方派的大贵族们虽然没落了，但他们庞大的人口和错综复杂的姻亲网络，却撑起了王国的根基。”

　　“诺瑟兰还有阿斯特拉尔帝国这个威胁，不可能为了削弱他们而毁掉自己的根基，让自己变得虚弱。”

　　“也是因此，对于王室来说，想要对付南方派贵族，必须分化打压，逐步蚕食，找到他们的破绽，一个一个地击破，而不是举起那把悬在头顶的剑，一剑劈下去，把所有人都逼到对面。”

　　说到这里，艾琳娜的心中也越来越敞亮，语气也越来越笃定：

　　“可这些年，王室有了两位传奇之后，南方派的贵族感受到了危机，反而抱成了团，所以王室才一直想找到一个突破口……”

　　“而圣罗兰学院，就是公主殿下为国王找到的那个突破口！”

　　艾薇尔微微颔首：

　　“正是如此。”

　　艾琳娜靠在车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看来，这个任务也不好做啊。”

　　“难怪公主会找到我们，圣罗兰学院现在被南方派贵族掌控，而整个王国只有艾温斯戴尔家族在南方没有关系，更和南方派贵族有着利益上的冲突……”

　　“不过，若真是最后成功了，恐怕一不小心，艾温斯戴尔家族也要被那些大贵族彻底记恨上了。”

　　艾薇尔笑了笑：

　　“如何？你怕吗？”

　　艾琳娜也笑了笑：

　　“怕什么？他们本来就得罪我们了，记恨就记恨好了！”

　　说着，她眯了眯眼睛：

　　“海德尔公爵不敢做的事，我艾琳娜·艾温斯戴尔敢！我们可是追随冰霜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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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聊天之间，马车已经驶入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庄园。

　　艾琳娜跳下马车进入宅邸，很快就召集了众人，将公主对入学的承诺告诉了少年少女。

　　短暂的寂静后，欢呼声在大厅中响起。

　　那位铁杉堡的骑士之子托曼第一个跳起来，挥着拳头喊了一声“太好了”，黝黑的脸上满是兴奋。

　　另外几个少年少女也忍不住击掌欢呼。

　　只有艾琳娜的女仆露娜，以及灰崖男爵的长子塞德里克还算镇定。

　　前者的性格受到了冰元素的影响，一向如此，至于后者……在维持贵族的镇定罢了，艾琳娜都注意到他压不住的嘴角了。

　　唔，还有杰米。

　　她也站在一旁，但身为艾薇尔的女仆，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也被安排了进入学院的任务。

　　“好了，都静一静，我还有一些事要交代……”

　　艾琳娜抬手压了压，欢呼声渐渐平息。

　　随后，她将隐藏身份、低调行事、不能暴露与霜语关系的要求再次强调了一遍。

　　这些她之前和封臣们说过，但还没有和这些少年少女说过。

　　众人显然是早已从父母那里得到了叮嘱，纷纷拍着胸脯保证一定做到。

　　但灰崖男爵的长子塞德里克却微微皱起眉头。

　　他犹豫了一下，向前迈了一步，姿态恭敬，但神色却带着迟疑：

　　“伯爵大人，一定要隐藏身份吗？”

　　艾琳娜看向他：

　　“怎么，你不想隐藏吗？”

　　塞德里克挺直腰背，那张英俊的脸上浮起一丝自豪：

　　“当然，我是海德尔家族的成员，是传奇家族的一员，那些南方派的贵族，不会在明面上对我动手。”

　　“而且，我在圣罗兰也有几位朋友，其实也没有必要隐藏身份，我也可以利用贵族身份，为霜语拉拢到一些其他领地的继承人。”

　　艾琳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说起来，塞德里克和他的父亲灰崖男爵并不太一样。

　　灰崖男爵对她的态度是客气中带着矜持，是那种表面恭敬、骨子里却始终端着海德尔家族架子的疏离。

　　可塞德里克不同，这个年轻人对冰霜骑士是真心的崇拜，对她的态度也一向恭敬有加。

　　可他的问题也同样明显。

　　他太骄傲了。

　　那种骄傲不是装出来的傲慢，而是从小被“海德尔”这个姓氏浸润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优越感。

　　他尊重艾琳娜，是因为她是冰霜骑士的女儿，是三道法则辉光的天才。

　　可对其他人，对那些父辈出身平民和佣兵的封臣子女，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也正是因此，他和其他人的关系一直不太好。

　　“啧。”

　　托曼第一个没忍住，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海德尔家族又怎么样？你现在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封臣，又不是海德尔家的人。”

　　塞德里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另一个出身霜语领骑士家庭的少年也开口了：

　　“行了，托曼，人家可是传奇家族的血脉，哪看得起我们这些泥腿子？一路上正眼都没瞧过我们几回。”

　　“就是。”

　　一个女孩低声附和，声音虽小，却清清楚楚：

　　“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

　　塞德里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或嘲讽或不忿的目光，扯了扯嘴角：

　　“怎么，我说错了？你们自己看看，你们是什么出身？农夫的儿子，佣兵的后代，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哼，塞德里克，冰霜骑士大人也是佣兵出身，难道你连先伯爵大人也看不起吗？”

　　托曼冷冷地道。

　　“那能一样吗？”

　　塞德里克嗤笑了一声：

　　“伊戈尔大人是陛下册封的伯爵，本身也是子爵家族的血脉，哪里是你们能比得上的？”

　　“特别是你，托曼，你父亲当年不过是给我父亲跑腿儿的超凡佣兵罢了，曾经还是农奴，被冰霜骑士大人看重了，还真当自己是贵族了？”

　　“你——！混蛋！”

　　托曼大怒，一拳朝着塞德里克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塞德里克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他愣了一瞬，随即也猛地扑上去。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椅子，前厅里顿时乱成一团。

　　“够了！”

　　艾琳娜冷冷地道。

　　一股凛冽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前厅里的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僵住了，下意识收起了拳头，彼此分开。

　　其他少年少女们更是一个个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艾琳娜的目光冷冷地从他们脸上扫过：

　　“你们都是霜语领的人，这是在干什么？”

　　“我再强调一次。大家都来自霜语，要团结。谁要是再闹，就别入学了，明天一早就给我回霜语。”

　　说罢，艾琳娜看向了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你不想隐藏身份，我不勉强。但不能透露其他人的身份，明白吗？”

　　塞德里克右手抚胸，垂下头：

　　“是，伯爵大人。”

　　他直起身，目光从托曼等人身上扫过，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仿佛在说——你们看，我不用藏，你们却要躲着藏着。

　　几个少年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另外……”

　　艾琳娜冷冷地扫了塞德里克一眼：

　　“你蔑视同伴，当众斗殴，未来七天，惩罚你打扫庄园的盥洗室。”

　　塞德里克的笑容僵在脸上。

　　其他的少年少年忍不住发出低笑。

　　“还有你们，你们也跑不了。”

　　艾琳娜也看向了其他人：

　　“未来的七天，惩罚你们打扫庄园的马厩。”

　　其他人的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艾琳娜又看向了托曼。

　　托曼张了张嘴，低下头：

　　“我……也去打扫马厩……”

　　“不，你也去打扫盥洗室。”

　　艾琳娜说道。

　　托曼：……

　　“行了，都下去吧。”

　　艾琳娜摆了摆手。

　　少年少女们行了一礼，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艾琳娜却叹了口气。

　　连霜语领的自己人，平民出身的骑士后代和领地上的传统贵族子弟间的矛盾都这么深。

　　等到了圣罗兰，进了那座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学院，也不知道又会是什么局面……

-225- 皈依的狂热

　　艾琳娜当天下午就将少年少女的信息派人送到了蔷薇宫里。

　　三天之后，蔷薇宫的女仆长玛德琳·温德希尔亲自将一叠厚厚的资料和几箱入学的用品送到了艾温斯戴尔庄园。

　　资料分门别类，整理得极为细致，每一个人的新身份都附着一份详尽的背景说明，从家庭出身到成长经历，从推荐渠道到入学资格，甚至连几封伪造的推荐信都一并备好。

　　入学的用品也整整齐齐地码在几只木箱中——深紫色的学院制服、代表学院学生身份的银质徽章、几册基础教材，一应俱全。

　　圣罗兰学院的制服还是挺好看的。

　　深紫色的长袍，面料是南方产的细绒呢，手感柔软，胸口处绣着圣罗兰学院的纹章——一本展开的书册，书页上托着一枚六芒星，周围环绕着北风、浪潮与星辰的图腾。

　　校徽旁边，则是圣罗兰学院的建校格言：

　　【智慧如北风，不可囚于高塔；】

　　【知识如潮汐，不可止于堤岸。】

　　艾薇尔估摸着这纹章和格言迟早得改，毕竟潮汐之母已经没了。

　　与学院服配对的还有一枚小巧的银质徽章，镌刻着佩戴者的姓名与所属分院。

　　那些有元素亲和的，包括艾琳娜在内，都是有魔法课程的【上院】，而没有元素亲和的少年少女，分的则是【下院】。

　　当然，【上院】和【下院】并不区分贵族和平民，只是课程与毕业条件不同而已。

　　事实上，人数更多的【下院】的贵族比例反而更多一些，毕竟很多贵族的子女是没有元素亲和的，但依旧需要进入学院镀金。

　　所有人的身份中，唯有灰崖男爵之子塞德里克没有伪装。

　　入学的资料上仍是他的本名，个人信息也未曾更改。

　　老实说，他的身份确实也没什么好伪装的。

　　名门贵族海德尔家族的旁支继承人，男爵之子，从小便在影林堡的宴会与沙龙中出入……男爵爵位虽然不高，但整个王国终究也就那么四百多个，他又是继承人，学院里认识他的同龄人也有不少，硬要伪装反而欲盖弥彰。

　　至于艾琳娜，则得到了一个“爱丽丝”的假名，就像是索菲亚公主说的那样，是北方边境骑士之女，因父亲在魔潮中牺牲，元素亲和又足够高，被免试推荐入学。

　　接下来的几天，被艾琳娜罚去打扫马厩和盥洗室的少年少女们老实了许多。

　　他们彼此之间虽仍有龃龉，偶尔互相瞪上几眼，但当着艾琳娜的面，终究不敢再闹出什么乱子。

　　他们心里清楚，自家的这位年轻的伯爵领主发起怒来，可比他们的父辈可怕多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等待开学。

　　圣罗兰学院的开学日在果月（9月）的第一周，距此时尚有整整一个月。

　　不过，开学的时间尚未到来，艾温斯戴尔伯爵来到王都的消息倒是迅速传遍了王冠领，请柬也如雪片般飞入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庄园。

　　或许很多王室派的贵族心中也看不上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出身，但诺瑟兰王国的骑士传统对于英雄骑士还是有着独特滤镜的。

　　也就是历史悠久，自认为属于帝国血脉的南方派贵族对于这种始于诺斯温德家族的骑士传统不屑一顾，但对于王冠领，对于王国中部乃至北方的诺瑟兰贵族来说，【冰霜骑士】的事迹是非常加分的。

　　换句话说，王室派的大小贵族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与冰霜骑士之女亲近的机会——男爵们、子爵们，还有几位伯爵家族的旁支，纷纷递来邀约。

　　艾琳娜也没有理由拒绝，几乎每日都要赴宴。

　　而关于霜语领的故事，关于北地的魔潮与开拓，关于她的父亲【冰霜骑士】剑斩传奇的传说，也总是宴会上最受欢迎的谈资。

　　艾薇尔也被这些请柬困扰了不短的时间。

　　她的名字也赫然列在不少邀请名单上，这些王室派的贵族对她这位来自帝国南部战乱区的隐居家族，却加入了北地的新兴骑士家族，同时还转换了自身属性的冰元素大师同样兴趣浓厚。

　　她无奈之下只得随艾琳娜出席了数次。

　　其间，自然少不了有人请求她出手诊治。

　　没办法，她【银发天使】的名号确实传的够远，现在又成为了元素大师，冰属性治疗使和水属性治疗使向来不分家，很多贵族都求上了门，包括一位子爵请求医治年迈的母亲，一位男爵请求看一看久病的幼子，还有几位贵妇人请求她出手，治疗身上的陈年旧疾……

　　艾薇尔倒也没有拒绝，随手的治疗罢了，顺带着也收一波魔力源质，也能帮艾琳娜打响一下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名号，获得一些友谊，毕竟她名义上也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顾问。

　　当然，这些贵族也很大方，在她成功治愈了患者之后，纷纷大喜，送给了她不少珍贵的礼物作为谢礼，又被她转手送给了艾琳娜，只留下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小玩意儿。

　　于是，【银发天使】的名号也开始在王都打响了，在那些贵族夫人的沙龙里，甚至隐隐比艾温斯戴尔伯爵的名号还要响亮几分……

　　至于王室派的大贵族，三位伯爵中，温德希尔家族的风丘伯爵也向艾琳娜发出了邀请。

　　这位出身富商的伯爵议事会会议结束后没离开王都，在湖畔的一座豪华庄园里招待了艾琳娜。

　　他是个身材圆润的中年人，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热情得几乎要溢出来。

　　若不是他身上确实散发着元素大师特有的魔力波动，艾琳娜几乎要以为面前站着的是南部商盟的某个大商人，而非一位世袭伯爵。

　　不过，艾薇尔却能感知出来，对方虽然元素亲和很高，但魔力却很虚浮，非常非常虚浮，恐怕是那种勉强达成的正统元素大师，战斗力恐怕也相当堪忧。

　　不，看对方的身材，她甚至怀疑对方都没打过架，说不定战斗起来都能被一般的非正统元素大师轻易反杀，连自己的元素精灵都不一定打得过的那种。

　　这场宴会是私人性质的，出席的还有伯爵的长子朱利安，一位据说也在圣罗兰求学的年轻人，也是温德希尔家族的继承人。

　　不过，这位温德希尔继承人的态度却截然不同。

　　宴会间，朱利安数次将话题引向自己参加过的王国各大知名家族的沙龙与宴会，言语间尽是出入那些场所的骄傲，话里话外暗示着贵族就该与高贵的家族来往，仿佛与北地来的“限期伯爵”同桌用餐已是对自己的某种折损。

　　风丘伯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次呵斥，那年轻人却只是敷衍地应一声，转头又故态复萌，让伯爵十分尴尬。

　　而艾薇尔也对这对父子的关系感到有些惊讶。

　　明明父亲是元素大师，却镇不住儿子，明明是儿子，却根本不给父亲面子。

　　但偏偏风丘伯爵似乎还很有顾虑的样子，明明已经很尴尬很羞恼了，却也没有动用元素大师的威压直接将对方震慑，只一个劲向艾琳娜表示歉意。

　　一位元素大师……

　　却向刻印使表达歉意……

　　也是她第一回见了。

　　艾薇尔估摸着或许温德希尔家族内部也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最终，还是艾琳娜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我听您的夫人说过，您的小女儿也要入学圣罗兰？她现在不在王都吗？”

　　但伯爵却微微一僵，欲言又止，表情变得也有些头疼。

　　艾琳娜顿时意识到自己似乎转到什么不该提的话题上了。

　　而不等伯爵回答，朱利安却冷笑一声：

　　“父亲又想替她遮掩？离家出走了而已，一点贵族的样子都没有。”

　　伯爵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瞪了长子一眼，终究是释放出了元素威压，那位长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也终究在大师的元素威压下不得不闭了嘴。

　　艾薇尔都无语了。

　　早这样不就得了？

　　这种不听话的坑爹孩子，就该收拾。

　　可以看出，这位被其他贵族视为“暴发户”的风丘伯爵，是有心与艾温斯戴尔家族交好的。

　　至于他的长子为何如此态度……

　　“这应该就是艾尔老师您说过的‘皈依者狂热’了吧？那个温德希尔家的继承人，看着像是被传统贵族的优越感浸透了大脑，拼命往那些传统大贵族的圈子里挤，生怕别人小瞧了他。”

　　回程的马车上，艾琳娜忍不住向艾尔吐槽道。

　　“怕只怕热脸贴了冷屁股，最终却成了小丑。”

　　艾薇尔摇了摇头。

　　王国的传统大贵族，可都是南方派的贵族。

　　他们的历史比诺瑟兰王国还要悠久，连面对日益强势的诺斯温德王室都敢阳奉阴违，怎么可能看得上温德希尔这种靠着金钱获得爵位的暴发户。

　　温德希尔家族的宴请最终被伯爵长子搞得在一种相当尴尬的氛围中结束。

　　至于王室派的另外两个伯爵家族，虽然也发来了邀请，伯爵本人却并未现身。

　　据说大贵族议事会结束后，他们便跟着海德尔公爵一同前往南方的【自由联盟】了，只留下家中的管事代为招待。

　　总之，这一个月里，艾琳娜辗转于各个王室派贵族的庄园与宅邸，而诺瑟兰王国新任霜语伯爵前来王都觐见国王、且准备入学圣罗兰学院的消息，也传遍了整座王都。

　　那是相当高调的开场，而这，本就是少女故意为之。

　　她是要伪装身份的，聚集在“艾琳娜”身上的目光越多，就越方便她真正的行动。

　　而在宴会与治疗邀请之外，艾薇尔也没有闲着。

　　她藏在凤凰吊坠中，跟着艾琳娜去了一趟诺瑟兰国立图书馆。

　　诺瑟兰的国立图书馆坐落在内城北侧，与大贵族议事会隔着道路相望，穹顶高耸，四周环绕着数十根大理石廊柱。

　　作为大贵族议事会的成员，艾琳娜自然有权进入图书馆，阅览馆内所有藏书。

　　但令艾薇尔失望的是，这座由大贵族议事会共同捐赠维护的国立图书馆，藏书中并无传奇级别的超凡知识。

　　想来也是，那等层次的东西，恐怕只有正式的传奇势力或是圣罗兰学院这样的地方才会收藏。

　　不过，虽然没有传奇典籍，大师级别的藏书却相当可观。

　　而更让艾薇尔惊喜的是那些超凡知识之外的藏书——

　　关于诺瑟兰建国历史的编年史，关于历代国王与大贵族的传记，关于北风之神的神话传说，甚至还有几卷记载着魔法帝国时代轶事乃至精灵王传说的古老抄本，真伪难辨，却足以引人遐思。

　　她将那些书页一页页扫描下来，分门别类，存入意识空间，与博识之塔的藏书放在一处，并重新命名为【意识图书馆】。

　　书架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她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不过有的是时间，先全部存下，以后慢慢翻阅便是。

　　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转眼间，果月已至，圣罗兰学院的开学日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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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轰动的入学

　　圣罗兰学院坐落在王都东侧，内城与外城之间的连接处。

　　说是内外城的连接处，其实这座庞大的学院本身便已经相当一座城中之城了，据说是在魔法帝国时代的一座法师遗迹的基础上重建的。

　　它的正门是一座由灰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拱门，高约十五米，宽逾二十米，门楣上镌刻着学院的校训，字迹历经数百年风雨，依旧清晰如初。

　　拱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真人大小的青铜雕像，左边是手执长剑的骑士，右边是捧读书卷的学者，象征着学院自创立之初便确立的两条道路——力量与智慧，缺一不可。

　　此刻，拱门下人头攒动，车马喧嚣。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在门前缓缓停靠，车厢上绘着各式各样的家族纹章，那是各个贵族家族入学的子女，唯有贵族才被准许乘坐马车入学。

　　车门开合之间，衣着华贵的少年少女们跳下马车，在侍从与女仆的簇拥下，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矜持与骄傲，朝拱门内走去。

　　不过，贵族学生最多只占了学生数量的一半。

　　还有一半，是步行而来的平民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或是独自一人，提着相比贵族来说简陋许多的行李，穿过那片属于马车的喧嚣，沉默地走向那道拱门。

　　艾琳娜站在拱门一侧，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已经换上了圣罗兰学院的深紫色长袍制服。

　　袍子略长，遮住了脚踝，袖口收紧，便于活动，胸口处绣着那枚展开书册与六芒星的校徽。

　　而她的容貌，已经完全不同了。

　　【伊尔米纳之坠】贴着她的胸口，微微发凉，伪装后的少女如今有着一头棕金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简单的辫子垂在肩后，发色比从前暗淡了许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那双标志性的冰蓝色眼眸也变成了浅绿色，依旧清澈，却不算出众。

　　连五官都被那枚小小的吊坠悄然重塑，眉峰低了些，鼻梁钝了些，下颌也收得圆润了些。

　　虽然仍是好看的长相，却已不是那种让人过目难忘的惊艳。

　　艾琳娜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地朝身旁一辆马车的车窗望去，想从铜框的倒影里再看清自己如今的模样，却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斑。

　　“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她在心中轻声说。

　　“那就对了。”

　　艾薇尔的声音从吊坠中传来，带着一丝满意：

　　“毕竟是传奇炼金师的作品，传奇之下，无人能看穿这层伪装。”

　　艾琳娜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那道拱门。

　　学生越来越多，深紫色的袍子在她视野里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其中，贵族们走在最中间，三三两两，衣袍平整，领口雪白，女学生们戴着精致的发饰，男学生腰间佩着礼仪短剑，步履从容，仿佛整条路都是为他们铺就的。

　　侍从与女仆跟在他们身后半步，同样穿着学院的制服，但袖口没有校徽，领口也没有银扣。

　　平民学生们散在两侧，像溪水分流后被挤到岸边的落叶。

　　他们有的独自一人，行李抱在怀里；有的三两结伴，低声交谈着什么，目光不时掠向中间那片开阔的路面，又很快收回来。

　　艾琳娜收回视线，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正要迈步，一道身影却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带起一阵风。

　　那是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少女，和她年龄差不多大。

　　她棕发棕瞳，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少女没有女仆，手里拎着一只藤编的行李箱，箱盖没盖严，一角白色的布料耷拉在外头，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

　　她的步子迈得很大，腰背却挺得笔直，打扮的不像贵族，却丝毫没有其他平民学生的那种拘谨。

　　艾琳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注意到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不论贵族还是平民，都会忍不住多看那少女一眼。

　　少女的五官并不算精致，或者说，以艾琳娜被艾薇尔养刁了的审美来看，这位少女的相貌只能称得上清秀。

　　可她的眉眼之间有一种极其生动的神采，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气质，那种莫名的气质，很容易吸引其他人的目光。

　　“咦？外放型元素亲和？”

　　艾薇尔的声音在艾琳娜心中响起。

　　“外放型元素亲和？”

　　艾琳娜心中微动。

　　“一种很少见的元素亲和类型，会引起周围魔力的共振，唯有成功缔约，成为元素使之后才能收敛，通常很受风、光、火三种属性的元素精灵喜爱。”

　　艾薇尔解释道。

　　艾琳娜了然点头，心中则感慨这里不愧是元素使的圣地，随便在校门口遇到的学生，都是能够缔约元素精灵的水平。

　　收回目光，艾琳娜也迈步朝拱门走去。

　　学院内的景象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一条宽阔的石板大道笔直地向前延伸，两侧栽着高大的树木，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大道尽头，一座白色的高塔矗立在建筑群中央，塔尖几乎要刺破天际，顶端的魔晶石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芒，如同一颗凝固的星辰。

　　那是【智慧之塔】。

　　是学院教师办公的场所，诺瑟兰王国最高的魔法研究机构，同时也是学院图书馆的所在地。

　　艾琳娜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座高塔上停留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吊坠中的艾尔老师似乎也在注视着那座塔。

　　“很严密的防护。”

　　艾薇尔的声音在少女心底响起：

　　“至少是三道传奇级别的结界叠加，还有至少两套独立的预警法阵。除非进入藏书室内部，否则不可能在不惊动防护的前提下渗透进去。”

　　艾琳娜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对于【智慧之塔】的防护，艾薇尔也并不感到奇怪。

　　圣罗兰学院毕竟是诺瑟兰王国最高学府，数百年的积累，无数代学者与大师的心血，若真能让她随心所欲地扫描藏书，那才叫奇怪。

　　估摸着，还得等艾琳娜找到深入图书馆的机会才行。

　　学院内部，来来往往的学生更多，而除了学院的深紫色长袍外，艾琳娜还注意到不少学生穿着另外一种制服。

　　那不是学院统一发放的袍子，而是一种形制截然不同的服装。

　　深紫色的短上衣，收腰，立领，袖口收紧，下摆刚好盖过腰际，配着同色的长裤与靴子，胸前同样绣着校徽，但边缘多了一圈银色的细纹，不少人还佩戴着佩剑，形似骑士团的骑士服。

　　“这是……骑士？”

　　艾琳娜有些惊讶。

　　“准确地说，是骑士科的学生。”

　　一个声音在她身侧响起，清脆又明快，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活力：

　　“骑士科是上院最特殊的学科，拥有单独的制服，那里的学生未来都将是王国的超凡骑士。”

　　艾琳娜微微侧头。

　　说话的人已经自来熟一般走到她身侧，离她只有两步远。

　　正是她在拱门下注意到的那个少女。

　　此刻近看，那张脸比远处更鲜活几分，眉眼弯弯，唇角微微上翘，像是随时都在笑。

　　棕色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忱，仿佛对这个世界永远充满好奇。

　　“听说，只有那些拥有元素亲和、受到元素精灵认可，或是孵化了本命精灵、且立志成为骑士的人，才能进这个科。”

　　少女继续说道：

　　“他们平日里负责学院的守备，有时候还会和王家骑士团合作，参加一些战斗任务。”

　　说着，她不自觉地踮了踮脚，像是在努力看得更远些。

　　艾琳娜将她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微微一动。

　　“你知道得很清楚？”

　　她开口道。

　　少女转过头来，那双棕色的眼睛弯成月牙：

　　“那当然，为了入学骑士科，我可是做了好多的功课的。”

　　她打量了一下艾琳娜的袖口与领口，目光在那枚上院的银质徽章上停了一瞬，又落回她脸上，笑道：

　　“你也是上院的？打算报哪个科？”

　　“我也打算报骑士科，成为骑士是我自小的梦想。”

　　艾琳娜说道。

　　她本来就是骑士，这个科最好毕业，而且这个科据说特权也最多，接触的人也最多，最适合调查公主委托的任务。

　　这不，连服装都是独一档的。

　　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被点着了一团小小的火焰：

　　“哇！那可太好了诶！我们有着一样的梦想呢！”

　　她俯身拎起行李箱，动作利落得不像她这副纤细的身板该有的样子，然后朝艾琳娜伸出手：

　　“我叫诺拉，家里是做生意的，不过，我对做生意不感兴趣，更想当骑士！”

　　艾琳娜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说道：

　　“我叫爱丽丝，家里……唔，我的父亲是骑士。”

　　“骑士？你的父亲是北地骑士吗？”

　　诺拉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

　　艾琳娜微微一怔：

　　“如何看出来的？”

　　“是听出来的，你的口音有些北地的口音。”

　　诺拉退开半步，微笑着地解释：

　　“‘骑士’这个词，北方人读起来尾音会微微上扬，跟南方人不一样。我们家在北方也有生意，经常听那些北方来的商人说话。”

　　艾琳娜心中微动。

　　生意能做到北方，还能凭口音分辨出对方的来处，这可不像是普通商人家庭的孩子。

　　“你的家乡是北地哪里？霜语？影林湾？还是星辉堡在北地的那块飞地？”

　　少女好奇道。

　　“我的家乡在白堡附近。”

　　艾琳娜说。

　　诺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白堡？”

　　她转过头，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那不是北方隘口抵抗魔潮的最前线吗？”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听说，白堡那边的高元素亲和的孩子，一般都会直接进入影林骑士团当侍从，等成了元素使就正式入团。你怎么会来圣罗兰？”

　　艾琳娜越发惊讶了。

　　白堡子爵领隶属于海德尔公爵领，而影林骑士团培养骑士的传统，知道的人可不多，那是贵族阶层才能接触到的事。

　　“父亲去世了。我是以骑士遗孤的身份，被推荐入学的。”

　　艾琳娜说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诺拉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来：

　　“抱歉……我不该问的。”

　　艾琳娜却摇了摇头：

　　“没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行道树的阴影在她们身上缓缓移动，远处的喧嚣渐渐远了，只剩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荡。

　　“我小时候，听过很多北方的故事。”

　　诺拉忽然开口，带着些许感慨：

　　“集市上的游吟诗人，还有酒馆里的佣兵……他们都说，北地的骑士是大陆上最勇敢的人。”

　　她抬起头，望向大道尽头那座白色的高塔，目光渐渐明亮：

　　“我最崇拜的人，便是北地的那位【冰霜骑士】，那位一个人在四级魔潮中守住了整个北地边境，在乌尔希里叛乱中以元素大师之身斩杀传奇的英雄。”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说着，她看向了艾琳娜，笑道：

　　“既然你被推荐入学了，那么元素亲和一定也很好，看来我们有很大概率成为同班同学呢！”

　　两人边走边聊。

　　突然之间，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低低的惊呼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回过头，只见一列华贵的马车在几名骑士的护卫下，正从学院正门缓缓驶入。

　　驾车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额心缀着金色的流苏，车夫穿着王宫的侍卫服，车厢上绘着北风之狼与蔷薇交织的纹样。

　　两侧护卫的骑士则身穿银白铠甲，披风上绣着诺瑟兰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赫然是王家骑士团的骑士。

　　“圣罗兰只有王室的马车才能进入，这应该是蔷薇宫的马车，还有骑士团的骑士护卫，看来……是那位公主殿下来了。”

　　诺拉低声说道：

　　“听说她成为了学院的临时理事，想来是来学院主持入学仪式的。”

　　在骚动中，马车在广场边缘停稳。

　　车门打开，两名侍女先下了车，然后是一道银灰色的身影。

　　索菲亚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礼服，外罩同色的薄纱披肩，银灰色的长发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美丽。

　　她站在马车旁，微微抬起眼帘，目光掠过广场上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面孔，神色平静，带着一种王室成员特有的从容。

　　但这并不是结束。

　　很快，又一道身影从车厢中走出。

　　那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身量尚显纤细，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外貌比有着“诺瑟兰明珠”美誉的索菲亚公主还要出众。

　　她穿着圣罗兰学院的深紫色长袍，有着一头罕见的白金色秀发，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那双眼睛是最纯净的冰蓝色，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英气，让她看起来如同一柄随时可能出鞘的利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枚银色的纹章。

　　那是一枚蓝白相间，由凤凰和冰山组成的徽章。

　　展翅的凤凰从覆雪的银峰后升起，羽翼如流云舒展，尾羽拖曳成冰棱般的弧线。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议论声迅速扩散开来：

　　“那是谁？竟然和公主坐同一辆马车！”

　　“等等……那个徽章，那不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峰纹章】吗？！”

　　“艾温斯戴尔家族？那个冰霜家族？”

　　“嘶……难道她就是传闻中要入学的那位小伯爵？那位【冰霜骑士】的女儿？”

　　“听说她才十五岁，就已经是二重刻印了，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

　　“那岂不是比当年的【冰霜骑士】还厉害？”

　　“何止是厉害？那可是三道法则辉光啊，整个王国的天才加在一起，恐怕都比不上她一个……”

　　“北风之神在上……以伯爵的身份入学，圣罗兰这几百年来也是头一回吧？”

　　“……”

　　看着和公主一起走下马车的少女，诺拉也瞪大了眼睛，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兴奋：

　　“是她！就是她！”

　　少女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

　　“艾琳娜·艾温斯戴尔，王国最年轻的伯爵，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北地最出色的骑士了！没想到她真的来圣罗兰了！”

　　她转过头，看向艾琳娜，那双棕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是冰霜骑士之女，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的天才！其中两道还是罕见的【凛冬】和【纯净】！据说有希望成为传奇……”

　　诺拉很激动。

　　显然，见到偶像家的孩子，让她很兴奋，更别说偶像家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位令她神往的出色骑士。

　　艾琳娜望着广场中央那道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微微点了点头，同时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与公主站在一起的“艾琳娜”，自然是杰米伪装的。

　　杰米做得很好，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一个月来，她和艾尔老师为对方进行了无数次特训，从走路的姿态到说话的语气，从与人交谈时的微表情到应对贵族们试探时的措辞，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直到杰米能将“艾琳娜·艾温斯戴尔”这个角色演绎得滴水不漏。

　　如今看来，那些功夫没有白费。

　　而就在两人遥望之时，广场上已经有贵族学生朝那边涌过去了。

　　有人向索菲亚公主行礼，有人试图与“艾琳娜”攀谈，也有人只是远远站着，目光复杂地望着那道银色的纹章。

　　艾琳娜注意到，那些围拢过去的学生，大多是王室派家族的子弟。

　　他们簇拥在公主身侧，态度恭敬而热切，看向“艾琳娜”的目光也带着明显的亲近之意。

　　而另一部分贵族学生，则站得稍远一些。

　　他们同样在注视着公主那边，神色却矜持得多。

　　有人微微颔首，算是致意；有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还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抱在胸前，看向“艾琳娜”的目光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艾琳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心中渐渐明朗。

　　这些，应该都是南方派的贵族。

　　他们或许不会在明面上对艾温斯戴尔家族的继承人做什么，但那份冷淡与疏离，已经足以说明态度。

　　而在更外围，还有一些贵族学生，既没有上前攀谈，也没有远远避开。

　　他们只是安静地站着，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神色平淡，像是在观望什么。

　　艾琳娜猜测着这些有可能是中立派贵族的子女。

　　她收回目光，心中有些感慨。

　　伪装了身份就是好，站在局外看，这些派系划分，竟一目了然。

　　而就在艾琳娜观察这些贵族学生的时候，追随在公主和“艾琳娜”身旁的贵族学生也越来越多，很快就将整个大道堵了个水泄不通。

　　一时间，公主和“艾琳娜”成为了整个学院的焦点。

　　直到王家骑士行动，才维持住了秩序，但众多的贵族学生依旧追随在公主和“霜语伯爵”身后，朝着学院深处的大礼堂涌去。

　　看着这一幕，艾琳娜汗颜。

　　还好她隐藏了身份，不然的话，恐怕真不方便在学院里活动。

　　公主的支持再加上伯爵的身份，“艾琳娜”的入学在圣罗兰学院里造成的轰动比她想象的还大……

　　“走吧。”

　　诺拉拉了拉她的袖子，将她从思绪中拽回：

　　“我们去礼堂吧，入学仪式快开始了。”

　　艾琳娜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两人随着人流，向学院深处那座巍峨的大礼堂走去。

-227- 选定的室友

　　新生入学仪式在圣罗兰大礼堂中举行。

　　这座礼堂是圣罗兰学院最古老的建筑之一，穹顶极高，绘着北风之神赐予智慧与力量的巨幅壁画，云层与星辰在彩绘间翻涌，气势恢宏。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历代院长与杰出校友的画像，从开国时期的骑士将领，到近百年来的大贵族与学者，一张张面孔在烛光中沉默地注视着下方的新生。

　　新生们按照学院的安排坐定，前排大多是那些带着侍从与女仆的贵族子弟，后排则是三三两两的平民学生，深紫色的学院袍连成一片。

　　艾琳娜与诺拉坐在靠后的位置。

　　诺拉似乎对那些前排的贵族子弟并不在意，只是好奇地打量着礼堂的穹顶与壁画，偶尔低声惊叹几句。

　　仪式很快开始。

　　索菲亚公主作为学院理事会的临时理事，缓步走上高台，代表学院欢迎新生入学，勉励他们珍惜求学时光。

　　她的演讲不算长，却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很快引得掌声响起。

　　公主之后，便是新生代表发言。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霜语伯爵，艾琳娜·艾温斯戴尔阁下上台致辞。”

　　礼堂中再次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所有目光都汇聚到前排那道白金色的身影上。

　　这是应有之理，艾琳娜的身份地位和天赋足够高，既然她入学了，就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担任新生代表。

　　当然，上台发言的依旧是杰米就是了，只不过发言内容是艾琳娜提前准备好的。

　　整个流程在庄园里的时候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了，“艾琳娜”的发言很顺利。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在穹顶下回荡。

　　坐在后排的艾琳娜也轻轻舒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汇聚在了高台上那道白金色的身影上。

　　不，不仅仅是此时此刻。

　　想来接下来的几年，艾琳娜·艾温斯戴尔将会成为圣罗兰学院学生中唯一的中心人物。

　　如此高调的开局，那些暗中的窥探，也都必然会聚集在“艾琳娜”的身上了，而相对的，她的活动就更自由了，行事也更方便了。

　　典礼结束，新生们陆续起身，向礼堂外走去。

　　诺拉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艾琳娜：

　　“我要去认一下宿舍，放一下行李，然后去骑士科递交申请，报名一周后的入科选拔。你一起吗？”

　　艾琳娜摇了摇头：

　　“我是靠着骑士遗孤的身份被免试推荐入学的，按照流程，得先去一趟【智慧之塔】报到。”

　　诺拉眨了眨眼，目光在她轻装上阵、毫无行李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

　　“也对，你行李少，先去办正事也好。那我就先去找宿舍啦，带的东西太多了，可重了。”

　　她说着，拍了拍身侧鼓鼓囊囊的行李箱，露出一副苦兮兮的表情。

　　“那我们就先分开啦。希望我们能在骑士科见面！”

　　名为诺拉的少女笑道。

　　两个女孩很快分别。

　　直到那道轻快的身影消失在大道的转角处，艾琳娜才收回目光。

　　“倒是个有趣的少女。”

　　艾薇尔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是挺有意思的。”

　　艾琳娜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条路走去：

　　“对北方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那位诺拉小姐，恐怕不是什么商人之女。”

　　“嗯？你也发现了？”

　　“嗯，她的皮肤保养得太好，耳坠看着也不便宜，走路的样子虽然大大咧咧，但行礼时的姿态是受过训练的，恐怕也是隐藏身份的贵族。”

　　艾琳娜说道。

　　她和艾薇尔边走边聊。

　　直到走了大约一刻钟，绕过一座喷泉与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后，视野尽头的那座白色高塔终于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智慧之塔】

　　它比远观时更加巍峨。

　　塔身由一种纯白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塔基宽阔，每层都向内收束一些，到了塔尖，只剩一根纤细的石柱，顶端那枚传奇级的魔晶石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塔身上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扇狭长的窗户，窗框是暗金色的，镶嵌着彩色的玻璃，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艾琳娜站在塔前，仰头望着那道刺入云霄的塔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迈步走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塔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石板，大厅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环形前台，几名穿着学院制服的职员正在忙碌地接待着前来报到的新生。

　　艾琳娜走上前，将那份入学资料递了过去。

　　前台的职员接过，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爱丽丝？海德尔-影林湾-白堡子爵领，骑士遗孤，免试推荐？”

　　“是的。”

　　职员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银质徽章递给她，又在一本厚厚的名册上记下了什么。

　　“您的导师是弗格斯大师，办公室在高塔第五层最深处的那个房间。”

　　职员顿了顿，目光在艾琳娜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恭敬：

　　“弗格斯大师说过，他的学生……唔，您来了就直接上去。”

　　果然是弗格斯大师！

　　艾琳娜心中微动。

　　公主说给她安排的导师她也熟悉，想来也只有这位经常客串王室使者的元素大师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弗格斯大师是什么时候和索菲亚公主走到一起的。

　　艾琳娜接过徽章，道了谢，朝大厅深处走去。

　　【智慧之塔】的内部比一楼的大厅安静的多。

　　艾琳娜来到第五层，走廊的地上铺着暗红色的绒毯，墙壁上每隔几步便有一盏魔法灯，灯光柔和，将四周照得温暖而明亮。

　　两侧的房门紧闭，门板上钉着铜制的铭牌，刻着主人的名字与头衔。

　　艾琳娜在最深处那扇门前停下。

　　门上的铭牌写着两行字，一行是弗格斯大师的全名“弗格斯·维斯特”，另一行则是他的称谓“圣罗兰学院荣誉理事·王室特使”。

　　艾琳娜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少女推开门。

　　办公室很宽敞，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可以俯瞰整座学院的红瓦屋顶与远处的影林湖面，另一面墙则被书架占满，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得满满当当。

　　弗格斯大师坐在书桌后，看到艾琳娜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进来吧，把门带上。”

　　艾琳娜关上门，随后暂时去掉了伪装，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弗格斯大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伯爵阁下。”

　　弗格斯大师也轻声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

　　“上一次见你，还是在冰峰堡，你父亲的葬礼上。”

　　艾琳娜沉默了一瞬，微微垂下眼帘。

　　弗格斯大师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坐吧，不必拘礼。”

　　艾琳娜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弗格斯大师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微微颔首：

　　“你的伪装很不错。刚刚在礼堂里，我仔细看过，没有发现任何破绽。那两枚【伊尔米纳之坠】，看来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都是公主殿下的帮助。”

　　艾琳娜微微低头。

　　弗格斯大师笑了笑，而后叹道：

　　“公主殿下对圣罗兰的事很重视，你入学之前，她已经找过我三次了。”

　　“关于你的学科，我已经安排好了。”

　　说着，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着学院印章的羊皮纸，推到艾琳娜面前：

　　“这是骑士科的入科申请，你填一下。虽然已经内定，但走个过场还是有必要的。”

　　“哦，对了，骑士科的入科选拔在一周之后，分两轮。第一轮是元素亲和测试，第二轮是实战考核，需要与其他人对战。”

　　“这些考核，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但切记——不要暴露你的真实实力。”

　　艾琳娜接过那张申请表，然后按照假身份填好，随后交给了弗格斯大师。

　　弗格斯大师收起报名表，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学院的宿舍是两人一间，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求学期间都必须住校。”

　　“按照原本的安排，两人间往往是贵族与自己的侍从或侍女同住——但你的假身份只是骑士的遗孤，归类进了平民，所以学院给你安排了一位室友。”

　　他顿了顿，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公主殿下亲自替你选的，应该会让你满意。”

　　嗯？公主选的室友？

　　艾琳娜心中一动。

　　弗格斯大师又从桌角拿起一叠厚厚的羊皮纸，递了过来。

　　那些纸张的边缘已经微微卷曲，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用红笔标注的记号。

　　“还有，这是近十年来，学院里失踪学生的档案以及相关的调查资料，包括一些有嫌疑的家族。”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神色也凝重起来：

　　“失踪的一共二十七人。其中二十二人是平民出身，五人是底层贵族子女。这些档案，你先拿回去看，然后考虑一下未来的行动计划。”

　　“这个案件有些特殊，同时也是陛下对公主殿下的考验，公主殿下能用的人不多，信任的人也不多……”

　　“我的身份尴尬，不适宜过多插手，但你不一样，艾温斯戴尔家族不一样……”

　　“三天之后，我们再见面，告诉我你的想法，至于这几天，你先熟悉一下学院的环境……”

　　艾琳娜心中一动，意识到这也是对她的考验，弗格斯大师想要知道她如何来调查这件事。

　　她点点头，双手接过羊皮纸，收入契约空间中。

　　而弗格斯大师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推到艾琳娜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传讯石。”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青色晶石：

　　“你收好它，若有什么发现或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万事要小心，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

　　……

　　走出智慧之塔时，午后的阳光正盛，将整座学院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

　　远处的影林湖波光粼粼，如同铺展在大地上的银色绸缎。

　　艾琳娜站在塔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宿舍区的方向走去，准备先放一下行李。

　　她不是没带行李，只不过放在了契约空间里而已。

　　宿舍区在学院东侧，是一排排整齐的红砖建筑，掩映在梧桐树荫之下。每一栋楼前都有一小块草坪，种着各色花草，在果月的阳光下开得正盛。

　　艾琳娜按照分配找到自己的宿舍，推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这是一间宽敞的套房——外间是一个小小的客厅，摆着两张软椅与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只白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小白花，花瓣上还沾着水珠。

　　里间是两间相对的卧室，门对门，中间隔着一道不宽的走廊。

　　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绒毯，踩上去柔软无声，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

　　这哪里是宿舍，分明是一套精致的公寓。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那间开着的卧室门上。

　　门内已经放好了一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和几件凌乱的衣物，艾琳娜还看到了一枚露出一半的贵族纹章，隐约能看到一个风车的标志。

　　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是风丘伯爵，温德希尔家族的徽章。

　　但更让艾琳娜在意的是那行李箱。

　　那行李箱……

　　她非常熟悉。

　　不，应该说半天前才见过。

　　“嗨呀？这不是诺拉的行李箱么？”

　　艾薇尔有些惊讶地说道。

　　艾琳娜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随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少女回过头，发现那是是盥洗室的方向。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是诺拉。

　　她头发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衬衫领口洇出深色的水痕。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屋里走来，很快也看到了艾琳娜，也微微一怔。

　　“爱丽丝？”

　　诺拉瞪大了眼睛，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惊喜：

　　“等等……你也是这个宿舍？”

　　“太好了哇！原来我们竟然是室友诶！”

　　艾琳娜看着那张湿漉漉的一脸惊喜的清秀面庞，忽然也笑了：

　　“看来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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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经典的剧情

　　和诺拉打了招呼，艾琳娜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没想到室友就是诺拉。”

　　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看来……她就是温德希尔伯爵家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女儿了。”

　　“温德希尔家族和公主关系很好，长女是蔷薇宫的女仆长，想来就是这个原因，才将你们分到一起的。”

　　艾薇尔的声音从凤凰吊坠中传来：

　　“她的元素天赋，要比温德希尔家族的那个继承人强多了。”

　　艾琳娜点了点头，将最后一件衣物挂好，关上柜门。

　　“艾尔老师，您能感知到杰米的位置吗？”

　　她恭敬地问道。

　　“她也在宿舍区。”

　　艾薇尔说道：

　　“和露娜分在同一间，距离这里不远，大约向东一百五十米。”

　　“整个圣罗兰学院宿舍区的范围虽广，但远不到一平方公里。只要在宿舍区内，你都能通过【伊尔米纳之坠】与她自由沟通。”

　　说着，她微微停了停，似乎将感知扩散得更远了些：

　　“霜语的其他几个孩子也都入住宿舍了。”

　　“托曼和雷蒙家的长子分在一间，正在宿舍里整理行李；另外几个女孩也被安排在了一起，此刻大约去食堂了。”

　　“那个塞德里克呢？”

　　艾琳娜问道。

　　“他倒是一个人住的。”

　　艾薇尔说道：

　　“不过同住的还有他的侍从，应该是海德尔家族安排的。到底是传奇家族的旁支，在学院里多少有些特权。”

　　艾琳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暖风裹挟着花香与远处隐约的人声一齐涌入。

　　望着楼下三三两两走过的学生，她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叩击声。

　　“爱丽丝？你收拾好了吗？”

　　诺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

　　“食堂这会儿应该还开着门，一起去吃午餐吧？”

　　艾琳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从早上到现在，她确实还没怎么吃东西。

　　“来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

　　两人并肩走出宿舍楼。

　　诺拉走在艾琳娜身侧，脚步轻快得像只雀鸟，棕色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学院的食堂在西区，离宿舍不太远，走过去大约一刻钟。”

　　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熟稔，仿佛早已将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摸清了。

　　“你去过了？”

　　艾琳娜有些意外。

　　“报到的时候去看了一眼。”

　　诺拉眨眨眼：

　　“我是个商人家的孩子嘛，什么事都喜欢提前先搞清楚。”

　　两人沿着石板路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又绕过一座喷泉，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高大的石砌建筑出现在眼前。

　　那是圣罗兰学院的食堂，名为【晨星厅】。

　　它比艾琳娜想象的要大得多，尖顶高耸，拱窗宽阔，门廊前立着两排石柱，柱头上雕刻着麦穗与酒杯的纹样，是典型的王国中部建筑风格。

　　走进大厅，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穿着深紫色袍子的平民学生。

　　他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偶尔发出几声轻笑，气氛轻松而随意。

　　艾琳娜也注意到了学院提供的餐饮，花样还是很丰富的，烤得金黄的鸡肉、炖得酥烂的牛肉、淋着酱汁的时蔬、金黄酥香的面包，还有冒着热气的蘑菇浓汤……

　　而且，都是免费的。

　　艾琳娜的目光扫过大厅，很快便注意到大厅一侧还有一道楼梯，通向二楼。

　　楼梯口铺着暗红色的绒毯，两侧各站着一名穿着整齐制服的侍者。

　　能看到衣着更加讲究的贵族学生从楼梯上走下来，或是三三两两地走上去，偶尔还有侍者推着餐车从楼梯口出入，车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盘与水晶杯盏。

