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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第六卷 莫愁前路无知己

仙子,再哈气你真有点欠爱了 · 佚名 · 33.8万 字

## 501 爱

“你对他做了什么?”姬洛泱的语调顷刻间变得有些警惕。

因为顾迟此刻僵滞在那,像个木偶一样失去了神智,一动不动。

“不是坏事,也许等他炼化完以后,会变得更厉害一点。”墨竹笙淡淡开口,“等待就好。”

约莫三十息时间过后,顾迟忽然大叫一声,随后抱住脑袋,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息,回过神以后,他再抬眸望向墨竹笙,“这是怎么回事?!”

“目前来说,我也不清楚。”墨竹笙想了想,取来一把竹椅坐下,裙下双腿再度慵懒地交叠,她细细把玩着手中的魔龙蛊,魔龙蛊亲昵地缠绕着她的手臂,好像很喜欢她似的。

只可惜没一会儿,魔龙蛊便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将她的手臂咬出两个血洞,顷刻间魔龙蛊就被墨竹笙扯下来丢回到顾迟身上,魔龙蛊逃命般地钻回到顾迟身体里。

“这东西和你一样贱。”墨竹笙不满地甩了甩手,伤势倒是以极快的速度便愈合了。

顾迟挠了挠头,“这玩意没有自我意识的,它最多就是有点像我一样的本能。”

墨竹笙看着他的眼睛,“你现在感觉到你有什么变化吗?”

“我感觉到多出了一些碎片的记忆,但那些记忆会影响我自己,就被我封印住了,然后就是……好像多会了一点剑招,修行的道法,还有灵气运转的速度变快了那么一点点,神魂似乎也变得强韧了一点,但对我修为本身没什么作用。”

“那就合理了。”墨竹笙淡淡开口。

顾迟等着她继续说下去呢,但墨竹笙说到这就没了声音,顾迟愣了一下,“继续说啊?”

墨竹笙低头看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既然吃得下,那就想办法多吃一点就是了,这些邪灵既然对你有益,你就继续吃下去,直到吃不下为止。”

“姐姐怎么知道我能吃下这个?”

“猜的。”墨竹笙淡淡回答。

顾迟的脸上顷刻间满是怨念,但他知晓问下去也没结果,但下一秒顾迟便转移话题,“姐姐,说起来,我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问……”

墨竹笙看了一眼坐在那,屏住呼吸的裴宁雪,随后淡淡反问顾迟,“是关于她父皇发疯的事?”

“嗯。”顾迟点头。

“你不配知道。”墨竹笙淡淡回答。

“咱们,好歹,好歹也是有那么一点交情的吧……”顾迟小心翼翼地试探。

“交情?是指你在我足下被我玩弄的交情吗?”墨竹笙歪了歪头。

顾迟捂脸,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回眸看向姬洛泱和裴宁雪,“这个我可以解释……”

“我竟然好像已经习惯了。”姬洛泱喃喃自语了一句。

裴宁雪的眸子只是有些无奈,片刻后歪了歪脑袋,反倒对顾迟笑道,“你又不吃亏。”

“重要的不是这个啊……”顾迟无力地看向面前的墨竹笙,“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知道,这个对我真的很重要……”

“所以,你拿什么来交换呢?”墨竹笙淡淡看着他。

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顾迟认真想了想,“姐姐觉得我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榨取的价值吗?”

“我对你身上的魔龙蛊现在很感兴趣。”

“我倒是想把这玩意给你,真的……但是我拿不到掉,拿掉我就死了。”顾迟苦笑。

“你是不是觉得,魔龙蛊出现在你的身上,带给你的就只有痛苦?”墨竹笙忽然笑起来。

顾迟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后才缓缓回答,“一半一半吧……”

“嗯?说说看。”

“从前我是真觉得魔龙蛊这种东西,在我身上只给我带来了痛苦,可这两年我才渐渐意识到,如果不是因为魔龙蛊,我就不会存在……魔龙蛊当初就是我爹娘为了我能够活下来,而炼制出来的东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爹娘对我的爱,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份爱太沉重了,沉重到我有些难以承受……但现在不这么觉得了。”顾迟望着她的眼睛,认真回答,“我很庆幸能够来到这个世界上走一遭。”

一旁的裴宁雪忽然有些动容。

她很难想象这些话有天会从顾迟口中说出来,因为两年前的顾迟还是那个对一切都淡漠到置之度外的存在。

也许……认识那些红颜知己,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

“如果有些事情,一旦你知道了,就会痛苦,但你确定你还会想知道吗?”墨竹笙忽然话锋一转。

顾迟一怔,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回答,“我想知道。”

“你爹娘就是因你而死的。”墨竹笙的语调带着淡淡的戏谑,“先不说你娘亲岑素心了,以她当初的剑势修为,五个季轻尘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提你爹林疏这个修道上的绝对天才,我虽然未曾和他交手过,但我曾遥遥感知过一次他的气息,即便是我的全盛时期,与他一战,我也不敢说必然取胜。”

顾迟不解。

“你以为他们只是因为炼制魔龙蛊而跌落了五个小境界,所以才被季轻尘趁虚而入?不……我告诉你,他们那两个人,就算只有八境修为,一样随便把东域月轮宗杀的片甲不留,就凭月轮宗季氏,连染脏他们衣角的资格都不曾有。”

顾迟的眼瞳瞪大几分,而墨竹笙只是淡淡地,平静地,将她推测出的真相娓娓道出,“他们变弱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他们将自己的绝大多数神魂与道韵,都赋予进了这只魔龙蛊里,所以……你的天赋才会如此恐怖,所以,你才能在堪堪化神之时便领悟剑势,所以你才能轻松领悟葵皇的那些道法,所以你才能轻而易举地剑斩炼虚……这些都是因为,他们真正的牺牲。”

顾迟愣了好一会儿,他不知道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于是满脸茫然。

墨竹笙本期待看到他脸上的痛苦,可过去好几秒以后,顾迟笑了笑,“那我还真是幸运啊……”

“是的哦,你的幸运就是他们的不幸哦。”墨竹笙看着顾迟的眼睛,却发觉这并不能动摇顾迟的心念,顾迟只是抬眸看着她,“我爹娘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毕竟墨竹笙可是亲口说的,全盛时期的她都不一定能确信能稳胜林疏,那顾迟心想他爹应该是真的好厉害了。

顾迟的眼睛变得微微发亮。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从墨竹笙的话语里,他忽然感受到了爹娘对他那沉重万分的爱,即便曾经他无比憎恶魔龙蛊,无比憎恶自己的存在,但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了。

即便那份爱再沉重,可那就是爱啊。

看着他此刻微微发亮的眼睛,墨竹笙愣了一下,却也收起了先前的戏谑,她低头望向顾迟的眼睛,“那如果我告诉你,当你获得了这份力量带给你的天赋,也必然要承担某些责任呢?”

“责任?”

“那是你爹娘赋予你的责任。”

“是什么?”顾迟顿时间满是好奇。

墨竹笙刚要开口,可看着他的面颊,却又愣神了一下,约莫好几秒的沉默过后,“等你八境以后再告诉你吧。”

“八境……那也太远了。”

“远吗?你只要开启魔龙蛊杀几百个七境的修士就好了。”

顾迟顿时间苦笑,“这算什么啊……我不是邪修啊,姐姐。”

“那你睡几百个天资极好的女人吧,把那些女人的天资全部都融汇到你的身上来,想来修行也会事半功倍。”

可顾迟挠了挠头,“不一样的姐姐,我这个……秘法……要有感情的。”

“什么?”墨竹笙一怔。

“就是……得有感情……否则……双修也没用,就是……它需要爱,你懂吗?爱……哦,你应该永远不会懂。”顾迟只得如此回答。

虽然他的系统近乎毫无存在感,以至于就连顾迟自己都经常遗忘它的存在,但目前来看,想要获得对方身上的血脉以及灵根的天赋,是真的需要那么一个叫做“攻略进度”的东西。

“真是麻烦。”墨竹笙似乎有些恼,顾迟不知道她在恼什么,只是试探性地看向她,“所以……我可以问那个了吗?”