　　“二楼是贵宾区，要收费的。”

　　诺拉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

　　“菜品比楼下好不少，还有侍者专门服务。那些贵族家的少爷小姐，大多在那里用餐。”

　　艾琳娜收回目光，心中了然。

　　食堂也分平民区和贵族区么。

　　“那我们也去一楼吧。”

　　她说着。

　　“诶诶，等等！”

　　诺拉一把拉住她的袖子，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今天是入学第一天，我请客，咱们去二楼吃顿好的！”

　　她挺了挺胸，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艾琳娜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对上诺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平民也能去二楼吗？”

　　她问。

　　“有钱就能去。”

　　诺拉眨了眨眼：

　　“我家是做生意的嘛，别的没有，钱还是有一点的。今天第一天，就当庆祝啦。”

　　她说着，已经拽着艾琳娜的袖子往楼梯口走去。

　　艾琳娜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上了她的步伐。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

　　地面铺着厚实的暗红色绒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北地风光的油画，餐桌是深色的橡木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只小巧的银质烛台与一瓶鲜花。

　　靠窗的位置能看到远处的影林湖，湖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侍者很快迎上来，将两人引到一张靠窗的桌旁，递上菜单。

　　艾琳娜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她方才瞥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每个餐品都素以金克罗计价的。

　　一顿下来，恐怕最少也得花费上个几十枚金克罗，在北地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整整半年了。

　　诺拉接过菜单，倒是不在意价格，飞快地扫了一眼，然后一口气报出了一串菜名——

　　“烤乳鸽、奶油蘑菇汤、蜂蜜烤火腿、香煎银鳕鱼、松露炖蛋、蜂蜜杏仁蛋糕……再来两杯霜语产的浆果酒。”

　　艾琳娜：……

　　“这得多少钱……还有，吃的完吗？”

　　“诶嘿嘿，吃不完打包嘛！第一餐，就丰盛点喽！”

　　艾琳娜：……

　　不愧是富有的温德希尔家族。

　　她心中暗暗感叹，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的表情。

　　诺拉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湖景，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满足：

　　“真好啊……终于来到圣罗兰了。”

　　她轻声说着，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儿。

　　而就在这个时候，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女簇拥着走了上来，领头的是一位穿着改制过的学院袍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面容姣好。

　　她的胸前佩戴着一枚繁复的银色纹章，那是一道蜿蜒的河流，河面上还有有着三只帆船。

　　艾琳娜顿时认出了那是萨维涅家族的纹章，是银泉伯爵领的统治家族，也是南方派贵族的核心家族之一。

　　“那应该就是公主提供的资料里提到的银泉伯爵的次女罗莎琳了，一重刻印的水属性刻印使，也是南方派贵族学生在圣罗兰学院里的中心人物，就读于咒术科。”

　　艾琳娜在心中暗道。

　　咒术科是圣罗兰学院仅次于骑士科的超凡学科，不过大多数都是有元素亲和的贵族家的子女。

　　咒术科曾经在重视培养超凡骑士的圣罗兰学院比较弱势，但最近这些年逐渐崛起，与骑士科隐隐分庭抗礼，甚至有反超的趋势。

　　至于萨维涅家族，她粗略翻看弗格斯大师提供的调查资料时也曾见到过，其和帝国北部的贵族领主有着姻亲与往来，被怀疑是很可能和学员失踪有关的大贵族家族。

　　几个贵族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靠窗的这桌。

　　她们的目光在诺拉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低低的窃笑声响起，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这安静的二层听个清楚：

　　“那不是那个暴发户家的女儿吗？”

　　“听说她还离家出走了？”

　　“可不是嘛，听说她放着好好的贵族小姐不做，非要当什么骑士，她父亲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啧，商人就是商人，赚再多的钱也改不了骨子里的……你们懂的。”

　　“……”

　　笑声更大了些。

　　诺拉的脸色微微变了。

　　艾琳娜的眉头也微微蹙起。

　　艾薇尔也暗暗一叹，心中有了些许不妙的感觉。

　　总感觉……

　　经典烂俗的剧情要来了。

　　那几个贵族少女很快从她们桌旁经过。

　　其中一个少女特意放慢了脚步，目光在诺拉身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伸手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中取下一杯红酒，动作优雅而自然。

　　但在经过诺拉身边时，她的手腕却突然一歪。

　　诺拉猛地抬头，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但下一秒……

　　“哎呀——！”

　　惊呼声响起，那少女竟是身体一歪，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倒。

　　酒杯从她手中飞出去，殷红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泼在了领头那位萨维涅家的伯爵次女身上。

　　艾琳娜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脚。

　　“克莱尔！你在做什么？！”

　　伯爵次女旁的贵族侍女尖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惊怒。

　　那个叫克莱尔的少女狼狈地趴在地上，满脸惊恐，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伯爵次女罗莎琳身上的酒渍，脸色瞬间煞白。

　　“不是……不是我！”

　　她慌乱地摇头，声音都变了调：

　　“有人绊了我！是……是她！”

　　她猛地指向诺拉。

　　诺拉冷冷地看着她，唇角浮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我绊你？克莱尔小姐，你离我至少有一步远，我腿再长也够不着你吧？”

　　“你——！”

　　克莱尔的脸涨得通红。

　　“够了。”

　　萨维涅家的伯爵次女罗莎琳走上前来。

　　一时间，其他的贵族少女全都安静下来。

　　罗莎琳的目光在诺拉身上扫过，又落在艾琳娜身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摆上的酒渍，她嗤笑一声，露出一个危险的表情。

　　但还不等她继续说些什么，楼梯口却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请让一让——”

　　侍者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紧接着，一道俏丽的身影在几名侍者的引导下，缓步走上二楼。

　　是杰米伪装的“艾琳娜”。

　　深紫色的学院袍在她身上穿出了几分骑士铠甲的利落感，白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

　　“艾温斯戴尔伯爵……”

　　“是霜语伯爵！”

　　“她也来餐厅用餐了？”

　　“……”

　　窃窃私语声在二楼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坐在角落里的贵族学生们纷纷站起身，有的整了整衣襟，有的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几个离楼梯口近的年轻贵族甚至主动迎了上去，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

　　一时间，“艾琳娜”成为了整个餐厅绝对的中心。

　　但“艾琳娜”的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靠窗那桌，在艾琳娜和诺拉身上停了一瞬，最终与罗莎琳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罗莎琳的脸色变了变。

　　她那有些危险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但很快，她脸上的忌惮就散去了，重新化作了灿烂的笑容。

　　随手施展了一个水元素魔法清理了污渍，她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道：

　　“没事，不过是些小意外罢了，以后走路看清楚一点就行了。”

　　名为克莱尔的少女微微一颤，惶恐地低头，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其他几个贵族少女则连忙恭维：

　　“罗莎琳小姐真是厉害！”

　　“这手水魔法，怕是连学院的导师都要称赞吧？”

　　“不愧是萨维涅家的女儿……”

　　她们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热切，仿佛要用这些赞美将方才的尴尬彻底掩盖。

　　罗莎琳微微一笑，目光从诺拉身上掠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温德希尔家的小姐，倒是交到了不错的朋友。”

　　“希望你们接下来能在学院里过得愉快。”

　　她微笑着说道，特意加重了“愉快”一词。

　　诺拉的脸色微微一变。

　　罗莎琳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对着“艾琳娜”微微致意，随后带着那几个贵族少女，朝二楼另一侧的包间走去。

　　“艾琳娜”也没有停留，与艾莉娜交换了一个视线后，在其他贵族的簇拥下朝着另外一个包间走去。

　　诺拉却愁眉苦脸起来：

　　“坏了……”

　　“我好像……要连累到你了……”

-229- 复杂的关系

　　“连累？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垂头丧气的诺拉，艾琳娜说道。

　　诺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那个罗莎琳，是王国大贵族萨维涅家族的女儿。”

　　她叹了口气，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在没有来圣罗兰之前，她就经常带着她的那些人欺负我。她一直很看不起我，觉得我家是暴发户……”

　　“现在，她看见我和你在一起，还在我们面前出了丑……恐怕也将你记恨上了。”

　　艾琳娜并不觉得诺拉会想到是她绊倒了那个叫克莱尔的少女。

　　艾琳娜是二重刻印的骑士，动作快得很，刚刚那一绊，除了艾薇尔，没有人看见。

　　“记恨上？”

　　艾琳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眉头微蹙：

　　“这里是圣罗兰学院，难道她还能喊打喊杀吗？”

　　诺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倒不至于。但她的家在王国南部地位很高，有很多贵族依附，也很受国王重视。”

　　她掰着手指，一项一项地数着：

　　“她是校园里的名人，父亲是银泉伯爵，母亲来自帝国北部的大家族。她的哥哥不仅是银泉伯爵的爵位继承人，还娶了东部公爵的女儿。她的姐姐更是王太子的王妃，是名义上诺斯温德亲王领的女主人。”

　　“就连她本人，也和鹿角河伯爵领的斯塔霍恩家族的继承人有婚约。”

　　诺拉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些：

　　“她这个人性格高傲，向来睚眦必报。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丑，却没当场发作，恐怕……未来会持续不断地找我们麻烦。”

　　艾琳娜平静地听着少女的叹息，神色却并没有太多变化。

　　对于诺拉的担忧，她其实并不意外。

　　在入学之前，她就已经提前调查过南方派大贵族相关的情报，对于萨维涅家族的情况自然也相当了解。

　　如果说黑星城的哈灵顿家族是目前南方派贵族名义上的领袖的话，那么银泉领的萨维涅家族便是南方派贵族幕后的主导者。

　　事实上，哈灵顿伯爵之所以成为南方派贵族的领袖，不过是继承了西部公爵的政治遗产且获得了海德尔家族的支持而已。

　　真要细分的话，其实南方派贵族内部还可以分成原属于西部公爵领的西部派，以及属于诺斯温德亲王领的传统派，而萨维涅家族便是传统派一系的领袖。

　　不仅如此，在弗格斯大师提供的资料里，萨维涅家族也是公主怀疑的对象之一，他们的关系网络庞大而复杂，和帝国的贵族也不清不楚。

　　艾琳娜也早就知萨维涅家族和王室也有联姻，那本就是王室拉拢南方派贵族的手段，不仅仅是萨维涅家族，就连哈灵顿家族，也和诺斯温德家族的旁支有联姻关系。

　　事实上，西部公爵陨落之后，南方派贵族至少已经在名义上对王室臣服了，甚至全部都选择了改信北风之神，这层联姻就是双方的纽带。

　　当然，名义上的臣服，与背后的阳奉阴违是不冲突的。

　　也因为萨维涅家族还和王室有着姻亲关系，公主才更不方便直接调查他们。

　　贵族就是这样，本来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满打满算都是亲戚，像是艾温斯戴尔家族这样的反而是特例。

　　索菲亚公主本身就没多少手下，自然没办法直接对这些大贵族动手，最终只能求到艾琳娜头上。

　　看到艾琳娜似乎并不是很在乎，诺拉叹了口气。

　　她只当这位新朋友是出身北地的骑士之女，对南方这些关系庞大的贵族不了解，也不知道他们背后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闹了这么一出，诺拉的心情明显低落了不少。

　　美食上来之后，她只是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半天也没吃几口。

　　艾琳娜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她是真没什么好怕的。

　　不说别的，以她二重刻印、真实战力堪比三重刻印的实力，圣罗兰学院的学生里根本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这里的正统元素使的毕业条件，也不过才是一重刻印圆满而已。

　　一顿饭在沉默中接近尾声。

　　诺拉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艾琳娜却将面前的食物扫了个干净。

　　最终，还是诺拉忍不住先开了口：

　　“爱丽丝。”

　　她放下叉子，那双棕褐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艾琳娜：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艾琳娜抬起头，微微一愣：

　　“问你什么？”

　　诺拉抿了抿嘴唇：

　　“比如……我的身份，我为什么会认识萨维涅家族的次女之类的。”

　　艾琳娜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

　　说完，她又补充道：

　　“不过，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些少女说了，你是温德希尔家族的女儿，你应该是贵族。”

　　诺拉怔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没错，我确实是贵族。”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的父亲，是王国的十六位伯爵之一，温德希尔家族的风丘伯爵。”

　　“但是……我们家是第一代伯爵，爵位是用金钱从王室那里买下来的。所以，那些历史悠久的大贵族，一直都看不起我们。”

　　“从我记事起，就经常听到那些贵族小姐在背后议论我，说什么‘暴发户的女儿’、‘混入贵族阶层的肮脏尤利安人’之类的……”

　　“我的父亲一直想要在贵族之中站稳脚跟。”

　　“为此，他甚至愿意花重金和那些大贵族家族的贵妇成为情人，甚至将他们之间的私生子带回家扶成了继承人……只为让温德希尔家族的血脉变得更加高贵。”

　　“但他从来意识不到，这只会让其他家族更加看不起温德希尔家族，我的父亲……他明明是个元素大师，明明是个伯爵，但却太自卑了。”

　　“对我也是，我的元素天赋很好，他希望把我培养成一个淑女，然后嫁给那些历史悠久的大贵族家族，借此提升我们家的声望。”

　　说到这里，诺拉抿紧了嘴唇，声音低了下去：

　　“他甚至连人选都物色好了。”

　　少女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讥讽：

　　“就是今天那个罗莎琳的未婚夫的亲弟弟，斯塔霍恩家族的一个……草包。”

　　“但我不想那样。”

　　诺拉抬起头，那双棕褐色的眼眸带着倔强：

　　“我不想成为笼子里的金丝雀，不想被关在华丽的牢笼里，一辈子看别人的脸色。”

　　“我想成为骑士。”

　　“所以，你离家出走了？”

　　艾琳娜问道。

　　诺拉的表情越发尴尬，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得不这样。”

　　“只有加入骑士科，毕业后成为王家骑士团的骑士，我才有机会获得自由。”

　　“到那时，就算是父亲，也不能强行把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了。”

　　她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爱丽丝，萨维涅家族势力庞大，得罪了她们，以后在学院里会很麻烦。”

　　“我虽然是伯爵之女，但说句不好听的，我的那位父亲却是个拎不清的，并不敢得罪那些传统的大贵族。”

　　“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尽量少和我来往比较好。”

　　艾琳娜却摇了摇头：

　　“我们是室友，而且你请我吃了饭，现在大家已经是朋友了。”

　　她看向诺拉，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是北地人，北地人从不抛弃朋友。”

　　诺拉怔住了。

　　她看着艾琳娜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看着里面那份坦然与真诚，眼眶中竟隐隐泛起感动的水光。

　　艾琳娜则继续说道：

　　“诺拉，既然你想要成为骑士，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

　　“只要自己足够强大，那些贵族小姐的小手段，自然威胁不到我们。”

　　诺拉苦笑了一下：

　　“可是……她们可以在其他地方设绊子啊。比如利用在学院里的关系，在课程安排上刁难，在考核中使绊子……”

　　“我好歹是贵族，那些教师不敢做的过分，但你……你不一样啊。”

　　“没事。”

　　艾琳娜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自信：

　　“我的导师是弗格斯大师，那些贵族小姐也刁难不了我。”

　　诺拉猛地瞪大了眼睛。

　　“弗格斯大师？！”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引来了周围几桌的侧目。

　　她尴尬地缩了缩脖子，随后才低声道：

　　“那位大名鼎鼎的光元素大师？王室的使者？”

　　“你的导师竟然是他？能够被他收为学生……看来你的元素亲和一定很惊人！”

　　少女看向艾琳娜的表情都变了。

　　艾琳娜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诺拉激动了片刻，但很快又冷静下来，眉头重新蹙起：

　　“不过……还是要小心。”

　　她的声音压低，微微叹息：

　　“弗格斯大师虽然是学院的荣誉理事，但那些南方派贵族的势力更庞大。”

　　“而且……我听说，弗格斯大师五年前好像触怒了国王陛下，差点被剥夺宫廷顾问的席位，虽然最后被放过了，却也在王室之中渐渐边缘化了……”

　　“所以……那些大贵族，也不一定真的买他的账。”

　　“在学院里面或许安全一些，可一旦离开了学院……你很可能会被他们盯上。”

　　啊？

　　五年前触怒了国王？

　　艾琳娜心中一跳。

　　这个时间节点可有点微妙，正是艾温斯戴尔家族获封伯爵的时候，结合之前父亲和艾尔老师的种种猜测，让她心中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

　　弗格斯大师被国王惩戒，不会是因为艾温斯戴尔家族当年成功获得了爵位吧？

　　要知道，当初那个灵魂契约，可是弗格斯大师签的。

　　艾琳娜心中古怪，但面上不显，而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会小心的，你放心吧。”

　　诺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艾琳娜那双平静而坚定的眼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终于用完了餐。

　　诺拉没什么胃口，几乎没怎么吃。

　　艾琳娜倒是没有浪费的习惯，她招手唤来侍者，将桌上没动过的饭菜打包，打算带回去当晚餐。

　　看着她将食物仔细地装进油纸袋中，二楼不少贵族学生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有人低声窃笑，有人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艾琳娜却浑然不觉。

　　北地资源匮乏，冬天经常遭受兽灾，她在前线带领士兵与魔兽作战的时候，连黑面包都要啃好几天。

　　浪费食物这种事，在她看来才是真正的不可理喻。

　　诺拉注意到周围那些目光，脸颊微微发热，且有点心虚。

　　说实话……之前说的打包，只是她的托词，她只是怕自己的朋友拒绝邀请而已，没真的打算打包的。

　　但看着艾琳娜那副坦然的模样，她心中又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犹豫了一下，诺拉还是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侍者：

　　“再给我加两份蜂蜜杏仁蛋糕，一份蜜饯果馅饼，还有那个……嗯，那个奶油松饼也来两份。”

　　她指着菜单上一排甜点，对侍者说道。

　　艾琳娜微微一愣：

　　“怎么又点了这么多？”

　　诺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我刚刚见你挺喜欢吃甜点的，好多转眼就被你消灭了……”

　　她嘿嘿笑了声，声音低了些：

　　“就当……是谢谢你今天替我出头吧。”

　　艾琳娜心中微跳，意外地看了诺拉一眼。

　　她自信自己伸出的那一脚肯定是没人看见的，但显然，眼前这位室友是猜到了。

　　两人提着打包的食物走出晨星厅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回到宿舍，诺拉将手中的甜点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出来。

　　“爱丽丝，我下午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就不能陪你逛校园了。”

　　她带着歉意道。

　　看着对方那心事重重的模样，艾琳娜点了点头：

　　“没事，你去忙吧。”

　　诺拉拿起桌上的小挎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爱丽丝……”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句：

　　“你自己小心些。”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艾琳娜站在窗前，目送诺拉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转角处，才轻轻舒了口气。

　　带着甜点走回自己的房间，将甜点放在桌子上。

　　下一瞬，一道冰银色的光芒从她胸前的凤凰吊坠中涌出，在客厅中凝聚成一道娇小的身影。

　　艾薇尔依旧是那副少女魔偶的模样。

　　她顺手抄起纸袋，将打包的甜点拿了出来，自然而然地送到了嘴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带着一种猫儿偷到鱼干的满足感。

　　“嗯，不错，圣罗兰的做甜品的技术，比北地的厨师强多了。”

　　她称赞道。

　　又咬了一口蛋糕，艾薇尔才看向少女，慢悠悠地开口：

　　“我问你，刚才在餐厅里，你是故意让那个克莱尔把酒水浇到萨维涅家的那个次女身上的？”

　　艾琳娜没有否认：

　　“是的。”

　　她走到艾薇尔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神色认真起来：

　　“我挺喜欢诺拉的，看不惯那些贵族，所以就替她出个头。”

　　“只是如此吗？”

　　艾薇尔问道。

　　“当然不只是如此。”

　　艾琳娜停顿了一下，那双伪装的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我也是想引起那个萨维涅家族次女的注意力。”

　　“哦？”

　　艾薇尔放下蛋糕，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趣：

　　“细说一下。”

　　艾琳娜从契约空间中取出弗格斯大师交给她的那叠厚厚的羊皮纸，在桌上铺开：

　　“艾尔老师，这些资料，在智慧之塔等弗格斯大师帮我办骑士科手续的时候，我已经粗略看过一遍了。”

　　“您有没有注意到，这些失踪的学员，其实都有一个共通点？”

　　说着，艾琳娜不等艾薇尔回答，自己便解释了起来：

　　“他们出身低微，但魔法天赋都很好。”

　　“而且，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曾拒绝过大贵族的招揽，或者和那些大贵族有过过节。”

　　“同时……他们都是在入学的一年之内，失踪了。”

-230- 入局的利刃

　　“这就是你想了三天想出来的办法？不行！这个计划，我不同意。”

　　智慧之塔的办公室里，弗格斯大师看着面前的少女，一个劲地摇头，果断否定了她的提议。

　　艾琳娜站在书桌前，她将手中那叠关于失踪学员的档案放在桌上，说道：

　　“弗格斯大师，这是最好的突破口。”

　　“没有人知道‘爱丽丝’的真实身份。现在萨维涅家族的次女已经盯上了我，她是圣罗兰学院里的名人，和她之间出现冲突，会让我的这个假身份也顺利进入那些大贵族的视野。”

　　“接下来，只要我在骑士科的入科选拔中展现出足够的天赋，只要我对那些大贵族的招揽表现出不屑，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很有可能会忍不住对我出手。”

　　“届时，我们就能借助这个机会将他们钓出来，找出背后参与学员失踪案件的那些贵族，找到他们背后的人，拿到公主殿下需要的证据，甚至救出那些可能还活着的学员……”

　　“胡闹！”

　　弗格斯大师猛地站起身，元素大师的元素威压都差点忍不住释放出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艾琳娜面前，那双总是温和的浅灰色眼眸此刻满是严厉：

　　“艾琳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将自己当成诱饵！公主殿下找你来，是想借助你的力量暗中调查那些贵族的底细，不是让你自己跳进火坑里去！”

　　“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后果吗？”

　　艾琳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坦然：

　　“我当然知道会有一定的风险。但我有信心将风险降到最低。”

　　“信心？”

　　弗格斯大师摇了摇头，那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复杂：

　　“不，你不知道。”

　　“你是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拥有【凛冬】与【纯净】两种稀有天赋的天才……是整个诺瑟兰王国数百年来都未必能出一个的传奇种子！就连陛下也对你寄予厚望！”

　　“别说是我了，这个计划就算到了陛下面前，他也绝不会同意！”

　　“若是你真出了什么意外，公主殿下和我，都会受到陛下的严厉责罚！”

　　艾琳娜安静地听完，神色依旧平静。

　　她等弗格斯大师的怒气稍歇，才缓缓开口：

　　“弗格斯大师，风险和机遇总是并存的。”

　　“而且，我并非没有底牌。”

　　她说着，伸出手，掌心上浮现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

　　那光芒凝聚成一只小巧的冰晶雪鹰，在她掌心上方盘旋了一圈，挑衅般地看了一眼弗格斯大师后，又悄然消散：

　　“我这次来，带了自己的缔约精灵。我的家族教师艾尔女士，也随同我一起来到了王都，会暗中保护我。”

　　“一位大精灵，一位正统冰之共鸣使。这样的力量，难道还不能在关键时刻护住我的安全吗？”

　　弗格斯大师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位【银发天使】已经晋升成为冰元素大师。

　　他也知道，那位已经从水元素高级治疗使变成冰元素治疗大师的元素使最近在王都名气很大，受到了许多贵族的邀请和礼遇。

　　可他没想到，艾琳娜竟然将那只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冰之大精灵也带到了王都。

　　“你疯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惊愕：

　　“你竟然将自己的缔约精灵也带过来了？那可是大精灵！你就不怕别人知道了，对你的精灵产生想法？”

　　他的反应并不夸张。

　　在整个诺瑟兰王国，元素精灵向来是贵族家族最珍贵的财富。

　　小精灵尚且被各大家族视为传承核心，轻易不肯示人；大精灵更是战略级别的资源，其价值足以让任何势力铤而走险。

　　通常情况下，除非到了需要拼命的时候，元素使们是不会将缔约精灵带在身边的，尤其是等阶高于自身的精灵，更会被小心地供奉在家族最安全的地方，以免被更高等级的元素使设计针对。

　　而艾琳娜不仅将缔约精灵带了出来，还带到了南方派贵族势力盘根错节的王都。

　　这简直是将一块肥肉送到饿狼嘴边。

　　艾琳娜却笑了：

　　“所以我才隐藏了身份，不是吗？”

　　“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北地骑士的遗孤，竟然会是一位大精灵的缔约者；也没有人会想到，她的身后还站着一位正统元素大师。”

　　“南方派的大贵族们，终究没有传奇。只是找到证据并脱身的话，足够了。”

　　弗格斯大师沉默了片刻。

　　他垂着眼帘，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摇了摇头，声音沉重：

　　“那可不一定。”

　　他走回书桌后，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幽深：

　　“南方派的大贵族们，确实没有传奇。但他们背后，有帝国的影子。”

　　“若是这件事背后真有帝国势力插手，你若深入其中，将面临怎样的危险，你想过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陛下……恐怕不会同意的。”

　　艾琳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所以，我才来和您商议，不是吗？”

　　“陛下需要的，是一个对南方派动手的借口。如果这件事背后真的有帝国势力插手，那不是更好吗？”

　　“届时，【暴风使者】维里安大人就有了出手的理由。帝国的手伸得太长了，总该有人来剁掉它。”

　　“而且……我的缔约精灵，本就有王室永久庇护的承诺。他们若真敢对我的精灵动手，不正好让陛下有了插手的理由吗？”

　　“更别说——”

　　少女停顿了一下，再次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叠资料：

　　“这些资料是您调查的，您也一定很清楚这些年圣罗兰学院的学员失踪案件，是越来越频繁的。”

　　“虽然最早是从十年前开始，但这两年却明显增多，特别是去年，一年就失踪了七个人。”

　　“这还只是入学之后的学员，入学之前的那些准学员，那些还没有被来得及登记的元素种子，失踪的只会更多！”

　　“哦，对了，弗格斯大师，我们霜语领这些年接收到的移民，也几乎找不到好的元素亲和种子。”

　　“过去我一直觉得，这是那些大贵族在刻意针对我们艾温斯戴尔家族，但现在重新来看，恐怕针对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恐怕是他们真的在大规模搜刮那些元素亲和种子！”

　　“最近这几年，陛下并没有太过逼迫南方派贵族，可失踪事件却越来越频繁，甚至都开始在学院中动手了，以至于公主殿下都打算开始调查……”

　　“这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已经不满足于小打小闹了，也很可能意味着，他们的某些目的，恐怕就快要达成了。”

　　弗格斯大师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影林湖上，许久都没有说话。

　　艾琳娜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的回应。

　　她知道，对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弗格斯大师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沉重：

　　“这个方案，我做不了主。”

　　他抬起眼帘，看向艾琳娜：

　　“我必须禀报公主殿下。”

　　艾琳娜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这是应该的，不过，还请快一点，若是能早一点查清楚真相，或许就能救下更多的受害者。”

　　弗格斯大师看向少女，面露复杂：

　　“看来，比起你自己的安危，你对那些失踪的平民孩子倒是更在乎……”

　　艾琳娜笑了笑：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我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做的。”

　　“行了，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骑士，就像是你父亲那样……”

　　弗格斯大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吧，等到有消息之后，我再通知你。”

　　……

　　“弗格斯大师明显是心动了。”

　　离开智慧之塔后，艾薇尔的声音在少女心底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但他没同意，应该是怕担责任。所以才说要找公主禀报。”

　　艾琳娜的脚步微微一顿，脸色有些古怪：

　　“看来……当年那场灵魂契约的事，是给他整怕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艾薇尔轻笑了声，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

　　“不过，你的计划确实有些冒险。若非我恢复了主精灵的实力，恐怕也不会同意你这么做。”

　　艾琳娜的嘴角微微上扬：

　　“您不是说过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想要在这场争锋中获得足够大的收获，唯有以身入局，才是最好的方式。”

　　“那些失踪的学员，或许还有不少人还活着。若能亲自救下他们，或许就能为霜语找到一批忠实的追随者。”

　　艾薇尔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

　　“那就等公主的回复吧。”

　　……

　　公主的回复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清晨，艾琳娜刚吃完早餐，便收到了弗格斯大师的传讯，让她去办公室见他。

　　“公主殿下同意了。”

　　两人一见面，这位王室的元素大师就带给了少女一个好消息。

　　艾琳娜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正要行礼，却被弗格斯大师抬手拦住。

　　“先等一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盒，递到艾琳娜面前：

　　“这是公主殿下要我转交给你的。”

　　艾琳娜接过木盒，轻轻打开。

　　里面躺着一对耳环。

　　那耳环的样式极为朴素，只是两枚银色的圆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但在她触碰到它们的瞬间，便感知到了一股温润而厚重的魔力波动，其强度远超她自身的魔力。

　　“这是？”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弗格斯大师。

　　“传奇级别的魔法防具。”

　　弗格斯大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郑重：

　　“是公主殿下随身佩戴的防具，她让我暂借给你防身用。”

　　说着，他指着那对耳环，解释道：

　　“它能生成一个维持半小时的元素结界，可以抵挡任何共鸣位阶的攻击。就算在显化使面前，也能撑上一分钟。”

　　“真要有什么万一，这些时间，足够援军赶到了。”

　　艾琳娜也愣了一下。

　　传奇级别的魔法道具……

　　这种级别的魔法道具，整个诺瑟兰王国恐怕也没有多少件，每一件都是足以作为家族传承的至宝。

　　而索菲亚公主，竟然将自己随身佩戴的魔法道具交给了她。

　　“这件魔法道具的原本样式更加华丽，不过殿下本身就是一位炼金师，她稍作调整，已经将这件防具调成了普通耳环的造型，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弗格斯大师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她还让我转告你：小心行事，安全第一。”

　　艾琳娜沉默了一瞬，随后接过木盒，神色肃穆地道：

　　“请替我谢谢公主殿下，也请请代我转告殿下——艾琳娜·艾温斯戴尔，必不负所托。”

　　弗格斯大师看了她很久，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就‘大胆’这一点而言，你和你的父亲是真的很像，嗯……公主殿下也是，光是借出保命用的魔法道具这件事，就够她受到陛下责罚了。”

　　说罢，他叹道：

　　“去吧，一定要小心，遇到突发状况……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现在和你，已经彻底是一条船上的了。”

　　……

　　得到了公主和弗格斯大师的肯定，艾琳娜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至于这传奇级别的魔法道具，倒是意外收获。

　　不过，艾琳娜并不打算自己用，她打算交给杰米用，她有一种本能的预感，那些南方派的大贵族既然多次动用大贵族议事会的力量催促她入学，那么也绝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艾琳娜”顺利完成学业。

　　至于她自己，有艾薇尔在，足够了。

　　“艾尔老师。”

　　少女在心中呼唤道。

　　“我在。”

　　艾薇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怎么，准备好了？”

　　艾琳娜笑了笑：

　　“嗯，准备好了。”

　　说着，她的眼神微微闪烁，迸发出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无所畏惧的锐气：

　　“接下来……就让我们在圣罗兰，大干一场吧。”

　　艾薇尔也轻轻笑了笑：

　　“行。那就陪你，在王都里大闹一场吧！”

-231- 少女的伤势

　　接下来的几天，艾琳娜过得很平静。

　　出乎她意料的是，自从那天午餐的冲突之后，萨维涅家族的次女并没有进一步找她的麻烦。

　　别说罗莎琳本人了，就连那天跟在罗莎琳身边的几个贵族少女，在走廊上遇见她时，也只是仿佛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皱着眉地瞥上一眼，居高临下地嗤笑一声，便目不斜视地走开。

　　这让她感觉有些奇怪。

　　按照诺拉所说，那位银泉伯爵的女儿向来睚眦必报，不可能吃了暗亏却毫无动作。

　　但事实上，别说找麻烦了，连最寻常的刁难都没有。

　　就好像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艾琳娜思忖了许久，只能将原因归结为“艾琳娜·艾温斯戴尔”的入学吸引了所有目光，那些贵族学生此刻大约都在忙着接近那位年轻的霜语伯爵，或是抱团与王室派的学生对抗，暂时顾不上她这个平民。

　　至于诺拉——

　　她再也没有回过宿舍。

　　一开始的时候，艾琳娜以为她只是有事耽搁了，直到一天之后对方还没回来她才开始担心，就怕是对方也失踪了。

　　“艾尔老师，您既然已经恢复了主精灵的力量，能否感知一下诺拉的具体情况呢？”

　　艾琳娜忍不住问道。

　　她是知道艾薇尔那种超凡脱俗的感知能力的。

　　但艾薇尔却给她泼了冷水：

　　“很难，王都的元素结界应该是有过圣灵加持的，我不方便在这里大规模张开感知，进行远程探查，那很有可能会被北风之神察觉。”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诺拉应该是安全的。”

　　艾琳娜心中一动：

　　“您怎么知道？”

　　“你和她在餐厅引发那场骚动之后，我就用魔力标记了她，虽然不能精准感知她的情况，但大概能感觉到她还在城内，而且是温德希尔家族庄园的方向，想必是回家了。”

　　艾薇尔说道。

　　“您那么早就标记了？”

　　艾琳娜有些惊讶。

　　“当然，我也是有我的调查方法的，总不能全靠你一个刻印使去冒险，不仅是她，那个萨维涅家族的次女，还有霜语的那些孩子，我都标记过了。”

　　“可惜……这种标记只有你近距离接触之后我才能做到，不然的话，倒是能够将那些南方派的大贵族都标记一遍，就算是不能窥探他们的具体情况，也能知道他们的大致动向。”

　　艾薇尔的语气带着惋惜。

　　艾琳娜都听愣了。

　　她神情古怪，啧了一声之后忍不住感慨艾尔老师不愧是艾尔老师，明明什么都没说，竟然已经暗中做了这么多的准备。

　　……

　　诺拉确实回家了。

　　艾琳娜从弗格斯大师那里回来后的第二天，一名穿着温德希尔家族侍从制服的年轻人就叩响了宿舍的房门。

　　“爱丽丝小姐。小姐让我转告您，她回家几天，请您不要担心。骑士科入科考试之前，她会回来与您一同参加。”

　　那侍从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地道。

　　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小姐还让我转告您，请尽量远离罗莎琳小姐和她的同伴。”

　　有了温德希尔家族的消息，艾琳娜这才彻底放了心。

　　……

　　距离骑士科的入科考核还有四天。

　　不仅仅是骑士科，新生的分科考试都在差不多一周之后。

　　而从新生入学到分科的这段时间，是自由听课期。

　　新生们可以去旁听其他年级的不同课程，或是参观各个学科，从而决定自己打算进入哪个科。

　　既然萨维涅家族的次女没有继续来找麻烦，艾琳娜索性便利用这段时间，将圣罗兰学院的各个学科都走了一遍。

　　且说，圣罗兰学院分上下两院，一共十个科。

　　上院分为骑士科、咒术科、炼金科、精灵科和综合科，下院则分为礼仪科、艺术科、管理科、军事科和工程科。

　　根据艾琳娜的了解，上院主要培养和超凡力量相关的人才，而下院则主要是为贵族镀金，以及为国家、军队和贵族家族输送中层牛马。

　　尤其是管理科、军事科和工程科，很多贵族家族的管家、军官和领地官员，几乎都是出自这个科，而其中犹属工程科的平民学生最多。

　　至于礼仪科和艺术科，则几乎被贵族学生包圆了，而这两个科，在所有学科之中人数也最多。

　　这两个科的地位也很特殊，女性学员也最多。

　　虽然是下院学科，但礼仪科和艺术科的特权地位，却一点不弱于上院的骑士科和咒术科。

　　那些大贵族家族的子弟，哪怕没有元素亲和，也大多会被送进这两个科，并且团结在骑士科和咒术科的贵族学生周围——那些人也往往是各个家族的继承人。

　　对礼仪科和艺术科的贵族学生而言，圣罗兰是镀金和经营人脉的地方。

　　之前追随银泉伯爵次女的那些贵族少女，不少人就是这两个学科的。

　　这一届入学的新生大约有一千五百人。

　　其中八百多人是没有元素亲和的下院生，而在这八百多人里，贵族子女超过了五百人。

　　上院生则有六百多人，贵族学生的数量有一百出头。

　　这些数据，是艾琳娜从弗格斯大师提供的学生名册上看到的，区分贵族和平民也很简单，贵族有姓氏，平民则没有。

　　上院的五个学科，都和元素使相关。

　　不是要成为元素使，就是要求具备基本的元素亲和，以便更好地使用魔法道具或是担任元素使的助手。

　　艾琳娜对这几个学科都颇为好奇，便一门一门地旁听过去。

　　炼金科的教室在智慧之塔的最底层，也是唯一一个上课地方在智慧之塔的学科。

　　这个学科的历史很古老，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魔法帝国时期，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是很冷门的，直到这些年才逐渐兴起。

　　这源于帝国的炼金技术的进步。

　　在过去，魔法几乎是和元素使画等号的，只有元素使才能掌控魔法。

　　直到数十年前，通过考古魔法帝国的遗迹，发掘一些失传的知识，阿斯特拉尔帝国的一些传奇炼金师发明了一些不用依靠元素使便可以操控魔力的魔法道具。

　　虽然只是一些很基础的魔法道具，而且非常昂贵，但却让很多没有元素亲和或是元素亲和不够成为元素使的贵族有了借助魔法道具施展低级法术的力量。

　　一些对新型炼金技术狂热崇拜的激进炼金师甚至认为，未来总有一天，炼金技术会逐渐取代那些个体强大的超凡者的地位，进而改变整个世界。

　　也是因此，炼金这个学科，对于学生是否是元素使并没有绝对要求。

　　是元素使最好，不是的话，元素亲和够高也行，毕竟许多炼金工序都需要用魔力引导反应。

　　不过，想要成为中级及以上的炼金师，就必须是元素使了。

　　所以，进入炼金科的学生，优秀者也会得到学院的扶持，有机会成为元素使。

　　精灵科的教室则要明亮许多，它位于学院东侧一座单独的花园里，四周种满了艾琳娜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

　　学生们围坐在一棵高大的橡树下，听一位气质温和的女讲师讲述元素精灵的相关知识。

　　艾琳娜听了一会儿，便大致明白了这个学科的定位——学习如何照料元素精灵，毕业之后的去向基本上是服务贵族家族，协助照顾那些被供奉在家族深处的精灵。

　　精灵科的学生大多元素亲和比较低，但就业相当吃香。

　　毕竟，拥有元素精灵的贵族家族不在少数，而懂得如何与精灵相处、如何照料它们的人，却并不多。

　　至于综合科，则是个大杂烩。

　　什么都学一点，魔法基础、元素概论、材料辨识、符文入门……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却没有一门深入。

　　毕业之后，不是进入贵族家族成为魔法相关的助手，就是去魔法工坊当学徒。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被赏赐元素石，成为元素使。

　　精灵科和综合科的优秀学生，同样有机会得到学院的扶持，成为元素使。

　　不过，那终究是极少数人的幸运。

　　在上院五个和元素使相关的学科中，唯有骑士科和咒术科，是真正冲着培养元素使去的。

　　这两个科的学生，全员都是元素使。

　　毕业条件也最简单粗暴，正统元素使必须完成一重刻印圆满，劣等元素使必须能够单独击杀中级魔物。

　　那可是接近正统元素使的战斗力要求。

　　也只有圣罗兰学院这种地方，才敢对学生提出如此苛刻的标准。

　　要知道，哪怕是在北地，那些只是劣等刻印使的超凡骑士，单独遇到中级魔物的时候，都要迟疑是打还是逃跑。

　　至于毕业去向……

　　骑士科进入王家骑士团或各个领主骑士团的多一些，咒术科被贵族家族招揽的多一些。

　　但整体上来说，凡是进入这两个学科的平民学生，基本上都会被贵族们盯上，想方设法拉拢进自己的家族。

　　骑士科和咒术科每年各招收八十名学生。

　　其中，最为优秀的那些学生甚至会获得元素精灵的赏赐。

　　而只要成功进入学科，至少都会获得低级元素石，而且是三年之内每年一枚。

　　换句话说，骑士科和咒术科的学生成为元素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不过，根据艾薇尔从意识图书馆阅读的资料来看，这两个科的毕业比例并不算特别高。

　　圣罗兰学院的骑士科和咒术科的学生，大约只有七成半能顺利毕业。

　　至于剩下那两成半……

　　少部分是天赋太烂的贵族学生，无论如何也达不到毕业条件，混了最高的十年学业期限后灰溜溜地结业，但更多的是……死了。

　　没错，死了。

　　骑士科和咒术科都需要定期参加与骑士团合作的各种任务，一些战斗任务是有死亡概率的。

　　北地的魔潮、南方的边境冲突、遗迹的探索任务……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有人回不来。

　　调查资料中那些失踪的学员学生，很多也都是在任务中失踪的。

　　但即使如此，几乎所有的上院新生，都会报名这两个学科的入科考核。

　　无他，骑士科和咒术科是圣罗兰学院最核心也最有前途的学科，从这两个科毕业之后，地位和其他学科的毕业生是截然不同的。

　　不过，每年的一百六十个名额中，差不多有一百个左右都被各个贵族家族内定了。

　　贵族都是超凡家族，出现元素亲和的概率远远高于平民，那些有天赋的子女，不少甚至在入学之前就已经被各个家族培养成了元素使。

　　根据艾薇尔从资料中看到的数字，圣罗兰学院每年都会向诺瑟兰王国输送一百多名元素使。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多，但要知道，整个诺瑟兰王国登记在册的元素使一共才四千多人，其中一大半都是从圣罗兰毕业的。

　　而且能够从圣罗兰毕业的元素使，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哪怕是那些劣等的刻印使，战斗力也一点不比正统的一重刻印使差。

　　艾琳娜花了三天时间，将这些学科都走了一遍。

　　她旁听过咒术科的符文课，也去过工程科的工坊，甚至还在礼仪科的走廊外驻足过片刻，比较了一下莫娜老师教授给她的礼仪技巧，顺带着还被路过的贵族学生用异样的眼光看了几眼，获得了几声嗤笑。

　　不过，她还是对上院的几个学科最感兴趣，炼金科的配方、精灵科的照料知识、综合科的杂学……她都很感兴趣。

　　当然，她终究还是要进骑士科的。

　　但她也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拜托艾尔老师，将圣罗兰学院的藏书全都薅走，这里的知识，超凡的也好，世俗的也罢，都能成为艾温斯戴尔家族崛起的底蕴！

　　转眼间，三天的时间过去。

　　骑士科入科考核的前一天傍晚，诺拉终于回来了。

　　少女回来的时候，艾琳娜正坐在客厅的桌边翻阅一本从炼金科借来的基础教材。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便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然后，艾琳娜的动作就顿住了。

　　诺拉今日没有穿学院的制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

　　她低着头，棕色的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不似往日那般轻快。

　　“诺拉？”

　　艾琳娜放下手中的书，站起身。

　　诺拉抬起头，朝她勉强地笑了笑。

　　那张清秀的脸上，一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有一道明显的淤青，已经变成了暗紫色。

　　她的眼睛也是肿的，眼皮薄薄地覆在上面，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爱丽丝，嘿嘿，我回来了。”

　　她憨憨地笑了笑，声音却很沙哑。

　　艾琳娜的脸则微微冷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沉默了一下，问道：

　　“谁干的？”

　　诺拉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额……没事。”

　　“摔了一跤，在家里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艾琳娜：……

　　骗鬼呢！

　　这伤势，鼻青脸肿的……明显是被人欺负了！

　　但她没有追问。

　　诺拉明显不想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神情，那是把所有的痛苦都压在心底、不想让任何人看见的神情。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从契约空间里取出一只小小的水晶瓶。

　　那是艾薇尔给她的伤药，她训练和战斗的时候也经常受伤，这些药治疗效果很好。

　　“这是弗格斯老师给我的伤药，先处理一下伤，明天就是入科考核了。”

　　她说道。

　　诺拉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要拒绝。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是同龄人，但迎着艾琳娜那不容置疑的目光，她却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如同面对父亲时的压力。

　　最终，她还是接过了药瓶，用低低的声音说了句“谢谢”，便匆匆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艾尔老师。诺拉身上……发生了什么？”

　　艾琳娜在心中问道。

　　她知道自家老师能够感知出人类的表层思绪。

　　“她的思绪很乱，我能捕捉到的东西不多。但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婚约，她的伤势应该和婚约有关。”

　　艾薇尔说道。

　　“婚约么……看来，她这次回家，并不愉快。”

　　艾琳娜低声说。

　　“不，应该不止，恐怕也有萨维涅家族的那位伯爵次女的事，我同样感知到了她的名字。”

　　艾薇尔补充到。

　　“果然和她也有关么……”

　　艾琳娜微微皱眉。

　　艾琳娜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知道诺拉身上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232- 天赋的测试

　　第二天清晨，艾琳娜和诺拉一同走出宿舍楼，朝着骑士科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训练场在学院西北角，是一片被低矮石墙围起来的开阔空地。

　　当两人抵达时，场边已经聚集了数百名学生，深紫色的袍子连成一片，像一片流动的湖泊，靠前的几排多是贵族学生，靠后的位置则挤满了平民学生。

　　考核尚未开始，场中央只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就和当初霜语领测试元素亲和的装置一样，只不过看起来更加精美。

　　艾琳娜和诺拉刚走到训练场，便听到四周传来贵族学生的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那个就是风丘伯爵的次女。”

　　“哦？就是那个在萨维涅沙龙上被羞辱的贵族小姐？”

　　萨维涅沙龙？

　　艾琳娜的脚步微微一顿。

　　而贵族学生们的议论还在继续：

　　“可不是嘛。听说她去给罗莎琳小姐赔罪，但罗莎琳根本不见她，只让几个侍女传话，让她的那个一起去的私生子哥哥亲自教育自己的妹妹，她满意了才会见他们，否则的话，她不介意建议她的未婚夫，取消掉温德希尔和斯塔霍恩的婚约！”

　　“然后呢？”

　　“然后温德希尔家族的那个继承人就动手了呗！当场给了她一记耳光，说是替家族教训不懂事的女儿……”

　　“嘶……那下手可真重的。”

　　“毕竟是元素使啊。”

　　“这也太窝囊了吧？他好歹还是少伯爵呢！”

　　“毕竟是那个暴发户家族，还是个私生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可是斯塔霍恩家的跟屁虫，斯塔霍恩家可是交好萨维涅的。”

　　“被如此羞辱，风丘伯爵竟然还能忍着？”

　　“当然不能了，那毕竟是女儿呢，听说他知道这事之后气得要死，给了那私生子一记耳光，第二天就跑去萨维涅家理论，结果刚到门口就遇见了萨维涅家的骑士团团长……”

　　“然后呢？”

　　“然后他就回去了呀。”

　　“这就回去了？”

　　“不然呢？那可是萨维涅家的骑士团团长，资深的元素大师，风丘伯爵虽然是伯爵，但你以为他‘王国最弱正统共鸣使’的名号是怎么来的？”

　　“那他岂不是连非正统的元素大师都打不过？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他那元素大师的水准，就是用资源硬堆上去的。我听父亲说，上次大贵族议事会投票，他投了反对票，结果被银泉伯爵瞪了一眼，脸都白了。”

　　“……”

　　艾琳娜：……

　　不是，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她忍不住扭过头，看了诺拉一眼。

　　少女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贵族学生的议论还在继续：

　　“说起来，她那私生子哥哥也真够可以的。堂堂温德希尔家的继承人，给萨维涅家当跑腿，丢不丢人？”

　　“不丢人，人家乐意。你没看昨天那场沙龙，他一直跟在罗莎琳小姐身边，端茶倒水的，殷勤得很。”

　　艾琳娜：……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

　　虽然她之前就很不喜欢温德希尔家族的那个继承人，不过，谄媚到如此程度，窝里横到如此程度，也太让人无语了。

　　还有那位风丘伯爵，也太废了吧。

　　但最让她不解的还是诺拉。

　　她转过头，看向少女：

　　“你怎么会想着去萨维涅家赔罪？”

　　诺拉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罗莎琳睚眦必报。那天在餐厅吃了亏，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有让她把怒气发泄出来，才不用整天担惊受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反正我终究是伯爵小姐，她顶多羞辱我几句，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这种事我也习惯了，但若是迁怒到你，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艾琳娜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

　　原来对方上门赔罪自取其辱，竟然是为了不让罗莎琳迁怒到她这个新朋友身上。

　　看着对方那习以为常的表情，艾琳娜的心情有些复杂，只觉得胸中有火焰要燃起来。

　　为诺拉的忍让，为风丘伯爵的窝囊，也为那个打自己妹妹耳光的私生子，那个为了讨好萨维涅家，连最后一点骨气都丢干净的所谓继承人。

　　她想说些什么，但诺拉已经先开了口，勉强笑道：

　　“爱丽丝，我没事的。真的没事。”

　　看着对方如此模样，艾琳娜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的这位室友还是太自卑了。

　　而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来了来了！”

　　“是罗莎琳小姐！”

　　“还有那位……霜语伯爵！”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训练场外看去。

　　只见训练场的入口处，罗莎琳·萨维涅和“艾琳娜”在南方派贵族学生和王室派贵族学生的簇拥下从不同的方向走了过来。

　　两人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贵族新生纷纷让出道路，有人欠身行礼，有人低声问好。

　　窃窃私语声再次蔓延：

　　“霜语伯爵也来参加入科考核？”

　　“她不是早就是二重刻印了吗？还考什么？”

　　“走个过场罢了。这种天才，学院巴不得收进来，哪还用真考？”

　　“那罗莎琳小姐来做什么？她不是咒术科的学生吗？”

　　“萨维涅家向来喜欢在平民里找好苗子。罗莎琳小姐应该是来替家族物色追随者的。”

　　“也可能是给她未婚夫家族撑场子的。你没看那边站着的几个，都是斯塔霍恩家的人，听说今年有好几个要考骑士科。”

　　“……”

　　艾琳娜注意到，这位银泉伯爵的次女在走过人群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场边的平民学生，但最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虽然很隐晦，但她还是隐约从那一瞥中感知到了恶意。

　　艾琳娜顿时明白了。

　　前些天对方没有报复，不是不报复，而是在等。

　　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而已。

　　“看来，有人已经在考试里给我准备好惊喜了。”

　　她在心中轻声说。

　　显然，就算是诺拉上门道了歉，高傲的罗莎林也并不打算放过当时同在现场的她。

　　……

　　考核很快开始了。

　　负责考核的教师现身，宣读了考核规则和注意事项。

　　骑士科入科考核分两场，第一场测试元素亲和；第二场是实战考核。

　　不过，若是第一场测试中元素亲和足够高，能够将测试用的水晶球彻底点亮，便可以达到免试第二场考核的标准，不用进行实战便直接进入骑士科。

　　至于其他的学生，就需要通过第二场实战考核，再由考官综合评定。

　　艾琳娜早就知道了这些规则，她的注意力集中在了那位负责考核的教师身上。

　　通过对比弗格斯大师提供的资料，她认了出来，这位教师名为本农，乃是萨维涅家族资助的一位教师。

　　艾琳娜大约猜到惊喜应该是什么了。

　　“已与元素精灵缔约的学生，不需参加考核，可直接入科，但需测试法则辉光。”

　　“首先，已成元素使者，上前测试。”

　　考核的教师说道。

　　话音落下，人群微微骚动。

　　几个学生从人群中走出。

　　杰米伪装的“艾琳娜”自然走在最前面，她将手放在水晶球上，冰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三道法则辉光在水晶球中流转，如同三颗微缩的星辰，引得场边一片惊呼。

　　其余几个贵族学生也依次上前，他们都是已经成为元素使的，不过，都是一道法则辉光。

　　新生之中，已经成为元素使的学生还不到十人。

　　这也很正常，对于绝大多数贵族家族来说，缺的不是有元素亲和的种子，而是元素精灵。

　　艾温斯戴尔家族这种元素精灵比元素亲和者还多的情况，在整个王国都是个例。

　　元素使们的测试很快结束，接下来便是其余新生的正式考核。

　　考核教师将学生们按名册顺序一一叫上前去测试元素亲和，且贵族与平民被打乱了次序，并无分别。

　　但艾琳娜知道猫腻才刚刚开始。

　　有着艾薇尔的力量加持，艾琳娜也能大致看清楚这些新生的天赋。

　　贵族学生上前测试时，水晶球绽放的光芒总是格外明亮。

　　那些大家族出身的子女，哪怕看起来天赋平平，测试结果也几乎清一色地达到了免试标准。

　　而轮到平民学生时，水晶球的光便黯淡下去，许多人甚至只能让它微微亮起一点萤火般的微光，便被考核教师面无表情地宣布没有达到免试标准。

　　几轮测试下来，达到免试标准的平民新生寥寥无几，但报名的贵族新生却有绝大多数都通过了。

　　这，就是所谓的“内定”。

　　“艾尔老师。这测试装置有问题，对吗？”

　　艾琳娜在心中问道。

　　“嗯。那个测试水晶球被人动过手脚。负责考核的教师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能暗中调控水晶球的感应强度。贵族学生测试时，他就将阈值适当调高；平民学生测试时，他会将其恢复到正常情况。”

　　艾薇尔说道。

　　艾琳娜微微眯起眼睛：

　　“那看来，他们应该会把我的元素亲和调到最低了。”

　　艾薇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忍笑，又像是感慨：

　　“调低你的元素亲和？你一会儿……悠着点，别太过分了。”

　　没过多久，考核的教师便喊道了艾琳娜的假名：

　　“爱丽丝。”

　　艾琳娜走上前去，余光瞥见罗莎琳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隐隐和考核的教师使了个颜色。

　　艾琳娜也不在意，而是抚上水晶球。

　　她能感觉到，那水晶球内部有某种魔力在缓缓流转，很微弱，若不是她刻意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那是被人为操控的痕迹。

　　而且，那人真的将感应的阈值调到了最低，比之前任何一位平民学生测试时都要低。

　　艾琳娜心中了然。

　　但她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只是将自己的元素亲和，如实地展现了一部分出来。

　　光芒亮起。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层冰蓝色荧光，如同月光落在湖面，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那光芒稳定而纯粹，在水晶球中缓缓流转，最终将水晶球彻底点亮。

　　那是免试的标准。

　　考核教师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水晶球，又抬头看了看艾琳娜，那张古板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场边也响起一片惊讶：

　　“冰属性的元素亲和？而且还是免试程度的？倒是少见。”

　　“这些庶民里又出了个超凡骑士的好种子啊。”

　　罗莎琳的目光也凝住了。

　　她盯着艾琳娜手中的水晶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老师，我通过了吗？”

　　艾琳娜问道。

　　考核教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迟疑：

　　“稍等，好像有点问题，我再测试一下……”

　　他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水晶球，又让艾琳娜重新测试了一次。

　　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比刚才黯淡了些许，但仍稳稳地点亮了整个水晶。

　　考核教师沉默了。

　　其他的学生有些不解：

　　“又亮了。”

　　“虽然暗了点，但也勉强通过了。”

　　“测试应该没问题吧？”

　　“怎么还不宣布？还有这么多人要测试呢……”

　　唯有考核教师怔怔地看着艾琳娜，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其他的学生不知道真相。

　　但身为考核之人，只有他才知道面前这个被罗莎琳小姐交代过要好好教训一下的平民学生，天赋究竟如何。

　　对方的元素亲和……必定相当惊人！

　　而沉默了片刻，他最终只能不情不愿地宣布：

　　“爱丽丝，元素亲和测试通过……免试进入骑士科。”

　　艾琳娜转身走回人群中。

　　说实话，其实她也早已内定了名额了，就算是这个负责考核的教师给不通过，等到最后出名次的时候骑士科也会将她的名字加上，用的是弗格斯大师的名额。

　　对方的打压其实本就是无用功而已，最多让她入科之后获得的资源少一点。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隐约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与罗莎琳四目相对。

　　艾琳娜平静地看了对方一样，收回了视线。

　　她知道，自己今日的表现，已经足够让某些人注意到她了。

　　这正合她意。

　　想要引起那些大贵族的注意，终究是要展现出自己的天赋的。

　　不过，若是天赋太过突出，在圣罗兰引发了震动，反而不利于那些幕后的势力动手。

　　罗莎琳的打压反而正中她意，明面上展现出来较高的天赋，却也不至于过于扎眼，但在罗莎琳和测试老师心中却知道她的天赋很惊人。

　　这足以传入那些南方派大贵族的耳中，若是萨维涅家族背后真的与学员失踪有关，必会忍不住对她出手。

　　鱼饵，到了这一刻才彻底放下。

　　接下来，就看背后的那些人，会不会上钩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伴随着一阵惊呼，众人看到霜语伯爵“艾琳娜”，忽然朝着艾琳娜的方向走来……

-233- 激化的矛盾

　　“是艾琳娜大人。”

　　“艾琳娜大人要做什么？”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艾琳娜”的身上。

　　只见杰米伪装的“艾琳娜”来到艾琳娜的身前，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爱丽丝小姐，你的天赋很好。”

　　“我对你的冰属性元素亲和很感兴趣，艾温斯戴尔家族一直在寻找有潜力的年轻人，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成为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资助对象？”

　　周围安静了一瞬。

　　贵族学生们交换着眼神，面带惊讶，平民学生们则投来羡慕又复杂的目光。

　　“竟然是看上了她的天赋！”

　　“资助……这是要拉拢她加入艾温斯戴尔家族呀！”

　　“也是，听说艾温斯戴尔家族正在北地开拓，很缺少元素使，想来是想将她收为未来的封臣了。”

　　“嘶……那岂不是意味着将会她会成为贵族？”

　　“……”

　　学生们议论纷纷。

　　就连很多出身小贵族的学生也面带羡慕。

　　霜语伯爵亲自拉拢……这份殊荣，在整个新生中也是独一份。

　　不过，也有不同的声音：

　　“艾琳娜大人会不会有些太心急了点，要知道以前第一个从庶民中挑选追随者的可是……”

　　“嘘，先看看那位的反应再说吧！”

　　“……”

　　贵族学生们议论纷纷。

　　艾琳娜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便从侧方插了进来。

　　“呵呵，艾琳娜阁下倒是心急。”

　　罗莎琳·萨维涅款步走来。

　　她站在“艾琳娜”身侧，嘴边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落在艾琳娜身上，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爱丽丝小姐，萨维涅家族也爱惜人才，很欢迎你的加入。”

　　她微笑着说道：

　　“元素石、魔法装备、王家骑士团的推荐名额……只要你开口，都可以谈。”

　　看到罗莎琳也开口，周围的学生越发骚动了。

　　“竟然是萨维涅家族！萨维涅家族竟然也心动了！”

　　“北风之神在上！她只是刚刚达到免试的标准吧？竟然能引得两个伯爵家族争抢？”

　　“艾温斯戴尔家族还能理解，他们毕竟是冰霜家族，萨维涅家族是怎么回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向那些庶民第一个发出邀请，挑选出天赋最好的收入家族，向来是萨维涅家的特权……”

　　“果然，罗莎琳小姐是不会将第一个的惯例让出去的。”

　　“啊？但罗莎琳小姐毕竟没有爵位，会不会有点……”

　　“嘘……小声点，艾温斯戴尔伯爵虽然是伯爵，但萨维涅家族可是王国资深的大贵族，罗莎琳小姐又备受银泉伯爵宠爱，还是斯塔霍恩少伯爵的未婚妻……”

　　“而且，别看艾温斯戴尔伯爵名气这么大，归根结底还是冰霜骑士的威望带来的，真要说啊，他们家族是远远不如萨维涅的。”

　　“……”

　　听到周围学生的议论，罗莎琳稍微站直了一些，神色间也闪过一丝高傲。

　　而后，她微不可查地瞥了一眼“艾琳娜”的方向，轻笑道：

　　“我们萨维涅家族是历史悠久的名门家族，不像有的家族，虽然是伯爵，却只是个临时的头衔，整个领地的规模还不如一个大一点的子爵领……”

　　“爱丽丝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我们萨维涅家族虽然欣赏人才，但也不欣赏那些看不清现状的蠢货。”

　　“你要考虑清楚，这里毕竟是王都，不是北地，究竟如何选择对你最好，你需要好好想……”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罗莎琳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出来。

　　王室派的学生们脸色阴沉了下来，南方派的学生们却兴奋了起来。

　　平民学生则下意识离远了一点，不管是南方派的学生，还是王室派的学生，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诺拉的脸色也变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艾琳娜身前，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罗莎琳，现在考核还没有结束，是不是先把考核进行下去？而且，艾琳娜大人毕竟是伯爵……”

　　“诺拉。”

　　罗莎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我在和爱丽丝说话，让你开口了吗？”

　　“呵呵，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啊，温德希尔家的教养，果然让人不敢恭维。”

　　她轻笑道。

　　诺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追随罗莎琳的几个贵族少女也低低地笑了起来。

　　直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萨维涅小姐，我看萨维涅家族的家教，才是真的不敢令人恭维。”

　　罗莎琳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神色阴沉了下去。

　　她看向了“艾琳娜”，冷冷地道：

　　“艾琳娜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艾琳娜”却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了一旁的女仆露娜：

　　“露娜，按照王国贵族法，普通贵族对拥有爵位的贵族不敬，该如何处罚？”

　　“登门赔礼，公开道歉，直到对方接受。”

　　露娜说道。

　　“艾琳娜”又看向了罗莎琳：

　　“罗莎琳小姐，我刚刚正在和爱丽丝小姐说话，让你开口了吗？”

　　“你不过是伯爵之女，而我，是王国的伯爵。”

　　“在我邀请其他学员的时候，你却如此无礼的干涉，是在质疑王国的爵位体系，还是在质疑国王陛下的册封？”

　　罗莎琳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其他的贵族学生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了两人，随后渐渐兴奋了起来。

　　显然，两个派系的大贵族掐架，哪怕是很多贵族学生也是第一次见。

　　什么？

　　你说温德希尔家族的诺拉也是大贵族家的孩子？

　　但大贵族家的孩子和大贵族家的孩子是不一样的！

　　而且……艾温斯戴尔家的可是小伯爵！

　　人家再不济也是有爵位的！

　　很多敏锐的贵族学生已经意识到，一向在圣罗兰学院里嚣张的萨维涅次女，这次恐怕是高傲过了头，一下子踢到铁板了。

　　不过，不少贵族学生也理解为什么罗莎琳会忍不住站出来。

　　要知道，最近这些年咒术科和骑士科的那些优秀平民学生，基本上都是被以萨维涅家族和哈灵顿家族为首的南方派贵族学生包圆了。

　　特别是第一个学生的招揽权，基本上默认是归两个大贵族家族的学生轮流所有，王室派的贵族学生早就被边缘化了。

　　但这，也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学生特权”而已。

　　但现在，有人的身份可不仅仅是学生。

　　“哦，对了，还有温德希尔家族的诺拉小姐，听说你昨天还当众羞辱了她？”

　　“艾琳娜”看了罗莎琳一眼，淡淡地道：

　　“那就连她一同道歉吧，这是我接受道歉的条件。”

　　罗莎琳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一度想要发作，但最终却忍了下来。

　　她并没有接“艾琳娜”的话头，而是轻笑一声，道：

　　“既然艾琳娜阁下喜欢她，那就让给艾琳娜阁下好了。”

　　说完，她转过身，竟是直接朝场外走去。

　　艾琳娜隐晦地看了一眼杰米，而杰米伪装城的“艾琳娜”也随之给一旁的几名王室派的学生示意了一个眼神。

　　那几个学生顿时兴奋了起来，其中一个甚至直接跳了出来挡在了罗莎琳的面前：

　　“站住！”

　　“萨维涅小姐，你还没向伯爵大人和温德希尔小姐道歉呢！”

　　“你这是要公然蔑视王国的贵族法吗？”

　　他们神色激动，带着愤怒。

　　当然，究竟是真情流露，还是演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但王室派的学生忍南方派学生忍了很久是真的。

　　毕竟……王室人丁稀薄，这几年根本没有人能在圣罗兰学院带领他们和南方派贵族对抗。

　　罗莎琳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贵族，很快认出对方是另一家王室派的大贵族的旁系，那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

　　“他说的没错。”

　　又一个王室派的贵族学生走了出来，是另一家王室派伯爵家的子弟：

　　“罗莎琳小姐，你蔑视王国伯爵，难道不该道歉吗？”

　　罗莎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王室派的学生一向没人领头，向来斗不过南方派，没想到现在出了个艾温斯戴尔伯爵，反而将他们给团结到一起去了。

　　她转过头，看向场边那些南方派的贵族学生，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命令。

　　南方派的学生们面面相觑。

　　他们犹豫了一下，很快也纷纷站了出来，站在罗莎琳身侧，与王室派的学生对峙。

　　两拨人对峙着，谁也没有退让。

　　看到这一幕，考核教师头皮发麻，脸色都变了。

　　虽然他是受到萨维涅家族资助的，但这群小祖宗们真要是在这里发生了冲突，他恐怕是最倒霉的。

　　而且……

　　他隐晦地看了一眼“艾琳娜”，只觉得棘手。

　　他是高级元素使，能感知出对方的气息，对方是场上学生中仅有的几个二重刻印使之一。

　　而且据他所知，对方还有过在高级元素使的追杀下逃生的经历，显然战力远超同阶。

　　更别说对方身旁跟着的几个王室派，都是实力不弱的刻印使。

　　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冲突，故意来闹事了。

　　而真要是闹起来，恐怕南方派的学生要吃大亏。

　　想到这里，他快步走到两拨人之间，释放出属于高级元素使的气息，随后举起双手，高声道：

　　“诸位同学，诸位同学！冷静！冷静！这里是考场，不是战场——”

　　随后，他赶紧给罗莎琳眼神示意，示意对方快走。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浩瀚的威压骤然降临。

　　那威压如同实质，从场外席卷而来，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窒。

　　平民学生们脸色煞白，贵族学生们也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就连那些骑士科的学生，也不得不弯下腰，勉强稳住身形。

　　“你们是怎么回事？一场考核而已，怎么如此混乱？”

　　苍老的声音响起，一道身穿白色导师袍的身影降临在了训练场上。

　　是弗格斯大师。

-234- 贵族的报复

　　弗格斯大师的到来瞬间让整个训练场恢复了秩序。

　　元素大师终究是元素大师，哪怕是算上非正统的元素大师整个诺瑟兰王国也就一百来位，更别说弗格斯大师还是点亮了三颗命星的正统共鸣使，在全国能排进前十的那种。

　　“弗格斯大师，是这么回事……”

　　那个第一个拦住罗莎琳的年轻贵族上前一步，将事情的经过简要复述了一遍。

　　弗格斯大师面无表情地听完，随后目光落到罗莎琳脸上。

　　“罗莎琳。”

　　他皱着眉说道：

　　“大贵族的威严，不容冒犯。这是诺瑟兰王国数百年的传统，也是贵族阶层存续的根基。”

　　“你对艾温斯戴尔伯爵无礼，按照王国律法，确实应当按照她的要求道歉。”

　　罗莎琳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她虽然没忍住讽刺了艾琳娜，但也不傻，到了这个时候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恐怕是被特意针对了。

　　她想要反驳和质问，但当她对上弗格斯大师那双漠然的眼睛之后，整个人顿时微微一颤。

　　元素大师终究是元素大师。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震慑刻印使的灵魂。

　　罗莎琳脸色煞白，神情带着错愕和难以置信，似乎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对她进行精神震慑。

　　她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口。

　　周围的南方派贵族学生也都下意识退缩了，只剩下她一人处于元素大师的威压之下。

　　罗莎琳站在那里，嘴唇颤抖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屈辱的泪光。

　　但最终，她还是低下头来，转向艾琳娜，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艾温斯戴尔伯爵……是我无礼了，请您宽恕……”

　　“艾琳娜”却并没有接受道歉，而是看向了另一边早已瞪大眼睛的诺拉：

　　“还有温德希尔家的小姐呢。”

　　罗莎琳微微一滞。

　　她愤怒地看向了“艾琳娜”，但迎着弗格斯大师那冰冷的目光，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脸色难看地看向了诺拉：

　　“温德希尔小姐……之前是我失礼了，请你原谅。”

　　诺拉连忙手忙脚乱地摆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对方那充满血丝的眼睛，她心中并没有产生快意，反而莫名有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训练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学生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自从入学之后便成为了整个圣罗兰风云人物的伯爵之女当众低头。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萨维涅家族这些年来在圣罗兰学生之中经营的声望，恐怕都要因为罗莎琳的鲁莽遭受重创了。

　　相比之下，身为议事会贵族，有着弗格斯大师支持的艾温斯戴尔伯爵，恐怕接下来的几年里将彻底成为圣罗兰学院唯一的学生领袖。

　　道完歉之后，罗莎琳身上的威慑也随之散去。

　　她大口喘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沉默地转过身，朝场外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

　　南方派的贵族学生们跟在她身后，低着头，脚步匆匆，像一群被驱散的乌鸦。

　　王室派的学生们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有人面露快意，有人神色复杂，有人脸色激动。

　　弗格斯大师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生：

　　“行了，继续考核吧。”

　　随后，又看了一眼考核教师，神色带着意味深长：

　　“还有，公平一点，不要忘了圣罗兰的初衷。”

　　考核教师瞬间头皮发麻，连连称是。

　　人群渐渐散去，考核继续开始。

　　不过，除了尚未通过考试的报名者外，已经没有多少人心思还在这场考核上了。

　　骑士科的考核持续了一整个上午，最终选出了八十人，其中四十五人都是出身平民的，比往年都要多。

　　显然，在弗格斯大师警告了一番之后，考核教师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多少收敛了一些。

　　而在这个过程中，艾薇尔也发现了不少平民好苗子，告知了艾琳娜的同时，也顺带着用魔力标记了一番。

　　诺拉也通过了考核，而且同样免试了第二场实战，她的元素亲和也很好。

　　考核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诺拉拉住艾琳娜的袖子，脸上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满是不安：

　　“爱丽丝，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这次考核上的冲突……不太寻常，恐怕是弗格斯大师和艾温斯戴尔家族联手了起来，想要在圣罗兰学院打压南方派贵族。”

　　“萨维涅家是南方派的传统领袖，他们向来在学院里霸道惯了，不会善罢甘休的。”

　　“罗莎琳那个人我了解，她向来眼高于顶，今天在艾琳娜大人和弗格斯大人面前吃了这么大的亏，一定会报复的，而且很可能会连累到你。”

　　诺拉咬了咬嘴唇，攥着她袖子的手指收紧了些：

　　“要不……你先休学一段时间？住到我家去。”

　　“我父亲虽然……虽然不太顶用，但温德希尔家到底是伯爵家族，护住一个平民学生的安全还是能做到的。”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充道：

　　“或者你就直接答应艾温斯戴尔伯爵！霜语小伯爵今天替你出了头，你投靠她，她肯定会护着你的。你别看她是新晋伯爵，但毕竟被国王陛下看好，萨维涅家也不敢真的把她怎么样……”

　　看着一脸担忧的少女，艾琳娜笑了笑：

　　“放心吧，诺拉，我会注意安全的，更别说还有弗格斯老师护着我呢。”

　　“哦，对了，弗格斯老师找我还有事，中午就不和你一起吃饭了。”

　　诺拉张了张嘴，想说这件事恐怕真的没那么简单，但少女却已经走远了。

　　……

　　智慧之塔，荣誉理事办公室。

　　“弗格斯老师，您今天来得可真及时，这场戏演的很成功。”

　　看着坐在书桌后的老人，艾琳娜笑着道。

　　弗格斯大师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也浮起一丝苦笑。

　　“及时？”

　　他摇了摇头：

　　“我可是把一切都押在你和公主殿下身上了。”

　　“萨维涅家这次丢了这么大的脸，这笔账，他们肯定会记着，而且一定会找回来……”

　　“你是陛下册封的大贵族，他们动不了，但收拾收拾我这把老骨头，那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艾琳娜在他对面坐下，神色轻松：

　　“您可是三星共鸣使，还怕他们？”

　　弗格斯大师沉默了片刻，叹息道：

　　“不一样的。”

　　“我是从平民一步步爬上来的，曾经是福音国的移民，没有家族，也没有根基，年轻时靠着一股狠劲拼到了今天的位置。”

　　“你不知道，北风之神向来很警惕光之女神的信仰，所以王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出身福音国的人，是不能成为诺瑟兰贵族的。”

　　“也就是陛下看重我，让我做他的特使，替他跑腿传话，才在贵族们面前说得上话……”

　　他顿了顿，脸上那抹苦笑更深了些：

　　“但风光了这么多年，也该到头了。”

　　“年纪大了，实力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还能稳稳压住两颗命星的共鸣使，今年已经有些吃力了。”

　　“再过几年，怕是连那些只有一颗命星的大师都未必打得过了……”

　　说到这里，弗格斯大师转过头，看向艾琳娜，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复杂：

　　“这些年来我早已经被边缘化了，不仅特使的差事慢慢交给了别人，议事会的旁听席位也被撤下了，现在挂着的，就剩学院里这个荣誉理事的头衔了。”

　　“可萨维涅家不一样。”

　　弗格斯大师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他们家族在南部经营了上千年，是真正的千年家族，更是帝国知名的传奇家族【萨维尔】的分支，根基深厚，人才辈出。”

　　“老银泉伯爵还在的时候，他们家就是南方派传统贵族的领袖，后来新伯爵继了位，手段比他父亲还厉害。”

　　“西部公爵死后，哈灵顿伯爵继承了他留下的政治遗产，算是南方派名义上的首领，哈灵顿是梅林大人的学生，本身也是个有野心的，不到几年的时间就整合了原属西部公爵的贵族。”

　　“海德尔公爵忌惮梅林，没有动他，对他的壮大睁一眼闭一只眼，陛下也防着哈灵顿，这些年一直在拉拢萨维涅家来制衡他。”

　　“免税、特批的商路、圣罗兰学院的理事席位……一样一样地给。萨维涅家能在学院里坐大到今天这个地步，陛下的默许，也是原因之一。”

　　艾琳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萨维涅伯爵……很强？”

　　“他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觉醒了两道法则辉光，而且早早就觉醒了【元素视觉】，七年前就点亮了第三颗命星。”

　　弗格斯大师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忌惮：

　　“我现在，恐怕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叠关于失踪学员的档案上，声音更低了些：

　　“如今诺瑟兰的格局，你也清楚。”

　　“诺斯温德王室人丁稀薄，海德尔家的势力偏居北地，星冠家族这些年沉溺于内斗，势力出不了东部公爵领……”

　　“哈灵顿伯爵虽然继承了乌尔里希家的政治遗产，但他的权势几乎维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哈灵顿家族本身的力量并不是很强。”

　　“唯独萨维涅家……”

　　他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根基有根基。说他们是如今王国南部势力最庞大的家族，一点也不为过。”

　　“到了现在，连陛下都不愿意看着他们继续壮大下去了。”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那看来，我们的鱼饵应该很成功了？”

　　弗格斯大师看着她，叹了口气：

　　“成功，必然相当成功。”

　　“越是庞大的家族，越看重自身威望。你今天让萨维涅家族在那么多人面前低头行礼，这件事要是不找回场子，萨维涅家在学院里的威望就要大打折扣，他们必然是会报复的。”

　　“接下来，做好准备吧，他们的报复，必定来的又猛又急。”

　　弗格斯大师提醒道。

　　艾琳娜神色一肃，也微微颔首。

　　其实，这都在她和艾尔老师的计划之内。

　　或者说，正是知道这一点，她才会让杰米现身激化矛盾。

　　被艾温斯戴尔家族和弗格斯大师联手打压，萨维涅肯定会报复的，但报复也要有对象。

　　艾温斯戴尔伯爵是大贵族议事会的成员，又正受王室庇护，动她就是挑战王室的权威，甚至很可能引来那位王室的守护者下场，所以萨维涅不会直接对“艾琳娜”动手。

　　弗格斯大师毕竟是三星共鸣使，又是学院的荣誉理事，就算是要报复弗格斯大师，也极大概率不会针对弗格斯大师本人。

　　那么，对于萨维涅家族来说最合适的报复对象，就很明显了——

　　爱丽丝。

　　一个平民学生，天赋顶尖，却没什么背景，被艾温斯戴尔看好，同时又是弗格斯的学生。

　　这不是上好的靶子吗？

　　至于动了“爱丽丝”的代价……

　　说实话，对于贵族来说，只要没有留下证据，就没有代价。

　　学院有学院的规矩，但贵族有贵族的特权。

　　一个平民学生，没有家族，没有背景，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会有人真的为她讨公道。

　　哪怕是大家都知道背后是谁动的手。

　　或者说，若是真的动了手，萨维涅家族反而更乐意大家都知道是他们的动的手。

　　这叫立威。

　　艾薇尔也深刻地知道这一点。

　　不仅如此，随着越发深刻地感受到这个世界上贵族与平民的差距，她也越来越理解为什么都十年了，圣罗兰学院对学员失踪的案件还是如此地不上心。

　　说白了，最大的原因就是出事的基本上都是平民学生，是贵族眼里的耗材。

　　哪怕是现在王室开始调查了，真正原因也不是为了那些平民学生，而是为了打压南方贵族，强化王权。

　　说实话，就算是最后没有调查出来真相，只要是成功将南方派家族打压下去了，恐怕在诺瑟兰国王那里，公主也过关了。

　　贵族与平民的地位，从来如此。

　　不过，虽然鱼饵放好了，但还有一点瑕疵——萨维涅家族虽然是嫌疑最大的家族，但却并不一定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想到这里，艾薇尔提醒道：

　　“艾琳娜，那一件事也别忘了提醒弗格斯大师。”

　　艾琳娜微微一顿，在心中应了一声，随后重新看向弗格斯大师：

　　“对了，弗格斯老师，还有一件事。”

　　“‘爱丽丝’天赋惊人这件事，能不能也让其他几个有嫌疑的家族知道？不需要太刻意，只需要让他们听到一些风声就好。”

　　弗格斯大师沉默了片刻，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鱼饵只放一个地方，钓上来的只有一条鱼。

　　多放几个地方，才能知道水里到底有多少条鱼，也才能找到真正搞事的那条鱼。

　　“这件事交给我，我有办法把消息递出去，不会让人起疑。”

　　……

　　同一时刻，王都贵族区，萨维涅家族的庄园。

　　庄园书房内，罗莎琳站在书桌前，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兄长大人，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愤懑：

　　“报复！我们萨维涅家族，必须要猛烈地报复！”

　　“我们必须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们萨维涅家族的下场！”

　　话音落下，书房里却没有立刻响起回应。

　　书桌的后面，身穿圣罗兰学院灰色教师服的银泉伯爵领继承人洛维斯·萨维涅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妹妹，眼中带着失望：

　　“坐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罗莎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罗莎琳瑟缩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洛维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冷哼道：

　　“罗莎琳，你现在可真是有本事了。”

　　“艾温斯戴尔家那个小伯爵，不过是在学院里抢了你几天风头，你就急不可耐地跳出来，主动往人家的圈套里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罗莎琳的脸涨得通红：

　　“她当众羞辱我——”

　　“她羞辱你？”

　　洛维斯打断了她，声音带着冷意：

　　“她说了什么？她不过是提醒你你是伯爵之女，她是王国的伯爵。”

　　“这是事实！”

　　“弗格斯那只老狐狸一直站在场外等着，就等你沉不住气，看着你自己往坑里跳，你倒好，不仅跳了，还跳得那么卖力！”

　　罗莎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但洛维斯却话锋一转：

　　“不过，你有一点说的对，我们萨维涅家族是大贵族的领袖，如此被人羞辱，自然不能这么算了。”

　　说着，他看向了手中的资料，慢悠悠地问道：

　　“那个平民学生，叫什么来着？”

　　罗莎琳愣了一下：

　　“爱丽丝。”

　　“你是说……她的天赋很高？”

　　青年微微眯了眯眼睛，目光渐渐幽深。

　　……

-235- 学院的本质

　　两天之后，所有的分科考核全部结束。

　　圣罗兰学院公布了新生的去向，骑士科也宣布了入科名单。

　　包括艾琳娜伪装的“爱丽丝”在内，还有霜语领的剩下几人——杰米伪装的“艾琳娜”、露娜、塞德里克和托曼，都加入了骑士科。

　　至于另外几名没有元素亲和的少年少女，则分别进入了管理科、工程科和军事科，若是学业有成，他们虽然无法成为元素使，却也能成为霜语领的官员。

　　艾琳娜也一夜之间成为了圣罗兰的名人。

　　所有学生都知道她成为了萨维涅家族和艾温斯戴尔家族争抢的对象，甚至导致了一场大贵族间的冲突，直接引得学院里的元素大师下场。

　　接下来的这些天，艾琳娜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很多平民学生都很羡慕她，贵族学生也在谈论她，但同时，也有很多人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怜悯，认为她恐怕必会成为南方派泄愤的对象。

　　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艾琳娜就已经听到不下十种版本的议论。

　　有人说她攀上了艾温斯戴尔家的高枝，从此一步登天；有人说她不知死活，得罪了萨维涅家，迟早要倒大霉；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个棋子，被大贵族们争来抢去，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诺拉倒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对那些议论相当愤怒，但同时又有些无奈。

　　而在两人前往餐厅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挡在了他们。

　　竟然是骑士入科考核的那名教师。

　　“爱丽丝同学……”

　　考核教师看了看周围，在其他学生下意识远离了一些之后，他才继续开口：

　　“你有空吗？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谈谈。”

　　诺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艾琳娜轻轻按住手臂：

　　“诺拉，你先去占座。”

　　诺拉看了看考核教师，又看了看艾琳娜，最终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进食堂。

　　考核教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看向少女的目光则带着复杂。

　　“爱丽丝同学，我知道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你是个聪明孩子，有些道理，你应该明白。”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艾琳娜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

　　“关于萨维涅家族和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对你的拉拢，我建议你最好选前者。”

　　“萨维涅家族在王国的根基之深，不是你能想象的，在过去，所有和他们作对的平民学生，下场都不太好。”

　　“艾温斯戴尔家族虽然势头很猛，但终究是新晋的伯爵家，底蕴差得太远了，是庇护不了你的。”

　　“你一个平民学生，没有家族，没有背景，在这个圈子里想要活下去，光靠一腔热血是不够的。”

　　“萨维涅家开出的条件，不会差的……只要你点头，什么都好谈。艾温斯戴尔家能给你的，他们都能给；艾温斯戴尔家给不了的，他们也能给。”

　　说到这里，他看着艾琳娜，再次叹了口气：

　　“我也是从你的年纪走过来的，你的天赋很不错，好好想一想，这也是为了你好。”

　　艾琳娜对考核教师的劝说有些意外。

　　不过，就算对方真是好意，她也终究是要拱火的。

　　“老师，感谢您的建议，不过……我已经选好资助者了，比起恃强凌弱的大贵族，我更喜欢真正的骑士。”

　　艾琳娜微笑着说道。

　　考核教师的神色顿时无比复杂。

　　……

　　艾琳娜打算接受艾温斯戴尔家族资助的消息，很快就在学院之中传开了。

　　倒不是那个教师泄露出去的。

　　而是有人看到了艾温斯戴尔伯爵和她一起前往智慧之塔的资助办公室，在弗格斯大师的见证下，签订了资助协议。

　　第二天中午，学院餐厅的二楼。

　　用餐的贵族学生看着远处那个房门紧闭的贵宾包间，窃窃私语：

　　“刚刚跟着艾琳娜大人进去的那个学生就是爱丽丝？听说她拒绝了萨维涅家族，接受了艾温斯戴尔家的资助？”

　　“啧，胆子真大。萨维涅家那边怕是更要恨她了。”

　　“恨又怎样？霜语伯爵亲自罩着的人，萨维涅家还敢在学院里动手不成？”

　　“学院里不敢，出了学院呢？毕业以后呢？萨维涅家在王国南部经营了这么多年，得罪了他们，以后还想有好日子过？”

　　“……”

　　贵族学生们低声议论。

　　而在包间内，艾琳娜则和杰米一起享用着各色美食。

　　唔，还有艾薇尔，她也召唤出了魔偶，点了一大桌，吃的津津有味。

　　这也是“爱丽丝”和“艾琳娜”第一次在公众面前一同用餐，算是正式宣告爱丽丝成为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人。

　　这次用餐是艾薇尔提议的，一方面是为了进一步刺激萨维涅家的罗莎琳，另一方面是她也馋了。

　　进了包间关上门，她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艾尔大人，伯爵大人，按照惯例，分班考核结束后，各个贵族家族都要开始挑人了。”

　　“不过那天冲突之后，倒是让不少人开始观望了，他们都看出来了，我们艾温斯戴尔家族这次也是来选人的。”

　　“这件事传开之后，那些家族似乎默认了让我们先挑，接下来……要不要和那些有潜力的平民学生接触一下？”

　　杰米一边将一小碟蜂蜜蛋糕放到艾薇尔面前，一边恭敬地问道。

　　听了杰米的询问，艾琳娜却有些迟疑。

　　这些天她借着“爱丽丝”的身份和弗格斯大师的种种情报，将圣罗兰学院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且说，真正进入圣罗兰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很多想法，都太过粗浅了。

　　在来王都之前，她以为学院里会是贵族与平民分庭抗礼的局面。

　　平民学生抱团取暖，贵族学生仗势欺人，两派之间暗流涌动，像北地与南方那些常年对峙的边境领主，甚至更进一步，更加激烈而混乱。

　　但现实比她想象的绝对得多。

　　与平民出身的超凡骑士随处可见的霜语不同，圣罗兰的贵族学生虽然数量不及平民，却以压倒性的优势凌驾于后者之上。

　　他们掌握着最优质的资源，占据着最好的位置。

　　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学生，从天赋被测出来之后就会被各大贵族家族盯上，被拉拢、被争抢、被挑选、被贴上某个大家族的标签，然后被打包带走。

　　剩下的那些，天赋不够好的，不肯依附的，或者运气太差的，便沉到底层，最终被小贵族或者各大超凡组织吸纳。

　　她也曾以为平民学生之间会有某种同盟，会有某种共同对抗贵族的组织。

　　但仔细调查之后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平民派学生组织，背后几乎都有贵族的影子。

　　有的受王室派资助，用来给南方派添堵；有的干脆就是某个大贵族家族暗中扶持的，用来搜罗人才。

　　就连温德希尔家族，那个在她印象中懦弱到近乎窝囊的伯爵家族，也在学院里养着几个这样的平民社团。

　　而那些真正的底层平民学生，那些天赋不够好、又没有人愿意资助的年轻人，最终则会成为各个领地的中层管理层。

　　他们在学完学业之后，会被吸纳入诺瑟兰王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中，成为某个领主城堡里不起眼的文书，或者某个商队里日夜兼程的管事。

　　当然，对于平民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出路了。

　　至于那些平民出身却成为元素使、加入王家骑士团的传奇故事……仔细查一查便知道，每一个这样的幸运儿背后，都站着一个贵族家族。

　　没有例外，一个都没有。

　　归根结底，整个圣罗兰学院，从建校那天起，就是为贵族服务的。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平民中搜刮天才，然后将这些天才打上不同家族的烙印，送进王国的各个角落，成为贵族们统治的基石。

　　那些所谓的“平民与贵族的对抗”，不过是王室派与南方派角力的倒影。

　　真正站在底层的平民学生，连上台面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艾琳娜轻轻叹了口气。

　　“艾尔老师。您怎么看？我们现在要不要开始接触那些有潜力的平民学生？”

　　她问道。

　　艾薇尔抹了抹嘴角的奶油，而后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现在招揽他们，会让他们和‘爱丽丝’一样成为靶子，也拖进这潭浑水里，同时还会分散钓鱼的效果。”

　　艾琳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艾尔老师说得对，她担心的也是这个，但她同时也有别的顾虑。

　　“那要是拖下去……”

　　艾琳娜迟疑了一下，说道：

　　“其他家族会不会以为艾温斯戴尔家不需要人了，纷纷下场抢人？”

　　“萨维涅家肯定也会动手的。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学生，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南方派拉走。”

　　“我们来王都……终究是要带一些天才种子回去的。”

　　艾薇尔轻轻笑了一声，又拿起了一个香喷喷的烤松饼：

　　“拉拢当然要拉拢，但现在最关键的是钓鱼。在鱼咬钩之前，艾温斯戴尔家族不能亲自下场。”

　　艾琳娜心中一动：

　　“您的意思是……请别人下场？”

　　艾薇尔微微颔首，若有所指地道：

　　“没错，你忘了？艾温斯戴尔家族在大贵族里，也是有盟友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提醒一个忘了带钥匙的人。

　　艾琳娜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几乎是一点就透：

　　“您是说……莱斯利家族？”

　　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

　　王室派三大伯爵家族之一，伊戈尔生前最坚定的盟友。

　　那天在训练场上，第一个站出来拦住罗莎琳的年轻贵族，胸前戴着的就是莱斯利家族的纹章。

　　艾琳娜刚到王都时，莱斯利家族也是除了温德希尔家之外，另外两个宴请她的王室派伯爵家族之一。

　　虽然罗伊德伯爵本人因为军务跟着海德尔公爵去了南方，没有露面，但宴会的规格并不比温德希尔家族差。

　　“莱斯利家族在学院里也有自己的人。”

　　艾薇尔顺手拿起一份蜂蜜杏仁蛋糕，声音不紧不慢：

　　“艾伦·莱斯利是学院的客座教师，虽然不常来，但我也确认过了，他也是在综合科有课程的，而且莱斯利家族也是有招纳平民学生的需要的。”

　　“现在开学好几天了，他应该也到了。”

　　“以他的身份，替艾温斯戴尔家族先照看几个有潜力的学生，不是什么难事。”

　　艾琳娜心中一动，目光微亮：

　　“这个办法好！艾伦叔叔是父亲的朋友，这件事他肯定愿意提供帮助的！”

　　“嗯……明天正好是学院的休息日，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拜访莱斯利的庄园！”

　　艾琳娜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准备第二天悄悄去找艾伦·莱斯利说下这件事。

　　不过，当天夜里，南方派的贵族便有行动了。

-236- 夜晚的刺杀

　　休息日前夜的圣罗兰学院，比平日安静了许多。

　　深秋的暮色早早地沉了下去，将整座校园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暮中。宿舍区的红砖建筑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像散落在棋盘上的几枚棋子。

　　那些灯，属于无处可去的平民学生，或是来自远方小领地、在王都没有庄园的小贵族家的学生。

　　至于其他家族的学生，早已经在今日课业结束之后，离开校园回到自家庄园了。

　　诺拉也走了，走之前还邀请艾琳娜一起到自家庄园住两天，但被艾琳娜婉拒了，说自己现在刚刚成为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资助者，和她走得太近可能会让罗莎琳迁怒她。

　　当然，这并不是主要原因，真正原因是她去了温德希尔庄园就不方便钓鱼了。

　　“都走了。”

　　目送诺拉离去，艾琳娜轻轻吐出一口气，拉上窗帘。

　　她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又起身检查了一遍门窗。

　　这是她在北地养成的习惯。

　　边境的冬天，风雪会在夜里从任何缝隙钻进来，不把门窗关严实，第二天早上就会被冻醒。

　　虽然王都的深秋远没有北地那般酷寒，但这个习惯她一直保留着。

　　门锁完好，窗栓扣紧。

　　她转过身，开始收拾明天去莱斯利庄园要带的学生资料，那天考核过后，她已经看好了几个人，准备拜托艾伦叔叔到时候帮忙盯一下。

　　夜色渐深，整理好资料的艾琳娜将档案收回契约空间，换上睡袍，熄灭了魔法灯。

　　不知过了多久，艾薇尔的声音响彻在少女的脑海中，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有人来了。”

　　艾琳娜几乎是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但她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这是她的父亲教给她的——在黑暗中，不要让你的敌人知道你醒了。

　　“几个人？”

　　她在心中轻声问。

　　“一个。”

　　艾薇尔回答道，她略微感知了一下，又补充道：

　　“身上有隐藏气息的魔法道具，质量还不错，本人是高级元素使的水平。”

　　艾琳娜在心中轻轻嗤了一声。

　　高级元素使？

　　她忍不住想笑。

　　三重刻印，放在诺瑟兰王国任何地方都算得上强者了。

　　在边境，这样的实力足以镇守一方骑士领；在军队里，至少是个骑士团的分队长，少说也能率领上千人的军队。

　　但用来潜入圣罗兰，对付一个被大贵族看好的“有点天赋的平民学生”……

　　“这究竟是看得起我，还是看不起我？”

　　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要说看不起吧，“爱丽丝”只是个普通人，但三重刻印使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大白菜，用高级元素使对付普通人，完全属于床弩打蚊子。

　　要说看得起吧，这里毕竟是圣罗兰，“爱丽丝”明面上已经接受了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庇护，艾温斯戴尔家族就算再穷酸，给一个看中的天才学生一两件保命的魔法道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换句话说，只要稍有拖延，就很可能触发圣罗兰学院那随处可见的魔法警报，进而导致对方夜袭失败。

　　说实话，艾琳娜是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圣罗兰动手的。

　　宿舍区的办公室里可是有元素大师值守呢。

　　太猖狂了！

　　不过转念一想，对方都已经进入了宿舍了还没引动警报，似乎也有点东西。

　　“他对这里的防护很熟悉，而且给我的感觉也很熟悉，恐怕是熟人。”

　　艾薇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玩味：

　　“啧，看来是学院内部的人，周围的警示结界都被他悄无声息地破坏掉了。”

　　“他来了。”

　　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

　　艾琳娜顿时提高了十二分注意。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了，短暂的寂静，像是来人在确认什么。

　　然后，门环被轻轻提起，缓慢地拉动。

　　“咔。”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道缝。

　　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将一道细长的黑影投在地板上。

　　对方穿着深色的兜袍，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而他的右手中还握着一柄匕首，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微光，竟还是一个魔法道具。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作，直到听到艾琳娜那均匀的呼吸声后，才悄然朝着床铺走来。

　　匕首在他手中翻转，刃尖对准了床上熟睡的少女，而后……猛地刺了下去！

　　一瞬间，艾琳娜也同时睁开双眼。

　　冰蓝色的魔力在她身上迸发，凝聚出一柄冰晶短剑，将匕首直接挡下。

　　刺客只觉得一股精纯的冰寒魔力从剑刃上涌来，顺着匕首蔓延到手腕。

　　猝不及防之下他闷哼一声，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退，勉强才稳住身形。

　　“冰属性……二重刻印？！”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冰属性的元素使很少见，哪怕是在圣罗兰学院也没几个。

　　而冰属性二重刻印，而且还反应如此迅速的元素使……

　　有且只有一人。

　　“你不是爱丽丝……你是艾温斯戴尔伯爵！”

　　意识到这一点后，刺客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全身融入一团黑雾，朝门口冲去。

　　竟然是放弃了刺杀，转身逃了！

　　“止。”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房间中轻轻回荡。

　　刺客的动作凝固了。

　　那些翻涌的暗色雾气瞬间被冰霜冻结，刺客的身形也在黑雾中显现。

　　他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很快便化作了一尊冰雕。

　　“元素大师……怎么可能？！”

　　刺客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双逐渐被冰霜覆盖的眼睛死死盯着从黑暗中走出的那道娇小身影。

　　精致的容颜不似凡人，银发在月光下流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渊，而那眼眸深处，倒映着他惊恐的面容：