“你?”墨竹笙看他一眼,“你若是能在我全开花灵之体的情况下,坚持一炷香的时间,我就告诉你关于先皇裴梓明的真相。”

顾迟的眼角抽搐,“您这话题跳跃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这就是交易条件,机会只有一次,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能做到了,就来我面前好好跪下受辱吧?”墨竹笙淡淡开口。

“我觉得……”

顾迟看了一眼裴宁雪,此刻的裴宁雪脸上却面若寒霜,“我会自己查明真相,用不着你祈求她。”

顾迟想了想,“你知道我这人没脸没皮的……倒也算不得羞辱。”

“我也不是在故作骄傲,我就是觉得……”裴宁雪认真想了想,“你不用这么做的,我不喜欢你这样求人。”

“好。”顾迟乖乖点头,“那就听你的。”

墨竹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顾迟,又看了一眼裴宁雪,随后才怪异地开口,“你为什么会以为,我是为了羞辱你才这么做?”

顾迟一怔,“难道不是吗?”

“你是觉得你的魅力大到值得让我在玩过你两次以后,还想再多玩你一次吗?”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哈哈,那我还真是自恋啊,但你刚才分明说了受辱吧?你说了吧喂!”

墨竹笙微微弯腰,将裙下纤足踩着的黑色高跟鞋褪下,莹**嫩的纤足再一次暴露在空气中,只是当她的灵气修为外泄的刹那,顾迟一怔。

她化神十重了。

好快。

“说是花灵之体,但我的花灵之体本身就蕴含规则的一部分,若是你能够抵御这份规则的力量,你才拥有听到真相的资格,否则换个理由……你必须在剑势上赢我,才能得知真相,相比起来,你更期望是哪一个?”

“那似乎还是前者容易一点。”顾迟总觉得此刻有着说不清的尴尬与别扭。

可墨竹笙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眸子仿佛泛起涟漪那般,顾迟的目光再度被她的眼眸吸引,这个瞬间整个世界忽然失去颜色,而就在这个刹那间,他忽然感到一切都黯然失色,顷刻间整个脑袋就只剩下无数迷乱的,混乱的,让人意乱情迷的幻觉。

他开始试图用的他的剑势来抵御这些幻觉,但即便他对幻觉斩出无数剑,那些幻觉会再度又如潮水那般涌入他的心头。

狐娘形态墨竹笙,猫娘形态墨竹笙,被绑起来的墨竹笙,乖巧温顺的墨竹笙,身着御邪冰丝白袜的墨竹笙,忽然变成他娘亲的墨竹笙……顾迟忽然发觉他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了这么一张脸,而过往他所有的爱恋对象都忽然被替换成了那么一张脸,他开始渐渐失去神智,就好像……他变得那么那么爱她。

爱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幻觉与谎言,她只需要这么一双眼睛就能做到,也正因为如此,她从来都不需要也不承认不相信那些爱恋的幻觉。

“十。”

“九。”

“八。“

数到三过后,顾迟腿一软,紧咬舌尖,疼痛让他勉强清醒,他慌乱地摇了摇头,“好了好了,我知道原因了……不用再给我演示了。”

他感觉真让墨竹笙数到十,他就要在姬洛泱与裴宁雪的面前,承受这辈子最为窘迫羞辱的场景了。

墨竹笙勾起唇角,“知道是你错了?”

“是我错了。”顾迟怪异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花灵之体是不是又变恐怖了?”

“因为我从未在你面前完全展露,而如今我修为远胜于你,自然轻易便能操纵你的心神。”墨竹笙淡淡回答,随后伸出手指了指地面的鞋子,“给我穿好。“

顾迟只得乖乖低头给她穿好鞋子,而墨竹笙也站起身来,“我会在古渡秘境里找一些线索,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

顾迟点头,“好。”

墨竹笙走出山洞外,只是走到山洞门边以后,她却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回眸看他,“那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有裴姓皇族的血脉吧?”

顾迟点头,“有的。”

“多吃一些邪灵碎片,温养助长你的剑势,待到彻底吃不下以后,到时候会对你有好处。”墨竹笙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

说罢,她便消失在三人视线之中。

## 502 探索

次日,清晨。

即便是白日里,古渡秘境内仍旧隐约透着说不清的潮湿和阴冷。

顾迟与姬洛泱,裴宁雪三人走出山洞。

山洞附近便是密林与河流,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淡淡的腐朽气味,昨日夜里顾迟窥见的那些邪灵,倒是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密林靠着的河流仍旧湍流不息,顾迟领着三人开始就在这密林之中寻宝。

没多久以后,顾迟便在一处绿意盎然的丛林之中,看到了正中心生长的那颗碧玉灵果树,树上已然有了好几颗果子,这是在此世已然近乎绝迹的灵智,大多用于洗涤神魂之用。

“我先探探。”顾迟开口。

顷刻间他便将姬灵分身再度召唤了出来,操纵着姬灵分身去到那果树旁,就当他要伸出手摘下那灵果的刹那间,果树上的雾气凝结,一头虚幻的碧绿色狮虎妖兽凝结,一爪便将顾迟的姬灵分身拍碎。

“炼虚。”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等我就好。”说罢,顾迟便拎剑上前。

那碧绿色狮虎不过十息时间,便被他尽数拆碎,化作一颗碧绿色的精魄碎片,悬浮在天地之中,顾迟摘下灵果,拿走那片碎片,碎片灵气属木,交给裴宁雪自然最为合适。

“你拿着用啊。”裴宁雪随口说道。

“我用不着。”顾迟摇摇头,可裴宁雪却略显强硬地看他,“那就一人一半。”

顾迟无奈地笑,“好,晚些我炼好丹药,咱们一人一半。”

…………………………

临近傍晚,顾迟三人沿着河流一直往前走,看到了一处宗门旧址。

那群山之间的高耸楼宇,华美辉煌的层楼之上,如今已然爬上了不少藤蔓,但既是上古时期的宗门旧址,那想来说不定也有捡漏的可能,只可惜已经快要入夜,将要到邪灵出没的时候,三人便只好先折返回去。

回到山洞后,三人盘点起今日的收获,倒是也算得尤其丰厚,姬洛泱与裴宁雪躺在一张床上,裴宁雪把先前看过的戏本子拿了出来,与裴宁雪分享着同看。

这古渡秘境内近乎没有活物,顾迟自然不能像其它秘境那般就地打野生活做饭了,待到快要困倦之时,姬洛泱将那屏蔽气息的灵宝开启。

而顾迟……则再度踏入了这古渡秘境的夜色里。

…………………………………

顾迟制定的计划是速战速决,绝不拖沓。

他隐匿气息在夜色里寻找着邪灵,却不曾想还未等他主动出手,他却先被一只幽蓝色的狰狞邪灵盯上了,那邪灵的气剑向他斩出,近乎炼虚五重的力量尤其可怖。

好在夜里四下无人,顾迟默默将魔龙蛊以最低功率运行,眼瞳化作漆黑的竖瞳,手中剑刃也变得更为锋利。

对这些邪灵而言,锋利的剑近乎没什么意义,想要伤害到他们,只能靠剑刃上的灵气,以及剑意亦或者是剑势,故此这夜里近乎没有修士会出来探索,风险太大。

与那邪灵缠斗的时刻,顾迟听见了口中那含糊不清的音节。

“荒。”

他似乎就只会喊这么一个音节,顾迟花费了近乎百息时间,才终于将他斩杀,难得的虚弱感从身躯里袭来,他将那邪灵破碎后留下的幽蓝色碎片收起,体内倒是还残余着些许灵气,他折返回到山洞里,才发觉姬洛泱和裴宁雪都没睡呢,在等他回来。

顾迟将魔龙蛊祭出,随后便将那块幽蓝色的碎片喂了进去。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完全屏蔽那些记忆,而是好奇地开始试图以旁观者的视角,去看那记忆碎片,他以走马观花的姿态,看到了一些零散的画面。

上古时期,灵气的程度似乎是此界的十倍不止。

各种绚烂道法,通天剑势层出不穷。这邪灵生前似乎只是个寻常的,有些天赋的小修士。

天空一直是湛蓝色的,直到那滔天的红光倾落下来,近乎要将整个世界笼罩。

而天穹之上,一道道剑势碰撞,将红光撕碎,使得日光再度倾落下来,可红光却又再度复苏,将世界填满。

这修士便死在那红光倾落下,红光将他包裹后,他的身躯便开始分解消弭,最终只有神魂残余几分,化作了这邪灵。

记忆画面到此为止。

顾迟睁开眼睛,隐约感觉到,他的神魂与剑势似乎又有了些许提升,就好像强行使用了经验卷轴一般,修为虽无变化,但却是实打实的变强了。

那红光会是什么?上古时期的天地大劫?

………………………………

夜色凄清。

墨竹笙是唯二在这夜色之中行走的人。

她若是想突破炼虚,那她修为如今已然炼虚了,将修为刻意放在化神十重,也不过只是因为这古渡秘境如今限制化神十重前来而已。

她来此地倒不是为了寻找什么宝贝,毕竟她的宝物库里各种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多到用不完,再培养五个八境修士出来都绰绰有余,她来到这里反倒只有一个目的。

她要继续追查关于林疏的真相。

她记得很清楚,当初林疏在南域修行的好好的,就是在来到了这古渡秘境以后,他才离开了南域,去到了更为遥远的东域修行。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一路上她也曾遇到过邪灵缠身,但都被她的剑势轻松斩杀,同时她还小心将那两块幽蓝色的碎片收集了起来,她无法炼化,但既然顾迟可以的话,那到时候交给顾迟就是。

如果不是顾迟还带着两只拖油瓶,她倒是很乐意与顾迟同行。

通过此行她能隐约判断到,曾经她身上的气运已经消失了,换做她上一次来古渡秘境之时,白日里她近乎是随便走走,就能遇到恰到好处的天材地宝,并且那守护天才地宝的凶兽虚灵,绝大多数都恰好奄奄一息,将要消散。

但白日里她逛了一整天,近乎都毫无收获。如今入夜,又被两只邪灵追杀,分明她隐匿气息的手段要比顾迟高级的多,这单单就只能用倒霉来形容了。

此刻她站在了群山之上,一处宗门遗址之内。

藏经阁中,墨竹笙开始翻找史书。

这近乎万古前的世界,那时候的史书早已不被此世所记载,而墨竹笙很快便将这藏经阁上的史书翻阅完毕,这里记载的信息还不够,她要去往史书上记载的那个当初的第一宗门遗址,天元宗。

…………………………………………

接连七天,顾迟都没再见到墨竹笙。

这七天里他的行动倒是一直都很规律,白日里三人一起在古渡秘境内闲逛,找寻各种天材地宝,顾迟三人先前还在那宗门遗址里,捡到了十几把天阶的灵剑,上面还附着着前人的剑意禁制,但都被顾迟抹除了。

虽说现在是用不着了,但顾迟心想可以拿去月轮宗兑换宗门贡献点,到时候他魔龙蛊炼虚突破的材料,再“一不小心”出现在宗门宝物库里,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这七天里,顾迟三人倒是也遇到过其它修士,但也就是点头打个照面,仅此而已,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

这七天的夜里,顾迟倒是一直都很安分,经过这七天的判断,夜里倒是尤其安全的,只要好好待在姬洛泱带来的,用于屏蔽气息的法宝范围里,不会有任何邪灵上前叨扰。

故此夜里就没有了守夜的必要,但顾迟一直都是睡在中间的,也许是因为裴宁雪就在身侧的缘故,姬洛泱有些扭捏,都没有抱着他了,但第二天顾迟醒来,总会发现两人都挂在他的身上,把他抱的紧紧的。

尽管偶尔清晨时分,顾迟会有些蠢蠢欲动,但一想到这两人欺负谁都不是,便又只好在心底悄悄作罢。

三人此刻已然脱离了那片密林,来到了一处宗门旧址之中,这七天里顾迟与她们见到了好几处宗门旧址,里面近乎都有不少宝贝可以捡,按理来说最为大的收获应该是各种玄妙功法,但遗憾的是,这些道法顾迟全都试过了,此世的人修行不了,或许是少了天地间的道韵?亦或是别的什么。

夜里顾迟一直都在猎杀邪灵,时至今日已然吃下了十几颗幽蓝色的碎片,这对他的提升已然到了一个有些可怖的地步,他能够感觉到,他的神魂似乎要比先前强了一倍不止,在魔龙蛊的加持下,单说神魂的话,感觉已然直逼炼虚五重了。并且他对于剑势似乎又有了更多的理解,如今他都不敢再轻易练剑了,怕控制不好伤到她们,还是等回到月轮宗以后,找一片空地慢慢摸索整合为好。

又是临近傍晚,顾迟看向远处的宗门旧址,那宗门并非在山中,而是近乎将周遭的山都搬走,数百座高楼就在群山之中坐落,浩瀚无比。

三人在这宗门中寻了一处洞府,洞府内甚至还有未干涸的灵泉,似乎灵泉的阵法仍旧还在运转,泉水清澈,顾迟从这前主人留下的书卷之中,知晓了这宗门的名字。

天元宗。

## 503 你好弱啊

天元宗,经阁。

墨竹笙盘腿而坐,闭目入神,而她周遭,此刻无数经书典籍正无风自动,翻阅所得的信息传递入她的神魂里。

她靠着这些天获得的所有讯息,以及她所知道的那些事,终于拼凑出了半个真相。

上古时期,灵气浓郁,宗门林立。

修士来到九境以后,便可选择是否破境飞升,有不少修士选择飞升,毕竟在此界已然感到厌倦,想要去往更大的世界看看,也有飞升的修士留下与下界的传讯符,以此来传递有关于上界的信息。

上界便是灵气更为浓郁,道韵更为丰厚的世界。可绝大多数飞升之人,自飞升后便再也没有传来任何讯息。

那个名为“荒”的修士,修的是紫瞳道法。他在此界便看见了,看见了在此界呼风唤雨的修士,去往上界过后,被人如猪狗一般宰杀奴役,故此不愿飞升。

去往上界以后,除非修为抵达神王,否则绝不可再轻易回来。

不,他并非是不愿飞升,而是不愿就此飞升。

他便是那时整个南域的帝皇,准确来说,他是那时候已然获得了近乎四分之一天道权柄的修士,他的存在便是天道本身的一部分。

可单单是四分之一,还不够。

他想要整个世界。

那漫天红光,便是他的意志,那红光会将所有照耀到的修士吞噬,成为他的一部分养料,待到他获得所有天道权柄,他将离开这个荒芜的世界,去往上界。

但他的计划失败了。

那个时代同样还有着不愿飞升的修士,但他们不愿飞升,单单是因为此界已然尤其满足,故此他们联手起来,将那个名为“荒”的修士,困在了那锁魔井里。

因为“荒”那时已然窃取了太多的天道权柄,所以“荒”是杀不死的,只能依靠困的方法,此界的“荒”如今已然等同于天道规则,此界不存在任何能够杀死“荒”的东西。

而所有知晓“荒”存在的人,都会被他注视,故此荒的存在被新时代的修士抹去,毕竟只要知晓了他,那便有对他不利的可能,那他便会在任何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想尽办法将知晓他存在的修士杀死。

她当年就是看到了“荒”的存在,“荒”不愿她带走那么多的灵气,那么多的气运离开此界,而那时候的她实则也没想好是留在这,还是飞升去上界看看,正犹豫不决时,她在八境渡雷劫之时,出于嫉妒与愤恨的荒,在她每一个小境界突破之时,都会给她降下一场紫霄神雷。

那她当然就不能再走了。

以她这睚眦必报的性子,不把那家伙从锁魔井里彻底湮灭,恐怕她会先寝食难安。

可这和林疏有什么关系?