　　“你是……银发……”

　　他的话没能说完，整个人便被彻底禁锢。

　　下一刻，房间里的魔法灯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驱散了黑暗，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刺客僵立在门边，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兜帽在方才的挣扎中滑落，露出整张脸。

　　爱琳娜微微一怔。

　　她认识那张脸。

　　“科恩老师？是你？”

　　科恩。

　　圣罗兰学院骑士科教师之一，同时，也是几天前入科考核的那名被萨维涅家族资助的考核教师！

　　科恩的脸色惨白如纸。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艾薇尔的禁锢让他连呼吸都很勉强，只有那双眼睛还在艰难转动，里面写满了恐惧和不甘。

　　艾琳娜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从那张苍白的脸上扫过，落在他手中的匕首上。

　　刃口那层幽蓝色的涂层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高级货。

　　“真没想到，您竟然会对“爱丽丝”出手……”

　　她在他面前站定，歪了歪头，那双伪装成浅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萨维涅家族派您来，就不怕暴露吗？”

　　“还是说，萨维涅家族已经嚣张到连学院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

　　“究竟如何，看看他的记忆就知道了。”

　　艾薇尔的声音从她身后悠悠传来，不紧不慢。

　　随后，她招了招手，一股强横的精神力便蔓延开来，在科恩惊恐的目光中突入了对方的意识。

　　很快，这个被禁锢的圣罗兰教师便开始翻白眼，流口水。

　　片刻之后……

　　艾薇尔收回目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

　　“艾尔老师，是怎么回事？”

　　艾琳娜问道。

　　“他其实并不是萨维涅家族的人。”

　　艾薇尔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的真实身份，是哈灵顿家族的人。很早就被安插在萨维涅家族资助的教师里，是哈灵顿伯爵埋在圣罗兰学院和萨维涅家的一颗暗子。”

　　艾琳娜怔了一下。

　　“哈灵顿家族？那个继承了乌尔里希家族大部分政治遗产的南方派西部贵族的领袖？”

　　“而且……”

　　艾薇尔的目光落在科恩那张越发惊恐绝望的脸上，继续道：

　　“他早就做好了刺杀成功之后留下萨维涅家族信物的准备，也做好了被抓住之后自杀的准备，他体内的魔法刻印已经提前动了手脚，如果没有被我的法则之力完全禁锢，此刻恐怕已经引爆了。”

　　“这是要嫁祸？”

　　艾琳娜恍然，随后眯了眯眼睛：

　　“哈灵顿家族要通过刺杀爱丽丝，来嫁祸给萨维涅家族？”

　　少女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对方今晚来杀爱丽丝，不管成不成功，都会被人发现是萨维涅家族的人，而且定然会留下证据。

　　而有证据，和没有证据，所产生的后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成功了，艾温斯戴尔家族损失一个看中的天才，弗格斯大师颜面扫地，萨维涅家族背上刺杀平民学生的恶名，还是在圣罗兰学院这种地方公然动手，必然需要承受王室的怒火。

　　而就算是失败了，萨维涅家族派人刺杀艾温斯戴尔家族庇护的学生也是证据确凿，百口莫辩。

　　至于他真正的雇主哈灵顿家族，从头到尾都干干净净。

　　艾琳娜啧了一声：

　　“好算计。既打击了萨维涅家，又恶心了艾温斯戴尔家，还能在学院里制造混乱，给王室递上一把刀子，把水搅浑……”

　　“不愧是能在西部公爵死后迅速整合乌尔里希家遗产的家族。”

　　“看来，南方派贵族，也并不像公主殿下认为的那样团结啊……”

　　艾薇尔却不感觉意外。

　　再团结的势力，一旦人多了内部也是有山头的，更别说南方派贵族本就是面对日益恢复力量的王室不得不团结而已。

　　再加上种种迹象表明弗雷德里克三世也在分化他们，这个时候哈灵顿和萨维涅家族互相拆台也很正常。

　　只是……

　　就为了给王室递个刀子，就牺牲一位已经成为学院教师的高级元素使？

　　这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还是说……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如此？

　　艾薇尔微微皱眉。

　　她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艾尔老师，这个人怎么处理？”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科恩身上。

　　“留一条命。”

　　艾薇尔想了想，说到：

　　“帮他们换个剧本，我们给他们送一场狗咬狗的戏码，来浑水摸鱼。”

　　“我总感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说罢，她顺手消去了刺客这段时间的记忆，只保留到向艾琳娜刺出那一刀之前，随后，将对方震晕了过去。

　　艾琳娜也反应了过来，目光亮了一下，开始配合艾薇尔伪造现场。

　　抹去打斗的痕迹，改造成刺客刺杀失败，被艾温斯戴尔家族赐给她的准大师级魔法道具反击震晕过去的模样。

　　而在做完了这一切之后，艾薇尔解除了房间内的魔力限制。

　　屏障消散，感知到周围骤然变化的魔力波动，悬挂在宿舍楼走廊里的警铃瞬间响起。

　　尖锐的铃声撕碎了夜的寂静，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大师级的气息从不远处骤然升起，如同沉睡的巨兽被惊醒，带着压抑的怒意，朝着这间宿舍的方向疾掠而来。

　　但艾薇尔却微微皱眉。

　　这……

　　反应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点？

-237- 幕后的推手

　　来到宿舍的元素大师是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圣罗兰学院教授特有的白色镶金长袍，胸前绣着咒术科的纹章——一枚缠绕着符文的法杖，面容称不上英俊，却有一种沉稳且冷漠的气质。

　　艾琳娜不认识他。

　　但她认得他胸前的纹章和衣服，知道对方是咒术科的教授。

　　在圣罗兰学院，只有元素大师才有资格担任教授。

　　艾薇尔倒是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起她特意收集的学院教师资料，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名字——阿尔贝托·萨拉曼卡。

　　顺带一提，和弗格斯大师一样，他也在王室资助的教师名单上。

　　艾琳娜宿舍的门锁早就被破坏掉了，所以阿尔贝托教授一路根本没有遇到阻碍。

　　只见他看向了坐在床上正瑟瑟发抖的少女，目光在少女手中那依旧闪烁着微光的冰峰凤凰纹章上停留了一瞬，而后又很快移开，余光瞥了一眼躺倒在地上，披着兜帽的黑衣人，以及对方身上那层薄薄的冰霜和手中的匕首。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目光就凝重了起来，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了。

　　“你遭受了袭击？”

　　他问道。

　　艾琳娜脸色苍白，嘴唇抿紧。

　　她正准备回答，却感知到一股隐晦的魔力波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下意识抬头，和阿尔贝托教授四目相对，一刹那间，她竟有些微微地恍惚。

　　她感觉有一道无形的风从她身上掠过，轻柔迅捷，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拂过她的皮肤，渗入她的血脉，探向她的灵魂深处。

　　但下一刻，一股冰凉的魔力自她佩戴的凤凰吊坠蔓延而出，很快让她恢复了清醒。

　　艾琳娜心中一凛，意识到自己刚刚中了风属性的探查魔法，而且恐怕还有干扰心神的功效，可以用来测试交谈的对象是否在说谎。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恐惧和颤抖：

　　“是的……老师……有人潜入了我的房间……”

　　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科恩，咬了咬嘴唇：

　　“是他。他想要杀我，我……我……他不是我弄晕过去的……”

　　她语无伦次，却攥紧了手中的纹章，那冰蓝色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幽光。

　　阿尔贝托教授只一眼就看出来了是怎么回事，他当然知道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击昏一个元素使，明显是那魔法道具的功劳。

　　只见他蹲下身，翻开刺客的兜帽，然后整个人的表情再一次变了：

　　“科恩？！”

　　不仅仅是表情，就连声音都变了，那声音之下压抑着震惊、惶恐以及愤怒。

　　他神色变幻了数遍，最终才站起身，脸色非常难看：

　　“这件事，我知道了。”

　　“希望……你先保密，学院会处理好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意：

　　“保密？为什么要保密？”

　　阿尔贝托教授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身，看到弗格斯大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里。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袍，外面套着随手披上的长外套，显然是从住处匆匆赶来的。

　　“弗格斯理事……”

　　阿尔贝托教授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表情却有些不自然。

　　弗格斯大师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艾琳娜身上，从她苍白的脸色扫到她手中的纹章，又落在那把闪烁着幽光的匕首上，最后定格昏迷的科恩身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的学生，和艾温斯戴尔家族签约的天才，在圣罗兰学院的宿舍里遭受到了刺杀……”

　　他转向了阿尔贝托教授，面无表情：

　　“阿尔贝托老师，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保密？”

　　阿尔贝托教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查！这件事……必须彻查！不仅要彻查，还要禀报陛下！一个教师，竟然敢潜入王国最高学府的学生宿舍意图杀害学生……这是要干什么？！有人这是想要叛乱了吗？！”

　　弗格斯大师一掌拍碎了旁边的桌子，神情无比愤怒。

　　艾琳娜看着自己殒命的书桌，抽了下嘴角，没有说话。

　　走廊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一队穿着骑士科制服的学生从楼梯口涌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胸前佩戴着圣罗兰校园守备队的徽章。

　　他们显然也是听到了警铃赶来的。

　　弗格斯大师扫了他们一眼，然后指向地上的科恩：

　　“把他押送到智慧之塔。我要亲自审问。”

　　说完，顺手施展了个光系法术，将科恩的魔力尽数封印。

　　骑士科的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两个学生上前将科恩从地上架起来，另一个学生用封魔手环锁住了他的手腕。

　　科恩的身体在昏迷中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没有醒来。

　　“阿尔贝托老师。”

　　弗格斯大师看向那位咒术科的教授，冷冷地命令道：

　　“你护送他们过去。我可不想等回到智慧之塔，人已经死了。”

　　阿尔贝托教授点了点头：

　　“是，弗格斯理事。”

　　语毕，他微微躬身，转身跟着骑士科的学生们走出了房间。

　　弗格斯大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过身，关上了房门。

　　“怎么样？我的愤怒还像回事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笑道。

　　“嗯，您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演的。”

　　艾琳娜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他脚边的木屑：

　　“就是之后，得赔我个新桌子。”

　　弗格斯大师：……

　　“唔……没办法，生气也是真的，我真没想到他们竟然真敢在学院动手，而且还是教师对学生出手……这事，已经越界了，陛下知道了，绝对会震怒。”

　　他叹了口气。

　　说罢，他的表情又有些古怪：

　　“不过，若是能够以此为借口将那些南方派的贵族敲打一番，倒是足够收拢圣罗兰的权力了，陛下交给公主殿下的任务……倒也算是完成了。”

　　艾琳娜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比起单纯地打压那些南方派的贵族，她更在意那些失踪的学员最后怎么样了。

　　这件事，也是索菲亚公主非常在意的事。

　　学员失踪很可能牵扯到了帝国，调查那些学员失踪的真相，才是公主委托她做的事。

　　所以，就算是国王那里能够交差，她也必须继续调查下去。

　　“弗格斯老师，刚才那位是？”

　　她问道。

　　“阿尔贝托·萨拉曼卡。”

　　弗格斯大师说道：

　　“咒术科教授，非正统共鸣使，点亮了一颗命星，今天晚上，是他负责学院夜间的值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是王室资助的教师，算是自己人，就是遇到什么事之后都希望大事化小，刚刚要是不敲打一下，恐怕他就想将这件事糊弄下去。”

　　自己人么……

　　艾琳娜微微挑眉。

　　她想起了科恩。

　　科恩也是萨维涅家族资助的教师，但实际上是哈灵顿家族的人。

　　所谓的自己人，有时候恐怕并不一定真的准确。

　　“哼，萨维涅家族，真是耐不住性子。”

　　弗格斯大师冷笑了一声：

　　“这才几天，就急不可耐地动手了。在学院里安排教师直接对学生动手，他们还真敢。”

　　艾琳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弗格斯老师。那个科恩……他不一定是萨维涅家族的人。”

　　弗格斯大师笑了笑：

　　“是不是都无所谓，反正……他是萨维涅家族资助的对象，这就够了。”

　　说完，他又看向了艾琳娜：

　　“不过，听你这么说，看来他背后另有隐情？”

　　艾琳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您仔细审一审，就知道了。”

　　弗格斯大师挑了挑眉。

　　但他没有追问，而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

　　他没有问艾琳娜为什么知道这些，也没有问她消息的来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艾琳娜名义上是他的学生，实际上更倾向于合作者，一个手里握着筹码、身后站着艾温斯戴尔家族和公主的合作者。

　　她不愿意说的，他也不会追问。

　　“你自己小心，这件事恐怕只是开始，这几天，尽量不要离开学院，真要离开，一定要让你们家族的那位【银发天使】暗中保护好你。”

　　弗格斯大师叮嘱道。

　　“我明白。”

　　艾琳娜轻声应道。

　　弗格斯大师拉开门，走了出去。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

　　而很快，艾薇尔的声音便在艾琳娜的心中响了起来：

　　“那个阿尔贝托教授有问题。”

　　艾琳娜却并不惊讶：

　　“果然么……”

　　艾薇尔嗯了一声：

　　“嗯，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在探查了你的天赋之后，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杀意。”

　　艾琳娜的动作一顿。

　　“探查我的天赋？”

　　她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是那个探查魔法，它不仅仅是用来验谎的，更是用来感知你的天赋的。”

　　艾薇尔解释道。

　　艾琳娜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能看穿【伊尔米纳之坠】的伪装吗？”

　　“当然不能，那是传奇级的魔法道具。”

　　艾薇尔回答道。

　　艾琳娜稍微松了口气，而艾薇尔则接着说道：

　　“不过，为了和你在入科考核时的表现保持一致，我替你伪装了一下。”

　　“他最后得到的反馈是——你的冰元素亲和非常强，但还没有强到离谱的程度，应该恰好是会让某些人动心的程度。”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

　　她走到床边，将窗帘拉好，然后在床沿上坐下，继续问道：

　　“所以……他和科恩是一伙的？他也是哈灵顿家族的人？”

　　“不一定。”

　　艾薇尔的声音从吊坠中传来，一如既然地清冷理性：

　　“如果他和科恩是一伙的，在确认科恩没有死亡之后，他心中应该会产生杀意……杀科恩灭口的杀意。但我没有感知到。”

　　“不过，他明显是知道科恩的行动的，在掀开科恩的兜帽的时候，他那些愤怒和惊愕的表现，都是假的，他的内心其实很平静。”

　　“不过，也正是太平静了，所以显得很奇怪，我本以为他是要灭口，没想到他只是要科恩暴露身份，根本不担心科恩背后的真正黑手被审出来。”

　　“而且……”

　　艾薇尔话锋一转：

　　“他已经盯上你了。”

　　“他在你体内留下了一道追踪印记，风属性的，很隐蔽。”

　　艾琳娜微微一凛。

　　“能持续多久？”

　　她问道。

　　“七天。”

　　艾薇尔说道：

　　“也就是说，七天之内，必然有人会对你出手，而且很可能是他本人。”

　　“这件事，要告诉弗格斯大师吗？”

　　艾琳娜问道。

　　“不用，他留下的追踪印记，只有我能感知到。而且，没有其他人在场，我更方便行动。”

　　艾薇尔说道。

　　说着，她轻笑了一声：

　　“科恩恐怕也是饵，对面抛出来的饵，他才是真正的鱼，现在鱼已经咬钩了，接下来……就看这条鱼究竟有多大了。”

　　听了艾薇尔的话，艾琳娜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接下来的几天，我该如何行动？”

　　她问道。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艾薇尔语气从容：

　　“顺带着，等着看好戏。”

　　“教师想要杀学生……这种事放在圣罗兰的历史上恐怕也是独一档的。光是这件事本身，就够某些人喝一壶的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期待：

　　“至于国王那边怎么接这出戏，那就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了。”

　　“明天的计划呢？还要去莱斯利庄园吗？”

　　“取消吧，你刚刚被刺杀，第二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出门，太显眼了。那些在暗处盯着你的人，会起疑的。”

　　艾琳娜点了点头：

　　“那我联系一下杰米，让露娜代表我去，艾伦叔叔也认识她。”

　　“可以。”

　　……

　　接下来的两天，艾琳娜没有离开宿舍一步。

　　她通过【伊尔米纳之坠】联系了杰米和露娜，露娜第二天上午便去了莱斯利家族的庄园。

　　当天下午，艾琳娜便收到了露娜的回信，莱斯利家族愿意为艾温斯戴尔提供掩护。

　　而与此同时，关于她遇袭的消息，也在校园里迅速传开了。

　　消息最早是从骑士科的学生口中传出来的。

　　那天晚上，是他们亲手将科恩押送到智慧之塔的，弗格斯大师也没要求他们保密，自然很快就传开了。

　　而当休息日结束之后，这件事更是迅速在整个圣罗兰闹得沸沸扬扬：

　　“听说了吗？骑士科的科恩老师，竟然去刺杀一个新生！”

　　“那个叫爱丽丝的新生？就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看中的那个？”

　　“等等……没记错的话，他是萨维涅家族的资助对象吧？”

　　“北风之神在上……萨维涅家族这也太疯狂了吧？”

　　“可不是嘛！而且还是在学院里动手！这也太嚣张了！”

　　“……”

　　各种议论不断蔓延，像瘟疫一样，迅速传遍了整座学院。

　　而更让那些贵族学生们兴奋的，是后续的消息——

　　国王震怒了，要彻查此事。

　　“萨维涅家这次怕是要惨了。”

　　“可不是嘛。教师刺杀学生，还是在学院里动手，这种事一旦坐实，萨维涅家在圣罗兰的势力，恐怕要被连根拔起了。”

　　“……”

　　类似的议论，在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里此起彼伏。

　　南方派的贵族学生们脸色阴沉，却无从反驳。

　　王室派的贵族学生们则兴奋不已，像是过节一样。

　　而在这场舆论的风暴中，萨维涅家族保持了沉默。

　　罗莎琳·萨维涅自从那天入科考核后就没有再出现在学院里，有人说她回了银泉伯爵领，也有人说她一直待在王都的庄园里，闭门不出。

　　两天的时间，在喧嚣与猜测中悄然流逝。

　　直到科恩的审讯结果出来，再次让整个局势微妙了起来——

　　科恩在审讯中承认，是哈灵顿家族指使他，对艾温斯戴尔家族的资助对象进行刺杀。

-238- 无形的大手

　　接下来几天的发展，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弗格斯大师的审讯结果刚一公布，便在圣罗兰学院引发了震动。

　　最开始只是小范围的议论，那些消息灵通的贵族学生在课间交头接耳，但很快，议论便蔓延到了整个学院：

　　“听说了吗？那个刺杀艾温斯戴尔家族资助对象的咒术教师供述出了幕后黑手，不是萨维涅家族，竟然是哈灵顿家族！”

　　“竟然是哈灵顿家族？！”

　　“是啊，他是哈灵顿伯爵安插在萨维涅家资助的教师里的暗子。”

　　“嘶……这么说的话，是哈灵顿家族要嫁祸给萨维涅家，挑起王室和南方贵族的矛盾？”

　　“北风之神在上！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

　　学生们议论纷纷，就连平民学生都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而当一天之后，整个王都的贵族圈子都知道这件事了。

　　但这只是开始。

　　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般，继哈灵顿家族被指控为刺杀艾温斯戴尔家族资助对象的幕后黑手之后，越来越多的黑料开始从那个缺口里涌出来。

　　首先被爆出来的，就是调查团进一步调查之后，发现了哈灵顿家族在圣罗兰学院暗中收买各个贵族家族资助对象的事。

　　据说，他们通过金钱、魔法道具、甚至是王家骑士团的推荐名额，将那些原本已经被其他贵族家族看中的天才学生，一个个挖到自己麾下。

　　更有甚者，他们干脆在不少家族之中安插了间谍……那些间谍以学生身份入学，暗中监视其他贵族家族的动向，将情报源源不断地传回黑星城。

　　这件事一经曝光，顿时在贵族圈子里炸开了锅。

　　“收买我们家族资助的学生？哈灵顿家也太过分了！”

　　“是人吗？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何止是收买。听说他们还往好几个伯爵家族的领地里安插了人，表面上是在学院里读书的旁系学生，实际上早就成了他们的间谍了！”

　　“这已经越界了吧？他们不怕引起众怒吗？”

　　“越界？呵，他们连在学院宿舍里以教师的身份刺杀学生嫁祸对手这种事都做得出来，收买几个学生又算什么？”

　　“……”

　　一时间，各个宴会、沙龙中，都能听到贵族们的议论，愤怒的情绪在贵族之中迅速蔓延。

　　就连南方派的贵族，很多人脸色也不好看。

　　根据调查团暴露出来的信息来看，他们中不少人，都是被哈灵顿家族挖过墙角的受害者。

　　而那些一向自诩清高的中立派贵族，此刻也坐不住了。

　　毕竟，谁家的孩子不在圣罗兰读书？谁家没有在圣罗兰的资助对象？

　　而真正将这场风波推向高潮的，是另一则消息。

　　在进一步调查了哈灵顿家族之后，有接受调查的人供述，西部公爵陨落之事，哈灵顿家族也有参与。

　　是他们怂恿了西部公爵染指冰霜遗迹，也是他们向王室提供了情报，继而挑起了乌尔里希家族和诺斯温德家族的冲突，最终导致了北地两尊圣灵的神战。

　　潮汐之母的陨落，如今已经是诺瑟兰王国公开的秘密，却也是所有人都不愿提及的禁忌话题。

　　但此刻，这件事突然被翻了出来，而且还牵涉到了哈灵顿家族。

　　一时间，无数人开始想入非非。

　　一个伯爵家族，自然是没有这么大的能量的。

　　但哈灵顿家族不是普通的伯爵家族。

　　他们是南方最古老的贵族之一，是稀有程度堪比冰属性的暗属性家族，而暗属性，向来是阿斯特拉尔帝国皇室的象征。

　　早在很多年前，就有哈灵顿家族有着帝国皇室血脉的流言，而现在，一种新的说法开始在贵族圈子里流传——

　　这一切都是帝国的阴谋，哈灵顿家族乃是帝国安插在王国的棋子，意图破坏王国的团结，削弱诺瑟兰的力量，好让帝国北部的那些大领主能够更顺利地吞并自由联盟，甚至染指诺瑟兰的南方领土。

　　这个说法一经提出，立刻引发了更大的震动。

　　连那些一直与哈灵顿家族站在一起的南方派贵族，此刻也沉默了。

　　不，不仅仅是沉默，有些家族甚至主动站了出来，要求严查哈灵顿家族。

　　“我们和帝国那些家族有生意往来不假，人情往来也不假，但那只是商业上的往来……”

　　一位南方派的伯爵在议事会的远程会议上如此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可哈灵顿家现在做的事，已经超出了贵族斗争的底线。他们勾结帝国，出卖王国利益……这是叛国！”

　　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南方派贵族的心声。

　　这些与帝国有着历史渊源的贵族家族，对于勾结帝国这件事，其实比王室还要敏感。

　　他们需要与帝国的联系所带来的利益，需要借助帝国的影响力与诺瑟兰王室对抗，来左右逢源，从而在王国获得更多的政治筹码。

　　但他们要的是平衡和利益，是在规则之内的博弈，而不是真的要引狼入室，让帝国的手伸进诺瑟兰的腹地。

　　那是他们的底线。

　　而现在，哈灵顿家族很有可能触碰了这条底线。

　　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大贵族议事会一连开了好几次远程会议，每一次都是对哈灵顿家族的声讨。

　　发言的贵族一个接一个，措辞越来越激烈，态度越来越强硬。

　　有人要求剥夺哈灵顿家族的伯爵头衔，有人要求收回他们的领地，还有人直接喊出了“叛国罪当诛”的口号，连旁观会议的艾琳娜都暗道精彩。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人在意最初的那场刺杀了。

　　所有人都在谈论哈灵顿家族是不是帝国安插在诺瑟兰的钉子，谈论他们与帝国的种种合作与贸易，谈论他们这些年究竟在暗中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而随着这些讨论的深入，又有越来越多的黑料被扒了出来，有些是陈年旧账，有些是最近才被翻出来的新事，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像一团被搅浑的泥水，没有人分得清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谣言。

　　但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近年来诺瑟兰王国的人口失踪案，尤其是那些有天赋的平民孩子失踪的事，背后恐怕也有哈灵顿家族的影子。

　　“他们连艾温斯戴尔家族资助的学生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就是。那些失踪的平民孩子，八成也是被他们绑走了。帝国那边不是一直在搞什么燃魂军团吗？那些孩子，怕是早就被送到帝国去了。”

　　“叛国！这是赤裸裸的叛国！”

　　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将哈灵顿家族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六天内。

　　快，太快了。

　　而将一切的源头，那位名为科恩的教师钓出来的艾琳娜，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她想过事情会发酵，但没想到会发酵得这么快。

　　那些爆出来的黑料，那些被翻出来的旧账，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证人和证据……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这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被推到台前。

　　“艾尔老师。”

　　她在心中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凝重：

　　“这……应该是早有预谋吧？”

　　“恐怕是的。”

　　艾薇尔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也带着一丝凝重：

　　“事情这么快发酵，证据这么多而且这么准，肯定是早有准备的，是有人在背后推动，针对哈灵顿家族。”

　　天可见，她前世的互联网时代，舆情发酵和舆论转向都没这么快的。

　　而能有这么大能量的……恐怕只有一个势力了。

　　“艾尔老师，恐怕是王室和萨维涅家族联手了。”

　　艾琳娜判断道。

　　艾薇尔也点点头：

　　“恐怕是的，而且，这个局恐怕早就开始布了，绝对不是我们递上了刀子之后他们才顺势而为的，而是早有准备。”

　　“这是……一个王室和萨维涅家族联手针对哈灵顿家族的局。”

　　“不仅如此，公主殿下和弗格斯大师应该也不知道真相。他们是国王抛出来的饵，用来钓哈灵顿家族的饵。”

　　“艾温斯戴尔家族……恐怕也是饵。”

　　听了艾薇尔的分析，艾琳娜陷入了沉默。

　　“那……”

　　艾琳娜迟疑了一下，问道：

　　“您觉得哈灵顿家族，真的是学员失踪的幕后黑手吗？”

　　艾薇尔摇了摇头：

　　“是不是，已经没有意义了。国王需要他是，舆论认为他是，他就是。”

　　艾琳娜一时哑然。

　　沉默片刻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在心中说道：

　　“艾尔老师，我还是觉得很怪。”

　　“如果王室一开始就是冲着哈灵顿家族去的，为什么会引导我们先去对付萨维涅家族？”

　　“只是为了钓哈灵顿家族吗？而且……这样做，不会导致萨维涅家族进一步壮大吗？”

　　艾薇尔却反问道：

　　“那萨维涅家族就获得好处了吗？”

　　艾琳娜怔了怔，而艾薇尔的声音则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别忘了，前几天的时候，萨维涅家族在圣罗兰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那些他们资助的教师，已经全部停职了。舆论是在办了他们之后，事情才反转的。”

　　艾琳娜心中一跳，脑海中莫名地冒出来了一个艾薇尔说过的词——一石二鸟。

　　显然，这都是王室的局。

　　或者说，恐怕是诺瑟兰国王弗雷德里克三世设下的局。

　　“这么说的话……王室应该是在打压了萨维涅之后，才开始和他们合作的，萨维涅家族恐怕也被王室抓到了什么把柄。”

　　“王室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将萨维涅家族和哈灵顿家族一起打压的准备。”

　　“这位国王陛下……手段还真是厉害。”

　　她忍不住感慨道。

　　但说完，她又微微皱眉：

　　“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就算是打压，站在王室的立场来看恐怕也要维持平衡，但这次对哈灵顿家族的打击这么猛烈，就不担心萨维涅家族未来一家独大吗？”

　　“还是说……因为萨维涅家族是王太子的妻族，所以王室选择了拉拢？”

　　“不对，艾尔老师，我感觉不对。”

　　“你的感觉是正确的，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或者说……最关键的还尚未到来。”

　　艾薇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忘了，你身上的追踪印记，还在。”

　　“而且——”

　　艾薇尔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我能感觉到，那位【暴风使者】维里安的目光，已经落在你的身上了。”

　　【暴风使者】维里安？

　　那位王室的传奇？

　　艾琳娜瞬间紧张了起来。

　　艾薇尔安慰道：

　　“不用那么紧张，他只是传奇而已，最多只是感知一下你的位置，监控你的去向，感知不会那么仔细的。”

　　艾琳娜：……

　　而就在这个时候，弗格斯大师留给她的那个魔法传讯石忽然亮了。

　　艾琳娜心中一动，将之取了出来，随后便听到了弗格斯大师的声音，且前所未有地严肃：

　　“艾温斯戴尔伯爵阁下，请速到智慧之塔的办公室来，有大人要见你。”

　　艾琳娜心中微动。

　　弗格斯大师直接称呼她为伯爵……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发生了。

　　而且……被元素大师称之为“大人”……

　　联想到刚刚艾薇尔所说的话，她忍不住在心中道：

　　“艾尔老师，难道……”

　　“嗯，是的，是【暴风使者】维里安要见你。”

　　艾薇尔说道。

　　……

-239- 传奇的谋划

　　收到了弗格斯大师的传讯后，艾琳娜便来到了智慧之塔。

　　按照弗格斯大师所说，她用【伊尔米纳之坠】又伪装了一个新的模样，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暴露“爱丽丝”的身份。

　　弗格斯大师的办公室她已经很熟悉了。

　　但今天当她来到办公室前的时候，顿时感觉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气息。

　　那不是弗格斯大师的气息。

　　那种气息更加深邃而强大，像是沉睡在深渊中的巨兽，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是【暴风使者】维里安。他的气息，我曾经在冰霜遗迹中感受过。”

　　艾薇尔在她心中说道。

　　艾琳娜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抬手叩了叩门。

　　“进来。”

　　弗格斯大师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郑重。

　　艾琳娜推开门，走了进去，并解除了身上的伪装，恢复成了本来的模样。

　　弗格斯大师的办公室比她记忆中宽敞了许多。

　　不，不是办公室变大了，而是里面的陈设被重新布置过了。

　　那张弗格斯大师平时办公用的书桌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圆形的会议桌，桌上铺着深青色的绒毯，中央放着一盏造型古朴的魔法灯。

　　弗格斯大师站在会议桌的一侧，穿着他那件惯常的白色长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色肃穆。

　　看到艾琳娜进来，他微微颔首，然后侧身让开。

　　艾琳娜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会议桌另一侧的两道身影上。

　　然后，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坐在左侧的那道身影，她虽然从未亲眼见过，却在无数画册和雕像中看到过他的形象。

　　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面容冷峻而威严，一双暗青色的眼眸如同凝固的风暴，深邃得看不到底。

　　他背生羽翼，身材高大，穿着一件由风之魔力凝聚而成的淡青色长袍，与传说中的天使一模一样。

　　【暴风使者】维里安。

　　诺瑟兰王室的守护者，翼族的传奇，守护了诺斯温德家族近千年的古老存在。

　　而在【暴风使者】维里安的另一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位老人。

　　他穿着一件简朴的深灰色长袍，外罩同色斗篷，边缘用银线绣着星辰符文，头顶上则戴着个有着宽大帽檐的尖角帽。

　　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头发和胡须全都白了，长发披散肩头，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整个下颌，浓白的眉毛微微下垂，让他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既威严又慈祥。

　　但他的眼睛很明亮，也很特别。

　　那双眼睛是浅金色的，如同星空一般深邃。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艾琳娜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无垠的星空之下，渺小如尘埃。

　　艾琳娜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不，应该说圣罗兰学院的所有学生都能认出对方的身份，毕竟对方的肖像画就在智慧之塔大厅中悬挂着——

　　【星之贤者】梅林。

　　圣罗兰学院的院长，诺瑟兰王国最强大的传奇，据说已经活了数百年、很少离开学院高塔的神秘存在。

　　但艾琳娜知道，对方其实一直都不在学院里，这是艾尔老师告诉她的，艾尔老师一直都没在学院之中感知到他的气息。

　　但现在，他出现了。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右手抚胸，深深躬身：

　　“霜语伯爵，艾琳娜·艾温斯戴尔，见过维里安大人，见过院长大人。”

　　暴风使者维里安微微颔首，那双暗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你就是伊戈尔的女儿艾琳娜？不错，你很像他。”

　　“坐吧。”

　　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艾琳娜看了一眼还站着的弗格斯大师，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坐下。

　　【暴风使者】维里安的目光在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坐在他身侧的【星之贤者】梅林：

　　“如何？她觉醒了三道法则辉光，以她的天赋，应该可以达成条件了吧？”

　　梅林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落在艾琳娜身上，隐隐有星光流动。

　　一瞬间，艾琳娜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掠过，那是一种更加高明的探查法术，艾琳娜感觉自己的一切秘密在对方面前都无所遁形。

　　她心中一紧，几乎要忍不住握住胸前的凤凰吊坠。

　　片刻之后，梅林收回目光，苍老的声音带着惊叹：

　　“好惊人的法则辉光！诺斯温德家族倒是好运气，竟然又找到了个这么罕见的天才！”

　　艾琳娜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显然，对方并没有发现她胸前的吊坠。

　　其实想想也是，艾尔老师的位格，可是圣灵级别的，哪怕是对方是诺瑟兰最强大的传奇，肯定也是不如艾尔老师的。

　　少女如此在心中想到。

　　在梅林打量艾琳娜的时候，艾薇尔也在暗中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圣罗兰院长。

　　说实话，她没想到这位诺瑟兰最强大的传奇也在弗格斯大师的办公室里。

　　事实上，在没有进入智慧之塔的时候，她只感知到了一道传奇的气息，就是维里安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这位贤者梅林……

　　并不是因为对方太强，相反，是对方太弱了。

　　没错，弱。

　　在艾薇尔的感知里，眼前的“梅林”非常弱小，大概只有勉强达到共鸣使的程度。

　　仔细观察了之后，艾薇尔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眼前的【星之贤者】梅林并非真身，而是一具被操控的魔偶。

　　更让艾薇尔惊讶的是，她竟然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元素精灵特有的灵魂波动。

　　但据她所知，【星之贤者】梅林并不是元素精灵，而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与此同时，莫名地，艾薇尔对眼前的【星之贤者】梅林还产生了一种厌恶和排斥的感觉。

　　那种感觉仿佛源自血脉，或者说源于元素精灵的本能，就像是对方触碰了什么禁忌一样。

　　不仅如此，虽然对方操控的这具魔偶只有共鸣使的强度，但所展现出来的灵魂波动质量却很高。

　　虽然远远不如她自己，但绝对要高于一旁的【暴风使者】维里安。

　　“【圣者之路】……”

　　莫名地，艾薇尔脑海中冒出了这个词汇，显然是又触及了一些记忆。

　　她尝试在意识图书馆检索相关知识，却惊讶地发现并没有和【圣者】相关的内容。

　　“恐怕是和圣灵同一级别的知识……所以才不会被记载在图书馆中，这位星之贤者，恐怕身上也有秘密。”

　　艾薇尔思索道。

　　“艾琳娜应该是现在王国中天赋最好的元素使了，梅林大人，你说……她能够开启那扇大门吗？”

　　维里安问道。

　　梅林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你们已经确定【门】的存在了？”

　　维里安点点头：

　　“已经确认过了，情报是真的。”

　　说着，他又冷笑道：

　　“要不是发现了那种东西，以南方贵族那些蠢货互相拆台的习惯，怎么可能在瓦尔肯死后还坚持抱团抱了这么多年？”

　　贤者梅林若有所思，随后接着道：

　　“那应该是真的了。”

　　“不过……【界门】的感应，与法则辉光无关，与元素的亲和有关。”

　　他顿了顿，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了一头雾水的艾琳娜：

　　“但以她的元素亲和，再加上最新的炼金技术，应该也足够开启出现松动的【界门】了。”

　　界门？！

　　艾薇尔的心猛地一跳。

　　所谓界门，指的是沟通位面的两界之门。

　　她心神微动，一时间产生了很多很多的猜测……

　　“不过——”

　　梅林话锋一转，神情带着几分不解：

　　“她天赋这么好，那些贵族竟然没有心动？只要得到她就足够了吧？还会去使用那种禁忌又肮脏的方式制作【钥匙】？”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禁忌”和“肮脏”这两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却明显带着一丝鄙夷和厌恶。

　　暴风使者维里安摇了摇头：

　　“梅林大人，您太久不在主物质界，这么多年，错过了太多东西。”

　　他看向艾琳娜，解释道：

　　“她是那位冰霜骑士的女儿，也是王国的大贵族，目前正受诺斯温德家族的庇护，同样也受我庇护，是我们的人。”

　　梅林微微一怔，随后面露恍然：

　　“难怪。”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他们也怕被你们发现真相，所以才把主意打到了那些禁忌的手段上，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残害了多少有天赋的孩子。”

　　维里安冷哼了一声：

　　“他们藏得倒也深，说实话，若非这次抓到了他们的把柄，或许还真被他们瞒了过去。”

　　梅林沉默了片刻，那双浅金色的眼眸转向暴风使者维里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但你们下次要叫我，大可不用这样的方式，我终究还是圣罗兰的院长，还是要点体面的。”

　　维里安笑了笑：

　　“正因为您是圣罗兰的院长，我们才只能用这种方式。”

　　说完，他又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而且……您的那些学生，也确实该敲打敲打了。”

　　梅林沉默了片刻。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

　　“哈灵顿家族确实和帝国有牵扯，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不会再插手你们对南方贵族的处理。”

　　“至于萨维涅家族……想来你们也早就有了想法，他们确实是萨维尔家族在王国埋下的钉子，你们对他们动手，恐怕连南边那位陛下都会高兴。”

　　维里安点了点头，那双暗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那就这样定了。”

　　“这件事利益巨大，待到关键时刻，帝国北部的那些领主恐怕也会忍不住插手，到了那个时候，还需要贤者大人与我们一同联手，对抗帝国的传奇……”

　　梅林微微颔首：

　　“可以，但北风神殿也必须履行诺言。”

　　维里安笑了笑：

　　“这是当然的。您选择的道路和北风神殿并无利益冲突，而且那一位也已经陨落了，沃坦诺斯冕下也非常愿意再多一位盟友。”

　　艾琳娜站在会议桌旁，听着两位传奇的对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

　　界门、钥匙、帝国的插手、北风神殿的诺言……这些词汇像一团乱麻，在她脑海中缠绕交织，让她理不出头绪。

　　她隐约感觉到，这些对话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但那个秘密太大了，大到她一个刚继位的伯爵，根本没有资格触碰。

　　而现在，她似乎因为自己那出色的天赋，无意间已然踏入了这场旋涡。

　　就像……就像当初她的父亲一样。

　　与星之贤者梅林交谈完毕，暴风使者维里安面露满意。

　　他转过头，那双暗青色的眼眸终于落在少女身上，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艾琳娜，我知道你现在或许很混乱。”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肃穆起来：

　　“这件事……关乎到诺瑟兰王国，乃至北风神殿，未来千年的发展。”

　　“艾琳娜，你听说过——”

　　“【位面开拓】吗？”

-240- 王国的落子

　　“位面……开拓？”

　　艾琳娜有些懵。

　　这个词她从未听过，甚至在她的认知中，连类似的模糊概念都不曾存在。

　　在她的理解里，世界就是脚下这片土地，从北地的冰原到南方的帝国，从西边的海岸到东方的群山，这就是全部。

　　至于“位面”这个词，她只在某些古老的诗歌和神话传说中瞥见过一鳞半爪，那些吟游诗人唱颂的史诗里，偶尔会出现“诸界”“万界”之类的词汇，但从来没有人解释过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倒是听南方来的移民提到过某些传闻，据说南方的那个帝国的贵族手中，似乎掌握着一个叫【星陨之海】的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所谓的位面。

　　她也曾听艾尔老师提到过类似的词汇，但她一直忙于超凡骑士的修行和领地的管理，这些更隐秘的超凡知识，她确实没怎么了解过。

　　直到艾薇尔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位面，其实就是世界，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是被称为【主物质界】的一座位面世界，同时也是法则最为完善，魔力最为稳定的世界。”

　　“所谓位面开拓，就是离开主物质界，去占领其他类似主物质界的位面世界，将那些位面世界变成供养自己一方势力的附属位面。”

　　“这种事在上古魔法帝国时代最为盛行。”

　　“依靠着庞大的魔网体系，魔法帝国建立了许许多多的界门，那个时候，魔法帝国的势力范围遍布各个位面世界。”

　　“在那个时代，主物质界不过是相当于魔法帝国的首府和本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位面被魔法帝国视为附庸位面或殖民地位面。”

　　“更为甚者，一些位面甚至被魔法帝国借助魔网牵引并嵌合进了主物质界里，成为了主物质界的行省位面。换句话说，那个时候的主物质界，面积可远比现在大多了。”

　　“鼎盛时期的魔法帝国，疆域横跨无数位面，那些位面为帝国输送着源源不断的资源与财富，也让帝国的势力扩张到了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后来，魔网崩溃，帝国覆灭，那些与主物质界相连的位面，有的在魔力风暴中崩塌，有的与主物质界彻底失去了联系，还有的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变成了传说……”

　　艾薇尔的语气带着唏嘘。

　　这些知识，都是她从各个图书馆的典籍中读到的，很多干脆就来自被重重元素结界保护的“隐秘知识”，恐怕很多贵族都不知道这些秘辛。

　　而听了她的描述，艾琳娜的心神也剧烈震动。

　　仅仅是只言片语的描述，她就仿佛看到了一座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超级帝国。

　　然而，就算是如此强大的帝国，也终究消散在了历史之中……

　　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恭敬地点了点头：

　　“多少听说过一些，曾经的魔法帝国，便是靠着【位面开拓】统御世界的。”

　　看着少女眼中的唏嘘，暴风使者维里安有些意外。

　　说实话，他并没有想到对方真的知道，毕竟对方只是个出身卑微的边境领主，恐怕很难了解这种涉及上古时代的秘辛。

　　他其实本来就准备开口解释了。

　　但很快，他想到了对方的老师的身份。

　　据说对方的老师似乎是一位出身帝国的元素大师。

　　暴风使者维里安感觉自己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些古老的知识，应该是对方老师告诉她的了。

　　而知道这些秘辛，看来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那个【银发天使】，恐怕真的是出身帝国的那些隐秘家族。

　　艾薇尔倒是没想到暴风使者维里安阴差阳错地进一步错认了她的身份。

　　而既然艾琳娜知道什么是位面开拓，暴风使者维里安也就接着道：

　　“既然你听说过位面开拓，那么应该也知道想要在不同的位面之间穿梭，必须需要【界门】。”

　　“在当今的魔力环境下，没有【界门】，哪怕是传奇也无法进入其他的位面世界。”

　　“至于什么是【界门】……你可以理解为，【界门】是古代魔法帝国设立在不同位面之间的传送门户。”

　　“【界门】都是成双成对存在的，且一侧界门大多都位于主物质界，另一侧位于其他的世界。”

　　“魔法帝国毁灭之后，许多位面也随之崩溃，绝大多数界门也随之毁灭了，我们的世界也和其他位面世界失去了联系。”

　　“但在二十五年前，大陆北部发生了一场罕见的魔力暴动，自那之后，世界各地的一些失落的【界门】就陆续暴露了出来……”

　　二十五年前？！

　　听了暴风使者维里安的话，艾薇尔心中一跳。

　　无他，二十五年前，正是她的意识分身穿越界门来到了主物质界的时候。

　　难不成……这也和她有关？

　　联想到之前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对冰之法则的试探，艾薇尔忽然意识到自己当年降临主物质界所造成的影响，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不过，暴风使者维里安对【界门】的一些论述倒是让她有些奇怪：

　　界门必须成双成对？

　　冰寂之界的那个界门就不是成双成对的。

　　但即使如此，也能抵达主物质界，只要有坐标就行。

　　比如现在，艾薇尔之所以能够在主物质界和冰寂之界传送，就是因为冰寂之界的界门上记录的是主物质界的坐标。

　　当然，因为在主物质界没有对应的界门，从冰寂之界的界门到达主物质界的传送地点是随机的。

　　只不过现在艾薇尔的意识分身和本体取代了坐标的作用，又建立了意识通道，这才能借助界门稳定地往来。

　　但即使如此，艾薇尔也顿时意识到，冰寂之界的那道界门恐怕比暴风使者维里安所说的那些界门高级的多。

　　艾薇尔若有所思，而暴风使者维里安则接着叹道：

　　“只可惜，这些暴露出来的界门几乎都损坏了，没有损坏的也都失效了，而且数千年过去，关于界门的建造知识也早已失传，就算是没有失传，恐怕也不适应当下的魔力环境了。”

　　艾薇尔倒是很理解。

　　毕竟，按照她的了解，魔法帝国时代的很多界门几乎都是依靠魔网运转的。

　　魔网崩塌，很多界门自然也就废掉了。

　　艾琳娜却回想起了之前听到了维里安和梅林之间的谈论：

　　“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王国南方派的贵族们，也发现了一座界门吗？”

　　暴风使者维里安点点头，说：

　　“没错，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王国南方的贵族也发现了一座界门，不仅如此，和王国这些年发现的其他毁坏的界门不同，那座界门保存的比较完好，而且尚未失效。”

　　“换句话说，只要能够将其激活，便可以定位到一座未知的位面！”

　　“而且……既然界门设置在主物质界，那么必然是一座能够容纳生物生存的物质位面！”

　　说到这里，哪怕是身为活了千年的传奇，暴风使者维里安的语气也难得地带上了激动。

　　艾薇尔倒是非常理解对方为什么如此激动。

　　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了，她也对这个世界非常了解了，对于这个世界的强者来说，其他位面世界的吸引力是非常大的。

　　特别是物质界。

　　这还要从阿斯特拉尔帝国的崛起说起。

　　大陆中部的阿斯特拉尔帝国之所以是主物质界最强大的国家，除了继承了魔法帝国的很多遗产，且拥有着精灵王的庇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手中掌握着主物质界唯一一个仍然运转的界门。

　　没错，南方的帝国就拥有一座界门。

　　据艾薇尔从典籍中了解到的情报，那座界门通往一个超凡资源极为丰富的位面世界，帝国将其命名为【星陨之海】。

　　据说，那座界门由帝国、塞莱斯蒂姆王国和卢米纳瑞亚福音国三方共管，每一个国家都从那座位面中获得了巨大的收益。

　　顺带一提，唯有建国最晚的诺瑟兰王国被排除在了外面。

　　“关于这种位面世界有多么重要，我想出身魔塔的梅林大人最有发言权……”

　　说着，暴风使者维里安看向了星之贤者梅林。

　　梅林则叹了口气，道：

　　“没错，这种物质位面……价值的确难以衡量。”

　　“我们南方的阿斯特拉尔帝国之所以长盛不衰，就是他们掌握了一座类似的位面世界。”

　　“虽然这种物质位面没有元素神座的庇护，魔力更为狂乱，也不利于元素使的修行，但却更容易诞生珍稀的魔法资源。”

　　“据说，阿斯特拉尔帝国，塞莱斯蒂姆王国和卢米纳瑞亚福音国超过一半的魔法资源，都来自那里。”

　　暴风使者维里安接着道：

　　“但现在，诺瑟兰也有了机会。”

　　“南方贵族们发现的界门，很有可能通往的就是类似的地界，这些年他们到处寻找高元素亲和的孩子，其实就是为了激活那道界门。”

　　“其实，早在你觉醒三道法则辉光的时候，他们就盯上了你了，我想……你这些年应该也经历了不止一次的袭击。”

　　艾琳娜心中微动。

　　没错，她觉醒三道法则辉光之后，确实经历了不止一次袭击。

　　说实话，在过去的时候，她一直以为那是刺杀，还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对方的每次刺杀找的杀手都这么水，每次攻击她都束手束脚的，以至于都被她反杀了。

　　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恐怕不是刺杀，而是绑架。

　　“至于现在……你伪装的身份也展现出了足够高的元素亲和，他们现在又盯上了你伪装的身份，而这……正是我们找你的原因。”

　　艾琳娜心中微动：

　　“大人们希望我来激活那道界门？”

　　“没错。”

　　暴风使者维里安点点头：

　　“界门想要成功运转，需要有【钥匙】，那是曾经的魔法帝国留下的规矩，你可以认为那是一种身份认证。”

　　“数千年过去，这些界门早已不再运转，若是重新开启，必然会出现新的【钥匙】，且唯有第一次开启界门的人，才能获得【钥匙】。”

　　“那座遗迹是哈灵顿家族和萨维涅家族一起发现的，但他们对于如何获得【钥匙】有不同的想法，萨维涅家看上了你，而哈灵顿家族则想要通过其他手段……”

　　“对你伪装身份的刺杀也是如此，是他们两个家族内部出现了冲突。”

　　“哈灵顿家族的方法是我们不可接受的，所以我们配合萨维涅家族对他们进行了打压。”

　　“不过，他们两个家族之间能够出现冲突，说明对界门的修复与激活也到达了最关键的时刻，距离成功恐怕也很近了。”

　　“而我们，一直以来等待的便是这个时候。”

　　说着，暴风使者维里安看向了少女：

　　“艾琳娜，哈灵顿家族自顾不暇，必然会向萨维涅家族妥协，他们现在已经盯上了你伪装的身份，那么必然会对你出手。”

　　“我们……希望你假装被他们抓到，然后成为那个开启界门的人，来抢到【钥匙】！”

　　艾琳娜有些不解：

　　“既然大人们已经知道了那座界门的存在，为什么不直接对他们动手呢？”

　　暴风使者维里安和星之贤者梅林互相看了看，前者叹了口气，解释道：“因为……帝国。”

　　“王国南方的贵族家族，几乎每一个背后都有着帝国的影子，或许他们并不愿意真的加入帝国，但却一直在借助帝国的力量和王国，和北风神殿抗衡。”

　　“他们发现界门之事，帝国必然知晓，不然的话，帝国北方的领主不会如此急迫地对那些公国和城邦动手，毕竟……那座发现界门的遗迹，就位于王国的南部边境上。”

　　“一座未知的物质位面足以让帝国的大领主们动心了，南方的那些贵族敢于瞒下此事，也必然是得到了他们的支持。”

　　“根据我们的调查，帝国北方的那几个大领主，也一直在暗中推动这件事。”

　　“他们需要一座通往未知位面的界门，需要那个位面中的资源来壮大自己的实力。诺瑟兰的南方贵族，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

　　“只不过……这盘棋，下得太久了。”

　　他顿了顿，那双暗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艾琳娜：

　　“而现在，该我们落子了。”

　　艾琳娜明白了。

　　因为那些帝国大领主的存在，王国的传奇们不方便直接下场。

　　现在是王国知道了南方贵族的秘密，但南方贵族还不知晓王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

　　敌明我暗，且目前界门还没有激活，这个时候王国直接下场无法将利益最大化。

　　但倘若能够拿到界门的【钥匙】，便可以掌握主动权。

　　这个局，恐怕很早就开始布置了，或许会追溯到她觉醒三道法则辉光的时候。

　　看到艾琳娜陷入了沉思，暴风使者维里安温和道：

　　“艾琳娜，我知道你或许有所顾虑，不过，这一次和当年你父亲不一样。”

　　“这一次并不涉及圣灵之间的争锋，我们也并非是要你去送死，我们不下场，帝国的传奇也不会下场，在你拿到【钥匙】之前，安全是必然会得到保障的。”

　　“而一旦你成功拿到【钥匙】，我们便可以毫无顾虑地降临……一旦成功，王室不会忘记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功劳。”

　　“位面开拓意味着新的土地和资源，届时，艾温斯戴尔家族目前对爵位的担忧也好，北方开拓的困境也罢，都可以解决。”

　　“除此之外，我本人也将全力支持你，培养你，成为王国新的传奇。”

　　——

　　卡文了，今天只有一更了，4500字_(:з」∠)_

-241- 贵族的行动

　　艾琳娜最终答应了暴风使者维里安提出的任务。

　　两个传奇并没有让她签订灵魂誓约，不仅如此，星之贤者梅林还借给她了一枚传奇级别的魔法道具，一枚戒指。

　　那戒指造型古朴，显然是一件古代魔法遗物，戒面镶嵌着一颗淡紫色的宝石，散发着柔和而深邃的光芒。

　　“这是【星辰庇护】。”

　　梅林的声音苍老而平和：

　　“是魔法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传奇级道具，能够破除魔力，保护灵魂，使任何灵魂契约的约束失效。”

　　“若是南方贵族强迫你签订契约，你可以借助它瞒过他们。”

　　暴风使者维里安也点点头：

　　“它也能与索菲亚给你的【伊尔米纳之坠】彼此配合，只要不是传奇对你出手，你都能保命。”

　　星之贤者梅林接着道：

　　“你若是被南方贵族抓到，他们必然会先搜身，将你携带的所有魔法道具都取掉，然后禁锢你的魔力，所以……我建议你将它们放入契约空间里。”

　　“我在【星辰庇护】留下了我的力量，哪怕是在契约空间里，它也能发挥作用。”

　　“只要你呼唤它，哪怕是魔力被禁锢，也能将它取出来，帮助你破除魔力的禁锢。”

　　说着，他将戒指递到艾琳娜面前。

　　“多谢院长大人。”

　　艾琳娜双手接过，郑重地躬身行礼。

　　传奇的出手的确大方，虽然只是借给她的，但现在她已经有两个传奇级别的保命道具了。

　　这还不算艾尔老师提供的庇护，那才是真正的传奇庇护。

　　梅林摆了摆手，转身走回座位：

　　“记住，拿到【钥匙】之后，第一时间撤离。”

　　“界门开启的瞬间，会释放出大量的魔力波动，那波动足以掩盖一切，也是你撤离的最佳时机。届时，我会亲自接应你。”

　　艾琳娜点了点头，将戒指收入契约空间。

　　她能感觉到，在收起戒指之后，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落在了她的灵魂之上，为她加持了某种隐秘的防护。

　　到了这个时候，艾琳娜终于确认，这些传奇真的不是让她去送死。

　　“当然不会让你死掉。”

　　艾薇尔的声音在少女心底响起：

　　“你死了，诺瑟兰还怎么拿到界门的【钥匙】？至少在拿到【钥匙】之前，你的安危都不会出问题，连南方贵族恐怕都不会让你出问题。”

　　艾琳娜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问道：

　　“艾尔老师，这所谓的界门【钥匙】，就真的只有我能拿吗？”

　　艾薇尔思索片刻，说道：

　　“若我没有猜错，元素亲和应该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魔网的作用，能够与界门共鸣，在激活界门之时欺骗界门给出他们所说的【钥匙】。”

　　“不过，这个过程必然有快有慢。你或许不是唯一的人选，但恐怕也是最快的那一个。”

　　“开始激活界门之后，造成的动静不会小。这些传奇需要的，就是‘快’。南方贵族需要的，也是‘快’。只有最快拿到【钥匙】，才能把变数降到最低。”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若说谁对艾琳娜的元素亲和最自信，恐怕没有人能比得上艾薇尔了。

　　艾薇尔是切身体会过少女的元素亲和的，她相信那些传奇的元素亲和也远远比不上艾琳娜。

　　单论元素亲和，艾琳娜绝对是诺瑟兰的第一天才。

　　不过，其他方面艾琳娜就弱一些了。

　　学习魔法的悟性和领悟能力，她其实远比不上她的父亲伊戈尔，几乎都是靠着高元素亲和一路莽过去的。

　　这一点，当初艾薇尔传授艾琳娜魔法铭文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对于那些魔法知识，伊戈尔是一点就透，但艾琳娜却需要学很久，她小时候不喜欢学习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学起来太痛苦了。

　　这倒不是说艾琳娜笨，而是伊戈尔在这方面太有天赋了。

　　不仅如此，就连高级的魔力感知，伊戈尔也是很快就学会了，但艾琳娜至今掌握的还不够圆润，时灵时不灵的。

　　只能说，这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天才。

　　艾琳娜的元素亲和远远超过了伊戈尔，但学习的天赋却只是比一般人强一些的程度。

　　虽然现在靠着元素亲和修行很快，但等她等级高了之后，恐怕也会遇到瓶颈。

　　不过，就算如此，靠着元素亲和，艾琳娜也是有着成为显化使的资质的。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优势，那就是靠着高超的元素亲和，她凝聚的魔法刻印中的魔力总量远超同届，未来成为共鸣使之后，调动的魔力效率也会远超同届。

　　与走高悟性道路的伊戈尔不同，艾琳娜属于是典型的力大搬砖那种。

　　更别说她年龄还小，有的是时间。

　　听了艾薇尔的话，艾琳娜微微颔首，将思绪拉回眼前的局势。

　　“艾尔老师，您觉得……这些事，公主殿下知道吗？”

　　她问道。

　　“恐怕除了国王之外，其他的人都不知道。”

　　艾薇尔想了想，说道：

　　“不然的话，怎么瞒得过南方的那些贵族？他们的耳目遍布王都，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前功尽弃。”

　　艾琳娜轻轻叹了口气。

　　难怪当初国王陛下暗示说，艾温斯戴尔家族不止一条路。现在想来，恐怕真正的含义，指的就是落在这道界门身上了。

　　“没错。所以，拿到【钥匙】之后，一定要第一时间上交。王室需要它来打开那座位面，也需要它来拉拢那些还在观望的贵族。这东西留在手里，只会招来祸端。”

　　艾薇尔提醒道。

　　艾琳娜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艾尔老师，您对界门不感兴趣吗？”

　　艾薇尔轻笑了一声：

　　“感兴趣，但也仅仅限于兴趣而已。”

　　“比起界门，我更在意圣罗兰学院和王室的藏书。若是你完成了这两个传奇的任务，若是提出要求，想必就有机会进入最核心的部分了。”

　　艾琳娜则在心中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

　　“其实，比起界门……我更在意那些被南方贵族掳走的孩子。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

　　艾薇尔沉默了。

　　按照她的推断，若是南方贵族真的想要利用那些孩子的元素亲和激活界门的话，恐怕那些被掳走的人已经成为了界门的养料。

　　他们不是艾琳娜，不需要成为拿到【钥匙】的那个人，他们的唯一价值恐怕就是成为祭品。

　　或许还有一些人活着，但恐怕也不多。

　　弱者在强者眼中，只会成为耗材。

　　若非艾琳娜已经是王国的大贵族，又拥有如此高的天赋，恐怕也不会是现在这个待遇。

　　其实除此之外，艾薇尔对那个【星之贤者】梅林也很在意。

　　若是她没有猜测的话，对方应该早已达到了【显化使】的极限，恐怕正在谋求进阶【代行使】。

　　【代行使】是【显化使】之后的下一个位阶，又被称之为【使徒】。

　　但对方的气息让她很厌恶，恐怕不是通过正常的渠道晋升的。

　　而结合对方那与元素精灵类似的波动，让艾薇尔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莫非……对方吞噬了元素精灵？

　　艾薇尔觉得自己有机会或许该调查一下【圣者之路】究竟是什么了。

　　她有种本能的预感，这或许涉及到了一些这个时代最高层的某些隐秘。

　　……

　　从两位传奇这里接受了任务之后，艾琳娜便再次隐藏身份，悄悄回到宿舍。

　　她先是伪装成侍从的身份找到了杰米，从她那里重新拿回了【伊尔米纳之坠】，然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变回“爱丽丝”。

　　而在艾琳娜返回之后，艾薇尔也解除了对她体内那道阿尔贝托教授留下的追踪印记的干扰。

　　没错，在艾琳娜外出期间，她将这道印记干扰了，主要是避免对方察觉到艾琳娜去了智慧之塔。

　　阿尔贝托教授虽然看似是王室的人，但经过这些事之后，她和艾琳娜早已断定，对方绝对和教师科恩一样，背后另有效忠的对象。

　　“明天就是追踪印记的最后一天了。”

　　艾薇尔说道：

　　“如果他们打算动手，应该就在明天了，唔……我记得明天骑士科和咒术科有野外训练来着？想必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时候了。”

　　艾琳娜也点了点头：

　　“要做好准备了。”

　　……

　　翌日清晨。

　　艾琳娜是被诺拉的敲门声吵醒的。

　　“爱丽丝！快起来！今天有野外训练课，可不能迟到！”

　　诺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雀跃。

　　艾琳娜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晨光微曦，天边泛着鱼肚白。

　　她翻身坐起，快速洗漱换衣，然后推开门。

　　诺拉已经换好了骑士科的制服，深紫色的短上衣，收腰，立领，袖口收紧，配着同色的长裤与靴子。

　　棕色的长发被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眉眼弯弯，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艾琳娜说。

　　“当然！”

　　诺拉挺了挺胸：

　　“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野外训练！听说要去王都郊外的森林，认识魔法植物，学习野外生存技能！我昨晚兴奋得半宿没睡！”

　　她说着，挽住艾琳娜的胳膊，拉着她往外走：

　　“快走快走，别迟到了！”

　　两人一路小跑，赶到学院门口时，集合的队伍已经排好了。

　　骑士科和咒术科的新生们穿着各自的制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带队的教师站在队伍前方，正在清点人数。

　　艾琳娜的目光在教师中扫过，很快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尔贝托·萨拉曼卡。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法师袍，胸前佩戴着咒术科的纹章，面容沉稳，神色平静。

　　他站在队伍最前方，正在与另一位教师低声交谈着什么。

　　艾琳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因为之前出了刺杀的事，学院特地加强了对学生的保护，比往年多派遣了好几位教师随行。

　　艾琳娜注意到，除了阿尔贝托教授，还有另外三位她不认识的教师，每个人的气息都不弱，至少也是高级元素使的水平。

　　“同学们，安静一下。”

　　带队教师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今天是我们骑士科和咒术科的野外训练课，地点是王都郊外的银松森林。训练内容是魔法植物的辨别和野外生存技能。所有学生必须两人一组，结伴行动，不得单独行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生：

　　“这次训练，学院特地请来了阿尔贝托·萨拉曼卡教授。阿尔贝托教授是咒术科的资深教师，对魔法植物有着极深的研究，今天的课程主要由他负责。”

　　掌声响起。

　　阿尔贝托教授微微颔首，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在风元素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银松森林是王都附近魔法植物分布最密集的区域，但同时也是魔兽活动较为频繁的地方。”

　　“我会先为大家讲解几种常见的魔法植物以及它们的辨别方法，之后是自由探索时间。记住，不要走太远，不要单独行动，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

　　……

　　阿尔贝托教授的授课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当他宣布自由探索开始时，学生们立刻三三两两地散开，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艾琳娜有心孤身离开，但诺拉却黏了上来，兴奋得像一只出笼的小鸟：

　　“走！我们去那边！那边看起来植物很多！”

　　说着，她拉起艾琳娜的小手。

　　艾琳娜无奈，也只好先让对方黏着，打算一会儿直接将对方敲晕，免得受到波及。

　　两人一边走，一边辨认着路边的植物。

　　诺拉带了一本厚厚的植物图鉴，每看到一种植物，就翻开图鉴对照，然后在本子上记下名称和特征。

　　艾琳娜则一直留意着其他人的动向，特别是阿尔贝托教授。

　　两人不断探索，周围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鸟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诺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爱丽丝……”

　　她停下脚步，四下张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

　　“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你们不是迷路了，而是踏入了元素结界里，一座……提前准备好的幻术系风元素结界。”

　　艾薇尔在艾琳娜心中说道。

　　艾琳娜心中一沉。

　　她原本想要撇开诺拉，却没想到对方动手得这么快。

　　“这不怪你，这座元素结界不仅有着幻术的效果，还有着惑控的效果，是大师级的结界，共鸣使之下，都会中招。”

　　“我能感知到，诺拉身上同样有着追踪印记，她的元素亲和也不错，而且还是罕见的外放型，想必也是目标之一。”

　　“不仅如此，踏入这座结界的不只是你们，还有其他不少学生，而且都是元素亲和很不错的。”

　　“看来是王室的压力给足了，那些南方的贵族，这次真的打算冒险了。”

　　艾薇尔在少女心中道。

　　艾琳娜心中一凛。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甜腻的香气自远方飘了过来。

　　那香气起初只是淡淡的一缕，混在松脂与落叶的气息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转瞬间，它便浓郁起来，甜得发腻，像千百朵花同时在腐烂，又像是蜜糖在铁锅中烧焦的味道。

　　诺拉的身体晃了晃。

　　她手中的植物图鉴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爱丽丝……我好晕……”

　　她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眼皮沉重地垂下，身体软软地朝一旁倒去。

　　艾琳娜也感受到了眩晕感。

　　那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试图侵蚀她的意识。

　　但元素使的体质让她对这些东西有着天然的抵抗力，而契约空间中的【星辰庇护】更是散发出一股清凉的力量，将那些侵蚀尽数弹开。

　　但她也假装自己中了招，身体微微一软，倒在诺拉身旁。

　　“艾尔老师，其他人呢？”

　　她在心中问道。

　　“都晕了。”

　　艾薇尔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

　　“踏入这座结界的学生，都中招了。加上你和诺拉，一共十二个，都是元素亲和较高的，而且除了诺拉和你之外，都是平民出身的。”

　　脚步声很快响起，由远及近，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艾琳娜隐约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

　　随后，她感觉有人蹲了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将他们……全都带走。”

　　艾琳娜听到了阿尔贝托教授的声音。

-242- 法阵的传送

　　艾琳娜感觉自己被绑了起来。

　　粗糙的绳索勒进手腕，磨得皮肤很痛，她的眼睛也被蒙住了，厚重的黑布遮住了所有光线，只有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布料的霉味。

　　她身上的魔力也被禁锢了，那种绑着她的绳索应该是某种有着禁魔效果的锁链，除此之外，她还感觉到有魔力在她的身上来回探测。

　　很快，她就感觉到一只手伸进了她的骑士服口袋里，将那枚明面上由艾温斯戴尔家族赐予、被她用来伪装成“保命魔法道具”的冰峰凤凰纹章信物拿了出来收走。

　　“就是这个东西，打晕了那个科恩？”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不远处响起，带着一丝惊讶。

　　“冰峰凤凰……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高级魔法装备吧？没想到那个边境伯爵家，竟然还能拿出这等品质的魔法道具。”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

　　“毕竟接受了海德尔家族和王室的资助，而且还接连出了三位正统元素大师，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第三个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不过，现在是我们的了。”

　　“别碰那个！”

　　阿尔贝托教授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那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信物，动它做什么？”

　　“不是……阿尔贝托大人，我们不是要没收他们的魔法道具吗？”

　　先前那人有些委屈地辩解。

　　“收好就行，不要乱动。”

　　阿尔贝托教授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些东西，以后还要还回去的，我们需要的是这些平民，不是真的要和他们撕破脸。”

　　“啊？这还不算撕破脸吗？”

　　另一人不解地问道。

　　阿尔贝托教授没好奇地说：

　　“你懂什么？只要没有贵族死亡，一切都可以谈，都是利益而已。”

　　“另外，检查一下她身上有没有追踪印记，弗格斯那个老家伙还是很擅长追踪的。”

　　艾琳娜很快就感受到某个冰凉的东西探向她的后颈，疑似某种魔法道具，带着细微的魔力波动。

　　她屏住呼吸，任由那道魔力在自己身上探查，片刻后，那操控魔法道具的人收回魔力：

　　“大人，没有发现追踪印记。”

　　“很好。”

　　阿尔贝托教授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满意。

　　“去一趟温德希尔伯爵府。”

　　他对另一个人吩咐道：

　　“告诉风丘伯爵，需要委屈他的女儿几天。让他尽快按计划安排传送，也不要再有顾虑了。”

　　“只要他的女儿也一起失踪，王室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的。”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半是威胁半是诱惑地说道：

　　“告诉那位伯爵，侯爵大人已经承诺，一切结束之后，温德希尔家族将会得到他们的认可，正式被【贸易同盟】接纳。”

　　听了阿尔贝托教授的话，艾琳娜都愣住了：

　　“啊？风丘伯爵……也是他们的人？”

　　“难说。”

　　艾薇尔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一丝古怪。

　　“怎么说？”

　　艾琳娜心中一动，追问。

　　“若是我没感应错的话，风丘伯爵……此刻正恭敬地站在【暴风使者】维里安和【星之贤者】梅林身旁。”

　　艾薇尔慢悠悠地说。

　　艾琳娜：……

　　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在心中憋出一句：

　　“总感觉……南方派贵族要完了。”

　　“他们确实要完了。”

　　艾薇尔啧了一声，说道：

　　“我在书上听说过这个【贸易同盟】，应该是阿斯特拉尔帝国的一个贸易组织，据说王国南方的很多大贵族都是他们的成员。”

　　“至于他提到的【侯爵】……诺瑟兰王国是没有侯爵爵位的，但帝国却有，也算是一个比较特殊的爵位吧，据说帝国北方的某些边境领主，便是侯爵，拥有着介于公爵和伯爵之间的特权。”

　　艾琳娜心中一跳。

　　侯爵……帝国……

　　“这些南方派贵族胆子这么大，果然是有帝国作为依仗。”

　　她感叹道。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人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粗暴地扔上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触感像是木板，结合驮马独有的气味儿，她估摸着应该是马车厢的底板。

　　很快，车轮开始滚动，颠簸着将她和其他被绑架的学生带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

　　艾琳娜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混沌而漫长。

　　她只能依靠车轮碾过不同路面的声响，来大致判断行程的进程。

　　先是石板路，然后是碎石路，最后是泥土路，显然是已经彻底走出了王都的范围。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中间只停过两次，大概是换马或补充饮水。

　　车厢里很安静，学生们已经陆陆续续都醒了，但都被绑着，嘴里也被塞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蒙眼的布也被去掉了，艾琳娜能看到众人那惊恐茫然的眼神。

　　说白了，他们都是新生，也都还是孩子，虽然天赋不错，进了骑士科，但终究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也没有凝聚魔法刻印，依旧还是普通人。

　　诺拉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绑起来的学生，但却专门有人看守着她，是个凶神恶煞的佣兵。

　　她同样很害怕，眼圈红红的，看向艾琳娜的目光带着惊惶。

　　艾琳娜也只能用眼神安慰她，勉强用唇语道：

　　“别怕，不会有事的。”

　　马车又走了整整一天。

　　当车轮终于停下的那一刻，负责看守的那个人又把所有人全都蒙上了眼睛。

　　艾琳娜感觉到有人掀开了车帘。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苔的潮湿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味道。

　　“下来。”

　　一个粗哑的声音命令道。

　　艾琳娜被人从车上拽了下来。

　　她的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蒙着眼睛的布条在移动中蹭松了一丝缝隙，一道昏暗的光线挤了进来。

　　她透过那条细缝，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

　　这是一片废弃的村落。

　　坍塌的茅屋、倾倒的木栅栏、长满荒草的泥路……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暮色中。

　　而在村落的中央，那片原本应该是中央广场的空地上，赫然布置着一座巨大的法阵。

　　那法阵的纹路繁复而古老，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魔法阵都截然不同。

　　它的线条不是刻在地上的，而是刻在一座座巨石上的，深深嵌入石块里，边缘泛着黯淡的魔力光泽。

　　“这是……”

　　艾琳娜心中微动。

　　“这是一座古代传送法阵。”

　　艾薇尔说道。

　　平日里她闲暇时间很多，没少钻研元素结界和魔法阵，意识图书馆里收集到的藏书也有不少，所以很轻易就认出了法阵上的纹路。

　　她也有些意外，因为魔网崩溃之后，传送法阵的技术也随之失传了，哪怕是流传下来的很多关于空间魔法的知识，也在魔力环境的变化下失效了。

　　但这些人竟然还找到了一座，而且看着还是精心修缮过的。

　　不过，她仔细感知了一下，这座法阵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搬过来的，虽然修缮过，但也只是修了皮毛。

　　“他们应该是想要通过这座传送法阵传送走，这座法阵被他们修过，不过只是勉强修了一些表面，内部的魔力环境并不稳定，估计就算是能用，最多只能用一次就会坏掉了。”

　　艾薇尔思索道。

　　啊？

　　这么危险的东西，真不会出意外吗？

　　艾琳娜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问，便感觉到身后又来了许多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踩在荒草与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发布命令，还有人在清点人数。

　　“一共十二个，全部到齐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汇报道。

　　“很好。”

　　阿尔贝托教授的声音响起：

　　“开始吧。”

　　随后，他看向了诺拉，温和道：

　　“温德希尔小姐，也请您配合一下，放心，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的。”

　　“古代传送法阵？这技术是帝……你们……你们……”

　　诺拉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看了一眼其他的同学，脸上带着担忧，但并没有把话说完。

　　但艾琳娜隐隐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她恐怕看出了这些人背后有帝国的力量，但她最终忍住了没说出来。

　　有些秘密，点破和不点破，结果是完全不同的。

　　艾琳娜被人推搡着走向法阵中央，与其他的学生站到了一起。

　　她能感觉到脚下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微微发烫，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缓缓苏醒。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古老的纹路开始流动，像是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淡银色的光辉从地面升起，将整片废弃的村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艾薇尔的气息悄然蔓延，将艾琳娜整个人包裹其中。

　　“放松，接下来，可能会有点晕。”

　　她在少女心中说。

　　法阵的光芒骤然炽烈。

　　狂暴的魔力形成风暴，吹飞了艾琳娜蒙着眼的布条，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暮色撕裂成碎片。

　　艾琳娜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脚下涌来，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剧烈的眩晕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抽离了灵魂，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失重感。

　　而当夺目的光辉散去，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庞大的遗迹之中。

-243- 人造的魔网

　　这是一座有着典型魔法帝国时代风格的遗迹。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黑暗在那里凝聚成一片厚重的帷幕，吞噬了所有光线。

　　四周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硬生生从地底挖出来的，表面残留着开凿的痕迹，却没有经过任何精细的打磨。

　　而刚一传送进这座遗迹，艾琳娜就感觉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窒息感。

　　不是呼吸的那种窒息，而是魔力上的窒息，她的魔力亲和非常高，所以对周围的魔力变化非常敏感。

　　那是一种很古怪，让人很不舒服的感觉，就像是周围的魔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全都禁锢住了，压制住了，但又和单纯的魔力禁锢有所不同，更像是以某种手段，强行统御了魔力。

　　艾琳娜隐约感觉到自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庞大元素结界所笼罩，在这座元素结界中，所有混乱的魔力都变得秩序井然，但这种秩序井然却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隐隐约约地，她仿佛还能听到有无数的声音在痛苦地呻吟哭泣哀求。

　　那种声音似乎来自魔力，又来自别的什么东西，而当她想要进一步感知的时候，很快就感受到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

　　恐惧、愤怒、绝望、痛苦……

　　那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奔涌的海啸，几乎要将少女吞没。

　　艾琳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骤然牵引，几乎要被拉入某种无边的黑暗。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隐藏在身上的凤凰吊坠传来一丝清凉的力量，将她从黑暗的边缘拉了回来。

　　艾琳娜猛然回过神，发出剧烈的喘息，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谢谢您，艾尔老师……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某种元素结界吗？”

　　她先是感激地对艾薇尔表示了感谢，随后在心底骇然地问道。

　　“是某种精神网络，作用有点类似于魔网，不……应该说，像是某种弱化版的魔网，以类似于元素结界的方式实现的。”

　　艾薇尔的声音在少女心底响起，莫名地有些沉重。

　　魔网？！

　　艾琳娜心中一跳。

　　接受了诺瑟兰传奇的任务，她也向自家老师请教了很多关于魔法帝国和界门的知识，其中自然也包括魔网。

　　魔网是上古魔法帝国时期建立的一张覆盖诸多位面的庞大魔力传输网络，它如同看不见的能量血脉，能让没有天赋的普通人也可以直接感知、引导和施展魔法，同时也是界门运转的基石。

　　“您的意思是说……为了激活界门，南方的贵族们在这里打造了一座弱化版的魔网？！”

　　艾琳娜惊讶地问道。

　　艾薇尔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发冷：

　　“如果我没有感知错的话，恐怕是的。”

　　艾琳娜从自家老师的语气中听到了某种冰冷的感觉，隐隐带着一丝怒意。

　　她心中微动，想要再问些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巨响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艾琳娜下意识转过身，便看到阿尔贝托教授收起了魔力，而那座将他们传送过来的传送阵也被彻底毁掉。

　　“爱丽丝，是古代传送法阵，我们……恐怕被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

　　见到传送法阵被破坏，诺拉的表情不太好看。

　　其他学生的表情也带着惊慌和茫然，他们虽然只是刚入学不久，但也能大概猜到阿尔贝托教授是断了后路。

　　“别怕，我们终究是圣罗兰的学生，会有人营救我们的。”

　　艾琳娜低声安慰道。

　　传送的动静加上法阵被毁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这些士兵从遗迹深处赶来，见到阿尔贝托教授之后恭敬行礼。

　　“带他们去签订契约。”

　　阿尔贝托教授指了指众人说道。

　　艾琳娜等人很快被士兵们推搡着往前走。

　　而很快，这座遗迹的全貌也渐渐展现在了艾琳娜的眼前。

　　这似乎是一座埋葬在地底的城市废墟。

　　魔法帝国时代的遗迹大多如此，几乎都是在那场灭国的灾难中被埋葬在地底的魔法城市。

　　不过，此时此刻最吸引艾琳娜注意力的，是视野尽头的那座石门。

　　那是一座无比庞大的石门，周围倒塌的遗迹建筑和它相比，就像是精巧的玩具。

　　两扇门扉的高度恐怕高达百米，以一种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图案。

　　那些符文大多已经模糊不清，只有零星几处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界门】。

　　不需要艾薇尔解释，艾琳娜就自然而然地认出这座石门的身份。

　　艾薇尔也在打量着这座界门，比起冰寂之界中的界门，这座陌生的界门实在大太多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座界门更加高级，或者说通往的世界更加广阔，相反，艾薇尔明显感觉这座石门要比冰寂之界的界门粗糙很多。

　　冰寂之界的那座界门，哪怕是以她现在的眼光来看，也有很多的符文搞不明白用途，魔法铭文与刻印的复杂程度更是远超眼前这座。

　　而眼前这座界门，她只是仔细看了几眼，就几乎有了一些修复的思路，比起冰寂之界的界门，这座界门的原理要简单多了。

　　不仅如此，这座界门应该已经修缮的差不多了，以艾薇尔的眼界看，欠缺的应该只是魔力的进一步稳定。

　　不过，界门最核心的问题也就是魔力的稳定，如果魔力不稳定的话，传送失败的概率便会大大增加。

　　这种需要跨越无垠虚空和空间风暴的超远距传送若是失败，恐怕传奇来了都是个死字。

　　但这个时代，最难解决的也是魔力的稳定问题，因为魔网崩塌之后，整个世界的魔力性质早已经变了。

　　不过，这个问题南方的贵族显然已经解决掉了。

　　感知着四周那类似魔网的力量，以及那冥冥之中维持“魔网”的力量源头，艾薇尔在心中叹息。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些贵族……还真是够残忍的。

　　大约走了五分钟后，众人来到了界门所在的区域。

　　这是一片环形区域，原本应该是一座广场，但此时此刻广场上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棺木，或者说……某种类似棺木的东西。

　　这些“棺木”长约两米，宽约半米，竟然是以劣等的寒晶石打造，表面刻满了晦涩的魔法铭文，散发着丝丝寒气。

　　它们排列在石门周围，以石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是某种诡异的祭坛，几乎铺满了整个环形区域的底面。

　　而它们彼此之间，又通过一道道细微的魔力回路相连。

　　那些回路如同蛛网，密密麻麻，纵横交错，从每一座棺木中延伸出来，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最终汇聚成一道道粗壮的光脉，涌向远处的石门。

　　“这些是什么东西？”

　　艾琳娜心中一跳。

　　来到这片区域之后，她便感知到周围的魔力更加压抑了。

　　某种预感告诉她，这些棺木绝对和艾尔老师所说的弱化版的魔网有关。

　　“这些东西……应该是这座弱化版魔网的基石和燃料。”

　　艾薇尔沉默了片刻，在少女心中说道。

　　“燃料？”

　　艾琳娜心中一跳。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琳娜发现其中一座棺木突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棺木内部不断有什么东西在拍动，声音沉闷而急促，像是在疯狂挣扎。

　　“又来了。”

　　带队的士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

　　艾琳娜看到几个早就准备好的士兵走向了那座棺木，一个士兵蹲下身，将手按在棺盖的符文上。

　　幽蓝色的光芒亮起，棺盖上的铭文开始流转，像是某种锁扣被依次解开，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嗡鸣，棺盖缓缓滑开。

　　艾琳娜瞳孔突缩。

　　棺木里，躺着一个少年。

　　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皮肤上覆盖着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蠕动。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已经涣散，整个人弓成虾米的形状，正在不断抽搐。

　　黑色的魔力从他的皮肤下渗出来，渐渐地，他的手臂开始变黑，指甲开始变长……

　　“他快魔化了！快！”

　　一个士兵喊道。

　　另一个士兵早已举起短剑，剑刃上刻着简易的净化符文，听到同伴的呼喊，他毫不犹豫地刺入少年的胸口。

　　精准，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少年的身体猛地一僵，蔓延的黑色魔力骤然停滞，随即开始消退。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抽搐的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只有胸口那道伤口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两个士兵将他的尸体从棺木中拖出来，动作无比熟练。

　　然后，艾琳娜看到他们将尸体扔进了不远处的一个焚烧炉。

　　火焰吞没了少年的身体，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与腐朽，令人作呕。

　　而很快，艾琳娜便看到士兵们将另一个身影押了过来。

　　那是一个少女。

　　她看上去比那个少年更小，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棕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还带着泪痕，像是已经被吓傻了。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盛着一种黑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捏住少女的下巴，将碗里的液体强行灌进她嘴里。

　　少女很快抽搐了起来，而士兵们则一拥而上，将她塞进棺木里。

　　棺盖合拢，铭文重新亮起。

　　艾琳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艾尔老师！那些棺木……那些棺木里面……难道是……？”

　　她颤抖着在心底问道，内心深处充满惊骇与愤怒。

　　“是……那些失踪的孩子。”

　　艾薇尔的声音响起，低低的，带着复杂，也压抑着怒火：

　　“他们……是在用有元素亲和的孩子来打造那座劣等的魔网。”

　　“界门的修缮需要稳定的魔力环境，他们便用这种方法来维持稳定的魔力环境。”

　　“那些被掳来的孩子，元素亲和足够高，可以充当魔网的节点。他们的灵性被法阵抽取，转化为魔力，输送给那座石门。但这个过程会污染他们的灵性，让他们逐渐魔化……就像刚才那个少年一样。”

　　“等到他们彻底变成魔物，就会被处理掉，然后换上新的人。”

　　艾琳娜沉默了。

　　她微微攥紧拳头，许久之后才缓缓松开，在心底冷冷地道：

　　“这些南方派的贵族……真该死。”

　　她原本以为那些失踪的少年少女只是被卖到了帝国的燃魂军团，却没想到是被关在了这里，被当作燃料，一点点地燃烧自己的生命。

　　这甚至比加入燃魂军团更加绝望，也更加令人愤怒。

　　艾琳娜又想起了之前听到的暴风使者维里安和星之贤者梅林的对话。

　　他们之前就在谈论南方派贵族用到的禁忌手段，想来……就是这种手段了。

　　而这，也让艾琳娜联想到了更多，同时也明悟了更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几年有天赋的孩子失踪的频率越来越多了，就连学院里的学生也越多了。

　　这么多的棺木，恐怕被当做耗材的少年少女的数量是相当恐怖的，但每年诞生有元素亲和的孩子的概率又能有多少？

　　恐怕是消耗的速度赶不上搜寻“燃料”的速度了，那些贵族才将主意打到了圣罗兰学院学生的身上。

　　艾琳娜又莫名地想到了王室。

　　王室……对这些事究竟知道多少？

　　传奇们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有些问题细思恐极，艾琳娜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

　　“在贵族的眼里，在元素使的眼里，平民只是耗材和蝼蚁。”

　　莫名地，艾琳娜又想起了父亲曾经的感叹。

-244- 奴役的契约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艾琳娜抬起头，看到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圣罗兰学院教师特有的灰色长袍，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正是银泉伯爵领的继承人，洛维斯·银泉·萨维涅。

　　艾琳娜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对方是学院教师，她也看过对方的画像。

　　而在洛维斯的身侧，还跟着罗莎琳。

　　看到两人之后，阿尔贝托教授立刻迎上前去，右手抚胸，深深躬身：

　　“少伯爵，小姐。”

　　洛维斯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那些被绑着的学生身上。

　　“就是这些？”

　　他问。

　　“是。”

　　阿尔贝托教授直起身：

　　“一共十二人，都在这里了，除了温德希尔家的小姐，其他的都是平民。”

　　说完，他叹息道：

　　“王室发难的太快，其他新生要么天赋不够，要么已经成为了元素使，除了其他十一人外，满足条件的，就剩下温德希尔家的小姐了，她是外放型的元素亲和，对激活界门帮助很大。”

　　洛维斯面带惊讶。

　　而罗莎琳则点了点头，轻笑道：

　　“这有什么？风丘伯爵一直想要加入【贸易同盟】，我们借他女儿用用，他也说不出什么，反正他的心思一直都在那个私生子身上。”

　　说着，她的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他是商人，知道什么选择是正确的，带他女儿过来，对他也是一种提醒。”

　　而诺拉则已经瞪大了眼睛。

　　“是你们……”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

　　“这些年的人口失踪……都是你们萨维涅家族干的？”

　　罗莎琳的眉毛微微挑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抬起脚，一脚踹在诺拉的腹部。

　　诺拉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踉跄着倒在地上。

　　罗莎琳蹲下身，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抬起来，嗤笑道：

　　“诺拉，看在你父亲的身份上，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但你最好乖一点，听话一点，这对温德希尔家族，对你自己，都有好处。”

　　“你应该感到庆幸，自己是大贵族的女儿。”

　　诺拉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她。

　　“行了。”

　　洛维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悦：

　　“罗莎琳，不得对温德希尔小姐无礼，她的父亲毕竟是伯爵。”

　　“哼，一个连子爵都打不过的废物伯爵而已……”

　　罗莎琳撇了撇嘴，松开手，站起身。

　　洛维斯走上前，亲自将诺拉从地上扶起来。

　　“温德希尔小姐，抱歉了，我的妹妹性子有些急。”

　　“这次将你牵扯进来，我们也是迫于无奈，你的天赋对我们来说很重要，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元素亲和，还请配合一下。”

　　“请放心，我们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毕竟……你的家族很快也会成为我们的一员。”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亲自登门道歉。”

　　他的声音温和而诚恳。

　　诺拉看着他，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满是厌恶：

　　“呸！我的父亲才不会和你们搅合到一起！”

　　“绑架！你们这是绑架！是犯罪！”

　　洛维斯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的目光从诺拉身上移开，落向那些被绑着的学生，示意士兵们给学生们松绑。

　　“我知道你们都很害怕，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用自己的血印签下这份契约，乖乖配合。”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缓缓展开。

　　诺拉的目光落在那份契约上，瞳孔骤然收缩。

　　“奴隶契约……”

　　她喃喃道：

　　“这是奴隶契约！”

　　诺拉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份契约。

　　“别签！”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那是奴隶契约！签了你们就永远都是他们的奴隶！一辈子都逃不掉！不会比死强多少！”

　　洛维斯的脸色冷了下来。

　　“把她带下去。”

　　他说道。

　　阿尔贝托教授对士兵使了使眼色，士兵们很快上前，抓住诺拉的手臂。

　　“放开我！你们这些混蛋！放开我！”

　　诺拉不断挣扎。

　　很快，她就被士兵们拖走了。

　　看到连身为伯爵之女的诺拉都被拖走了，剩下的学生面带惊恐。

　　终于，有一个学生受不了了，趁着松绑的士兵不注意，拔腿就跑。

　　洛维斯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很快，那逃跑的学生便被士兵重新抓住。

　　“第二个选择——”

　　洛维斯给了士兵们一个眼神，而士兵们则往那逃跑的少年嘴里灌了些什么，并将他也塞进了一座棺木里。

　　“就是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被灌下药剂，塞进那些容器里。”

　　洛维斯轻笑一声，收回视线，看向众人：

　　“你们之前应该也看到了，那里面的人，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沉默。

　　那些被绑着的学生们脸色惨白，有人咬着嘴唇，有人身体在发抖，有人眼眶通红，却不敢哭出声。

　　“我……我签。”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颤抖着，带着哭腔。

　　那是一个男生，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流下来。

　　洛维斯将契约递到他面前。

　　他颤抖着咬破指尖，在空白处按下了自己的血手印。

　　魔力涌动，契约上的文字亮起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很好。”

　　洛维斯点了点头：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

　　有人签了，有人还在犹豫。

　　但每当有人犹豫时，洛维斯的目光就会落向那些棺木。

　　沉默很快被打破：

　　“我签。”

　　“我也签。”

　　……

　　艾琳娜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下一个。”

　　洛维斯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艾琳娜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平静的灰色眼眸。

　　“签。”

　　他将契约递到她面前。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同样咬破了指尖，按上了血印。

　　洛维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移开了。

　　魔力涌动。

　　契约上的文字亮起一瞬，随即黯淡下去。

　　艾琳娜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卷羊皮纸上涌出，试图渗入她的灵魂。

　　但很快，契约空间中的【星辰庇护】绽放光辉，将那种力量消解掉了。

　　洛维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都跟我来吧。”

　　随后，他转过身，朝着石门的方向走去。

　　随着洛维斯的命令，学生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行动了起来。

　　他们的脸色苍白，眼神恐惧，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洛维斯移动。

　　那是奴隶契约的力量。

　　很快，所有人就来到了石门面前。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那座界门上。

　　只见它的脚下，绘画着一座巨大的魔法阵。

　　那法阵的纹路比那些棺木周围的铭文更加繁复古老，以石门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辐射开来，将整片地面覆盖在一片银灰色的光晕中。

　　而在这座法阵之上，摆放着十三张椅子。

　　它们以一种诡异的阵列排列——一张椅子在石门前，孤零零地矗立着，像是王座；另外十二张椅子拱卫着它，呈一个完美的圆形。

　　而在界门之下，还站着十几名贵族。

　　他们的衣着华贵，胸前佩戴着各式各样的家族纹章，那些纹章在幽蓝色的光芒中闪烁着微光，每一枚都代表着诺瑟兰王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最前方的三个人，气息最为强大。

　　艾琳娜快地扫过他们胸前的纹章——

　　一道蜿蜒的河流，河面上有三只帆船。那是萨维涅家族，银泉伯爵领的统治者。

　　一只昂首的雄鹿，鹿角如树枝般分叉。那是斯塔霍恩家族，鹿角河伯爵领的统治者。

　　一枚缠绕着暗影的六芒星，六芒星中央有一只紧闭的眼睛。那是哈灵顿家族，黑星城的统治者。

　　银泉伯爵，鹿角河伯爵，还有哈灵顿伯爵。

　　南方派贵族中最知名的三个伯爵，全部到齐了。

　　而在他们身后，还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的纹章各异，有的艾琳娜认识，有的她从未见过，但她数了一下，加上最前面的三个人，一共有十四位，而且南方派十大贵族家族全都到齐了。

　　他们的气息都非常强大，让艾琳娜有种面对山岳的压抑感，显然都是元素大师。

　　“除了最前面那三个，其他的都是非正统元素大师。”

　　艾薇尔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

　　“十四位元素大师……南方派贵族这次是下了血本了。”

　　艾琳娜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落在最前方的那三个大贵族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三位贵族之间的气氛并不融洽。

　　尤其是哈灵顿伯爵。

　　他的脸色很阴沉，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正站在石门一侧，与银泉伯爵和鹿角河伯爵保持着一段距离，彼此争论着什么。

　　但他们周围布置着元素结界，艾琳娜听不到在说什么。

　　“艾尔老师，您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吗？”

　　艾琳娜问道。

　　艾薇尔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感知同步给了艾琳娜。

　　很快，艾琳娜便听到了这些大贵族的交谈。

　　“就是这些？”

　　哈灵顿伯爵皱着眉，望着艾琳娜等人的方向：

　　“你们找到的灵媒？都是圣罗兰的学生？又要栽赃在我们家族头上？”

　　鹿角河伯爵轻笑了一声：

　　“哈灵顿阁下，打压哈灵顿家族的是王室，不是我们。真要说起来，应该是哈灵顿家族先栽赃了萨维涅家族才对。”

　　哈灵顿伯爵的脸色更冷了：

　　“斯塔霍恩阁下，别以为攀附上了萨维尔侯爵就被帝国接纳了。”

　　他冷笑一声：

　　“终究不过是帝国的狗和棋子而已。”

　　鹿角河伯爵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也冷笑起来：

　　“总比你这个被帝国皇室抛弃的狗要强。”

　　空气骤然凝滞。

　　哈灵顿伯爵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怒意，周身暗色的魔力开始涌动。

　　“行了。”

　　银泉伯爵的声音终于响起，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大家都是同一艘船上的人，以前的恩怨，该放下了。”

　　他的目光从哈灵顿伯爵身上扫过，又落向鹿角河伯爵：

　　“王室迟早要对我们动手，只有拿到界门的钥匙，倒向帝国北部的领主，获得他们的支持，我们才能与王室抗衡。”

　　哈灵顿伯爵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

　　鹿角河伯爵也移开了视线，没有再说什么。

　　气氛依旧僵硬，但至少，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了。

　　就在这时，洛维斯带着艾琳娜等人，走到了石门之下。

　　银泉伯爵的目光从那些学生身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只有十个人？”

　　他的声音不悦。

　　洛维斯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

　　“父亲，剩下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温德希尔家的女儿。她身份特殊，温德希尔家族也还有用，不宜真的结下仇怨。所以阿尔贝托教授带她去签订灵魂誓约了。”

　　“至于另一个……不太听话，吓了一下，一会儿就能带过来。”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艾琳娜看到两个士兵押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正是之前那个被塞进棺木里的学生。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发抖，眼神带着惊恐和绝望。

　　“他也签了契约。”

　　艾薇尔的声音在艾琳娜心底响起。

　　银泉伯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目光扫过所有人。

　　“谁是爱丽丝？”

　　他问。

　　一时间，艾琳娜感觉到不少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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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魔女的判断

　　艾琳娜感受到银泉伯爵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她的全身，如同评估一件货物。

　　紧接着，一股隐晦而强大的魔力从那位大贵族身上涌出，探向她的灵魂深处。

　　是探查魔法。

　　艾琳娜心中一凛。

　　但很快，那股魔力就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弹开了。

　　是【伊尔米纳之坠】。

　　这件索菲亚公主交给她的传奇魔法道具自行运转，不仅弹开了探查，还将艾琳娜伪装的气息反馈了回去。

　　片刻之后，银泉伯爵收回视线，目光带着几分满意：

　　“确实是很不错的元素亲和，再加上温德希尔，哪怕是没有艾温斯戴尔那个小伯爵，应该也够了。”

　　洛维斯也微微倾身，恭敬地说道：

　　“是的，父亲，这个叫爱丽丝的学生天赋真的很好。”

　　“之前哪怕是在骑士科的入科考试中，考官压制了检测道具，她也依旧能够将水晶球彻底点亮，恐怕真要是成为了元素使，至少也是两道法则辉光。”

　　银泉伯爵点点头：

　　“弗格斯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现在她是我们的人了。这件事结束之后，好好培养，将来也能成为我们萨维涅家族的一把利剑。”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自家长子：

　　“但最好还是能真的收了她的心，洗脑也好，精神控制也罢，都可以，至于奴隶契约……作用终究是有限的，现在临时用一用还可以，时间长了，终究会影响到进阶的。”

　　“这些人都是不错的种子，价值远远不只是提供元素亲和的奴隶，要学会用更好的方式让他们为我们卖命，就像是……主宗的【燃魂军团】一样。”