墨竹笙停下了对书籍的翻阅,站起身来。她会某种推演的道法,也正是这种推演的道法,让她在初入八境之时,便看见了那“荒”的存在,她再度在这古渡秘境里开启那个推演的道法,眼前似乎有朦胧的虚影出现。

那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墨竹笙还记得,大概是过往林疏也来到过这里,她循着那气息缓慢往前,走了许久以后,她来到了一处祭台之上。

祭台上有许多的雕像。

墨竹笙的眸光顷刻间便落到了那些雕像身上,那雕像似乎是由白玉雕琢的,上面记载着天元宗历代的天骄序列弟子。

顷刻间,她楞在原地。

此刻让她感到震惊错愕的,并非她看到了那幅与林疏和岑素心画像极其相像的雕像。

让她真正愕然的……是从那两具雕像再往后数到第八具,那雕像上的脸和她近乎……一模一样!

………………………………

“我要去沐浴了哦。”姬洛泱贴伏在顾迟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此刻裴宁雪正在床上翻书,眼看着姬洛泱走向后院的浴池,顾迟刚从外面打猎完回来,如今已是深夜,裴宁雪合上手中的戏本子,随后眸子玩味地看向他。

“这么盯着我干嘛?”顾迟装模作样地问道。

“毕竟是难得我和她没有同处一室的时候,是现在去浴池里和她洗鸳鸯浴呢,还是趁这难得的时候……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呢?”

“我都不选。”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裴宁雪竭力憋笑,看的顾迟愈发怨念,他忍不住凑近上前,轻轻捏了捏裴宁雪的脸,“很好笑吗?”

“你不觉得很好玩吗?分明我们每夜就睡在你身旁,可你却谁都碰不得……换做从前的你倒是安分守己,但现在……还能如此安分,真是难得。”

“你再嘲笑我,我就找她去了。”

“你想去现在就可以去,不用为自己找借口哦,我不会生气的。”

“一般说自己不会生气的人最会在心底偷偷生闷气了。”

“那倒是呢。”裴宁雪勾起唇角。

因为刚才裴宁雪的眼神分明就是,你要是敢去找她,那我肯定要在心底偷偷记仇了。

裴宁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但相较于让你做选择,我更喜欢引诱你犯错呢。”

“哦?”顾迟转头看她。

裴宁雪缓缓别过脸去,顾迟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颊一点点变得晕红。他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那双眼睛也在看着他,又是躲闪,却又充满引诱的意味。

顾迟忽然又想起从前,从前也总是如此。

她就在顾迟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靠坐在床背上,纤白晶莹的玉足踩在白玉铺就的床面上,足趾微蜷。顾迟的眸光落到她裙下纤白晶莹的大腿,曼妙的裙摆轻柔地坠落下来,柔软的好像棉花。

"我可不像从前那样只要一点点捉弄,就可以被哄好了。"

可裴宁雪的脸颊已经红透,她缓缓别过脸去,“那就是你变讨厌了。”

“说起来,那你还记得从前你捉弄我的时候,总是那么娇媚的样子,却从来不脸红,你想看看你现在脸颊红透的样子吗?”

顾迟指了指镜子。

“因为那时候知道你会装模作样地忍耐,捉弄那样的你很好玩……但现在的你……”裴宁雪的话都还没说完呢,顾迟已然爬到了床上来。

她忍不住用白嫩小脚轻轻踢了一下顾迟胸口,“现在的你……一点都不乖。”

“不许动。”顾迟半胁迫般地开口,裴宁雪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似乎那个过往记忆里的人真的已经大变样了,可她的眸子却并未生出讨厌的情绪,只是隐隐约约有几分期待。

不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都还在那里,尽管顾迟此刻的强硬姿态似乎让她感到有一缕不安,似乎一切开始渐渐失去控制,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不论如何,他们都可以一点点磨合,然后习惯。

她的脸颊传来轻盈的触感。

终究是不抵顾迟如今的厚脸皮,裴宁雪有些慌乱地闭上眼睛,可没一会儿以后,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慌乱怯软,“你你你……谁准你亲了?”

“我可没说只是要亲呢·。”

………………………………

“滚出去。”

姬洛泱冷冷淡淡地盯着面前的顾迟。

顾迟挠了挠头,“被引诱了没办法。”

他话音刚落下呢,姬洛泱已经朝着他泼水而来,一旁还有姬洛水呢,此刻无辜地坐在浴池边晃荡着腿,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憋笑。

“我这不还是来了嘛……”

“晚了。”

“什么晚了?”

顾迟还想走进浴池里,但姬洛泱却已然起身走出来,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走出,就被顾迟一下子抱在怀里,姬洛泱气呼呼又恶狠狠地盯着他看,“所以是她比我重要,是吧?”

“这是个次序问题。”

“赫,次序问题?”

“你想啊,你去浴池沐浴了,我来找你一起沐浴,等我们都沐浴完了,三个人都回到房间里,我就没有机会再欺负她了,但这么选的话,我就可以先在房间里欺负她,再回到浴池里来哄你,这样卑鄙无耻的我就可以把两个都欺负一遍了。”

“难道不是因为我更好哄好骗好说话吗?”

“那当然不是了,再说……我们都那么熟那么熟了,我猜你肯定也不会生气的吧?”

“不,我生气了。”

“不生气好不好?”

“不好。”

“那只好再玩一遍先前的戏码了。”

姬洛泱一怔,“你放开我!”

…………………………

小半时辰以后。

姬洛泱安安分分,乖巧地坐在了顾迟怀里,此刻她的紫眸还微微有些湿润,脸颊微微泛着晕红,眸子却再也没有埋怨和委屈了。

顾迟又赌对了。

这也是顾迟最近才忽然间意识到的奇怪现象,如果他一直在姬洛泱面前道歉轻哄,也许还不如直接强硬一点胁迫姬洛泱接受……要来的好用。

只是这招不能多用就是了。

裴宁雪和顾迟总计双修的次数也没几次,尽管她挺喜欢的,但肯定不如姬洛泱那般食髓知味,这些天夜里姬洛泱都在顾迟身旁,可却又偏偏因为裴宁雪什么都不能做,故此自然赌气的厉害,可现在却被顾迟这般欺负过了以后,此刻反倒又变得软软糯糯了。

“我不管……”她的声音虚弱,此刻带着撒娇般的意味,“你就是个无耻混蛋。”

“对。”顾迟环绕住她的腰肢,纤细,他贴合的好近,姬洛泱听见他的心跳,又愤愤地转身过来,亲吻他的嘴唇。

顾迟给姬洛泱穿好睡裙,被胁迫着抱着她回到房间里,只是房门刚刚打开,靠坐在床上的裴宁雪却慌乱地压住裙摆,脸颊有些涨红。

而此刻姬洛泱脸上浮现出几分胜利般的喜悦与慵懒,“怎么?难道你还会害羞不成?”

裴宁雪一下羞恼到了极点,瞪了一眼顾迟,才怯怯地,缓缓地说道,“你们在浴池里……好久……才回来。”

姬洛泱勾起唇角,“还用问吗?”

“臭不要脸……”裴宁雪侧过身去,背对着两人,随后又拽过被子蒙住脑袋,“我睡觉了,别来烦我。”

姬洛泱被顾迟放在了床上,她缓缓凑近,一下子搂住裴宁雪的纤腰,凑近到她耳后,“别害羞嘛,都是姐妹了。”

裴宁雪的双手死死压着裙摆,“你你你……别过来……”

可姬洛泱却只是愈发得意的轻声开口,“你好弱啊。”

## 504 我就说嘛

“虽然我来的似乎有些不是时候……但是能不能麻烦你暂歇一下?我找你有事。”

墨竹笙的身影出现的是如此猝不及防,以至于近乎是一刹那间,顾迟便拽过被子来,把姬洛泱和裴宁雪的身子一并遮盖住。

毕竟姬洛泱根本就是在引诱裴宁雪再度心痒痒,激起裴宁雪的羞恼和好胜心,也许这样顾迟一会儿就可以在房间里度过一个过分的夜晚,被安抚好的姬洛泱就是如此的妖娆妩媚,但……墨竹笙的出现打断了这一切。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顾迟有些意外。

“你身上有我的剑势,在方圆百里内我都看得见,你们进入天元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墨竹笙淡淡开口,看向顾迟,“是正事,所以请你先收敛一下你的**心思,好吗?”

“那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墨竹笙识趣地退开,关上门,随后裴宁雪和姬洛泱的脑袋才从被窝里钻出来,顾迟看向她们,“她找我应该是有正经事,她不是那种喜欢说谎的人,所以……我离开一会儿?”

“去吧。”姬洛泱轻声回答。

裴宁雪面颊涨红,却又似是如释重负,“快滚。”

“那么凶干嘛?”

“总觉得你就好像串通好了她,想骗我今晚乖乖就范似的……然后有一就有二……”

“天地良心,我是不知情的。”

“你最不知情了,反正到最后也是你得逞,哼……快滚快滚。”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凑近在她们脸颊都亲了一下,才穿好衣服转身离去。

门扉紧缩,姬洛泱和裴宁雪对视了一眼。

裴宁雪恶狠狠地瞪她一眼,“你不要脸。”

姬洛泱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眸子缓缓恢复几分清明,语调倒是慵懒了几分,“没办法嘛,刚被他欺负过的时候……脑袋晕乎乎,就分外听话了。”

姬洛泱忽然勾起唇角,“趁着他不在,我教教你些有趣的事如何?”

“要你教?”

“那我问你,腰怎么拧?”

“不学。”

“你难道不想看着他被紧绞到求饶的神情吗?”

裴宁雪来了兴致。

……………………………………

“你能不这么盯着我看了吗?”顾迟的声音变得有些无力。

此刻他正被墨竹笙以一种略带嫌弃,略带戏谑的眼神注视着,这让他感到有那么一点点的窘迫。墨竹笙双手抱胸,淡淡开口,“对你而言这不是日常吗?有什么值得脸红的吗?”

“被你撞见肯定不一样啊……”顾迟无奈回答,“所以,是什么正事?”

“跟我来。”

顾迟跟随着墨竹笙一路往前,直到来到这天元宗最高的山巅,此刻坐在那里,放眼便能将周遭的一切都收进眼底,只可惜头顶的月亮尤其黯淡,而一切又是那么的凄清寒冷,略带潮湿。

顾迟见她在山崖边的石头上坐下,他也跟着坐在了一旁。

当他望向墨竹笙侧脸的时候,才发觉此刻她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寂寥。

她收敛了那些玩味与戏谑,此刻眸子正望着远处凄清的山景出神,风灌进顾迟的衣袖里,他缩了缩脖子,不解地问,“所以……正事是什么?”

“没有什么正事,单单有些茫然,也许你可以听我说话,就喊你了。”

“哦。”

墨竹笙侧过头看他,“坏了你的好事,是不是很生气?”

顾迟挠了挠头,“那倒也不是……感觉她们现在应该会在房间打打闹闹的,没有我在场的时候,也许关系会悄悄升温也说不定。”

“你就不怕她们在房间里打的鱼死网破了?”

“不会啦,而且就算吵架了,我慢慢哄就是了。”

墨竹笙不再言语,只是继续望着远处凄清的夜景,而顾迟则在看着她的侧脸,相较于那凄迷昏暗的夜景,她的脸颊当然要更为好看。

许久。

“你不问?”墨竹笙忽然开口。

“等你说,你不想说的话,问了也没用。”顾迟轻声回答。

又是许久的沉默,墨竹笙才缓缓开口,“我不是要向你袒露我的脆弱,我只是有些迷茫。”

“嗯?什么事让你迷茫了?”

“如果我从来都不是我,只是某个人的转世,我的存在只是被安排好的宿命一环,我……该怎么办?”

“哈?”顾迟挠了挠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墨竹笙似乎有些沮丧。

“我确实不懂。”顾迟想了想,“你是指你发现你其实是个远古大能借尸还魂,以后还会被它重新寄生?然后彻底变得截然不同?”

“那倒不是……我想它应该是彻底死了,但我就是它,我的天赋,我的气运,全都是来源于它,它当年身死以后把自己化作了茧,在合适的时机时会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完成某个使命。”

“那使命是什么?”

“我不知道。”墨竹笙摇头。

“那你烦心什么?”

“我讨厌这种被安排的感觉。”

“可你不是还不知道是什么吗?要不等知道了再烦心吧?”

“说的轻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想的太多就是会烦心的,所以……只能先不在乎了。”

“对牛弹琴。”墨竹笙一声轻叹。

“是我笨。”顾迟承认的倒是坦然。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能够现在轻轻松松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墨竹笙忍不住发问。

“因为我死了有人会很难过啊,所以我要好好活着,我开心她们也会开心,那我更要开开心心的了。”

“那如果她们全都死了呢?”

“你说点好的行不行?”顾迟满是残念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你的出生,大概率也是宿命中的一环呢?”

“啊,宿命吗?”

“你必须要为了某些不相干,与你毫无关系的人,去做一些毫无意义的努力,这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但你必须要去做,你会怎么想?”

“啊,必须要去做的话,那就去做吧……不然也没办法不是吗?”

“你倒是会逆来顺受。”

“不是你都说必须要做吗?难道还有不做这个选项吗?”

墨竹笙认真盯着顾迟看了好久好久,她的神情很复杂,顾迟看不明白,却也不想去猜。

他不在乎。

直到墨竹笙取出了十几块幽蓝色的碎片,将其放到顾迟面前,随后缓缓开口,“将这些碎片炼化以后,待到离开了古渡秘境,你,去和现在的南域太子,再打一场。”

“本来就要打的,我答应他了。”顾迟说道。

“这一场比试有别的用意。”

“嗯?”

“你有裴姓皇族血脉,按照规矩来说,你就有资格参与祖灵的权柄争夺。”

“话虽如此,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南域现在的皇帝不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吧?”

“不,他没得选。”墨竹笙淡淡回答。

“什么叫没得选……?”

“我会站在你身边,主持这一场祖灵权柄的争夺,即便他不想,也必须忍受。”墨竹笙的语调忽然变得蛮横且霸道,她的戾气似乎有些重,顾迟不敢触她眉头,只好轻轻点头,“然后呢?”

“你获得了祖灵权柄以后,待你修为踏入七境,就有了与祖灵权柄对话,亲自问询先皇发疯真相的资格,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问它了,而你那位小情人,自然也不用在南域受苦,不管她是跟随你去东域,还是就留在南域拘天宗修行,起码你心底都会安心不少。”

“等等,我有个问题真的很想问……这个答案是什么很复杂的事情吗?为什么你们都对它遮遮掩掩的。”

墨竹笙看着他的眼睛,“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好吧,好吧……”顾迟只得点头答应下来。

“把你魔龙蛊的一切都告诉我。”墨竹笙开口说道。

顾迟只得一五一十地把魔龙蛊目前所有的功能全部都和墨竹笙说了一遍,魔龙蛊会根据他修为的不同,以此来解锁近乎完全不同的功能,他现在化神,魔龙蛊开启之时将给他近乎成倍的增幅,不管是神魂还是力量都会被魔龙蛊点燃,本来这种邪法按理来说,应当和燃烧精血无异,对身体有极大损耗才对,但他身上的姬家血脉却恰好中和了这一点,而化神往上的炼虚,合体,大乘之际,魔龙蛊还会解锁什么功能,他并不知晓。

“现在还是太弱了……”墨竹笙轻声呢喃,随后她斜睨顾迟一眼,“你得尽快把修为提上来了。”

顾迟苦笑,“魔龙蛊要压制它的天地灵物,我现在只找到化神的,炼虚的和合体的还在方梓月手上,虽然她会给我……但我修为提升太快,也难免遭人怀疑吧?”