　　“别忘了，我们家族的元素精灵，也是需要【燃料】的。”

　　洛维斯恭敬行礼：

　　“父亲大人说的是。”

　　银泉伯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的交谈是在元素结界之中进行的。

　　当然，有艾薇尔在，他们的谈话艾琳娜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觉得这些南方的大贵族更加让人厌恶了。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艾琳娜微微侧头，看到诺拉被阿尔贝托教授亲自带了过来。

　　少女的脸色苍白，嘴唇抿得很紧，那双棕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愤怒与不甘。

　　“诺拉身上有灵魂契约的味道。她应该也被迫签了什么东西，不过不是奴隶契约，约束力没那么强，更像是某种保密协议。”

　　艾薇尔的声音在艾琳娜心底响起。

　　艾琳娜叹了口气。

　　温德希尔家族确实混的不好，就算是大贵族的女儿也被如此屈辱地对待，也难怪那位风丘伯爵会在暗中坚定地倒向王室了。

　　这些南方派贵族，要比北方的贵族傲慢多了。

　　随着诺拉的到来，被绑架的十二个人也全部到齐了。

　　银泉伯爵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随后平静地道：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也很愤怒。这很正常，换了谁被这样对待，都会如此。”

　　“但我想请你们明白一件事——你们能站在这里，而不是像那些棺木里的人一样被塞进容器里，本身就已经是幸运了。”

　　“这份幸运，来自你们的天赋，来自你们的元素亲和。”

　　“你们应该庆幸，自己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既然已经签订了契约，不管愿意不愿意，你们都已经是萨维涅家族的人了。”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说完，银泉伯爵转过身，对身后的下属挥了挥手：

　　“开始吧。”

　　萨维涅家族的侍从行了一礼，随后上前粗暴地推搡着学生们朝那些椅子走去。

　　艾琳娜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那些座椅。

　　“艾尔老师，怎么有十三个座位？”

　　她在心中问道。

　　艾薇尔的目光也落在那些座位上。

　　事实上，从踏入这片环形区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座位。

　　而此时此刻，她正在仔细解读地面上那些繁复的铭文，那些古老的魔法纹路在她眼中缓缓分解并重组，最终拼凑出整个法阵的魔力脉络。

　　很快，她就解析出这座法阵的用途，以及那十三个座位的功能了。

　　“看来……南方派贵族，并没有打算让你来开启界门。”

　　艾薇尔在少女心中说道。

　　艾琳娜微微一怔：

　　“什么？”

　　艾薇尔继续解释道：

　　“那最外面的十二张椅子，恐怕才是你们的位置。它们的作用，是借用你们的元素亲和，将其汇聚到中央那张王座上。”

　　“而坐在中央那张椅子上的人，才是真正与界门沟通的人，最终会拿到界门的钥匙。”

　　艾琳娜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孤零零的王座，又看向周围那十二张拱卫着它的座椅，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各种念头。

　　而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学生们已经被士兵们押送到了那些座椅前。

　　他们一个接一个，被按着肩膀坐了下去。

　　艾琳娜被安排在距离中央王座最近的位置之一。

　　诺拉就坐在她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两人的位置是距离王座最近的位置。

　　艾薇尔注意到，其他学生排列的顺序也很有讲究，越靠近中心的学生，当初在考核中测试的元素亲和就越高。

　　见到艾琳娜坐在自己身边，诺拉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坐好，别乱动。”

　　身后的士兵低声呵斥，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固定在座椅上。

　　艾琳娜也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将自己绑在了座位上。

　　很快，石座上的铭文亮起，那些扭曲的魔力回路从椅座下蔓延上来，缠绕上她的四肢，渗入她的身体。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素亲和正在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缓缓牵引，朝着中央那张王座的方向汇聚。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朝着那张王座走去。

　　是洛维斯·萨维涅。

　　这位银泉伯爵的继承人在王座前站定，面露期待地看着最前方的界门。

　　几个身穿长袍的元素使也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进入法阵的范围，围着法阵走动，俯身检查地面上的铭文，调整魔力回路的走向，做着最后的准备。

　　艾琳娜微微皱眉：

　　“艾尔老师，若是南方贵族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我接触界门，那么……我们岂不是无法抢到界门的钥匙了？”

　　艾薇尔的语气却有些古怪：

　　“不，恐怕这种情况，也在诺瑟兰那两位传奇的预料之内。”

　　“艾琳娜，你还记得当初暴风使者维里安是如何交代你的了吗？”

　　艾琳娜心中一动，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暴风使者维里安当初说过的话……

　　他们希望她假装被南方的贵族抓到，然后成为那个开启界门的人，来抢到钥匙。

　　“抢”到钥匙……

　　“抢？是要抢与界门沟通的资格吗？”

　　艾琳娜忍不住问道。

　　“没错。”

　　艾薇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仔细观察一下，没注意到你们十三个人中有什么不同吗？”

　　“以及……你还记得阿尔贝托教授之前见到萨维涅家族的继承人的时候，是如何回答他关于你们的身份的问题的吗？”

　　艾琳娜心中一动，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些坐在椅子上的学生，很快就有了明悟：

　　“除了洛维斯之外，包括我伪装的‘爱丽丝’在内，其他人都不是元素使，而只是元素亲和很高的普通人！”

　　“没错。”

　　艾薇尔的声音带着肯定：

　　“这十三张座椅布置的这套魔法阵，作用只有一个，那就是专门用来强化开启界门之人的元素亲和，使之达到能够与界门沟通的程度。”

　　“但有一个前提——唯有元素使，才能成为那个整合所有人元素亲和的人。”

　　“而其他被借用元素亲和的人，不能是元素使，否则便会干扰开启界门的那个人，甚至反客为主。”

　　艾琳娜的眼睛微微亮起：

　　“也就是说……其实我也能够成为那个统御所有元素亲和的人？”

　　她的心跳微微加速：

　　“所以……这就是抢？”

　　“没错。”

　　艾薇尔平静地说道：

　　“所以，等待他们开启仪式吧。到了最后关键的时候，就是你出手的时候。”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心中微微一定：

　　“我明白了。”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又忍不住问道：

　　“艾尔老师，暴风使者和星之贤者应该能及时赶到吧？”

　　“放心吧。”

　　艾薇尔说道：

　　“你身上的【星辰庇护】正在起着定位效果。他们都是传奇，本就能在位面之上跨越虚空，只要能定位，就能直接降临。”

　　艾琳娜心中大定。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体会到为什么自家父亲总是说艾尔老师永远是家族最坚实的后盾。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陷阱，那些错综复杂的算计，那些她看不透、猜不出的谜题……在艾尔老师面前，都如同阳光下的薄雾，轻易便消散了。

　　简直太令人安心了。

　　难怪那些古老的家族，会将与自己家族缔约的高位精灵供若神明。

　　不……

　　从位格的角度来讲，艾尔老师本身就是一位“神明”！

-246- 界门的钥匙

　　艾薇尔倒是没有在意艾琳娜心中的感叹。

　　她的注意力，此刻正集中在那些座椅与地面上的铭文上。

　　说实话，她对所谓的“界门钥匙”并不怎么感兴趣。

　　那是帝国和诺瑟兰王国的目标，她不想插手，也没必要插手。

　　毕竟一旦艾琳娜拿到钥匙，她就能知道界门后的那个世界的坐标。

　　有冰寂之界的界门在，又有了【冰霜骑士】这个英灵眷属，她完全可以派伊戈尔去那个世界看看，根本不需要什么界门。

　　更别说这座界门远在南部边境，对于她来说形同鸡肋。

　　不过，比起钥匙和那个未知的位面，她对艾琳娜沟通界门这件事本身更感兴趣。

　　这种沟通，需要与界门建立深层次的联系。

　　而她，同样可以依托与艾琳娜的联系，顺势解析这座界门的构造。

　　就算是看不明白，也能将构造和原理记下来，回去慢慢梳理。

　　说不定，就能掌握建造界门的技术，摸索出修缮冰寂之界那座界门的办法。

　　就在她思忖之间，那些在法阵周围忙碌的元素使终于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一个老元素使走到银泉伯爵面前，右手抚胸，恭敬地躬身：

　　“伯爵大人，法阵调试完毕，一切准备就绪。”

　　银泉伯爵微微颔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威严：

　　“那就开始吧。”

　　说完，他看向四周那些元素大师，严肃地命令道：

　　“所有人，加强警戒。在【钥匙】到手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些元素大师齐声应是。

　　随后，有十二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各色长袍，胸前佩戴着不同的家族纹章，气息深沉而强大，每一位赫然都是元素大师。

　　当然，和最前方的三位大贵族不同，他们都是非正统的共鸣使。

　　只见这些元素大师走到法阵的十二个方位，在那些预先设置好的节点上站定，随后同时抬起双手，开始念诵咒语。

　　古老的音节在空旷的遗迹中回荡，低沉而悠长。

　　渐渐地，法阵上的十二个座椅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淡淡的银白色荧光，很快，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所有的座椅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地面上的法阵也开始发光，那些古老的铭文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缓慢地游动，沿着魔力回路蔓延交织，最终汇聚成一道道光脉，涌向中央那张王座。

　　而就在这一刻，艾琳娜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与什么东西连接在了一起。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感觉。

　　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灵魂深处延伸出去，与周围那些坐在椅子上的人彼此相连。

　　她能感觉到旁边那个男生的恐惧，也能感觉到更远处那个女生的愤怒。

　　她同样能感觉到诺拉的担忧，那种担忧混着不甘与倔强，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与所有被绑架的学生都建立起来了精神的链接，他们的情感，他们的思绪，绝望、无助、茫然、麻木……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混沌的海洋，在她意识的边缘翻涌。

　　而就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一道霸道的意识骤然降临。

　　那意识粗暴而傲慢，如同君王踏入他的领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将所有的情绪和感知……尽数镇压。

　　是洛维斯。

　　这一刻，他同样加入到了精神的链接之中。

　　圣罗兰的学生们下意识产生了抵触，但很快，奴隶契约便发挥了作用，消解了他们的反抗。

　　而与此同时，那些站在法阵节点的元素大师们也开始念诵新的咒语，将自己的力量化作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加持在那道傲慢的意识之上。

　　转眼间，这位银泉少伯爵的精神力在法阵的强化下变得异常强大，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压在所有人的灵魂之上。

　　艾琳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元素亲和正在被那道意识强行牵引，朝着中央那张王座的方向涌去。

　　而与此同时，她与周围游离的魔力之间的联系也正在迅速减弱，那些原本如臂使指的魔力，此刻正一点一点地脱离她的掌控。

　　但她也有一种本能的直觉——

　　只要她动用自己体内的魔力，便可以拒绝这种挪用。

　　并且……可以与对方争夺整个法阵的控制权！

　　但她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站在节点上的元素大师们骤然变换，再次念诵起新的咒语。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急促，也更加高昂。

　　一瞬间，界门四周所有的“棺木”同时亮了起来。

　　表面刻着的铭文开始疯狂流转，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艾琳娜再一次听到了无数痛苦的哀嚎与哭泣。

　　这一次，那些声音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里的。

　　这些声音尖锐而凄厉，每一道都指向了一个亮起的棺木，是那些被塞进棺木里的少年少女们的哀嚎。

　　这一刻……这座笼罩整座遗迹的人造“魔网”，被彻底激活了！

　　艾薇尔能感觉到，随着魔网被彻底激活，那些被当做燃料的少年少女正在被法阵迅速抽取着灵性，污染着灵魂，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失去自我，一点一点地变成怪物。

　　她心中一沉，有些不忍，但也知道自己无法阻止。

　　她只能在心中问道：

　　“艾尔老师，那些棺木里的人……”

　　“不要胡思乱想，放心，他们暂时死不了，至于魔力的污染……只要之后你控制了魔网，一切还能挽回，但要是这场仪式持续的时间太长，可就不一定了。”

　　艾薇尔说道。

　　艾琳娜心中一凛，随后不再想别的，而是专心感应精神链接的变化。

　　很快，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不甘……全部涌入了这片意识之海，带着一种强烈的污染与侵蚀欲望，冲击向每一个人的灵魂。

　　在这些负面情绪的冲击下，艾琳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而元素亲和最弱的那个学生，竟然无法承受出这种力量的侵蚀，开始出现魔化的迹象！

　　“所有人一起出手，控制魔网！稳住少伯爵和灵媒们的精神链接！”

　　为首的元素大师吼道。

　　很快，那些站在法阵节点上的元素大师们纷纷分出自己的力量，开始镇压那些翻涌的恶意，防止圣罗兰的学生们被那些负面情绪吞没。

　　艾琳娜感知到洛维斯的元素亲和与精神力在种种加持下不断攀升，继而与界门缓缓相连。

　　紧接着，那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也开始绽放出幽蓝色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站在远处的萨维涅伯爵等人，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更远处的贵族们也屏住了呼吸，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界门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些古老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沿着门扉的边缘蔓延，如同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睁开它的眼睛。

　　但艾琳娜能感觉到，那座人造的魔网，正在变得不堪重负。

　　那些棺木中的哀嚎越来越凄厉，那些翻涌的恶意越来越狂暴，而那些站在节点上的元素大师们，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

　　显然，维持一座能够驾驭魔力的魔网，对于这些共鸣使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终于，似乎是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一道隐晦的能量波动以界门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下一刻……界门上亮起了新的符文！

　　那些符文与之前那些古老的铭文截然不同，它们更加繁复，更加华美，形似雪花与冰霜，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缓流转。

　　艾琳娜从未见过那样的符文。

　　但莫名地却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艾薇尔见过。

　　看着这些新的符文，她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确定这些符文与冰寂之界中那座破碎宫殿上的铭文一模一样。

　　几乎是一瞬间，艾薇尔便产生了某种明悟——

　　这座界门，恐怕是当初冰之魔女立下的。

　　一颗颗冰霜符文在界门上亮起，随后不断汇聚，最终化作了一轮冰蓝色的太阳，将整座遗迹照得亮如白昼。

　　很快，那“太阳”开始旋转翻涌，不断扭曲变化，最终化作一把虚幻的钥匙。

　　那是一把晶莹梦幻的钥匙，形如冰晶，边缘流转着银色的微光。

　　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洛维斯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原本高昂的气息也在持续的魔力消耗中跌落到了极点，但那张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张开双臂，朝着那把钥匙的方向，像是在迎接什么神圣的降临。

　　而那把钥匙，也在法阵的牵引下，开始缓缓朝着他飘去。

　　艾琳娜知道时机到了。

　　她毫不犹豫，准备动用魔力开始抢夺钥匙的控制权，但下一瞬，艾薇尔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古怪：

　　“别急……稍等一下。”

　　艾琳娜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按捺住冲动。

　　“艾尔老师，他要拿到钥匙了！”

　　她忍不住提醒道。

　　艾薇尔的声音却越发古怪起来：

　　“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恐怕是拿不走的。”

　　艾琳娜心中一动，想要追问，但艾薇尔却没有继续解释。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与从容：

　　“艾琳娜，计划有变。”

　　“我们不需要争夺钥匙了，你接下来，要争夺这座魔网的控制权。”

　　艾琳娜微微一怔：

　　“争夺魔网的控制权？”

　　“没错。”

　　艾薇尔轻笑了一下，说：

　　“若是我没有判断错的话，只要你能夺得这个魔网的控制权，那个钥匙便会自动落入你的手中。”

　　艾琳娜心中微动：

　　“艾尔老师，我该如何抢夺魔网？”

　　艾薇尔冷笑了一声，道：

　　“很简单，爆发你的魔力，冲着那个萨维涅家族的继承人，直接碾过去！”

　　“至于其他的……交给我。”

-247- 身份的暴露

　　银泉伯爵很激动。

　　他站在法阵之外，目光紧紧锁定着那把缓缓凝聚的冰晶钥匙，胸膛中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为了这一天，萨维涅家族谋划了太久太久。

　　从二十五年前这座遗迹在边境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从家族雇佣的帝国学者辨认出石门上的铭文属于古代魔法帝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是萨维涅家族等待了数百年的机会。

　　一座完整的……尚未失效的界门！

　　一座通往未知位面的门户！

　　只要能够将其激活，只要能够拿到传说中的【跨界之匙】，然后将其献给帝国北部边境的萨维尔侯爵——萨维涅家族主宗真正的嫡脉，萨维涅家族就能获得回归帝国的资格。

　　到了那个时候，萨维涅家族就能摆脱诺瑟兰这个北方蛮国的束缚，真正站在大陆文明的中心，分享那片被众神眷顾的土地上流淌的荣光与财富！

　　这是萨维涅家族最宝贵的机会。

　　同时，也是家族最后的机会……

　　想到这里，银泉伯爵的目光渐渐幽深。

　　或许南方派的其他七大家族还怀着些许侥幸的心理，只是派出了一些嫡系的子爵参与仪式，而没有亲自前来。

　　但萨维涅、哈灵顿以及斯塔霍恩三个影响力最深的家族却都知道，从西部公爵陨落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好日子就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作为北境之主，诺斯温德家族不会允许他们再出一位传奇的，也绝不会容忍与帝国贵族关系密切的他们继续左右摇摆的。

　　弗雷德里克三世那个看似粗犷的君主，骨子里其实比任何人都精明。

　　银泉伯爵知道，对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将帝国的影响力排挤出王国。

　　如今的局势，其实南方派已经没有像往常那样继续左右摇摆的选择了。

　　各个家族唯一的活路，就是放弃其中一边，彻底倒向另一边。

　　而一边是只有三位传奇、一位圣灵的北方蛮国，另一边是全大陆文明的中心、世界的霸主，拥有两位数传奇和不止一位圣灵、传说幕后还有元素神座庇护的大陆第一强国……

　　究竟选谁未来更光明，答案不言而喻。

　　银泉伯爵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那把越来越明亮的钥匙，落在那道巍峨的石门上，心中默默规划着未来——

　　只要成功开启界门，为了位面开拓的巨大利益，帝国的领主们就绝对不会放弃诺瑟兰南部的这片土地。

　　届时，以献出界门为代价，萨维涅家族便能获得帝国大领主们的支持，宣布从诺瑟兰独立，然后加入帝国。

　　当然，这其中还有一些小小的困难。

　　比如帝国和南方派贵族的领地之间，还隔着一个由十几个小公国和城邦组成的，连传奇都没有的【自由联盟】。

　　如果不解决这个小国联盟，哪怕是南方派贵族宣布了独立，也只会成为孤立无援的飞地，独自面对诺瑟兰王室的怒火。

　　但那只是帝国下场的力量不够多的情况下。

　　只要利益足够大，只要下场的帝国大领主足够多，别说【自由联盟】了，连诺瑟兰王国恐怕都只有向塞莱斯蒂姆王国和卢米纳瑞亚福音国求援的份。

　　而一座已经成功激活、可以通往新位面的界门……

　　就是最大的利益！

　　“开启元素结界！做好一切防护！”

　　银泉伯爵收回思绪，按捺下心中的激动，向身后的结界师们命令道。

　　早有准备的结界师们齐齐应是，各自取出随身携带的结界核心与魔晶石，开始吟唱咒语。

　　很快，深蓝色的光幕从他们脚下升起，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界门连同周围的法阵笼罩其中。

　　光幕上符文流转，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是一道独立的防护。

　　这是萨维涅家族耗费数十年心血准备的准传奇级元素结界，足以抵挡任何共鸣位阶的攻击，就算在显化使面前，也能撑上足够长的时间。

　　银泉伯爵微微松了口气。

　　他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重新望向那把已经开始朝着洛维斯飘去的钥匙。

　　冰晶般剔透的钥匙在幽蓝色的光芒中缓缓旋转，边缘流转着银色的微光，如同一颗凝固的星辰。

　　他的长子站在法阵中央，双臂张开，眼眸里同样燃烧着难以抑制的狂热。

　　他……就要拿到钥匙了！

　　五米……四米……三米……

　　……

　　然而，就在那枚闪烁着光辉的跨界之匙即将落入洛维斯手中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一种潜意识的危机感突然在洛维斯心底涌现，整座魔网如同被什么东西攥住一般，毫无预兆地猛地一颤。

　　十三张座椅上的铭文同时炸开刺目的光芒，那些被强行牵引的元素亲和骤然失控。

　　顷刻间，一股远超他自己的冰寒魔力顺着魔网的链接，从某个他根本看不见的角落轰然压来。

　　那魔力来得太快，太猛，太霸道。

　　洛维斯甚至根本来不及抵抗，便在惊骇之中被那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寒之力吞没……

　　冰蓝色的光辉爆发，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勉强维持魔网的精神力在那股冰寒魔力的冲击下如同薄冰般碎裂。

　　那些被元素大师镇压的负面情绪，那些被塞进棺木里的少年少女们的绝望、痛苦、愤怒、不甘……此刻全部挣脱了束缚，如同无数只蚂蚁，疯狂地啃噬起他的灵魂。

　　“呃……啊……！”

　　洛维斯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口鼻间溢出暗色的血液，整个人瘫倒在王座上，眼神涣散，气息萎靡。

　　法阵之外，银泉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法阵中央那道瘫倒的身影，盯着那停滞在半空中，渐渐开始变得虚幻不定，似乎下一秒便会消散的跨界之匙。

　　而后，他猛地抬起头，阴冷的眼神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扫过那些仍在镇压魔网，却同样被眼前的变故搞得目瞪口呆，茫然失措的元素使们：

　　“是谁——？！”

　　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空旷的遗迹中炸响，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意，浩瀚的魔力在他身上瞬间爆发：

　　“是谁在干扰仪式？！”

　　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站在法阵节点上的元素大师们同样脸色惨白。

　　洛维斯遭受到的魔网反噬，他们同样遭受到了，且纷纷精神力受创。

　　想要以凡人之身统御魔力，在当今的时代本就是一种逆流的禁忌。

　　也就是他们是共鸣使，虽然是非正统的，但精神力也远超刻印使，所以还保持着清醒。

　　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们也连忙行动起来。

　　有人正在拼命稳住失控的魔力，有人试图重新与魔网联系，还有人尝试稳定住那隐隐开始变得虚幻的钥匙……

　　唯有十二个担任灵媒的圣罗兰学生毫发无损，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保护他们一样。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钥匙动了。

　　那枚原本停滞下来的冰晶钥匙，仿佛在一瞬间重新找回了力量，再次变得凝实了起来。

　　不仅如此，如同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一般，它竟然缓缓调转了方向，朝着另一边飞去。

　　银泉伯爵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上来，意图抓住那把钥匙，然后……被准传奇的元素结界直接拍飞。

　　这座原本保护仪式不受外界影响的结界，此时此刻竟然成为了他抢夺跨界之匙的绊脚石。

　　“蠢货！解除结界！”

　　他对还在茫然之中的结界师们吼道。

　　但下一刻，那把钥匙已经落入了一只白皙的手掌里。

　　只见十二座灵媒座位上，一道俏丽的身影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深紫色的骑士科制服，棕金色的长发被编成一条简单的辫子垂在肩后，浅绿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隐隐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意。

　　银泉伯爵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对方。

　　而站在远处的罗莎琳更是瞪大了眼睛，茫然之中带着不可思议：

　　“是那个……贱民？”

　　但下一秒，她的瞳孔略微收缩，嘴巴瞬间张大，神情之中带着错愕。

　　只见“爱丽丝”的周身，冰蓝色的魔力正在疯狂涌动。

　　那些魔力如同奔涌的江河，从她体内倾泻而出，沿着法阵的回路逆流而上，不断注入到人造的魔网之中。

　　而与此同时，随着魔力的彻底爆发，少女身上的伪装也在魔力的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

　　棕金色的长发褪去，露出白金色的发丝，浅绿色的眼眸褪去，露出冰蓝色的瞳孔，就连那张原本只是俏丽的面容，都逐渐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另一张更加精致而充满英气的漂亮脸蛋。

　　同样看向少女的诺拉，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其他的圣罗兰学生，也纷纷错愕、茫然且震惊地看着容貌大变的“爱丽丝”。

　　“艾温斯戴尔！”

　　罗莎琳的尖叫声响起，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那张漂亮的脸蛋也因为愤怒而显得无比扭曲：

　　“你不是那个贱民！你是……你是艾琳娜·艾温斯戴尔！”

-248- 魔女的参战

　　艾琳娜·艾温斯戴尔？

　　银泉伯爵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看向艾琳娜的目光带着冰冷的杀意，神情无比难看。

　　在场的其他贵族也愣了愣，随后很快陷入了骚动：

　　“艾琳娜·艾温斯戴尔？”

　　“什么？是艾温斯戴尔家的小伯爵？”

　　“她怎么会在这里？！”

　　“北风之神在上……那个平民学生，竟然是霜语伯爵伪装的！”

　　“这……这……”

　　“……”

　　惊呼声此起彼伏，贵族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最前方的几位大贵族更是脸色铁青。

　　哈灵顿伯爵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道从座椅上站起身的少女身影，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冷意：

　　“她拿到了钥匙！”

　　“奥古斯特！她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她能够隐藏到现在，身上肯定有传奇级别的手段！”

　　“我们，我们恐怕已经暴露了！”

　　银泉伯爵的脸色也阴沉到了极点。

　　他当然知道。

　　从艾琳娜现身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们被算计了。

　　彻头彻尾地被算计了。

　　“奥古斯特，你还在等什么？！”

　　哈灵顿伯爵猛地转向他，喝道：

　　“必须杀了她！抢下钥匙！否则等王室的人赶到，我们全都得完！”

　　银泉伯爵咬了咬牙，猛地转过头，朝着法阵之内那些还在犹豫的元素大师们厉声吼道：

　　“所有人听令！立刻杀了艾温斯戴尔！抢下钥匙！”

　　法阵之内的元素大师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迟疑。

　　他们几乎都是南方派的贵族，而且大多数本身都是各个南方大家族选出来参与仪式的嫡系子爵。

　　对王国的大贵族出手，不少人带着本能的犹豫：

　　“伯爵大人……她毕竟是王国的伯爵，受王室庇护。若是杀了她……”

　　“蠢货！”

　　银泉伯爵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双眼睛赤红得像是要滴血一般：

　　“钥匙已经认可她了，你们没发现吗？！”

　　“王室恐怕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元素大师们的脸色变幻不定。

　　有人看向银泉伯爵，有人看向哈灵顿伯爵，还有人看向鹿角河伯爵。

　　鹿角河伯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杀吧。不杀的话，死的可就是我们了。”

　　“动手！”

　　银泉伯爵再次吼道。

　　三位大贵族达成了一致。

　　这一次，法阵之内的元素大师们不再犹豫。

　　十余道身影同时动了。

　　各色魔力在他们周身爆发，火焰、雷电、风暴……无数道元素法术划破空气，朝着法阵中央那道白金色的身影轰然倾泻！

　　有准传奇的元素结界保护，他们并不担心会对界门和法阵造成破坏，而且他们本身也就位于结界之内，不论多么具有破坏性的法术，最终也都会被限制在结界中。

　　至于那把钥匙……

　　他们都是共鸣使，拥有元素视觉，能看出来那把钥匙是免疫魔力伤害的，只要界门不毁，钥匙就不会被破坏。

　　十多位元素大师齐刷刷出手，哪怕是状态不好，威力也绝非刻印使能够抗衡的。

　　然而，就在那些足以将一座城市夷为平地的恐怖法术即将触及艾琳娜的瞬间，一道冰银色的光辉，在她身前骤然绽放。

　　那光辉清冷如月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如同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所有的法术尽数挡下。

　　火焰在它面前熄灭，雷电在它面前溃散，风暴在它面前平息……

　　十余位元素大师的全力一击，在那道冰银色光辉面前，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一般，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什么？！”

　　“怎么可能？！”

　　“这……这是……”

　　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些元素大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光辉，而后……便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从光辉中走出。

　　那是一位少女。

　　她看上只有十一二岁，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凝固的月光，垂落至腰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却又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

　　月白色的长裙在遗迹的微风中轻轻拂动，裙摆边缘隐约有细碎的冰晶流转，如同坠入凡间的星辰。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挡在艾琳娜身前，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又仿佛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川。

　　“正统共鸣使？！”

　　一位子爵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

　　而远处的阿尔贝托教授则瞪大了眼睛，带着同样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这个身形……这个外表……”

　　“是……是北地的那个【银发天使】！”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神色错愕：

　　“不可能！这不可能啊！”

　　“她她她……她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为什么传送时没有发现？！”

　　法阵之中，一个元素大师咬了咬牙：

　　“她只有一个人！”

　　“一起上！就算她是正统共鸣使，也挡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话音落下，十余位元素大师再次同时出手。

　　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

　　各色魔力在法阵中疯狂涌动，那些法术的威力比方才更加狂暴，更加凌厉，仿佛要将整座遗迹都撕成碎片。

　　然而，艾薇尔只是轻轻抬起手，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下一瞬，整个法阵骤然凝滞。

　　那些疯狂涌动的魔力，那些即将落下的法术，那些正在吟唱的咒语……全部被定格在了半空中。

　　如同时间凝固，又如同万物冻结。

　　元素大师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抽离，顺着脚下的法阵回路，源源不断地涌向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魔网……！”

　　一位子爵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

　　“她控制了魔网！她在通过魔网抽取我们的魔力！”

　　他们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全力出手，却连对方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了。

　　不是因为他们太弱，而是因为……这座他们亲手打造、用来激活界门的人造魔网，不知何时起竟然已经彻底落入了对方的掌控！

　　在这座魔网笼罩的范围内，所有魔力的流动，所有元素的运转，所有法术的释放……都归她管。

　　他们此刻站在法阵之中，就如同站在对方的领地里。

　　在对方的地盘上，与对方战斗……

　　那不是战斗，那是送死。

　　艾薇尔垂下眼帘，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魔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

　　那些混乱而狂暴、带着负面情绪的魔力，在她触及的瞬间便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碾碎净化，化作最纯净的冰之魔力，融入她的本源。

　　而她对魔网的掌控，更熟悉的如同本能，仿佛她天生就懂得如何驾驭这种力量，根本不需要学习。

　　这正合她意。

　　借助魔网的力量，哪怕是以一星共鸣使的力量，她也可以轻易地挡住这些劣等共鸣使的进攻，而不用暴露真实实力。

　　法阵之外，银泉伯爵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撤掉结界！快！”

　　他对那些结界师吼道。

　　结界师们手忙脚乱地开始解除那道准传奇级的元素结界。

　　艾薇尔微微挑眉。

　　她本来还想再多拖一会儿，再借机多熟悉一下魔网的感觉，说不定还能通过魔网夺取这座准传奇元素结界的控制权。

　　但可惜……对方反应得比她预想的快。

　　不过，也无所谓了。

　　她能感觉到，艾琳娜契约空间中的【星辰庇护】已经开始发光了。

　　深蓝色的光幕开始消散。

　　那层笼罩了整座遗迹的准传奇级元素结界，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层层地褪去。

　　而就在光幕消散的瞬间，三道浩瀚的气息瞬间爆发。

　　银泉伯爵、鹿角河伯爵、哈灵顿伯爵。

　　三位正统共鸣使，同时出手。

　　三股截然不同的浩瀚伟力袭来，但攻击的并不是艾薇尔，也不是艾琳娜，而是那些组成魔网基石的“棺木”。

　　显然，在界门的钥匙出现之后，他们打算先强行破坏被控制的魔网，破了【银发天使】的依仗。

　　但这一次，艾薇尔并没有出手。

　　因为援军到了。

　　只见艾琳娜面前，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座由星光凝聚而成的传送法阵。

　　法阵缓缓旋转，光芒越来越盛。

　　一只苍老的手臂从法阵中伸出，手中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法杖。

　　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淡金色晶石，此刻正绽放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那座法阵中传出：

　　“以【女神】之名——”

　　“守护。”

　　简短的咒语落下，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法杖顶端扩散开来，如同倒扣的巨碗，挡在了三位大贵族的面前。

　　三人的攻击撞在那道光幕上，仅仅是荡起了阵阵涟漪。

　　银泉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那座星光法阵，盯着那只从法阵中伸出的手臂，盯着那柄通体银白的法杖——

　　“【光之女神的守护】……是福音国当年赠送给诺瑟兰的那个传奇魔法道具！”

　　他咬牙切齿，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与不甘：

　　“弗格斯！是你！”

　　星光法阵缓缓扩大。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法阵中走了出来。

　　他穿着圣罗兰学院荣誉理事特有的白色镶金长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冰冷的锐利。

　　正是弗格斯大师。

　　而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看上去似乎相当古老。

　　那卷轴已经微微发光，边缘处有细碎的光芒在流转，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银泉伯爵，哈灵顿伯爵，鹿角河伯爵……”

　　弗格斯大师的目光从三位大贵族脸上扫过，声音平静且冰冷：

　　“你们涉嫌绑架王国贵族、残害平民、勾结帝国、盗窃王国财产、意图叛国……罪证确凿。”

　　他顿了顿，将手中的卷轴缓缓举起：

　　“奉国王陛下之命，特此——”

　　“将尔等……剿灭！”

　　话音落下，他猛地撕裂了手中的卷轴。

　　泛黄的羊皮纸在魔力的冲击下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光，那些星光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气中飞舞盘旋，最终化作一座又一座传送法阵。

　　法阵接连亮起。

　　一道又一道强大的气息，从那些法阵中降临。

　　银白色的铠甲，深青色的披风，胸前佩戴着诺瑟兰王室的北风王冠纹章——是王家骑士团的【风语骑士】。

　　足足二十四位，全员到齐。

　　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两道更加浩瀚的气息。

　　那是两位正统元素大师。

　　左侧的那位，面容圆润，眉眼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是风丘伯爵阿尔贝特·温德希尔。

　　右侧的那位，身形挺拔，面容儒雅，胸前佩戴着莱斯利家族的灯塔船锚纹章，是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

　　银泉伯爵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249- 贵族的默契

　　王室派的降临打了南方贵族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聚集在遗迹中的元素使们神情骤变，很快陷入了骚动。

　　鹿角河伯爵的目光越过纷乱的人群，落在弗格斯大师那张苍老却从容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弗格斯，就凭你们？”

　　他的声音在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可闻：

　　“三个元素大师——一个被王室放弃、快要入土的老家伙，一个连非正统的共鸣使都打不过的废物，还有一个踏入共鸣位阶十五年还在一颗命星打转的庸才，带着二十多个强行提升上来的【风语骑士】，就想覆灭我们南方十大家族？”

　　他刻意咬重了“十大家族”这个词，目光扫过那些正在犹豫的南方贵族，像是在提醒他们，也在警告他们。

　　弗格斯大师却笑了。

　　他的目光扫过场上的所有人，随后悠悠地说道：

　　“斯塔霍恩阁下，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覆灭南方的所有家族了？”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苍老的声音同样在风之魔力的加持下扩散到了整个遗迹：

　　“陛下有令——”

　　“此次平叛，乃是针对萨维涅、哈灵顿和斯塔霍恩三个伯爵家族在帝国的支持下发起的叛乱，其他的家族只是被迫卷入。”

　　“对于被三大家族挟持的各个南方家族，只要及时回头，放下武器，仍然是王国的忠臣臣属。”

　　“只要往后与帝国的领主划清界限，王室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事。”

　　说完，弗格斯大师再次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哈灵顿伯爵。

　　哈灵顿伯爵的表情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向那些站在法阵边缘、正在犹豫的南方贵族。

　　然后，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看到那些家族派来的子爵们眼神闪烁，正在不动声色地后退。

　　有人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他对视；有人干脆收起了周身的魔力，退到了法阵之外，摆出一副袖手旁观的姿态；还有人甚至朝着弗格斯大师的方向微微行礼致意，像是在表明立场。

　　哈灵顿伯爵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一群蠢货！”

　　他忍不住咒骂道。

　　艾薇尔也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幕。

　　但意外的同时，又有一些情理之中的感觉。

　　事实上，在看到南方派贵族带头的只有三个大贵族的时候，她就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萨维涅、哈灵顿、斯塔霍恩……这三家虽然是南方派贵族的核心，也是这场谋划的主导者，但显然对其他的南方派贵族也并没有强制性的约束力。

　　整个南方派的大贵族们，不过是被利益捆绑了而已。

　　而其他的大贵族既然没有现身，那显然也是留有同王室回转的余地，到了这个时候其实仍然在两头下注。

　　如今局势逆转，意识到王室有备而来，这些效忠于其他大家族的附庸，自然不愿为了三大家族陪葬。

　　甚至于，这可能本身也是其他七大家族的意思。

　　听了弗格斯大师的话，其他大家族的嫡系子爵纷纷后退，明确表达了自身的态度。

　　就连阿尔贝托教授都在犹豫了一下之后跑了。

　　是真的跑了，他知道王室肯定会清算他这个亲自参与了绑架的学院教师的，这触及到了王室的底线，必然会在未来迎来国王的怒火。

　　但他也不愿意等死，所以直接就跑了。

　　弗格斯大师看了他一眼，却也不在意。

　　就是那目光像是在看死人一样，眼底还带着些许嘲讽。

　　很快……遗迹的中央就只剩下了三大家族的人。

　　包括三位伯爵，以及追随三位伯爵来到这里的五位子爵，一共八位元素大师，以及二十多名刻印使，其中包括七位男爵。

　　这并不是三大家族全部的力量，但却是他们最核心的力量。

　　封建体制下领主对附庸的约束本就有限，阳奉阴违的封臣多了去了，能够在这种场合被几位伯爵召过来的贵族领主，自然是真正的嫡系。

　　而想要覆灭一个贵族家族，其实只需要处理了嫡系，就已经成功了。

　　至于其他的贵族……王室终究是需要有人来治理领地的，能放过的，还是要放过的。

　　这也是贵族之间的默契。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三大家族是真的突破了王室的底线，准备用来“杀鸡儆猴”了。

　　风语骑士们很快在弗格斯大师、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的带领下行动了起来。

　　二十四位准“元素大师”以三人为一组，彼此呼应，结成某种古老的战阵，将萨维涅、哈灵顿、斯塔霍恩三家的核心成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银泉伯爵奥古斯特·银泉·萨维涅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鹿角河伯爵的嘴角也微微抽搐，那双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哈灵顿伯爵瓦尔特·哈灵顿则面无表情，只是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深处，看向弗格斯大师手中的法杖同样带着忌惮。

　　三位大贵族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逃。

　　或许真的打起来，王室派的三个伯爵不一定是他们的对手，或许风语骑士们组成的战阵也只能将他们困住一段时间。

　　但三人都知道，在秘密早已暴露的大前提下，王室是不会留给他们机会的。

　　王室背后……可是有传奇的，而在将他们定性为“叛国者”的前提下，王室的那位守护者已经可以出手了。

　　三位伯爵同时生出了退意。

　　但下一刻，他们的脸色又齐齐一变。

　　那变化来得毫无预兆，却无比剧烈，就像是突然之间听到了某种指令一般。

　　他们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紧，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同一个方向——艾琳娜。

　　更准确地说，是艾琳娜手中的那把钥匙。

　　银泉伯爵咬了咬牙，声音沙哑，带着疯狂和决绝：

　　“康纳阁下，塞德里克阁下……拼命吧！”

　　他的目光从鹿角河伯爵和哈灵顿伯爵脸上扫过，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凶狠：

　　“一起出手……抢了跨界之匙！”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银泉伯爵周身涌出深蓝色的水之魔力，化作一道咆哮的洪流，朝着艾琳娜的方向席卷而去。

　　鹿角河伯爵的魔力则是青灰色的，带着风暴般的狂躁，无数道风刃在他身周凝聚，发出刺耳的尖啸。

　　哈灵顿伯爵的魔力最为诡异，那是一团浓稠的暗影，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周蠕动，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

　　三位正统共鸣使，同时出手。

　　浩瀚的魔力在遗迹中爆发，整座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颤，似乎下一秒就要崩塌。

　　但是很快，金色的光辉再次亮起，夺目璀璨，将三位元素大师的攻击尽数挡下。

　　是弗格斯大师。

　　他的身影出现在艾琳娜身前，手中的【光之女神的守护】绽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神灵的使者。

　　作为一名三星共鸣使，虽然已经年迈，但当他拿起传奇魔法道具的时候，依旧有着惊人的伟力。

　　至于南方派的三位大贵族……虽然银泉伯爵和哈灵顿伯爵同样是点亮了三颗命星的共鸣使，但他们并没有传奇级别的魔法道具。

　　而鹿角河伯爵，只是一位二星的共鸣使。

　　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和风丘伯爵阿尔贝特·温德希尔也来到了弗格斯大师两侧。

　　前者周身环绕着淡青色的风之魔力，对着艾琳娜微微致意，示意她安心，而后者虽然脸色有些发白，却也稳稳地举着法杖，将一道土黄色的结界撑在圣罗兰学生们的面前。

　　三位王室派的元素大师，挡在了三位南方派的大贵族面前。

　　而在四周，二十四位【风语骑士】也已经形成了以临时性元素结界组成的战阵，完成了合围。

　　银白色的铠甲在幽蓝色的光芒中连成一片，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壁垒。

　　“艾尔阁下。”

　　弗格斯大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郑重：

　　“界门和钥匙的保护，就拜托了。”

　　他看得很清楚。

　　这座人造魔网的控制权，已经落在了艾温斯戴尔家族这位神秘的家族顾问手里。

　　虽然很好奇对方是如何做到的，也好奇对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考虑到对方也出身帝国，而且很可能是某些古老的隐秘家族，却也能让人理解。

　　那些古老的家族，几乎各个都有不凡的背景，有着独特的知识传承，而且大多成员都随心所欲，喜欢在大陆上到处游历，一直以来都是各个国家和贵族拉拢的对象。

　　说实话，也不知道艾温斯戴尔家族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够让这种人长期在北地停留。

　　这样的人，虽然只是一星的共鸣使，却也足够引起他的重视和尊重。

　　而现在，在这座魔网笼罩的范围内，对方的力量也远超寻常的正统共鸣使。

　　有她守着界门和钥匙，至少能确保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弗格斯大师也朝着艾薇尔微微行了一礼，以示请求。

　　艾薇尔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向前迈出一步，挡在艾琳娜和界门之间。

　　而与此同时，两方元素使的混战，也在瞬间爆发。

-250- 传奇的博弈

　　元素大师的力量是极其可怕的，挥手之间，便能毁灭山峰，摧毁城市。

　　而这么多的元素大师爆发混战，所产生的破坏力更是相当恐怖。

　　轰鸣的巨响如同雷霆，本就不稳定的魔力变得越发狂暴。

　　各色魔力在遗迹中轰然对撞，水之洪流与风之利刃交织成毁灭的漩涡，暗影如潮水般吞噬着一切光线，整座地下空间在共鸣使们的伟力下剧烈颤抖。

　　穹顶的巨石崩裂坠落，地面的石板迅速崩裂，狂暴的元素风暴几乎要将整片废墟撕成碎片——不，是已经撕成碎片了。

　　仅仅是顷刻间，整座遗迹便被掀翻了穹顶，露出外界的天空。

　　而原本就已成废墟的遗迹更是转瞬间便像是被碾碎了一般，彻底失去了本来的模样。

　　其他家族的子爵早就跑的远远了，站在远方观战，跑远的时候还不忘带上了那些刻印使。

　　唯有凡人士兵和搬运东西的苦力来不及逃离，一瞬间便被狂暴的魔力搅碎，连血肉都没有剩下。

　　元素大师的伟力面前，凡人皆为蝼蚁。

　　唯有一道冰银色的光幕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撑开，将界门、圣罗兰的学生以及整座魔网的核心笼罩其中，甚至还接纳了几个逃窜进来，请求庇护的苦力。

　　任凭外界天翻地覆，光幕之内依旧静谧如初。

　　维持着冰银色结界的艾薇尔并没有插手元素大师之间的战斗。

　　事实上，她的现身并不是冲着战斗来的，也不是为了保护艾琳娜来的。

　　说实话，传奇下场之前，艾琳娜根本不需要她的保护。

　　她身上带着索菲亚公主借给她的传奇防具，还有星之贤者梅林借给她的【星辰庇护】。

　　那两件传奇级别的魔法道具，随便哪一件都足以抵御共鸣使的攻击。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艾琳娜，艾薇尔甚至没必要直接以魔偶的姿态现身，还可以继续藏着。

　　但她还是下场了。

　　这也是无奈之举。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艾薇尔是要夺取魔网的控制权的。

　　但这个时候再靠艾琳娜的身份掩护就说不过去了。

　　艾琳娜只是二重的刻印使，但想要掌控魔网至少也得是共鸣使才行。

　　如果少女突然爆发出共鸣使级别的力量，哪怕有传奇道具遮掩，也未免太过蹊跷。

　　唯有元素大师出手，才顺理成章，才不显得突兀。

　　至于为什么要夺取魔网的控制权，其实归根结底目的还是在界门上。

　　魔网已经与界门相连，只要控制了魔网，艾薇尔就能解析界门，记下界门运转的魔力轨迹，并通过艾琳娜拿到的钥匙感应另一个位面的坐标。

　　这才是她的目的。

　　而除此之外，与人类不同，身为元素精灵的她本就可以统御魔力，由她来操控魔网，不仅能停止对那些孩子的伤害，还能以冰之法则的【净化】意象，逐步清除他们体内已经积累的污染。

　　她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善人，但若是举手之劳能救下这些可怜的孩子的话，她也愿意做。

　　所以，弗格斯大师的请求正合她意，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其他元素使都在打斗，正方便她偷偷解析界门。

　　艾琳娜倒是被元素大师们的战斗吸引了注意力。

　　但看着疯了一般的三个大贵族，她的神情又有一些疑惑：

　　“艾尔老师……”

　　“南方贵族的秘密已经暴露了，内部也被分化了，在这么多元素大师的包围下，银泉伯爵他们还不逃吗？竟然还想抢钥匙？”

　　听了少女的疑问，艾薇尔的余光隐晦地瞥了一眼上空，又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在少女心底响起：

　　“不是他们想这么做，是有人要他们这么做。”

　　艾琳娜心中一跳。

　　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传奇……”

　　她在心中喃喃道，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紧张：

　　“传奇们也到了？”

　　“嗯。”

　　艾薇尔微微颔首：

　　“王国的，还有帝国的，都到了，目前正在高空中俯瞰这场战斗。”

　　帝国的也到了？

　　艾琳娜的心跳微微加速。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头，但就在那一瞬间，她想起了艾尔老师曾经说过的那些关于传奇的只言片语——

　　凡人在元素大师面前如同蝼蚁。

　　元素大师在传奇面前，也不比凡人强到哪里去。

　　像是她父亲当年的壮举，反而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充满了太多的巧合与变数。

　　艾琳娜硬生生地忍住了抬头的冲动，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

　　艾薇尔倒是没有什么避讳的。

　　她的意识分身已经是主精灵，大精灵级别的时候，她都可以偷听元素大师们的交谈，到了现在，传奇的交谈自然也不在话下。

　　而此时此刻，在通过人造魔网解析界门的同时，她也没忘记偷听，早已将一部分意识悄然升腾，穿透了地底的遗迹，直抵遗迹上方的天空。

　　……

　　千米高空之上。

　　六道身影，正悬于天际，彼此对峙。

　　他们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也没有引动任何元素异象，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如同六尊亘古存在的雕塑。

　　但他们，每一位都拥有毁城灭国的力量。

　　每一位都是传奇。

　　北方三位，是诺瑟兰王国的传奇。

　　【暴风使者】维里安依旧保持着翼族的形态，银灰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身后三对巨大的风之羽翼缓缓舒展，泛着淡青色的微光。

　　海德尔公爵站在他身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青色军装礼服，外罩紫色绶带披风，苍翠的眼眸沉静如渊。

　　【星之贤者】梅林站在最右侧。

　　他依旧是那副苍老的模样，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浓密的胡须几乎遮住了整个下颌。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那个魔偶了，而是实打实的传奇。