“怕什么?”墨竹笙淡淡看他一眼,“把那些东西要来,跟我走,三年之内,我带你踏入七境,不,也许两年就够了。”

这对常人来说大概是梦寐以求的事情,可顾迟却赶忙摇头,“不了吧不了吧……”

“怎么?”墨竹笙斜睨顾迟一眼,“哪里不好吗?”

“我得陪她们,两年不见的话……肯定不行的……”

“你是要修为,还是要女人?”

“这哪是选择题啊……我好好的跟你鬼混两年,到时候岂不是乱套了?”

“等你七境以后,即便世人知晓魔龙蛊在你身上,也拿你没办法了,到时候你就拥有了真正的自由,想去哪就去哪,再也不必担忧遮掩,再说……这两年里,若是你真的欲望难以消解,那……我来哄你?”

遗憾的是,顾迟仍旧没有半点迟疑,只是他换了更为温和的说辞,“你知道的,我就是靠着和她们的联系才好好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还是算了吧。”

遗憾的是墨竹笙只是冷淡看他一眼,“并非好意,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用两年时间把你变成我的狗。”

“我就说嘛……”顾迟悻悻地缩了缩脑袋。

## 505 承认吗

月夜凄迷。

这片天地还是如此寒冷,月亮又那么黯淡,放眼望去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当顾迟转头看向墨竹笙侧脸的时候,她的眸子又变回了那副沉思中又略带迷茫的状态,他似乎隐约从她的眉眼里看到了几分痛苦,但他又无能为力。

人总是很难去互相理解的。

唯独令墨竹笙感到意外的,是顾迟在她身旁坐了很久很久,却迟迟没说要离开的话。

“你怎么不走?”她忽然问。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顾迟便蹭的一下站起来,“早说不需要我嘛。”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走?”墨竹笙拽住他的衣角。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想了想以后,才缓缓开口,“总感觉好像……你需要我……哦不不不不,不是你需要我,是总觉得我得陪你一会儿,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我现在厄运缠身,显然并不会有什么好事。”墨竹笙淡淡回答。

“厄运吗?”

墨竹笙缓缓站起身来,淡淡开口,“早些年经历了那般近乎鸿运齐天的时候,似乎现在偿还倒也合情合理。”

两人站在这片凄迷的月光下,似乎就要分别。

“我准备再去猎杀一些邪灵,你要去吗?”墨竹笙忽然问。

顾迟看着那双眼睛,却久久没有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好像看见了墨竹笙的脆弱,这让他总怀疑是不是他圣母心发作所产生的某种错觉,亦或是他的自恋幻想占据了大脑,自以为该做些什么来拯救她似的。

不,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拯救另一个人。

“对你来说,猎杀邪灵没什么用吧?”

“戾气很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反正最后都是给我,我显然没有任何要拒绝的理由。”

………………………………

古渡秘境,入夜。

浓雾弥漫,剑光纵横。

顾迟与墨竹笙的身影穿行在这片荒野之中,一道道剑光倾落在邪灵身上。

顾迟的剑已然比先前更为锋利,迅捷,而墨竹笙也毫不逊色,她的剑光比顾迟更为绚烂出彩,两人就这么游走在荒野里,撕裂一道道邪灵虚影,即便两人身上都已负伤些许,却并未有片刻迟疑。

对墨竹笙来说,斩杀这些邪灵毫无意义。

她总是在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越是如此想着她便越是烦躁,于是剑变得更为锋利霸道,溢散的剑气险些伤到身旁的顾迟。

好在这是在无垠又充满迷雾的夜里,顾迟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启魔龙蛊,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畅快的出手过了。

约莫一直到天明,顾迟与墨竹笙靠坐在树下,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浸润了鲜血,有些伤痕甚至已然见骨,可两人脸上却都未流露出半点痛苦的情绪,反倒是墨竹笙取出了二十三颗幽蓝色的碎片,将其递到顾迟面前。

顾迟数了数他自己杀的,十六颗,凑到一块也近乎四十颗了。

两人都已经精疲力竭,墨竹笙忽然侧过头看了顾迟一眼,随后才淡淡说道,“这么和我在外面鬼混,不怕她们吃醋?”

“我和她们传音报过平安了。”

“你真的喜欢这种被人束缚的感觉吗?”

墨竹笙看过顾迟的记忆,所以她不太理解,先前的顾迟自由散漫,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而在她看来,现在的顾迟枷锁缠身,变得婆婆妈妈,优柔寡断。

“啊,想要享受某种幸福,就总要承受它的代价嘛。”顾迟随口回答,“说起来,你伤的好像很重。”

“过一会儿就好了。”

墨竹笙站起身,“去沐浴?”

…………………………………………

顾迟不敢睁眼。

此刻倒并非他装模作样,而是他真的不敢睁眼,他能感知到此刻他的神魂疲惫的厉害,万一一不小心再和墨竹笙对上眼,被她溢散出的花灵之体影响,他怀疑他现在会变成一条只会狗叫的发情公.狗。

他听见了墨竹笙缓缓走入浴池的声音,似乎还隐约听见了她疼痛时轻微的呻吟声。顾迟还记得有关于墨竹笙的一些记忆碎片,过往她曾经虚无到整日自残来找回自己的存在,但过去漫长的时间后她也变得索然无味,失去兴趣。

“不下来吗?”墨竹笙淡淡问他。

“那你穿身裙子?”

“我穿了。”墨竹笙怪异地开口,“难道你以为我会就这般赤身裸体的在浴池里等你视奸?”

顾迟顿时间长舒一口气,因为他分明记得闭眼之前,墨竹笙是在脱衣裳来着,对哦,他怎么会幻想这么无聊的事情呢?一定是先前被她花灵之体影响的缘故,如此想着,他缓缓睁开眼睛。

两人此刻身处天元宗的另一个废弃洞府里,只是这洞府里的灵泉一直都有灵气运转维护,泉水清澈温润,流萤石的灯光被墨竹笙开启,明亮的光线倾落下来。浴池里的她一袭纤薄的黑色冰丝睡裙,裙裳的吊带纤细,顾迟的眸子落在她的锁骨上。

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姬洛泱那个无聊的问题,女孩到底是穿着衣服更为漂亮还是不穿衣裳,顾迟现在忽然找到答案了,分明是此刻这穿了却又近乎没穿般的姿态……更过分。

她那纤薄的睡裙此刻被水汽浸润,贴伏在她纤细玲珑的身躯,轻薄的布料透出一片朦胧的白,勾勒出的曲线跌宕起伏,衣裙的褶皱在灯光下朦朦胧胧,顾迟的眸光又挪到她纤细的腰肢上,两人在浴池里对视的那一瞬间,顾迟眼瞳浮现出的大概是惊艳,而墨竹笙却是淡淡的。

她当然不会因为顾迟的惊艳而感到欣喜了,她早就习惯了。

顾迟缓缓走向浴池里,直到墨竹笙开口,“你不脱衣服?”

“不,不好吧?”

“装上清纯无辜了?”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索性将衣裳褪下,就这般径直走进浴池里,浴池里的泉水开始流动,将两人身上的血污渐渐剥离,随后又相顾无言。

顾迟当然不敢靠她太近。

这辈子顾迟大概都没怕过任何事,唯独对面前的墨竹笙总有种说不清的忌惮,或许是因为她太强大,也可能是因为她太疯癫,顾迟害怕靠她太近,被她感染成和她一样的疯子。

除非他比她强,那他不论做什么说什么,墨竹笙都无力反驳,那应该就安全了。

“有点疼。”墨竹笙忽然开口。

顾迟取出一堆疗伤丹药出来,“吃掉可以加速恢复。”

“我听说姬姓皇族的血脉,本就有治愈疗伤的功效?”

顾迟看她浅笑吟吟,当即后退半步,“你别过来啊……”

墨竹笙忽然感到一缕说不清的沮丧,片刻后却又气笑了,她双手抱胸,却不自觉胸前雪白被挤压的更为饱满温润,只是冷笑般地望着顾迟,“你就那么怕我?”

“敬畏,敬畏好吗?”

“即便讨好我能让你获得好处?”

“都是陷阱啊,万一我一不小心……”

“不,不需要你一不小心,只要我想,你本就反抗不了。”墨竹笙微微抬眸,轻蔑地看着他。

“那对你来说就没意思了。”顾迟却戳破了她的傲慢,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所以……你愿意让我的伤好的快些吗?”

“不行。”顾迟当即便摇头。

这让墨竹笙再度变得有些错愕,她分明记得先前的顾迟可是个尤其没脸没皮的家伙,但下一瞬间她忽然又想明白了缘由,这或许是因为姬洛泱与裴宁雪此刻就在隔壁安睡的缘故,他的良心竟然罕见的又回来了。

她往前一步,顾迟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顾迟被逼到浴池的边缘,无路可退。

顾迟知道她不会主动亲上来的。

她就是想看他此刻道德败坏,鬼迷心窍的姿态,而出于她心底的胜负欲,她也不会再使用花灵之体的权柄,故此此刻两人站定,墨竹笙凑的愈来愈近,近到顾迟又嗅到她身上的好闻香味。

月亮仿佛也快要被天边的光彩遮掩了,清晨的晨雾弥漫着,天色是那么的蓝,静谧又忧郁。

顾迟伸出手搭在她纤弱的肩膀,微微低头。

平日里墨竹笙喜欢穿着高跟的鞋子,视线总能与他平齐,此刻她赤足踩在浴池里,顾迟便稍稍高她一些了。她的眸子就这般玩味地与他对视着,顾迟隐隐约约看到了她的骄傲,仿佛她知晓不消片刻,顾迟就会因为她的容貌,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而亲吻上来。

顾迟没有闭上眼睛,闭上眼睛他就认输了,他就这么和墨竹笙对视着,说不清到底算是在熬鹰,还是在较劲。

她的眼睫颤动,粉嫩嘴唇有近乎果冻般的质感,晶莹的好像盛开的花。

就好像一个完美的瓷瓶,只要把它捧在手心里,便能获得世上最大的满足,可那瓷瓶却又是由易碎的,华美的瓷片拼接的,一不小心就会划伤手掌,血流如注。

顾迟忽然想到,从前他对方溪雨说过,被掩藏的欲望并不会消失,总有一天它会以更为丑恶的方式展露出来。

或许他现在应该做的就是肆无忌惮地亲下去,乖乖认输,乖乖投降,承认他想把这只瓷瓶捧在手心里细细把玩,承认他想要拥有这么漂亮到近乎完美的东西。

承认……吗?

看着她那宝石般的双瞳,顾迟忽然陷入了一个瞬间的迟疑。

## 506 摘干净

顾迟好像总是在迟疑。

似乎每一次的迟疑最后结果都是沉沦,他总是在一堆选择里,如果感到心烦意乱了,就选择最坏的那一个,他会承受它的后果,即便最后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反倒有种说不上来的安心。

她想要被亲?那现在就亲!是她自己说的,所以……即便是亲了又如何呢?最多不过是她一会儿又会装模作样地,满脸嫌弃地把他推开吧?

他好像真的在缓缓靠近,而墨竹笙的眼瞳里也透出几分如愿以偿的欣喜,随后却又是轻蔑。她闭上眼睛,嘴角似乎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说不清到底是满意还是……嘲讽。

“我真的想亲你吗?”顾迟忽然又开始喃喃自语。

“不对,不,分明没那么想,可为什么我还是会想呢?因为我贪心?我好色?我卑鄙?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或许只是因为我骨头贱,看到你似乎又迷茫到想要找些什么东西来填补心底的空虚时,我看到了过去的我自己,所以我想要这么做,就好像在帮助过去的我自己一样。”

墨竹笙没有睁眼,只是眼睫微微颤动,语调更是极尽冷嘲热讽之态,“仅仅是三言两语,就又成功把自己摘干净了吗?”

可意外的是,顾迟却还有后话。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我应该很明白的,亲吻不能填补任何东西……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如果非要找些什么来填补空白的话……”

顾迟伸出手,把墨竹笙纤细的身躯抱紧了怀里。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身子好软好香,分明是他抱着她,可却又好像快要陷进去似的。

分明顾迟抱着的墨竹笙那么软,可她却又觉得身躯变得有些僵硬,就连声音也是,“你……做什么?”

“我觉得相较于亲亲,抱一抱你其实更好,我自己很喜欢这种感觉。”

顾迟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后脑,近乎是半胁迫的把墨竹笙按进了怀里,墨竹笙的脸颊靠在他的脖颈,鼻息落下来。她似乎变得有些茫然失措,顾迟抱的那么紧,就好像她的身躯被束缚住了,动弹不得。

她变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似乎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极好的招数。她能感到僵硬的身躯在一点点放松,变得柔软又安心,而那些邪灵造成的疼痛被她渐渐抛之脑后……虽然她本来也不甚在意,她可是修行过霸皇决第七重的人。

渐渐她感到身躯有些酥麻,那些酥酥麻麻的东西让她的失重仿佛一点点被填补。

“我好像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卑鄙到了极点,倒是又尤其好用的招数。”

“那就多抱一会儿。”

“那你的手想放在哪呀?”

“不好意思习惯了。”

顾迟已然快要习惯性地恶作剧似的,在抱着别人的时候捏她一下了,尤其喜欢对方溪雨这样,溪雨师姐软软糯糯的。

“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也许你可以试着抱着我。”

墨竹笙缓缓抬起手,有些迟疑,可最终那双纤细藕臂还是把顾迟的后背紧紧抱住,她就这么放心地将身躯的重量都依靠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身子好软,胸脯也是,嗯。

许久。

顾迟总觉得现在这浴池里仿佛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说不清到底是暧昧旖旎,还是类似寒冷到了极点的人在试图钻木取火,互相依偎。

只是天色渐渐亮了,当顾迟低下头的时候,才忽然间惊觉,墨竹笙睡着了。

他试着把墨竹笙抱起来,可墨竹笙竟然睡的那么安心,即便如此都没有被惊醒,顾迟只好把她抱起来,就放在这洞府的温润玉床之上,还取出了一床被褥给她盖好,随后才转身准备离开。

“要走了吗?”

“啊,白天要陪她们去探索捡宝贝,你一个人的话,没问题吧?”

“有。”

顾迟脚步僵住,“你礼貌吗?”

“杀了那么多邪灵,灵气用光了,最近又是厄运缠身,万一有什么妖兽虚灵找到这,顺手把我吃掉了……啊,好害怕呢。”墨竹笙侧过身来,淡淡看他一眼。

顾迟身上的灵气其实也所剩无几,即便他身负四条灵根,已然在疯狂地汲取这片天地的灵气,遗憾的是这片天地的灵气属实稀薄。

也正因为失去了灵气的滋养,这片天地的许多上古灵物都已经没法使用了,这着实是一件极其遗憾的事。

“好吧。”顾迟看向她眼睛,“那你先睡一小会儿,我去隔壁和她们说一声今天不出门,然后晚点我做好饭了,来喊你。”

墨竹笙微微愣了一下,唇角那一缕玩味的笑容戛然而止。

“你明知道我在说谎,不是吗?”

“难得偷懒一点,谁还不撒点小谎呢?”

“真是无赖。”

“没啦,毕竟你灵气耗尽获得的宝贝,都给了我不是吗?”顾迟转头看她眼睛,“先睡一会儿,我就在隔壁,哪都不去。”

…………………………………

回到院落里。

顾迟难免被姬洛泱拷问了一番昨晚都去做了些什么,顾迟只好一五一十地完全坦白,他觉得他倒是问心无愧,反正又没亲下去,最多就是……抱了抱。

裴宁雪若有所思,“抱一抱是为了以后更好的亲一亲。”

顾迟满是怨念地想捏她的脸,却又被她避躲开,他嘴里念念有词,“我哪有那么坏啊喂!”