　　而南方三位，则是帝国的传奇。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他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华贵礼服，胸前佩戴着一枚华贵的纹章——一只展翅的雄鹰，爪下握着一柄断剑。

　　他是帝国北部边境最强大的领主之一，【铁鹰公爵】阿尔德里克·冯·艾森堡。

　　他的左侧，站着一位面容阴鸷的中年贵族。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法师袍，胸前佩戴着与萨维涅家族相似的纹章，只不过纹章上的河流换成了大海，而且边缘多了一圈金色的镶边。

　　他是萨维涅家族主宗的家主，【滨海侯爵】菲利克斯·冯·萨维尔。

　　而最右侧的那位，则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银白色的轻甲，外罩同色的披风，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练。

　　他是帝国北部边境的另一位大领主，【边境伯爵】雷奥纳德·冯·德雷克。

　　六位传奇，沉默地对峙着。

　　终于，【铁鹰公爵】阿尔德里克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星之贤者梅林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梅林大人，您还真是慷慨。一下子用掉了这么多的古代传送卷轴，这种卷轴，我记得修复起来相当困难，而且相关传承早已失传，哪怕是在魔塔也很稀缺吧？”

　　【星之贤者】梅林抬起眼帘，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再稀缺的卷轴，只有用了，才有价值，不用的话，只是纸张而已。”

　　阿尔德里克公爵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多少温度：

　　“看来你们是早有准备。”

　　他的目光从梅林身上移开，扫过暴风使者维里安和海德尔公爵，最后落在那座被地底遗迹覆盖的方向：

　　“你们诺瑟兰……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座界门的？”

　　暴风使者维里安的声音响起，带着狂热与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诺瑟兰的领土，没有什么能瞒过吾主的眼睛。”

　　阿尔德里克公爵微微皱眉。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随后有些忌惮地收回了视线。

　　“我知道你们很渴望拥有一座开拓位面，但你们恐怕不清楚，有跨界之匙只是前提。”

　　阿尔德里克公爵平静地说道：

　　“界门的开启和稳定，必须需要至少五位传奇来组织，这座界门失落了这么久，想要长期稳定，还必须在开启后进行深度的修复，否则将严重影响界门的寿命。”

　　“而你们诺瑟兰，缺乏相关的知识传承，现在虽然修缮了它，却也只是修了个表面，就算拿到了界门的钥匙，也没办法进行长期位面开拓。”

　　听了他的话，海德尔公爵笑了：

　　“公爵阁下说得不错。”

　　他微微颔首，意味深长地道：

　　“所以……我们才要夺得钥匙的。”

　　阿尔德里克公爵的眉头微微挑起。

　　他的目光在海德尔公爵脸上停留了片刻，有些意外：

　　“你们的意思是……想和帝国合作？”

　　【暴风使者】维里安的声音响起，已经从狂热恢复成了平静：

　　“一个位面世界，足够广大，容得下诺瑟兰，也容得下几位帝国的大领主。”

　　梅林倒是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表示了自己的赞同。

　　诺瑟兰的传奇……竟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将帝国排除出位面的开拓！

　　所谓夺得钥匙，并不是要将界门占据己有，而是要获得主动权，来与帝国北部的领主交涉。

　　阿尔德里克公爵沉默了片刻，随后笑了：

　　“如何分成？”

　　“界门在诺瑟兰的领土上，本就属于诺瑟兰，自然是以诺瑟兰为主导。”

　　【暴风使者】维里安淡淡地说道：

　　“诺瑟兰王国要收取十分之七的收益。同时，你们这些帝国北部诸侯必须承诺，不再干涉诺瑟兰王国南方的领主。”

　　阿尔德里克公爵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

　　“不不不，维里安大人，你们太贪婪了。”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无法绕过帝国的技术，必须由我们为主导。”

　　“我们几家北部领主，才应收取十分之七的收益。”

　　空气再次凝固。

　　六位传奇眯了眯眼睛，再次陷入了对峙，谁也没有退让。

　　狂风开始在他们身侧呼啸，云层开始在他们脚下翻涌，而空气之中的魔力则隐隐开始沸腾。

　　而就在双方的气势达到顶点，几乎就要爆发一场传奇级别的冲突的时候，阿尔德里克公爵忽然笑了。

　　“既然我们都无法说服对方……”

　　他顿了顿，那双深灰色的眼眸扫过诺瑟兰的三位传奇：

　　“那就按照魔法帝国时代的规矩来办吧。”

　　“若是那三个伯爵抢到钥匙，帝国就是主导。”

　　他的目光落向遗迹的方向，声音平静：

　　“若是你们的人先战胜了他们，我们也不再过问那些贵族。”

　　【暴风使者】维里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可以。”

　　六位传奇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下方。

　　但这一次，那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对峙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双方都无需多言的默契。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打生打死的想法。

　　共鸣使难以毁坏界门，但传奇想要毁掉界门，却太容易了。

　　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各退一步。

　　至于诺瑟兰南方的那些大贵族——

　　他们其实都不在乎。

　　对帝国的北部领主而言，那些家族不过是棋子。

　　对诺瑟兰的传奇而言，那些家族不过是叛徒。

　　棋子和叛徒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决定。

-251- 焦灼的局势

　　艾薇尔将传奇们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心中也有些感慨。

　　银泉伯爵三人之所以突然开始拼命，其实也是听到了来自帝国公爵的命令，或者说……承诺。

　　只要他们抢下界门的钥匙，帝国就会给予他们和家族庇护；若是做不到，帝国便会彻底放弃他们。

　　不得不说，帝国传奇的到来的确给了三位南方大贵族勇气。

　　而且坦诚地来讲，只看实力的话，三人加上追随他们的几个子爵，本身实力甚至还要高于王室派这一方的。

　　也就是弗格斯大师带着传奇魔法道具【光之女神的守护】，才能稳稳占着上风。

　　但当两个三颗命星加上一个两颗命星的正统元素大师拼起命来的时候，情况就又不一样了。

　　这些南方派的大家族虽然不是传奇家族，但终究是传承了上千年的大家族，拼命的底牌还是有的。

　　很快，艾薇尔便看到他们各自用了不同的办法，直接将自己的力量硬生生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银泉伯爵取出了一张古老的卷轴，默念咒语将其撕碎。

　　他周身的水之魔力瞬间凝成了近乎实质的深蓝甲胄，每一道魔力流转都带着法则的嗡鸣，显然已经触及到了法则的边缘。

　　他甚至召唤出了自己的契约精灵，一头幽蓝色的巨蛇，掀起滔天的水之洪流，朝着弗格斯大师的方向席卷而去。

　　而很快，弗格斯大师也召唤出了自己的缔约精灵，那是一头金色的飞龙，看上去威风凛凛，整个身体都仿佛是由黄金铸造的。

　　幽蓝色的巨蛇和金色的飞龙很快交手，开始了属于大精灵的战斗。

　　鹿角河伯爵也同样召唤出了自己的元素精灵。

　　那是一头青灰色的巨鹰，翼展超过三十米，每一次俯冲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转眼间便和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缔约的风之大精灵——一只体型稍小却更加灵动的青隼缠斗在一起。

　　而在召唤出精灵之后，鹿角河伯爵又拿出了一瓶药剂喝了下去，身上的气息也几乎是瞬间暴涨，转眼间便逼近了三颗命星的程度。

　　无处不在的风之魔力尽数收敛在他的身周，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风之屏障。

　　虽然没有触碰到法则，却将风之意象衍化到了极致。

　　至于哈灵顿伯爵，则在咬牙之后施展出了【燃魂炽辉】。

　　但与普通的【燃魂炽辉】不同，他燃烧的似乎是别的什么东西。

　　顷刻间，他的实力也瞬间暴涨，周围的暗影变得更加浓稠，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周蠕动，吞没着一切，腐蚀着一切。

　　虽然依旧是共鸣使的级别，却已经几乎接近共鸣使的极限。

　　他的暗之大精灵也同样在身后浮现，那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幽影，开始与风丘伯爵缔约的土之大精灵——一只敦实的岩龟缠斗在一起。

　　其余几位子爵也纷纷效仿，以各种禁忌秘术或古代魔法道具强行提升战力。

　　他们的本命精灵也纷纷浮现，与【风语骑士】们的缔约精灵纠缠在一起，在更外围的区域混战，各色光辉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一瞬间，元素使们手段尽出，各自的元素精灵也纷纷参战，而整个战斗也进一步变得越发焦灼了起来。

　　艾薇尔能感知到双方的情绪。

　　不管是南方的大贵族也好，还是王室派的三位正统元素大师也罢，他们心中都有些焦急，想要尽快解决战斗。

　　前者是因为这种强行提升的手段终究有着时限，一旦秘术反噬或道具失效，战力便会急剧跌落。

　　后者的处境也类似，他们占据上风依靠的是传奇魔法道具，而传奇魔法道具由元素大师来操控，同样有着种种限制，魔力消耗、精神力负担、道具本身的冷却时间……每一个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除此之外，也有来自传奇的督促。

　　在战斗爆发的那一刻，艾薇尔便听到暴风使者维里安那威严的声音通过风属性的精神魔法直接传入弗格斯大师的耳中：

　　“弗格斯，速战速决，将这些王国的叛徒拿下，不可拖得太久。”

　　艾薇尔甚至能从这位王室守护者的声音中感受到严肃与急迫。

　　显然，对方对于“速胜”非常重视。

　　而转念一想，艾薇尔便意识到是为什么了。

　　诺瑟兰的传奇已经来齐了，但帝国可还没有。

　　传奇们虽然开始了赌斗，但也没有说不能继续摇人。

　　帝国的三位领主恐怕不仅是要赌，也有拖延时间的意思，若是真的要输了，或许他们也会喊更多的帝国传奇下场。

　　那样的话，对于诺瑟兰的传奇来说就极为不利了。

　　双方的战力平衡被打破，恐怕最终关于界门的瓜分也要重新商议，而诺瑟兰明显会落于下风。

　　没办法，谈判……终究还是靠着实力为基础的。

　　当然，若是圣灵下场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艾薇尔判断，圣灵恐怕是不会参战的。

　　按照她的推断，这种低级别的界门，恐怕传奇想要通过都要勉勉强强，更别说是圣灵了。

　　圣灵的位格太高，应该是用不了这种界门的，甚至界门后的位面世界是否能容纳圣灵的降临都是个未知数。

　　像是主物质界这种法则完善、魔力稳定、能够支撑圣灵降临的位面，恐怕整个星海也没几座。

　　大多数位面开拓，圣灵们应该只能依靠代理人，或者是某种实力更低的化身降临才能亲自参与。

　　而现在，连传奇都没打算为了这座界门打生打死，高高在上的圣灵恐怕更不会下场了。

　　艾薇尔也特意感知了一下，也的确并没有感应到圣灵的目光。

　　南方派的贵族开始了拼命，而另一边，在听到了【暴风使者】维里安的命令后，弗格斯大师同样也不再留手了。

　　艾薇尔看到他身上同样燃烧起光辉，虽然不是【燃魂炽辉】，但也是某种榨取灵性本源的手段。

　　然而，哪怕是如此，他也依旧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三人的防线。

　　原因很简单，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实力太弱了。

　　他们都是一星的共鸣使，前者只是刚刚彻底凝成了实星，后者甚至还只是一颗虚星，根本不是银泉伯爵三人的对手。

　　之前他们能够和银泉伯爵三人战斗，主要是有【光之女神的守护】。

　　但现在三个南方大贵族的实力再次提升，【光之女神的守护】的效果已经隐隐有些不够了。

　　也就是有着【风语骑士】的结界支援，他们还能勉强和对方抗衡。

　　但整体的战斗，却已经陷入了拉锯一般的焦灼。

　　而这种拉锯一般的焦灼，也将这片区域彻底化为了人间炼狱……

　　狂暴的魔力肆虐，一道又一道足以摧毁山峰，覆灭城镇的大师级法术爆发。

　　方圆数十公里内，大地被撕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如同伤口一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遗迹之外，原本茂密的森林早已不复存在。

　　那些生长了数百年的古木在魔力风暴中被连根拔起，又在半空中被绞成碎屑，混着泥土与岩石，化作遮天蔽日的尘埃。

　　天空被各色魔力染得斑驳陆离，时而深蓝如海，时而青灰如风暴，时而漆黑如永夜……

　　云层被撕碎又重组，重组又撕碎，雷电在云层间疯狂窜动，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下方那张满目疮痍的大地。

　　可以说，二十多名元素大师和二十多个元素精灵的混战，已经隐隐让艾薇尔产生了当初观战西部公爵和传奇魔龙战斗时的感觉。

　　一切，如同末日。

　　而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元素大师们的身影如同神话中的战神，每一次碰撞都引发一场小型的元素风暴。

　　弗格斯大师手中的【光之女神的守护】绽放出炽烈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轮坠入人间的太阳，在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的配合下，将银泉伯爵三人的攻势勉强压制。

　　但三人的配合愈发默契，水、风、暗三种属性的魔力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任凭那金色光焰如何冲击，始终无法真正突破。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的脸色却隐隐开始变得苍白，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二十四位风语骑士，则在维持元素结界的同时，与追随三大家族的子爵们交战，一时间倒也是难以分出胜负。

　　至于元素精灵们……

　　虽然战斗的也很激烈，但艾薇尔却能看出来，和自己的缔约者不同，这些家伙大多数都没拼命，只是在完成任务。

　　显然，这些被各个贵族家族供奉久了的大精灵，和契约者的关系并没有真的多么密切，只是互利互惠而已。

　　除了那些本命精灵，以及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的缔约精灵。

　　前者和缔约者生死与共，至于后者……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都是第一代和大精灵缔约的契约者，是真正在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的条件下获得精灵认可的元素使。

　　他们和精灵的关系，也往往要比那些供养了几代大精灵的贵族家族要亲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渐渐地，连艾琳娜都看出来了局势的焦灼。

　　“艾尔老师，双方到底谁会胜？”

　　她在心中问道。

　　艾薇尔的目光从战场上空收回，语气平静：

　　“银泉伯爵他们肯定是冲不到你面前的。”

　　“就算冲到了，你有传奇魔法道具，又有我在，他们也抢不走钥匙。但同样的，王室派这边恐怕一时半会也赢不了。”

　　她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过，这恐怕也正是帝国传奇的目的。”

　　“我刚刚听到，传奇们也在赌斗，赌谁能拿到钥匙，或是先战胜对方。但帝国的传奇恐怕并没有真的奢望赌赢，本意应该是要拖时间。”

　　艾琳娜也很聪慧，几乎是瞬间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们在等其他的传奇到来！”

　　“恐怕就是这样。”

　　艾薇尔微微颔首。

　　艾琳娜咬了咬嘴唇，目光扫过战场，看向那些正在苦战的王室派元素大师们……

　　弗格斯大师的白发在魔力风暴中狂舞，那张苍老的脸因为魔力透支而显得愈发苍白。

　　罗伊德叔叔的风之铠甲已经出现了数道裂痕，气息也不如方才那般沉稳。

　　至于诺拉的父亲风丘伯爵，一直维持的土黄色结界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当然，银泉伯爵一方的状态也不好，同样也开始了跌落。

　　但他们是真的在拼命，拼的也更狠。

　　而这种拼命，也让战局变得更加不明。

　　显然，就算是王室派胜利了，恐怕也将是惨胜，而是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艾尔老师，我们是不是应该支援一下弗格斯老师和罗伊德叔叔他们？若是帝国的其他传奇真的到了，恐怕就麻烦了。”

　　艾琳娜忍不住问道。

-252- 邪恶的召唤

　　听了艾琳娜的话，艾薇尔却有些犹豫。

　　坦诚地讲，其实这些元素大师们的焦灼战斗对她也很有利。

　　她也需要拖延时间，她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尽早完成对界门的解析。

　　那些古老的铭文，繁复的魔力回路，还有深奥的法则纹路……每一道都需要时间去解读和记忆。

　　不过，艾琳娜说的也对，若是帝国真的有了更多的传奇到来，变数也会变得更多。

　　艾温斯戴尔家族终究还是诺瑟兰的一方。

　　诺瑟兰赢了，艾温斯戴尔家族也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想到这里，她大约感知了一下自己解析界门的速度，又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觉得即便是帮了之后，以弗格斯等人的效率，应该也足够拖到她完成对界门的解析了。

　　“可以。如果你想要帮的话，就将你的那两个传奇道具交给他们吧。”

　　艾薇尔说道。

　　艾琳娜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取下索菲亚公主借给她的传奇防具，又从契约空间中取出星之贤者梅林交给她的那枚【星辰庇护】戒指。

　　两件传奇级别的魔法道具，在她掌心微微发光。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操控魔力将它们朝着战场的方向掷去——

　　“罗伊德叔叔，温德希尔阁下！两位接好！”

　　两道流光划破漫天的尘埃与魔力风暴，朝着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飞去。

　　银泉伯爵的瞳孔骤然收缩。

　　“拦住它们！”

　　他厉声吼道。

　　但弗格斯大师的反应更快。

　　金色的光芒从【光之女神的守护】中绽放，化作一道数百米宽的光幕，将三位大贵族的去路尽数封死。

　　银泉伯爵的洪流撞在光幕上，激起漫天水雾；鹿角河伯爵的风刃被弹开，在远处的地面上斩出数道深沟；哈灵顿伯爵的暗影触手刚一触及光幕边缘，便被那神圣的光芒灼烧得嗤嗤作响……

　　下一刻，两件传奇道具已经落入了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手中。

　　罗伊德·莱斯利握住那枚【星辰庇护】，一瞬间，他便惊喜地感觉到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些在战斗中积累的疲惫与暗伤如同被清泉洗过一般，迅速消退。

　　他周身的魔力骤然一振，原本已有些黯淡的风之铠甲重新焕发出青色的光芒，甚至比方才更加凝实。

　　风丘伯爵则接过索菲亚公主的那件传奇防具。

　　那是一枚小巧的胸针，看似普通，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他将吊坠佩戴在胸前，一道淡青色的光幕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将他和周围的【风语骑士】尽数笼罩其中。

　　那光幕的强度，比他之前维持的土黄色结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多谢艾温斯戴尔阁下！”

　　风丘伯爵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

　　罗伊德也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战场，向艾琳娜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有了两件传奇道具的加持，王室派一方的战力瞬间提升了一个台阶。

　　罗伊德在【星辰庇护】的加持下，不再需要分心防御，可以全力进攻。

　　他的风之魔力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利剑，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逼得鹿角河伯爵节节后退。

　　风丘伯爵则借助传奇防具的力量，将防御范围扩大到了整个战场。

　　他的土黄色结界与淡青色的光幕交织在一起，不仅护住了所有的【风语骑士】，甚至还能分出一部分力量，为前方的弗格斯大师和罗伊德伯爵提供额外的防护。

　　弗格斯大师的压力顿时减轻了不少。

　　他的金色光焰不再需要兼顾所有人的安危，而是可以尽情绽放。

　　紧接着，【光之女神的守护】的光芒便越来越炽烈，如同一轮真正的太阳，将三位大贵族的魔力一点一点地逼退。

　　银泉伯爵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咬着牙，目光越过弗格斯大师，死死盯着远处的艾琳娜。

　　然后，他与鹿角河伯爵和哈灵顿伯爵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位，不能这样下去了。”

　　银泉伯爵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还有什么办法，不要再藏着了，快都用出来吧，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必须抢到钥匙！”

　　“怎么抢？”

　　鹿角河伯爵的声音带着急切：

　　“那个老家伙有传奇道具，现在另外两个人也有了，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

　　哈灵顿伯爵的神情有些犹豫，但最终咬了咬牙：

　　“我有一个办法……但需要你们掩护。”

　　银泉伯爵的目光微微一闪：

　　“什么办法？”

　　哈灵顿伯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战场边缘的那道冰银色光幕，那是艾温斯戴尔伯爵和那位【银发天使】所在的方向。

　　“那个【银发天使】，一直在保护那些容器里的祭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阴冷：

　　“她似乎很在乎那些人的死活。如果我能够污染那些容器，干扰她的注意力，或许能给你们创造对艾温斯戴尔伯爵出手的机会。”

　　鹿角河伯爵的眉头皱起：

　　“污染容器？那些祭品本来就快魔化了，再污染又能怎样？她既然是治疗与净化型的元素大师，净化魔力污染本就是她的专长。而且，她终究是艾温斯戴尔家族的顾问，关键时刻，肯定还会优先保护那个小伯爵的。”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魔力污染。”

　　哈灵顿伯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隐隐带着疯狂：

　　“我可以用暗影契约，召唤更高位格的力量，施加诅咒……”

　　“那种力量，不是普通的净化法术能够驱散的。运气好的话，甚至能直接破坏掉整座魔网！”

　　“一旦没有了魔网，她一个刚凝聚一颗命星的共鸣使，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但银泉伯爵和鹿角河伯爵的表情却同时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哈灵顿伯爵所谓的“更高位格的力量”指的是什么。

　　暗属性，是所有元素属性中最为特殊的一种。

　　它不仅像其他元素那样直接与元素神座相连，还和与虚空中某些不可名状的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暗属性的元素使，若是愿意付出足够惨重的代价，确实可以召唤那些存在的注视，甚至借来它们的力量。

　　但那代价……往往是不可控的。

　　而且，明面上在各个王国的官方，都属于禁忌中的禁忌。

　　“你确定？”

　　银泉伯爵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哈灵顿伯爵沉默了一瞬，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决绝：

　　“没有别的选择了，赢了还有一丝可能！”

　　“好。”

　　银泉伯爵咬了咬牙：

　　“我还有一道古代卷轴，可以暂时压制一下弗格斯，到时候，二位掩护我，我来抢钥匙。”

　　“可以。”

　　鹿角河伯爵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三人的精神力在一瞬间完成了交流。

　　下一刻，他们的攻势骤然一变。

　　鹿角河伯爵猛地爆发，周身的青灰色风之魔力如同失控的风暴，朝着罗伊德伯爵的方向席卷而去。

　　那风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逼得灰港伯爵和风丘伯爵不得不全力应对。

　　银泉伯爵则在同一时刻抽身后退，将水之魔力尽数收敛，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朝着艾琳娜的方向疾冲而去。

　　弗格斯大师冷哼一声，金色的光焰调转方向，就要拦截。

　　前者却突然之间再次丢出一张古朴的卷轴，毫不犹豫地将之撕碎，幻化出数座巨型岩石，在厚重的地元素魔力光辉中组成了一道坚韧的岩之囚笼，将弗格斯大师暂时困住。

　　而就在这一瞬间，哈灵顿伯爵也动了。

　　他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猛地抬起双手，将掌心对准了战场边缘那片冰银色光幕，对准了那些组成魔网基石的棺木。

　　暗色的魔力从他体内涌出，不是之前那种浓稠的暗影，而是一种更深邃、更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

　　那黑色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朝着那些棺木蔓延而去。

　　与此同时，他开始念诵咒语。

　　那咒语不是人类通用的语言，甚至不是元素使们使用的古代魔法语。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带着某种非人韵律的呓语。

　　但艾薇尔却听懂了他在念些什么：

　　“以暗影为契，以虚空为界，以鲜血为引——”

　　“亘古盘踞于深渊之底的万目之主……”

　　“沉睡于虚无尽头的终焉之影……”

　　“吾以哈灵顿之名……”

　　“以纯洁之血，以亡魂之怨，叩响您殿前的门扉……”

　　“请垂赐一缕目光，落于此间……”

　　“焚尽吾敌，”

　　“腐其根基，”

　　“噬其……灵光！”

　　“……”

　　……

　　千米高空之上。

　　诺瑟兰的三位传奇表情齐齐一变。

　　“那是……”

　　海德尔公爵的瞳孔骤然收缩：

　　“恶魔召唤……而且是【第四阶】的恶魔召唤……！”

　　“是……【魔王】级别，哈灵顿竟然要召唤【魔王】级别的力量！”

　　【暴风使者】维里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与【星之贤者】梅林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同时朝着下方的遗迹废墟出手。

　　但下一瞬，帝国的三位传奇却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维里安猛地看向对面的三位帝国传奇，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阿尔德里克！你们疯了吗？没看到他要做什么吗？！”

　　【铁鹰公爵】阿尔德里克却只是微微一笑：

　　“维里安大人，赌约中，可没说不许使用召唤术。”

　　“召唤【魔王】的力量，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召唤术了！”

　　维里安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在主物质界打开位面裂隙，你们就不怕再次引发席卷世界的浩劫吗？还是说……你们能够承受来自诸位圣灵与光之神座的怒火？”

　　阿尔德里克公爵却轻笑了一声：

　　“一个元素大师而已，就算他能召唤，最多也只是引来一道魔王的注视。一道注视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维里安大人，您是不是太紧张了？”

　　【暴风使者】维里安的脸色无比难看。

　　……

　　遗迹边缘，冰银色光幕之内。

　　就在哈灵顿伯爵念完咒语的瞬间，艾薇尔也同样感知到什么，惊讶地抬起了头。

　　而后，她便感应到冥冥之中，一道浩瀚、邪恶、带着无尽腐朽与毁灭气息的目光，正跨越无垠虚空，朝着她的方向投来……

-253- 钓鱼的魔女

　　在那道目光降临的一瞬间，艾薇尔便感知到了。

　　圣灵。

　　不，准确地说，是与圣灵同一位格的存在，魔物的第四个位阶——【魔王】。

　　但对方的状态并不完整。

　　艾薇尔能感知到，虽然那目光之中蕴含的力量浩瀚而古老，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虚浮与迟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太久，本源已然枯竭。

　　就像是她的本体一样。

　　不仅如此，祂投射到主物质界的只是一道目光，甚至连传奇的层次都勉强。

　　艾薇尔微微挑眉，隐隐对对方的状态有了些许猜测，于是心念微动。

　　凤凰吊坠中的水之本源在她体内流转，化作一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将她的冰之本源尽数遮掩。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回瞪了一眼。

　　魔偶分身已经是传奇的级别，意识层次同样也是，双方的位格又足够高，这种意识上的交锋是难以被传奇们察觉的，所以艾薇尔回瞪得理直气壮。

　　甚至丝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之中的漠然和不屑。

　　于是……

　　那道目光瞬间被弹了回去。

　　艾薇尔能感觉到，对方在那一瞬间凝滞了。

　　但很快，一股怒意从那道目光中涌来。

　　显然，对方被她激怒了。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怒意——明明是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的存在，却被一只蝼蚁瞪了一眼，于是恼羞成怒。

　　随后，那道目光再次跨越无垠虚空，借助哈灵顿伯爵的召唤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目光，而是一缕实质的意识。

　　那意识漆黑如墨，带着腐朽与疯狂的气息，顺着哈灵顿伯爵开启的某种召唤通道，以他本人为媒介，降临到了主物质界，并直冲艾薇尔的方向碾压而来。

　　艾薇尔眯起眼睛。

　　她很快意识到对方采取了和她自己相似的降临手法，同样是类似于意识分身的手段，只不过她通过的是界门，而对方则是利用元素使的召唤。

　　顷刻间，黑暗蔓延，那道意识凝聚的魔王目光穿透了元素结界，顺着魔网落在了她的魔偶之躯上。

　　艾薇尔能感觉到，那缕意识正在试图侵蚀她的魔偶之躯。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以哈灵顿伯爵为媒介，将一道意识分身投射到主物质界，然后以她的身体为容器，进一步彻底降临到这个世界。

　　至于哈灵顿伯爵……对方并没有看上，只是单纯地当成了一个被召唤的媒介，被利用的工具。

　　而就在对方的力量蔓延到魔偶分身的时候，艾薇尔莫名地从对方的气息中感受到了某种熟悉感。

　　冰之魔女的破碎记忆再次被触发，很快，艾薇尔的心中便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马尔基尔·泽拉姆】……

　　艾薇尔很快就意识到这正是对方的真名。

　　那是属于冰之魔女原身的记忆。

　　原身认识这个魔王。

　　不仅如此，当对方的真名在她心中浮现的同时，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记忆印象，或者说几段破碎的评价——

　　残暴……

　　奢靡……

　　愚蠢……

　　艾薇尔甚至能感受到原身记忆对对方的那种厌弃和鄙夷。

　　不过，虽然艾薇尔苏醒的记忆之中对这个魔王满是不屑和鄙视，但在另一边，包括天空中的几位传奇在内，遗迹上下的所有元素使都陷入了惊悚。

　　无他，他们都感受到了那种浩瀚邪恶的恐怖气息，那种魔王的神之位格所带来的庞大压力。

　　“是化身降临！阿尔德里克你这个蠢货！他招来了【暗影魔王】的化身降临！”

　　暴风使者维里安怒道。

　　【铁鹰公爵】阿尔德里克也瞪大了眼睛。

　　他是帝国的传奇，了解更多的隐秘，知道这些被封印的魔王想要通过召唤媒介降临化身究竟要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也正因为知道，此时此刻才同样陷入了震动。

　　光之女神在上！

　　对方……竟然真的被一个共鸣使给召唤过来了？！

　　而后，则是恐惧。

　　没错，恐惧。

　　与圣灵一样，魔王的力量是凡人难以想象的，哪怕是仅仅只是一道降临的意识，也绝非传奇能够对抗的。

　　这并不是说对方降临的力量有多么强大，而是力量本源所附带的魔力侵蚀特性，对于依靠元素精灵才能掌握超凡之力的智慧生命来说，那种魔力的侵蚀是天敌一般的存在，哪怕沾染上一点，都有可能导致自身的魔化与沉沦。

　　更别说，他们都能感受到，对方降临的这道意识，本就是传奇级别的！

　　艾薇尔也感受到了传奇们的惊恐，她甚至感受到了那位王室守护者想要呼唤北风之神的冲动。

　　但对方最终并没有呼唤，而是转而产生了撤退的念头，这让艾薇尔心中微动：

　　“嗯？难道北风之神……现在并不方便出手？”

　　想到这里，她仔细感应了一番，确实没有感应到那位圣灵的目光，于是心中很快有了一个想法……

　　她看了一眼正在自己魔偶分身上蔓延的黑色魔力，主动放松了防线。

　　顷刻间，诡异的黑色纹路开始在她的魔偶身躯上蔓延，如同阴影与触手一般不断在她的身上蠕动，开始侵蚀她周身的魔力光辉。

　　“艾尔老师！”

　　艾琳娜的脸色瞬间变了。

　　见到这一幕，其他的元素大师，也瞳孔收缩，面露惊骇。

　　他们都见多识广，当然知道这位【银发天使】身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哈灵顿伯爵不知道召唤了什么恐怖的存在，而那种恐怖的存在，正试图侵蚀那位【银发天使】的神志，夺取她的身体！

　　弗格斯大师与另外两个王室派伯爵对视一眼，立刻放弃了进攻，朝着艾薇尔冲来，就要帮助她镇压那未知存在的侵夺。

　　至于南方派的三位大贵族，哈灵顿伯爵仍在【唤灵】的状态中难以动弹，而另外两人则表情大变，连忙后退。

　　他们的家族传承，要比王室派的三个元素大师强多了，都意识到这是某种不得了的脏东西被召过来了。

　　这个时候，上前只是找死。

　　然而，不管是想要撤退或是下场的传奇也好，还是准备营救或是后退的元素大师也罢，就在所有人做出各自的选择的一刹那，他们同一时间感受到了某种恐怖意志的降临……

　　一股浩瀚、邪恶、堕落的气息在遗迹的上方扩散开来。

　　顷刻间，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于惊骇之中，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

　　【暗影魔王】马尔基尔·泽拉姆的意志……进一步降临了！

　　艾薇尔很快就感受到了那魔王意识中的本源力量。

　　唯有本源才可夺取本源，为了侵蚀她的意识，夺取她的这道魔偶分身为魔王真身打开位面的通道，让自己的力量彻底降临，祂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的本源。

　　艾薇尔没有抵抗。

　　意识的侵蚀，也是要溯源的。

　　那缕魔王意识想要侵蚀她的灵魂，彻底夺取魔偶的化身，就必须找到她的本源所在。

　　而艾薇尔，主动为它打开了那条路。

　　那道被本源强化过，已经不仅仅是一道目光，同时已经算是一缕魔王意识的黑暗力量，顺着她敞开的精神链接，朝着某个遥远的位面溯流而上……

　　祂在艾薇尔为祂开辟的意识通道中穿行，跨域无垠虚空与万千位面，如同一只循着气息追踪猎物的猎犬一般，兴奋地扑向它以为的猎物。

　　然后……祂来到了冰寂之界。

　　……

　　冰寂之界。

　　破碎的宫殿依旧矗立在永恒的灰暗中。

　　冰封王座上，银发少女形态的艾薇尔本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后，她与那缕穿越过来的魔王意识对上了视线。

　　冰之本源在她体内流转，她的目光瞬间穿透了对方的本质，跨越了无数位面，“看到”了一座陌生的世界。

　　那是一座被层层符文封印的灰暗位面。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是龟裂的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臭的气息。

　　无数魔物在那片焦土上蠕动、撕咬、吞噬……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一眼望不到尽头。

　　而在那片世界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庞大的宫殿。

　　风格与魔法帝国时代的遗迹如出一辙，却更加宏伟，而在宫殿的最深处，一头人形魔物正高坐在宝座之上。

　　它的身形庞大得难以形容，如同一座山岳盘踞在深渊之底，皮肤是暗紫色的，布满了狰狞的鳞片和扭曲的纹路。

　　至于它的身体，则被一道道黑色的锁链缠绕，那些锁链从宫殿的墙壁、穹顶和地底延伸出来，穿透了它的身体，将它牢牢钉在原地。

　　艾薇尔感知到每一道锁链上都散发着黑暗的气息，但那种气息与魔王堕落的黑暗不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干净，也更加强大的力量。

　　这一刻，艾薇尔“看”到了【暗影魔王】马尔基尔·泽拉姆被封印在另一个位面的本体。

　　但【暗影魔王】马尔基尔并没有看到艾薇尔。

　　这是位格带来的差距，也是艾薇尔用意识通道引诱的效果，她能够以对方的意识分身为媒介追踪到对方的本体，但对方对意识分身的感应却被她的意识通道阻碍了。

　　于是……宫殿之中失去对意识分身的联系与感应的魔王开始变得茫然，变得震动，变得惊疑不定……

　　艾薇尔并没有多看对方。

　　对方虽然被封印了，但毕竟是圣灵级别的存在，所以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到了冰寂之界这里。

　　而在冰寂之界中，降临到这里，被艾薇尔断网的这道魔王意识就要惨多了。

　　只见宫殿之中，一道虚幻的黑影凝聚出来，降临在冰封王座的下方，幻化成缩小版的【暗影魔王】的模样。

　　而后……与高坐在王座之上的少女四目相对。

　　顷刻间，艾薇尔便看到这道魔王化身的目光中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惊恐和震骇。

　　祂……

　　认出了她。

　　……

-254- 魔女的注视

　　“冰……冰之魔女！永恒极位！”

　　艾薇尔听到【暗影魔王】马尔基尔惊悚地喊道。

　　艾薇尔却没有回答，而是居高临下地看了对方一眼。

　　仅仅是一眼，冰霜开始蔓延。

　　从魔王意识的脚底开始，沿着祂的躯体，一点一点，向上攀爬。

　　那些冰霜不是普通的冰，而是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的冰，是连灵魂都能冻结、连意识都能凝固的冰。

　　冰霜覆盖了魔王意识的双腿，覆盖了祂的躯干，覆盖了祂的双臂。

　　最后……覆盖了祂的眼睛。

　　那双眼中，惊骇与恐惧渐渐凝固，化作永恒的定格，变成了一座冰雕。

　　然后，那尊冰雕便开始碎裂，崩解……

　　连诸多传奇都为之惊悚的魔王的意识分身，就这么被艾薇尔本体的一眼给看死了。

　　冰雕崩溃，飘散的冰晶化作一道幽暗的光流，朝着冰封王座的方向涌来，没入少女的体内。

　　艾薇尔心中微动。

　　她能感觉到，那道意识分身中蕴含的本源力量，正在被她吞噬。

　　那些本源力量涌入她的本源，融入她的魔力之海，滋养着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冰之漩涡。

　　很快，那道旋涡竟然足足壮大了三分之一！

　　不仅如此，艾薇尔感觉自己隐隐明悟了一些东西——那是【暗之法则】的力量。

　　她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凝聚出冰霜，而下一刻，那些冰霜变得幽暗了下来，隐隐带上了些许黑暗的气息。

　　她顿时心中微动，隐隐有了猜测：

　　“我这是……夺取了一丝【暗之法则】？”

　　而与此同时，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自己来到了一座辉煌的殿堂。

　　那殿堂比任何现存的建筑都要宏伟，穹顶上镶嵌着无数颗璀璨的星辰石，每一颗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殿堂照得如同白昼。

　　墙壁上刻满了繁复的魔法铭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而在殿堂的中央，二十四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

　　他们身穿统一制式的法师长袍，气息浩瀚而深邃，而艾薇尔自己则是这二十四人之一。

　　【界域总督】……

　　艾薇尔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个称谓。

　　她看向光滑的水晶桌面，桌面上倒映着她的模样，那不是她，而是一个中年男性，模样与【暗影魔王】马尔基尔有七八分相似。

　　艾薇尔顿时意识到，这正是曾经的【暗影魔王】马尔基尔，她看到的是属于对方的记忆。

　　记忆的碎片很快转换……

　　她“看到”了魔网的崩塌。

　　那是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灾难。

　　覆盖无数位面的魔力网络在一瞬间断裂，无数道裂隙从虚空中蔓延开来，将整片天空撕成碎片。

　　那些依赖魔网施展魔法的法师们，体内的魔力瞬间失控，他们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在痛苦的哀嚎中变成怪物。

　　城市在崩塌，位面在碎裂，无数生灵在混乱中死去。

　　而在这片混乱中，她看到八道伟岸的身影从虚空中降临……

　　就仿佛八颗升起的太阳，每一颗都绽放出各自的法则之光，冰、火、风、水、地、雷、光、暗……八种颜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光海。

　　而下一刻，她听到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艾瑟琳诺丝！莉薇安！诺克图恩！……”

　　“你们这些背弃誓约的卑劣之徒！竟然敢背叛帝国！”

　　“……”

　　画面再次转换……

　　艾薇尔“看到”了“自己”主动向混乱的魔力张开双臂。

　　她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看到“自己”率领着魔物的军团与种族各异的军队交战。

　　巨龙、天使、精灵、矮人、人类、兽人……

　　各种各样的智慧种族都有。

　　然后……她看到了一团黑暗。

　　那是一道幽深的黑暗之光，从虚空中降下，暗色的法则之光化作无数道锁链，穿透了她的身体，将她钉在一座古老的宫殿中……

　　……

　　画面继续流转。

　　她听到了来自虚空的召唤。

　　她回应了召唤，而召唤她的是一个衣衫华美的人类。

　　她看到那个人类跪拜在鲜血铺就的法阵之中，对着她的虚影狂热地道：

　　“伟大的暗影之主！昔日的暗影总督！”

　　“我是阿斯特拉尔帝国哈灵顿家族的族长，哈灵顿家族愿意为您提供灵魂与鲜血，恳请您赐予哈灵顿家族暗之力量的眷顾……”

　　“……”

　　一个个记忆碎片不断闪过艾薇尔的脑海。

　　但对于她的本体来说，只是瞬息之间。

　　艾薇尔很快接收完了所有的记忆，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我这是……侵吞了【暗影魔王】马尔基尔的意识分身之后，也看到了祂的部分记忆？”

　　“魔法帝国……是被八位精灵王推翻的？”

　　回想着那些记忆中的种种，艾薇尔有些不可思议。

　　通过这些记忆的碎片，她大致可以拼凑出那个遥远时代的某些细节和真相。

　　同时，她也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博识之塔的藏书中看到的那句模糊的话：

　　“……魔女……七大极位……背弃……叛乱……”

　　艾薇尔喃喃自语，那些被模糊的词汇，此刻在她脑海中渐渐清晰：

　　“看来这个【魔女】应该就是指的冰之魔女了，而【七大极位】则是另外七大精灵王，而冰之魔女本身也是一大极位……”

　　“古代魔法帝国，也是八位精灵王一起推翻的，但在推翻帝国之前，精灵王在帝国之中也有着某种特殊的地位……”

　　“至于【暗影魔王】马尔基尔，他曾经是魔法帝国二十四位界域总督之一，属于帝国的高层……”

　　“这么说，莫非魔物之中的魔王，乃至比魔王还要高一级，与精灵王同级的魔神，都曾经是古代魔法帝国的高层？”

　　艾薇尔若有所思。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我穿越的这个身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摇了摇头，艾薇尔再次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主物质界。

　　……

　　主物质界。

　　这一切的变故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从魔王的意识试图侵蚀艾薇尔的灵魂，到艾薇尔主动放对方溯源到自己的本体，再到艾薇尔将对方的这一缕意识毁灭反噬……

　　全部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

　　艾薇尔能感觉到，【暗影魔王】马尔基尔本体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对方仍在看向主物质界，但那种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方才的侵略与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疑不定的情绪。

　　那情绪很快变成了愤怒，变成了震撼，又变成了忌惮。

　　最终，那道目光在犹豫之中，畏缩地缩了回去。

　　艾薇尔有些遗憾。

　　若是对方上头了继续尝试投来力量进行侵蚀就更好了。

　　但显然，对方也不傻。

　　投送过来试图侵蚀的意识分身瞬间被吞噬，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惹到了比自己还强的存在。

　　至于这个魔王有没有认出她的身份——

　　艾薇尔倒是不担心的。

　　她在对方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遮掩本源用的是凤凰吊坠中的水之本源。

　　而至于对方后来投放的魔王意识，则在进入她的领域之后被她吃得一干二净，与本体的联系也被意识通道断网了，根本没把所见所闻传回去。

　　不过，这也就是对方正在被封印着，投放的只能是灵魂本源力量，而没有魔力或者本身的伟力做支撑，自然会被她的位格压制。

　　若是换成一位全盛的魔王，与她的本体实打实地斗上一场，她就不好说结果了。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本体应该也比刚刚穿越的时候强大了不少，但究竟力量如何，能不能和全盛的魔王或圣灵比拼，比起全盛的精灵王又如何，她也说不准。

　　感觉陨落应该不至于，但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会引来背后真正对她有威胁的敌人。

　　至于这个缩回去的魔王——

　　“恐怕，祂是将我当成一位暗中庇护着这些元素使的水之圣灵了。”

　　艾薇尔在心中暗道。

　　她甚至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心情，本来想捡个软柿子，结果竟然是个有后台的，一脚踢到了铁板上，还是那种镶了钻的铁板。

　　但对方撤的也够快，算是及时止了损。

　　而作为降临媒介的哈灵顿伯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在艾薇尔吞噬掉魔王意识的一刹那，他就受到了反噬。

　　同时，作为魔王力量降临的媒介，他的感知也在一定程度上和魔王实现了共鸣——换句话说，当魔王的意识分身看到艾薇尔的本质的时候，他也间接看到了。

　　于是，包括几位传奇在内，遗迹上下的所有元素使都看到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这位刚刚还在召唤某种神秘存在的元素大师，身体突然一僵。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中倒映着难以形容的恐惧。

　　然后……他的眼球炸开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崩解，如同被某种无法承受的力量撑破。

　　血雾喷溅，在暗色的魔力中化作诡异的黑红色。

　　但这只是开始。

　　眼球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也开始碎裂。

　　细密的裂痕从他的眼眶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般覆盖了他的整张脸，继而是他的整个躯干。

　　幽深的黑色光芒从他身体的裂痕中迸发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挣脱，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从内部吞噬。

　　随后，他的身体便在无声无息之间爆裂，炸成了一团黑红色的血雾……

　　就连与他缔约的暗元素大精灵，也在同一瞬间爆散成一团幽深的光辉，灵性瞬间溃散……

　　暗之异象骤然爆发，比一般的元素异象还要夸张许多。

　　那是共鸣使与大精灵一同陨落的异象。

　　黑色的光柱从遗迹之中冲天而起，直刺苍穹，将整片天空染成深不见底的幽暗。

　　浩大的暗之异象蔓延开来，很快充斥了整个遗迹所在的区域。

　　限制元素使们的恐怖气息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但众人依旧呆立在原地。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怔怔地望向那片正在扩散的暗之异象，又低下头，看向哈灵顿伯爵和他的那只暗之大精灵“爆炸”的地方，一时间只剩下了震撼……

　　而在高天之上。

　　六位传奇同样陷入了沉默……

-255- 惊骇的传奇

　　暗之异象在天空中缓缓扩散，黑色的光柱如同倒悬的深渊，将整片天穹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遗迹废墟中残余的碎石在异象的冲击下纷纷崩解，化作细密的尘埃，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

　　然而，比这异象更加令人窒息的，是那笼罩在所有传奇心中的震撼。

　　高天之上，六位传奇沉默地悬浮在云层之巅。

　　圣灵！

　　有圣灵出手了！

　　这是此刻盘旋在他们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暴风使者】维里安那双暗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从下方那片狼藉的战场收回，落在对面的三位帝国传奇身上。

　　他看到了【铁鹰公爵】阿尔德里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动，也看到了【滨海侯爵】菲利克斯·冯·萨维尔微微蹙起的眉头，以及【边境伯爵】雷奥纳德·冯·德雷克那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是帝国的圣灵。

　　维里安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他的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迟疑了一下后，朝着虚空的方向微微躬身，恭敬的声音在风之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扩散开来：

　　“不知是哪一位冕下降临？”

　　“北风眷属，【暴风使者】维里安，感谢冕下出手阻止魔王降临，庇佑北境生灵……”

　　没有任何回应。

　　虚空依旧寂静，云层依旧翻涌，那道抹除了魔王意识的力量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维里安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直起身，与海德尔公爵和梅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的目光中都带着同样的困惑与凝重。

　　艾薇尔将传奇们的反应收入眼底。

　　她清楚地听到了暴风使者维里安的试探。

　　对于传奇们会意识到有更高位格的存在插手，她并不意外。

　　那毕竟是一尊魔王意识的降临，那种浩瀚而邪恶的力量，根本不是传奇能够抗衡的。

　　能够将之瞬间抹除的，只可能是位格更高的存在。

　　但她是肯定不会直接回应的。

　　不仅如此，只要这些传奇不傻，恐怕很快就会意识到，问题很有可能出在她这个【银发天使】的身上。

　　虽然不至于将她和圣灵联系到一起，却也定然会猜测她背后有着圣灵的庇护。

　　但艾薇尔自然不会让自己这么快就成为焦点。

　　虽然就算是成为了焦点，也远远不到暴露身份的程度，但被一群传奇盯着，终究可能会带来变数。

　　毕竟，他们身后也是有着圣灵的。

　　好在的是，对于如何处理这种情况，早在那个暗影魔王的意志降临之后，她就已经有了想法。

　　只见艾薇尔再次操控凤凰吊坠中的水之本源，将自己的意识悄然蔓延开来……

　　这一次，她做的光明正大，不再像在圣罗兰学院那样小心翼翼。

　　这里毕竟不是王都，不在北风之神目光的永恒注视之下。

　　那些传奇们或许感知敏锐，但以她如今主精灵位格的意识分身，加上水之本源的遮掩和本体真实位格的加持，只要没有圣灵力量的干扰，她很自信这些传奇是察觉不到她的意识的。

　　无形的意识如同潮水般从她体内涌出，无声无息地侵入了现场每一个人的意识深处。

　　那些停下战斗的元素大师，那些退到战场边缘的南方派贵族，那些被【风语骑士】护在身后的圣罗兰学生……所有人的意识，都在这一瞬间被她的力量悄然触及。

　　然后，她看到了众人灵魂之中的那缕潜伏的黑色魔力。

　　“哼，果然还没走！”

　　艾薇尔冷笑一声，而后操控着水之本源遮掩过的精神力斩了上去。

　　下一刻，遗迹之中，异变陡生。

　　只见一丝丝黑气从地面上所有人的身上缓缓升起……

　　那些黑气极其细微，如同蛛网般缠绕在每个人的周身，却又在浮现的瞬间便开始扭曲挣扎，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从灵魂深处强行拽出。

　　而伴随着那些黑气的，还有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远处的哀嚎，隐隐地，还能听到气急败坏，同时又带着些许色厉内荏的咆哮：

　　“水！是水！不要让我知道你是谁！”

　　那哀嚎声短促而凄厉，带着一种不甘与愤怒，却又在转瞬间被风吹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意识侵蚀！”

　　高天之上，目睹了众人身上那升起的黑色雾气，六位传奇纷纷色变，声音带着惊骇：

　　“那暗影魔王的力量……在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污染了所有人的意识！”

　　但很快，他们就又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再次剧变。

　　只见各位传奇纷纷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开始仔细探查自己的状态。

　　很快，他们便在自身精神力的边缘发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那是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如同裂纹般附着在他们的意识表层，若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察觉。

　　一时间，所有传奇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竟然也被那魔王的力量污染了！

　　不，应该说，从他们目睹对方降临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对方的力量侵蚀了！

　　“灭——！”

　　【星之贤者】梅林的声音突然响起，狠辣而果断。

　　点点星光在他的身上升起，他竟然是毫不犹豫地消去了自己那部分被污染的意识。

　　【暴风使者】维里安也毫不犹豫地催动精神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利刃，将那缕黑色纹路从自己的意识中剥离。

　　“唔……”

　　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这种污染直达自己的灵魂，斩去其实不仅仅是精神力，还有那一缕灵魂。

　　虽然污染还没有抵达灵魂本源，却也足够令这些传奇遭受到不小的伤势，同时感受到灵魂撕裂的痛苦。

　　饶是维里安活了近千年，此刻也不由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而很快，一丝黑气从他身上升起，随即消散在风中。

　　另一边，海德尔公爵也完成了对精神力的斩断，同样闷哼一声。

　　对面的三位帝国传奇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脸色都有不同程度的苍白。

　　黑气纷纷从他们身上升起，随后在风中消散。

　　与此同时，伴随着灵魂的斩断与黑气的消散，传奇们感觉到自己意识中的某些东西正在变得模糊。

　　他们依旧记得魔王的力量曾经降临。

　　记得那道邪恶的意志跨越虚空投来目光，记得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之后的记忆却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直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暴风使者】维里安努力想要回想，却发现那些细节如同指间流沙，越是用力，消散得越快。

　　片刻之后，他的记忆就只剩下了魔王的力量曾经降临过。

　　但对方究竟是如何降临的，又是如何被阻止的，他却全都不记得了。

　　“你们……还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海德尔公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惊疑不定的迟疑。

　　维里安摇了摇头。

　　梅林也摇了摇头。

　　三位帝国传奇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而就在这个时候，狂暴的魔力从地面的方向传来。

　　诸位传奇纷纷将目光投向遗迹的方向，发现地上的战斗仍在继续。

　　但此刻的局面却和他们印象中的拉锯战完全不同。

　　王室派一方明显占据了上风，弗格斯的金色光焰如同一轮坠入人间的太阳，将银泉伯爵和鹿角河伯爵的攻势尽数压制。

　　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在【星辰庇护】的加持下，风之魔力化作一道道青色的利剑，每一击都逼得鹿角河伯爵节节后退。

　　风丘伯爵则借助传奇防具的力量，将土黄色的结界撑得更广，将所有的【风语骑士】护在其中。

　　而那些追随三大家族的子爵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他们的魔力在持续的高强度消耗中几近枯竭，气息萎靡不振。

　　几位实力稍弱的，甚至在【风语骑士】的围攻下开始步步后退，眼中满是惊惧。

　　“呵呵，萨维涅阁下，就凭你和斯塔霍恩阁下两个人，也想抢夺界门的钥匙？”

　　弗格斯大师的声音从战场中央传来，苍老而洪亮，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你们是不是……太自信了？”

　　银泉伯爵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却没有反驳。

　　他的水之魔力在金色光焰的压制下不断收缩，那些原本如同洪流般汹涌的浪潮，此刻已被压缩到了身周十米之内。

　　鹿角河伯爵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风之铠甲在罗伊德伯爵的连续攻击下出现了数道裂痕，气息也远不如方才那般凌厉。

　　任谁来看，都能看出南方派贵族被击败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高天之上的六位传奇却同时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阿尔德里克公爵的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为什么双方差距这么大？”

　　“如果差距这么大，我为什么要答应和诺瑟兰传奇的赌约？”

　　“等等……他们刚刚不是停战了吗？”

　　“嗯……？他们有停战吗？”

　　“不，他们的确停战过，但他们似乎忘记了自己之前停战过……”

　　“他们为什么要停战？唔……似乎是因为魔王的力量降临……”

　　“不对！”

　　“魔王降临过吗？”

　　“魔王又是如何降临的？”

　　“……”

　　一时间，阿尔德里克公爵只觉得自己的记忆混乱无比，让他心中茫然的同时，又无比惊骇。

　　他的目光又忍不住落在了周围的暗元素异象上。

　　黑暗是魔王的象征，魔王的降临，往往也伴随着黑暗，但此时此刻看去，他却突然意识到了这些异象的不同。

　　“不……不对，这不是魔王降临过的异象……”

　　“这是……共鸣使和大精灵陨落的异象！”

　　“有暗属性的元素大师和大精灵陨落了！”

　　阿尔德里克公爵心神一震。

　　而与此同时，海德尔公爵则从那元素异象中察觉到了什么：

　　“是哈灵顿的气息……”

　　“哈灵顿陨落了……不对，他是什么时候参战的？”

　　他心中一跳，而后猛然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另一边神情凝重的【暴风使者】维里安：

　　“维里安大人，我们……我们难道忘记了……”

　　维里安点点头，沉声道：

　　“嗯，我们的确忘记了一些记忆……”

　　“哈灵顿，恐怕是哈灵顿召唤了魔王的力量，也只有身为暗之元素使的他，才有可能有那种力量。”

　　“但他陨落了，不仅如此，魔王的力量也消失了。”

　　维里安的神情隐隐有些恍惚。

　　他刚刚仔细感知了一下下方那些元素大师的精神状态。

　　和失去记忆的他们一样，在这些共鸣使的认知中，从一开始就只有银泉伯爵和鹿角河伯爵两位大贵族在对抗王室派。

　　他们记忆的遗忘甚至更深刻，哈灵顿伯爵这个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些南方派贵族……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

　　他们的认知被悄无声息地重塑，那些关于哈灵顿伯爵的记忆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然，他们也忘记了……魔王的力量曾经降临过。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阿尔德里克公爵表情微变，喃喃道：

　　“是圣灵！有圣灵出手了！”

　　【星之贤者】梅林则闭上眼睛感知了一番，说：

　　“我的灵魂……被消去了一部分，而且看起来是我自己消去的。”

　　其他传奇也心中一动，纷纷感知起来，同样意识到自己刚刚斩断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暴风使者】维里安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是污染，我们之前也被污染了，所以才选择斩去了被污染的灵魂力量！”

　　【星之贤者】梅林看向了高空，神情带上了一丝思索：

　　“我们的记忆……应该也是在那个时候失去的。”

　　“传奇就算是失去灵魂力量，也不可能失去记忆，恐怕……是那位神秘的冕下在我们斩断被污染的灵魂力量的时候，顺势抹去了我们的记忆……”

　　六位传奇同时沉默了。

　　这个结论并不令人意外。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扭曲传奇的认知、抹去传奇的记忆，只可能是圣灵。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令人心悸。

　　他们依旧记得魔王力量的降临，而现在看来，显然是那位神秘的冕下出手阻止了魔王。

　　但那位冕下不希望被他们记住，不希望被追溯，祂出手只是为了阻止魔王降临，仅此而已。

　　一位圣灵，不仅出手抹除了魔王降临的危机，还顺手清除了所有目击者的记忆，扭曲了他们的认知，让这场危机仿佛从未发生过。

　　而他们这些传奇，虽然还记得魔王降临的事，却也被抹去了关键细节，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遗迹废墟之中。

　　艾薇尔将高天之上那些传奇的惊疑与沉默尽收眼底。

　　她看着他们一个个斩去被污染的精神力，看着他们脸上的记忆一点一点变得模糊，也看着他们从茫然中逐渐拼凑出一个合理的真相——

　　哈灵顿召唤了魔王，然后被某位圣灵阻止了。

　　至于那位圣灵是谁，与他们无关。

　　至于【银发天使】在这场变故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们也已经想不起来了。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记忆修改，或者说认知扭曲……

　　这是艾薇尔早在十多年前就摸索出来的一种精神力的使用方法。

　　最早的时候，她只能模糊凡人的记忆，但随着意识化身的实力不断提高，随着她本体力量的不断恢复，现在她能够影响的范围已经今非昔比。

　　只要是位格比她的意识分身低的存在，她都可以在满足一定的条件之后改变对方的记忆。

　　不过，对于传奇就不能这么做了。

　　这些传奇和她意识分身是同一个位格，不仅如此，像是暴风使者维里安这样的背后还有圣灵的庇护，她就更不可能直接改变对方的记忆，那很有可能被圣灵察觉。

　　但她自有其他手段。

　　她对那暗影魔王的气息异常敏感，或者说，身为元素精灵，她本身就对魔物的气息非常敏感。

　　所以在消灭了对方的意识分身之后，她便察觉到，对方降临的力量没有全部消失，而是借助魔力悄悄潜伏到了在场的所有元素使身上。

　　她也很快意识到，从对方投来视线的那一刻，所有的元素使其实都被污染了。

　　而这，也就给了她一个机会。

　　那就是提醒这些传奇，暗示他们自己也被污染了。

　　而后，在他们主动斩去被污染的精神力、处理自身污染的时候，她也能够利用这个契机，在他们的灵魂力量暴露出来的一刹那，扭曲相关的认知，彻底将【银发天使】曾经是哈灵顿伯爵首要针对目标这件事给消除掉。

　　这是可以做到的，因为这段记忆与魔王降临是重合的。

　　当然，这并不能让传奇们忘记有圣灵插手。

　　相反，反而能让他们彻底确认，绝对有圣灵插手，处理了魔王的降临。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自己不暴露就行了。

　　没有了相关的记忆，若是未来真的有其他圣灵想要追溯，最多也只能追溯到是水之本源的力量影响了这些传奇的记忆，像是暗影魔王那样联想到一尊神秘的水之圣灵身上。

　　和她冰之魔女有什么关系？

　　至于这些传奇对待她这位插手的“神秘圣灵”的态度……

　　只见高天之上，六位传奇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然后，【暴风使者】维里安的目光在四周环视一圈之后，朝着天空的方向恭敬地行了一礼。

　　“北风眷属，【暴风使者】维里安……”

　　他的声音恭敬而郑重，在风中缓缓扩散：

　　“感谢冕下的提醒和帮助。”

　　瞧。

　　他还要谢谢咱呢。

　　————

　　卡文，今天只有一章了，5000字。

-256- 传奇的探查

　　没有了哈灵顿伯爵，南方派的三大家族很快落入了绝对的劣势。

　　虽然还没有被拿下，但其实局势已经明朗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的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然而，高天之上的六位传奇，此刻却无心关注地面的战局。

　　他们的目光，依旧在虚空中游移，试图捕捉那位神秘圣灵留下的蛛丝马迹。

　　但什么都没有。

　　回应没有，气息也没有，如果不是魔王降临的记忆还在，他们甚至都会怀疑究竟有没有这样一尊神秘的圣灵。

　　【铁鹰公爵】阿尔德里克收回目光，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看向对面的三位诺瑟兰传奇，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维里安大人，不必再比下去了。这一局……算我们输了。”

　　【暴风使者】维里安抬起头，那双暗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阿尔德里克公爵则继续说道：

　　“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不会再插手诺瑟兰对南方领土的整合，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向下方那片狼藉的遗迹，神色微微一肃，带着几分坚决：

　　“未来位面开拓的收益，我们需要四成。”

　　维里安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正要说什么，阿尔德里克公爵却再次开口：

　　“维里安大人，请听我说完。”

　　帝国的公爵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需要我们的技术来开启和稳定界门，也需要我们的力量来应对其他帝国领主的觊觎。”

　　“这四成，不是我们贪婪，而是维持合作的基础。”

　　说着，他看向了更南的方向，意味深长地道：

　　“而且……总得给我们留下一成的利益空间，献给我们的那位皇帝陛下。”

　　“毕竟，你们诺瑟兰应该也不想看到拥有暗之法则庇护的帝国皇室，对这座位面产生兴趣吧？”

　　维里安的表情微微一凝。

　　诺瑟兰的三位传奇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维里安的目光落在【星之贤者】梅林身上，后者微微颔首，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答应他们吧。”

　　梅林的声音响在三人的精神魔法中：

　　“帝国皇室虽然对帝国各地的大贵族影响力很有限，但真要是插手进来，也不是诺瑟兰能够抗衡的。”

　　“我虽然距离登位很近了，但终究没有登位，至于沃坦诺斯冕下……维里安，冕下祂现在应该并不方便出手吧？”

　　【暴风使者】维里安微微挑眉，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倒是海德尔公爵的眉头微微蹙起：

　　“梅林大人，我有些疑虑。”

　　“帝国皇室和北部领主关系并不好，他们真的是打算送一成的利益给皇室？还是说……只是找个理由，想吃下更多的份额？”

　　梅林摇了摇头：

　　“不管是不是，百分之六十的收益对诺瑟兰来说已经可以了。”

　　“位面开拓利益重大，我们也终究需要这些帝国北部的领主，来挡住来自其他帝国领主乃至皇室的觊觎，为此，也就得先喂饱他们。”

　　说着，他的目光在此看向虚空，视线渐渐幽深：

　　“况且……那位神秘的冕下或许还没有离开。谁也说不好祂会不会对这座界门产生兴趣，这件事，还是尽快定下比较好。”

　　维里安思索了片刻，而后微微颔首。

　　见到两个传奇达成了一致意见，海德尔公爵也就不再反对。

　　“好，就按公爵阁下说的办，陛下那边，我会去说明，但帝国北部的领主，不仅不能干涉王国南部的贵族，还需要退出王国在【自由联盟】的势力范围。”

　　【暴风使者】维里安说道。

　　诺斯温德家族现在并无传奇，所以这些事他来做主即可，但诺斯温德家族毕竟是诺瑟兰的统治者，所以他也必须要照顾到王室的利益。

　　维里安很清楚，弗雷德里克三世对于帝国对【自由联盟】的觊觎，是相当警惕的。

　　听了维里安的话，阿尔德里克公爵微微皱眉。

　　他与另外两个北部大领主沟通了一番，点点头说：

　　“可以。”

　　至此，六位传奇算是彻底达成了一致。

　　既然达成了一致，那么战斗也没有必要继续了。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随后，传奇们的身形开始下降，朝着那片狼藉的遗迹废墟落去。

　　浩瀚的威压从天空倾泻而下，如同巍峨的山岳，压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战场上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所有元素使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仿佛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定住了一般。

　　诺瑟兰王国的元素使们最先反应过来。

　　他们抬起头，看到三道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是维里安大人！”

　　“还有贤者大人！”

　　“海德尔公爵大人！”

　　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右手抚胸，深深躬身行礼。

　　那些退到战场边缘的南方派贵族，也连忙上前几步，姿态恭敬地弯下腰。

　　六位传奇同时降临，且氛围融洽……

　　看到这一幕之后，银泉伯爵和鹿角河伯爵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

　　他们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同时，又很快面露惶恐和绝望。

　　都不用说，他们就已经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弃子。

　　“走！快走！”

　　银泉伯爵咬牙道。

　　他猛地转身，周身的魔力轰然爆发，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朝着遗迹之外疾冲而去。

　　鹿角河伯爵，以及包括哈灵顿家族在内，其他追随三大贵族的参战的元素使们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但下一瞬，一道淡青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它缠绕上银泉伯爵的脚踝，又分出两道分支，锁住他的腰身与手臂。

　　银泉伯爵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道深蓝色的流光骤然凝滞，如同被冻结在半空中。

　　鹿角河伯爵和其他的下位贵族也没能逃脱。

　　更多的锁链从虚空中探出，精准地缠上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禁锢在了原地。

　　【暴风使者】维里安缓缓收起指尖流转的风之魔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些狼狈又惊恐的面容。

　　仅仅一瞬间，这些与王室派的元素大师们鏖战了许久的贵族，便被轻易地制住了。

　　只见这位诺瑟兰王室的守护者冷冷地扫过所有人，而后沉声道：

　　“奥古斯特·银泉·萨维涅，康纳·鹿角河·斯塔霍恩。”

　　“你们涉嫌绑架王国贵族、残害平民、意图叛国，罪证确凿……”

　　“奉国王陛下之命，特此宣布——”

　　“萨维涅、斯塔霍恩、哈灵顿三大家族，列为叛国者。主谋及嫡系，处以绞刑；旁系流放北地，永世不得返回南方领地。其领地、财产、爵位，尽数收归王室……”

　　听了传奇的宣判，两位伯爵的脸色瞬间面如死灰。

　　扑通一声，被禁锢了魔力的他们纷纷瘫倒在了地上。

　　萨维涅的次女罗莎琳同样瞪大了眼睛，那张漂亮的脸蛋满是惊恐：

　　“不……不……这不可能……”

　　三大贵族家族的其他附庸家族也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一时间，整个遗迹里到处都是求饶声、哀嚎声与痛哭声。

　　艾琳娜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眉头却微微皱起：

　　“旁系流放到北地……不是，为什么要流放到北地？霜语可不需要这些肮脏的家伙！”

　　“也不对，什么叫流放？我们北地怎么了？”

　　她忍不住在心中吐槽，带着不满和抱怨。

　　艾薇尔的声音有些古怪：

　　“北地毕竟贫瘠和寒冷，地广人稀，对于这些在南方娇惯了的贵族来说，也确实算得上是流放。”

　　艾琳娜：……

　　“不过……”

　　艾薇尔话锋一转：

　　“就算是‘流放’，恐怕也轮不上霜语，按照王国惯例，这些人八成会被送到北方隘口那边挖矿，或者去抵御魔潮。”

　　艾琳娜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那还是挺不错的。”

　　她想了想，又有些意动：

　　“挖矿啊……元素使若是被封印了魔力之后，挖矿的效率最高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给家族的铁矿还有魔晶矿讨点。”

　　艾薇尔：……

　　“你倒是会打算盘。”

　　她笑了笑。

　　“弗格斯，率领【风语骑士】，将这些叛国者押下去。”

　　暴风使者维里安转过身，目光落向弗格斯大师命令道。

　　弗格斯大师右手抚胸，深深躬身：

　　“是，维里安大人。”

　　他直起身，对身后的【风语骑士】挥了挥手。

　　【风语骑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那些瘫倒在地的贵族们一一拖走。

　　不过，比他们动作更快的是那些没有参与叛乱的南方派贵族。

　　这些墙头草纷纷上前，主动配合【风语骑士】，将三大家族的成员一一缉拿，态度之积极，仿佛生怕被误认为是同党似的。

　　罗莎琳同样被两个【风语骑士】拖走了。

　　这个在圣罗兰学院呼风唤雨的大贵族之女的尖叫声一直响到她被彻底带下去……

　　看着三大家族的核心成员被全部拿下，艾琳娜在心中轻声感叹，目光也有些唏嘘：

　　“没想到，屹立王国南部千年的三大贵族家族，就这么倒了。”

　　艾薇尔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一如既往地平淡：

　　“从西部公爵陨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迟早要倒台的。”

　　“若是识相一点，早点向诺瑟兰王室诚心臣服，恐怕结局还会好一点。虽然会被削弱权力，但也终究是王国的大贵族。”

　　“但可惜，比起诺瑟兰王室，这些大家族更倾向帝国一点。明明实力不够，还要对王室阳奉阴违，自然会遭受清算。”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传奇之下，终究都是蝼蚁。”

　　她的语气很复杂，明显是被刚刚维里安那轻易镇压所有元素大师的力量镇住了。

　　艾薇尔也感知到了她心底那一丝隐隐的压力，笑着安慰道：

　　“你也不用过于担心。艾温斯戴尔和诺瑟兰王室目前并没有利益冲突，不用想太多。”

　　“你终究是王国的伯爵，是大贵族，而且已经被打上了王室派的烙印，是可以在王国各项事务中上桌吃饭的人了。”

　　“至于传奇……虽然力量强大，但我来到诺瑟兰王国十五年了，总共也就见他们出手过两次。”

　　“一次是针对西部公爵和潮汐之母的，而另一次，则是为了这座界门的。所以，一般情况下你是不用担心会对上传奇的。”

　　“更别说，还有我在呢。”

　　“至于你自己，按部就班地学习，成长，以你的潜力，终究有一天会成为传奇的。”

　　听了艾薇尔的话，艾琳娜目光渐渐坚定：

　　“谢谢您，艾尔老师，我会努力的。”

　　两人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

　　远处的喧嚣渐渐远去，那些被缉拿的贵族们已经被【风语骑士】押解出了遗迹。

　　帝国的三位传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阿尔德里克公爵转过身，面向诺瑟兰的三位传奇，微微颔首：

　　“维里安大人，既然事情已经了结，我们便先返回领地了。”

　　说着，他神色一肃，郑重道：

　　“正式开启界门还需要进行一定的准备，我们需要准备一下相关的魔法资源。”

　　“半个月后，我们再来这里，正式和诺瑟兰签订合作契约，到时候再商议界门的具体开启时间。”

　　“在此之前，界门就由诺瑟兰王国保护了。”

　　【暴风使者】维里安微微颔首：

　　“可以。”

　　双方的传奇先是立下了灵魂誓约，算是对今日的谈判进行一个初步的约束。

　　而在立完了灵魂誓约之后，帝国的三位传奇在阿尔德雷克公爵的带领下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们并不担心诺瑟兰王国会反悔。

　　因为诺瑟兰没有能力独自开启和稳定界门，也没有能力独自应对帝国其他领主的觊觎。

　　为了维持好王国在这座边境界门的重大利益，诺瑟兰需要帝国北部领主的支持，而帝国北部的领主们也需要他们。

　　目送三位帝国传奇离去，诺瑟兰的三位传奇也收回目光。

　　暴风使者维里安转过身，看向艾琳娜的方向，那双暗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和。

　　“艾温斯戴尔伯爵，过来。”

　　他的声音在风之魔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少女耳中。

　　艾琳娜心中一凛。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维里安走去。

　　“不用担心，我已经记下了界门的构造，回去之后便可以进一步解析，目的已经达成，你可以放心将界门的钥匙交出去了。”

　　艾薇尔在少女心中说道。

　　她感知出了艾琳娜的浅层思绪，知道对方是担心她还没有达成目的。

　　听了艾薇尔的话，少女不再犹豫，径直来到【暴风使者】维里安面前。

　　她右手抚胸，微微躬身：

　　“维里安大人。”

　　然后，她拿出那枚冰晶般剔透的【跨界之匙】，双手呈上：

　　“这是界门的钥匙，请您收下。”

　　维里安的目光落在那枚钥匙上，那双暗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伸出手，接过钥匙。

　　“很好！艾琳娜，你做得很好！我以王室守护者的身份向你承诺，北风神殿和诺斯温德家族绝不会遗忘你的贡献，必然给予丰厚的赏赐！”

　　艾琳娜再次行礼：

　　“多谢大人。”

　　维里安并没有细谈赏赐是什么，艾琳娜也没有多问。

　　虽然对方是传奇，是王室的守护者，但终究不参与王国内部的政治，像是赏赐之类的，最终估计还是要从国王那里获得。

　　但有对方的承诺，就够了。

　　【暴风使者】维里安虽然不参与王国的内部政治，但对王室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更别说现在和过去不同了。

　　艾温斯戴尔家族已经展现出了足够的潜力和忠诚，弗雷德里克三世本身就是个精明的君主，只要他没有昏了头，就知道该怎么做。

　　“艾尔老师，这一次剥夺了三个伯爵爵位，又收获了一座可以进行位面开拓的界门，您说……到时候王室会如何赏赐我们家族？是给领土，还是说位面的开拓权？”

　　少女忍不住在心中想到。

　　艾薇尔沉吟了一下，说：

　　“不好说，但应该不会二者都有，或许会二选一，让你自己选。”

　　艾琳娜心中一动，忍不住畅想道：

　　“那您说……若是真的需要选了，我们选什么？”

　　艾薇尔想了想，回答道：

　　“领土吧，而且最好能交换成与霜语相连的北方领土，哪怕是付出一些代价也可以，毕竟飞地的管理难度是远超普通领土的，诺瑟兰南北巨大的文化差异也会让管理更加困难。”

　　“有些时候，不能单纯地看领地的富庶程度，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而且，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恐怕诺瑟兰王室也很眼馋这些南方贵族的领地。”

　　“至于位面开拓……终归是需要时间和人手的，这些东西霜语领可不够，要想有收益更是不知道要多少年后了，现在霜语就连北地都还没有开拓明白呢。”

　　“比起未来的开拓潜力，还是当前能够立刻获得收益的领土对艾温斯戴尔家族更重要。”

　　“位面开拓这种事，以后会有机会的。”

　　“等回去之后，我梳理完了这座界面的构造，就能分析推断出这座界门对应的位面坐标，说不定还可以整理出来界门的建造方法。”

　　艾琳娜精神一振：

　　“也就是说，我们家族也有可能建造界门？”

　　“早得很呢。”

　　艾薇尔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理论是理论，实际是实际。如果我没猜错，恐怕过去建造界门的很多材料，如今这个时代也早就没有了。”

　　艾琳娜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艾薇尔却话锋一转：

　　“不过，若是再发现新的界门，说不定倒是能够以更好的方式将之修复，不必吊在这座界门上，这座界门终究是位于王国的南方边境，对北地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艾琳娜叹了口气：

　　“但界门哪有那么好找。”

　　“也不一定。”

　　艾薇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

　　“你可还记得冰霜遗迹？”

　　艾琳娜一愣：

　　“冰霜遗迹？”

　　“没错。”

　　艾薇尔继续说道：

　　“冰霜遗迹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有源源不断的魔物涌出，或是诞生许多丰富的超凡资源。你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艾琳娜心中微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

　　“您的意思是说……冰霜遗迹之中……或许也存在可以使用的界门？”

　　“有这种可能。”

　　艾薇尔分析道：

　　“不然无法解释源源不断的魔物和魔法资源。”

　　“就算是没有界门，恐怕也藏着某种更深的秘密。那些魔物和资源终究是要有来处的，不是简简单单的来自封印就可以解释的，或者换句话说，所谓的封印封印的究竟是什么，也值得探查。”

　　这个问题是艾薇尔想了好多年的。

　　说实话，她很怀疑冰霜遗迹深处同样藏有界门，只是她同样怀疑遗迹深处也藏着圣灵级别的力量，所以并没有冒然深入探查。

　　听了艾薇尔的话，艾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沉默了片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思：

　　“艾尔老师，王室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过对北地的开拓，一直都想要将冰霜遗迹纳入疆域……会不会他们也知道些什么？”

　　“有这种可能。”

　　两人在意识中的交流只在短短数秒之间。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薇尔心中微动，感知到收起钥匙的【暴风使者】维里安将目光投向了她。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的魔偶化身。

　　不仅仅是维里安，【星之贤者】梅林还有海德尔公爵都看向了她。

　　“你就是来自帝国南方的【银发天使】艾尔？”

　　维里安有些好奇地问道。

　　艾薇尔微微致意：

　　“冰之共鸣使艾尔，见过维里安大人，见过贤者大人，见过海德尔公爵大人。”

　　【暴风使者】维里安微微挑眉。

　　只有平民才没有姓氏，也不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姓氏，但他并不觉得面前这位气质超然的少女真的是平民。

　　如此稚嫩的外表，说明成为元素使的年纪非常年轻，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见这位王室守护者微微颔首，温和地说：

　　“艾尔阁下，感谢你的出手，你的净化能力和对魔力的掌控，令人印象深刻。”

　　说完，他的目光在少女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双暗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

　　“艾尔阁下，听说你的家族一直在帝国南部隐居？”

　　“不知道是哪个家族？我与帝国的许多隐居家族都有往来，或许双方还认识。”

　　来了！

　　艾薇尔心中暗道。

　　早在南下之前，她就预料到终究会有这么一天。

　　那些传奇们或许会忘记她在这场变故中的具体作用，但他们对她的来历的好奇，却不会因此而消失。

　　但她早有准备。

　　“维里安大人，我来自【科尔德拉】家族。”

　　她回答道。

　　维里安微微一怔，那双暗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科尔德拉】家族？那个传说中隐居在【希姆莱斯圣山】深处的古老家族？”

　　他的目光在艾薇尔身上打量了一番，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

　　“难怪……难怪你选择在北地将属性转换成冰。【科尔德拉】家族，本就以冰与水两种传承闻名于世，传闻经常在两种法则之间进行跳跃。”

　　艾薇尔微微颔首。

　　她知道，对方相信了，至少暂时相信了。

　　且说，她选的这个家族很有说法。

　　【科尔德拉】家族，乃是阿斯特拉尔帝国南部隐居家族中最神秘的一个，同样也是传奇家族，而且人丁稀薄，甚至被怀疑早已经绝嗣了。

　　这个家族最大的特点就是有着冰与水两种传承，与艾薇尔表现出来的身份非常契合，而且向来不关心大陆上的各种事务，只是偶尔会有家族成员到大陆各地游历，行事全凭自己喜好。

　　有传闻说，这个家族的先祖曾经是冰之法则和水之法则的双系追随者。

　　而艾薇尔看过的各种典籍中，提到这个家族成员最近一次出现在大陆上，已经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

　　换句话说，这种家族属于那种最难查证的家族。

　　从艾薇尔这里得到了想要了解的答案，维里安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

　　但下一刻，艾薇尔却感知到另一道隐约带着探究与好奇，同时隐隐藏着强烈的震动与渴望情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星之贤者】梅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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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魔女的等待

　　艾薇尔心中微动，同样看向了梅林。

　　这位圣罗兰的院长目光明澈，苍老的面容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迎着艾薇尔看过来的视线时，甚至还微微颔首致意，那姿态自然得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位出色的后辈。

　　但艾薇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之下翻涌的暗流。

　　激动，迫切，以及……某种极力压抑的贪婪。

　　那些丰富的情绪藏在他温和的笑容底下，虽然隐晦，却逃不过艾薇尔那远超常人的感知。

　　一股警觉在艾薇尔心中升起。

　　看来……这位诺瑟兰最强大的传奇，盯上她了。

　　艾薇尔不知道对方究竟看上了她什么，是她的净化能力，是她编造的科尔德拉家族背景，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该被察觉的东西。

　　但她也没什么好怕的。

　　对方是最强大的传奇又如何？

　　她的意识分身如今已是主精灵的层次，放眼整个主物质界，也是与显化使平起平坐的存在。

　　或许单凭这具分身的力量，还不是这位传说中活了数百年的星之贤者的对手。

　　但梅林并非圣灵眷属，她不需要忌惮什么，完全可以调动本体的力量。

　　而若是调动本体的力量，艾薇尔是有信心镇压任何传奇的。

　　只要小心一点，不要惊动界门上的追踪印记即可。

　　况且……对于梅林的状态，艾薇尔心中也有了些许猜测，对于为什么自己会对对方的气息感到莫名厌恶也有了一些猜想。

　　而若是真的像她猜想的那样，或许她想要制伏对方会更加容易。

　　当然，前提是对方真的要搞事。

　　就在艾薇尔思忖之间，梅林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这位星之贤者似乎对她方才的回答已经满意，又或者只是将那份探究暂时搁置。

　　他转过身，与其他两位传奇并肩而立，设下了隔音结界之后开始商议后续的事宜。

　　“南方三大贵族的核心成员虽然已被缉拿，但三大家族的势力遍布王国南部，根深叶茂。”

　　海德尔公爵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如何处置剩下的旁系，如何收回三大家族的爵位、领地和财富，如何防止其他南方家族趁乱侵占……这些都是麻烦事。”

　　他顿了顿，那双苍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明：

　　“我手下有几支商队常年往返于南北之间，对南方各家族的情况还算熟悉。若维里安大人和贤者大人不介意，后续的清算工作，可以由我来负责。”

　　艾薇尔站在远处，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海德尔公爵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她脸上了。

　　三大传奇中，唯有他是真正有家族利益需要考量的。

　　暴风使者维里安是翼族，是北风之神任命的王室守护者，只对王室的存亡和北风神殿负责，对贵族之间的利益争夺毫无兴趣。

　　星之贤者梅林虽然是人类，却没有家族背景，数百年独来独往，也不需要为谁争取什么。

　　唯有海德尔公爵，身后站着一个庞大的传奇家族，领地横跨北地与王国中部，封臣无数。

　　若是真的让他来主导南方的清算，海德尔家族的影响力恐怕会借此机会一路向南扩张，最终将触角伸进这片被南方贵族把持了上千年的膏腴之地。

　　【暴风使者】维里安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

　　只见这位王室守护者淡淡地看了海德尔公爵一眼，平静地道：

　　“莱因哈特阁下，界门和南方边境还需要有人看守。”

　　“帝国的领主虽然退了，却未必真的死心。接下来这段时间，王国需要你继续坐镇自由联盟，守护界门，防止帝国那边再有什么小动作。”

　　“至于南方的清算……”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道：

　　“我们都是传奇了，传奇就该考虑传奇该考虑的事。其他的，还是交给年轻人去做吧。”

　　海德尔公爵的表情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一切都听维里安大人的安排。”

　　最终，维里安将南方三大贵族的后续清算任务交给了弗格斯大师。

　　艾薇尔倒是能想到为什么会这么选。

　　弗格斯是三星共鸣使，手握传奇魔法道具【光之女神的守护】，又有二十四位风语骑士配合，单就实力而言，足以镇压任何不服。

　　更何况，他没有家族势力，是王室的忠实代表，做此事最合适不过。

　　弗格斯大师恭敬地领命。

　　交代完后续事务，三位传奇便离开了。

　　【暴风使者】维里安率先腾空而起，身后三对巨大的风之羽翼在夜空中展开，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着北方疾驰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海德尔公爵紧随其后，深青色的魔力在他周身涌动，他变身成一头拥有羽翼的风狼，飞向南方。

　　【星之贤者】梅林是最后一个离开的。

　　离开之前，他再次遥望了艾薇尔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随后转身，身影便如同融化在月光中一般，悄然消散。

　　艾薇尔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艾尔老师？”

　　艾琳娜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在想一些事情。”

　　艾薇尔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她没有多解释。

　　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让艾琳娜徒增忧虑，而对这个年轻的伯爵来说，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操心。

　　至于其他层次的事，她自己足以搞定。

　　传奇离去之后，遗迹中紧绷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那些一直躲在战场边缘、大气都不敢出的南方派贵族们，此刻如同被抽去了筋骨一般，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就连【风语骑士】和弗格斯几位元素大师也纷纷松了口气，明显放松下来。

　　没办法，传奇的威压，对众人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

　　精灵王几乎存在于传说中，圣灵同样高高在上，代行使也只有帝国的某些隐秘家族或是光之女神的圣殿才拥有，一百年都不一定现身一次……

　　换句话说，身为传奇的显化使几乎就是各国的顶尖力量了，自然会让众人感到紧张。

　　传奇离去，弗格斯大师也开始安排人救助那些被困在“棺木”中的少年少女。

　　“把灵性容器全部打开，小心些，别伤到里面的人。”

　　他一边指挥着风语骑士，一边快步走向那片冰银色光幕笼罩的区域：

　　“先救人，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风语骑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开启那些刻满铭文的棺木，将里面蜷缩着的少年少女一个个抬出来，安置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

　　那些被救出来的圣罗兰学生们也被搀扶着走出了光幕。

　　他们的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除了有些脱力之外，状态还算可以，仅仅算是受到了一些轻微的精神损伤和魔力侵蚀。

　　他们毕竟被绑架的时间不长，又一直在法阵中充当灵媒而非燃料，身体并未受到不可逆的损害。

　　艾琳娜是唯一一点事都没有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毕竟是元素使，精神力更强大，还有魔力护身。

　　她也没有闲着，而是亲自出手，替这些圣罗兰的学生恢复精神力，祛除污染，她是冰元素使，有着【纯净】的法则辉光，也跟艾薇尔学过精神力相关的魔法，在北地抵抗兽灾的时候，就经常为受伤的骑士治疗。

　　看到她亲自为自己治疗，圣罗兰的学生们受宠若惊。

　　“伯……伯爵大人……您……您……”

　　被艾薇尔按住额头的某个小家族出身的女学生结结巴巴，神色紧张。

　　“别动。”

　　艾琳娜轻声道：

　　“你的精神力受损，体内也多少有些魔力污染，不及时处理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都会受到影响。”

　　女生不敢再动，只是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紧张激动还是因为感激或崇拜……

　　其他学生也纷纷投来目光，有惊讶和敬畏，也有难以掩饰的感激和向往。

　　他们中大多数人都是平民出身，何曾想过有一天会被圣罗兰学院中的风云人物，而且还是一位拥有实权的王国伯爵亲自诊治？

　　艾琳娜一个接一个地检查过去，每检查完一个，便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水晶瓶，倒出几滴淡银色的药剂，让他们服下。

　　那些药剂是艾薇尔以前配制好的，专门用来稳定灵性、驱散残余污染。

　　很快，检查的对象就轮到了诺拉。

　　看着艾琳娜，诺拉的目光有些复杂：

　　“伯爵大人……”

　　“我是该喊您艾温斯戴尔伯爵大人，还是……爱丽丝？”

　　艾琳娜在她身旁蹲下，与她平视。

　　“我是爱丽丝，也是艾琳娜·艾温斯戴尔。”

　　她看着诺拉的眼睛，坦诚地道：

　　“爱丽丝是我伪装的身份。这些天在学院里上课、训练、和你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的那个‘爱丽丝’，就是我本人。”

　　“日常在学院中活动的‘艾温斯戴尔伯爵’，是我的替身。”

　　“我带着王室的任务入学，需要隐藏身份，所以才以这样的身份入学。”

　　“抱歉……诺拉，一直欺骗了你。”

　　“您有什么可道歉的？您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

　　诺拉摇了摇头，苦笑道：

　　“我现在才终于知道……为什么‘霜语伯爵大人’一直这么照顾我了……”

　　说完，她陷入了沉默，气氛也隐隐有些尴尬。

　　艾琳娜则拉起对方的手，真诚地道：

　　“诺拉……”

　　“‘爱丽丝’虽然是我的伪装身份，但这些天和你在一起的，是我本人。一起吃饭的是我，一起训练的是我，一起被绑架的也是我。”

　　“我们是朋友。这一点，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改变。”

　　“朋友……”

　　诺拉喃喃自语，她忍不住抬起头，有些忐忑地看向了少女：

　　“我……我真的有资格……有资格成为您的朋友吗？”

　　艾琳娜微微挑眉：

　　“什么叫有资格？难道成为朋友，还要谈资格不资格的吗？”

　　“我们是室友，又性格相投，所以才成为朋友，这无关身份，也无关资格。”

　　“‘爱丽丝’是平民，你是伯爵之女，不也和她成为了朋友吗？”

　　听了少女的话，诺拉愣了一下，神色有些复杂。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您，伯爵大人……”

　　“叫我艾琳娜就好。”

　　艾琳娜笑着道：

　　“你过去不是总是说，很想学北地的剑术吗？等回了学院，我可以教你剑术。”

　　诺拉的眼睛微微一亮，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真的可以吗？”

　　“当然。”

　　艾琳娜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们是朋友啊。”

　　看着少女那似曾相识的笑容，诺拉也笑了。

　　“嗯……我们，是朋友。”

　　她轻声道。

　　尴尬的气氛终于在两位少女间消散。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有些肥胖的身影从远处走了过来。

　　是风丘伯爵。

　　这位身材圆润的伯爵此刻看上去有些狼狈，他的长袍在之前的战斗中沾满了尘土，脸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擦伤。

　　“诺拉……你……你还好吗？”

　　他走到女儿面前，上下打量着她，面带犹豫和关切，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忐忑。

　　诺拉脸上的笑容却淡去了。

　　“我没事。”

　　她偏过头，声音平淡，带着一丝疏离。

　　风丘伯爵的脸色微微一僵。

　　他看着女儿那张冷淡的脸，神色有些复杂：

　　“诺拉……抱歉，我……”

　　“抱歉？”

　　诺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起，却没有任何笑意：

　　“父亲大人，您是在为哪件事道歉？是为您明知道萨维涅家族有问题却看着我往火坑里跳道歉，还是为您明知道我会被绑架却什么都不做道歉？”

　　风丘伯爵的脸色微微发白。

　　“您早就知道的，对不对？”

　　诺拉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平静：

　　“萨维涅家族和斯塔霍恩家族的事，您早就知道。他们盯上了我，您也早就知道。甚至……我被绑架这件事，您也早有预料。”

　　“可您什么都没做。您甚至没有提醒我一句。如果您早一点提醒我，我至少……至少不会那么毫无防备。”

　　少女的声音带着失望。

　　“诺拉……”

　　风丘伯爵的声音沙哑：

　　“那些南方贵族的势力有多大，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在王都安插了无数眼线，圣罗兰学院里也有他们的人。如果让他们知道我知情，他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温德希尔家族。”

　　“你还不是元素使，哈灵顿家族甚至还有着一些涉及精神力的秘法，若是你也知情，很可能会被他们察觉，遇到更大的危险。”

　　“想要骗过敌人，首先要骗过自己，就连我，我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诺拉沉默了。

　　“那联姻呢？我和斯塔霍恩家族那个……那个人的婚约呢？”

　　她问道。

　　风丘伯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是……我之前犯的错。”

　　伯爵叹息道：

　　“我曾经以为只要温德希尔家族能被那些南方贵族接纳，你就能安全，家族也能安全，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直到后来陛下找到了我。”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恳切地道：

　　“诺拉，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再为任何婚约担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成为骑士就去成为骑士，想留在王都就留在王都，想回领地就回领地……一切随你。我发誓……”

　　诺拉怔怔地看着他。

　　最终，她只是别过脸，声音闷闷的：

　　“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风丘伯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转向艾琳娜，深深鞠了一躬。

　　“艾温斯戴尔伯爵阁下，感谢您救了诺拉。”

　　他的声音诚恳：

　　“接下来的日子，还请您多多关照她……”

　　艾琳娜点点头：

　　“我会的，我们是朋友。”

　　风丘伯爵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有些狼狈地离开了。

　　诺拉站在原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欺骗……欺骗……那我这些年受过的霸凌，又算什么？”

　　……

　　【风语骑士】们的行动很迅速。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些被当做人造魔网的灵性来源的少年少女也全被救出来了。

　　清点完毕后，为首的骑士快步走到弗格斯大师面前，右手抚胸：

　　“弗格斯大人，所有的人都救出来了。”

　　“我们统计了一下，被当成灵性祭品的少年少女一共三百四十八人，其中女性一百九十二人，男性一百五十六人。年龄最大的约二十岁，最小的……”

　　他停顿了一下，叹道：

　　“最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

　　“他们……均有不同程度的魔化症状，多数灵性损耗严重，神志恐怕已经不清了。”

　　弗格斯大师微微握拳。

　　“这群该死的混蛋！”

　　他忍不住咒骂道。

　　深呼吸了一口气，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少女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渗入少女的体内，在她苍白的皮肤下游走，将她体内的状况一点一点地反馈回来。

　　片刻后，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沉默着站起身，他来到下一个少年面前，再次探查起来，随后眉头皱的更深了。

　　就这样，他一口气探查了二十多个人，而随着不断深入探查，他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许久之后，弗格斯大师收回手，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躺在地上的身影，面露复杂地说道：

　　“除了今年被抓来的那些，其他的……恐怕都没救了。”

　　“大师，那这些人……怎么处理？”

　　一个风语骑士问道。

　　弗格斯大师沉默了片刻，正要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让我看看吧。”

　　弗格斯大师转过身，看到艾薇尔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月白色的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拂动，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腰际，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艾尔阁下？”

　　弗格斯大师怔了怔，随后联想到了她那高超的治愈和净化魔法，连忙侧身让开：

　　“请。”

　　艾薇尔走上前，目光从那些苍白的面孔上缓缓扫过，随后挑选了一个魔化症状最严重的少年，蹲下身装模作样的探查起来。

　　片刻后，她站起身，转向弗格斯大师：

　　“魔化的侵蚀的确很严重，不过……我应该能救。”

　　她当然能救，她毕竟是冰之精灵王，弗格斯治不好的，不代表她治不好。

　　当然，这些少年少女有一些灵性受损严重的，恐怕治好了以后寿命也会受到影响，这是灵性本源遭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就没办法了。

　　艾薇尔目前对力量的掌控，还没有达到灵性本源的程度。

　　“我大约需要一周的时间治疗他们，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将这些孩子全都送到最近的城镇上。”

　　艾薇尔说道。

　　真实时间当然是用不了一周的，她一秒钟就能将这些人全都治好，说长一点，只是为了显得不是那么惊世骇俗。

　　“一周？！”

　　弗格斯大师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亲自检查过这些孩子的状况。

　　那些深入灵魂的污染，那些濒临崩溃的灵性，哪怕是他动用【光之女神的守护】，恐怕也只能勉强稳住一部分人的状况，而且需要耗费漫长的时间。

　　但这位【银发天使】却只需要一周？

　　她……她究竟觉醒了几道法则辉光？！

　　弗格斯心中震动。

　　他深深看了艾薇尔一眼，目光复杂。

　　但很快，又化为喜悦。

　　他也是圣罗兰的教师，自然也不希望看到这些有天赋的孩子就这么死去。

　　“好！”

　　只见这位年迈的元素大师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会安排人手，将这些孩子护送到最近的城市。哈灵顿家族在这附近有一座庄园，位置僻静，适合静养，我会让人提前布置好。”

　　……

　　弗格斯大师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一个小时，一支由两名风语骑士带队的车队便从遗迹废墟出发，沿着南下的道路，护送着救出来的少年少女朝着最近的城市驶去。

　　诺拉和其他的圣罗兰学生被安排在了另一支车队，由两名风语骑士护送，直接返回王都。

　　艾琳娜也留了下来。

　　理由是她是冰元素使，觉醒的【纯净】辉光对净化魔力侵蚀也有帮助，能够和艾薇尔配合救援。

　　获救的少年少女们最终被安置在哈灵顿家族位于城外的一座庄园里。

　　庄园占地广阔，此刻已被王室征用。

　　弗格斯大师带着大部分风语骑士继续去其他领地处理三大家族的清算事宜，庄园中只留下少数士兵看守。

　　救助这些孩子的任务，彻底落在了艾薇尔艾琳娜的手中。

　　这正是艾薇尔乐于见到的。

　　艾温斯戴尔家族非常缺少拥有元素亲和的天赋者，这次行动足足救出来了三百多人，没有什么比救命之恩更能招揽这些优秀的元素种子了。

　　哪怕是最后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回北地，就赚到了。

　　等到其他元素大师全部离开，庄园里只剩下她和艾琳娜，以及那些仍在昏迷中的少年少女时，艾薇尔便不再掩饰了。

　　待到入夜之后，艾琳娜也睡去之后，艾薇尔隐晦地看了一眼某个方向，随后来到了庄园的主楼。

　　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冰银色的光辉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瞬间笼罩了整座庄园。

　　所有灵性的污染，所有深入骨髓的侵蚀……在那冰银色光辉的涤荡下，如同烈日下的薄雪，迅速消融。

　　不过数息之间，所有深层次污染便已被彻底净化。

　　但艾薇尔没有立刻让这些少年少女醒来。

　　她没有将这些少年少女展现在外面的魔力污染彻底拔除，那些“污染”其实此时此刻只剩下了空架子，会在接下来的几天自行消散。

　　这是她为了应付其他人，显得不那么惊世骇俗刻意而为的。

　　做完了这一切，艾薇尔收回魔力，转过身，走出了庄园宅邸。

　　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