“嗯?可从前你最开始也只是想抱一抱我而已。”裴宁雪无辜地朝向他眨眼睛。

顾迟和她们讲述了昨夜墨竹笙因为帮助他斩杀邪灵,获取那幽蓝色的碎片而灵气亏空之事,故此今日留在院子里照顾她自然也合情合理,她们都是通情达理之人。

于是顾迟便取出先前携带着的食材,开始做起了午饭。

做饭和钓鱼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这次来南域他专程带了些食材呢,只是也就几顿,吃一顿少一顿,很快院落里便传来香气,裴宁雪已然溜进厨房,望着锅里咕噜咕噜的小鸡炖蘑菇,她的手搭在顾迟肩头,“松鼠鳜鱼呢?番茄炖牛腩呢?糖醋排骨呢?”

“都有,没想到吧?”顾迟骄傲地回答,指向锅里咕噜咕噜着的炸小排,以及那条还鲜活游动着的鳜鱼。

这些都是裴宁雪爱吃的菜。

裴宁雪在他脸颊亲亲了一口,算作是奖励。

随后她便去到院落里,顾迟感到一阵灵气涌动,探头看了一眼,发觉两人是在论剑……好在只是比试,点到为止。

两者其实皆是两域里尤其出色的天骄了,裴宁雪的天赋从来都不差,姬洛泱也是如此,虽然此刻在顾迟看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最终她们也没分出胜负,饭做的差不多了,顾迟开始去隔壁喊人。

墨竹笙真的睡着了,直到他的脚步临近,墨竹笙才警惕地睁开眼睛,看清是他的一刹那,那双还有些朦胧的红瞳才变得柔软慵懒。

“饭做好了。”

墨竹笙起身,顾迟则看她一眼,“要不你……换身衣裙?”

“噢。”墨竹笙只是指尖轻点,随后那衣裙便再度化作那华美过分的原初溯雪流云裙,只是今日变作了一袭大红的颜色,尊贵典雅。

顾迟一愣,“对啊,你昨晚沐浴前也不用脱衣服啊……”

“不,我是原先想褪下衣裙去浴池里,随后看你是否会睁眼偷看的。”

“如果我睁眼了呢?”

“那自然是大大方方地嘲笑你了。”

“谢谢你啊。”顾迟带着她走到隔壁,示意她坐一会儿等待,随后一盘盘菜便被顾迟端了出来。裴宁雪与姬洛泱对墨竹笙都有些说不清的忌惮,或许是因为她的修为气息太过恐怖……不过更大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们都必须从心底承认,墨竹笙的容貌实在是完美的过于过分。

反正闲来无事,墨竹笙索性把出去古渡秘境以后,对顾迟的安排都说了一遍。

裴宁雪一怔,“他……”

“他去争夺祖灵的权柄,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等他获得以后,我建议你要么跟着他走,要么去拘天宗修行,你既想要那个真相,到时候等他七境以后,回来问祖灵就是了。”墨竹笙淡淡开口。

这句话让裴宁雪楞在了那,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好像她这些年的努力变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她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是喜还是悲,或许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毕竟这是一件好事。

而墨竹笙只是侧头淡淡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顾迟,淡淡道,“我倒是建议你先在拘天宗好好修行,毕竟他现在还身负魔龙蛊的秘密,在东域本身也算是拘束颇多。他羽翼未曾丰满,未必能在东域照顾好你。”

裴宁雪没有回答,只是一时间感到有些无力,即便她本来就没有做好和顾迟一起离开的准备,但此刻一提到又将要分别,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短暂的分别本就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你此刻的烦闷本就只是过眼云烟,反正过往无数个日夜的相处里,说不定你们又会两看相厌。”墨竹笙的语气倒是慵懒平常,毕竟事不关己。

裴宁雪趴伏在了桌上,事实上这句话没能给她半点安慰,但起码当墨竹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大概知晓墨竹笙肯定不会是什么顾迟身旁在威胁了。

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507 变化

“吃饭啦吃饭啦。”

顾迟看上去颇为开心。

难得热热闹闹,又能短暂歇息片刻,这古渡秘境内天色昏暗,凄清寒冷,这些天白日在外探索,起初的新鲜劲过去了自然有些倦怠,如今饭菜的香气在院落里满溢,颇有生活气息。

只是还未动筷,墨竹笙提起筷子的手刚拎起来,却忽然淡淡开口,“有人来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顾迟也已然转头看向了院门之外,他们找的这处洞府是天元宗历史上一个大弟子的洞府,用于守护洞府的结界早已年久失效。

即便门外的气息似乎刻意隐蔽了,但还是被他与墨竹笙第一时间察觉到,还未等开口,院落大门边骤然倒塌。

门外站着的三人,皆带着一张黑色的面具,身形裹在黑袍里,将面容遮掩,只露出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们的气息颇有些阴暗,寒冷,想来是已然做好了准备。

顾迟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遗憾的是,他并未得到回答。

三柄剑刃已然顷刻间便出现在他们手中,剑锋直指顾迟与裴宁雪而来,想来是想速战速决,不留任何余地。

墨竹笙只是侧头淡淡看了一眼这三人,随后才开口,“看看我呀。”

她的话音落下刹那,那三个黑衣人手中的剑便僵滞在了那里,宛若木偶人一般失去行动,眼瞳涣散。

“乖,把剑拎起来,对着自己心口,戳进去。”墨竹笙嫣然一笑。

顾迟眼睁睁看着那三人竟真的以一种僵滞,扭曲的姿态,缓缓拎起剑,双手握住剑柄,将剑锋对准了自己的心口。这场面把顾迟给骇住了,因为他分明看清了,这三人都是化神十重。

可在墨竹笙面前,却和提线木偶近乎无异,而这单单就只是因为她的红瞳闪烁了一下,笑了那么一下而已。

“等等,等等……先问问。”顾迟赶忙开口。

“你想问什么?”墨竹笙看向他。

“肯定是谁派他们来的啊……”

墨竹笙看向那三人面颊,托着腮帮,淡淡问询道,“谁派你们来的?”

“擎天宗。”

“来做什么呢?”

“将长公主……废掉……杀死中州驸马……顾迟。”

“对擎天宗有什么好处吗?”

“给大皇子落下手足相残的名声,惹得中州不满……扶持二皇子上位……”

“噢,二皇子不知情此事,对吧?”

“有祖灵监察,他自然不知。”

墨竹笙淡淡看了顾迟一眼,“还有要问的吗?”

顾迟摇头,“没了。”

“去院落门外死吧。”墨竹笙淡淡开口。

三人竟真的以一种僵滞的姿态缓缓转身而去,随后便离开了院落大门,墨竹笙以灵气使得大门再度关好,不想被影响胃口。

顾迟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好思路啊,只要他们自己不知情,那动手了也没事。”

“南域因为祖灵的特殊性,故此争夺皇位时一直都是如此,宗门押注其中一个皇子,为他扫清前路一切障碍,待到他成功获得权势,自然看得清谁对他好,只是看你这若有所思的样子……怎么,你还想杀大皇子?”

“原先是想的……”顾迟尴尬地笑了笑,“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杀他的必要了。”

“你果真是个道德败坏的无耻混蛋。”

“你不是?”

“我从来都不会滥杀无辜。”墨竹笙淡然开口,“这是我的规则,唯有肆意剥夺他人生命的人,我才会肆意剥夺他的生命,这才公平。”

“啊……那你刚才不是替我出手了吗?”

“因为他们影响我吃饭了。”墨竹笙捏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蘑菇到碗里。

顾迟无力反驳。

他倒是隐隐约约觉得,墨竹笙和他分明是一类人,他们都只遵守自己心中的那份道德准则,而这份准则……和约定俗成的规矩无关。

……………………………………

饭后难得有了娱乐时光,顾迟取出一幅麻将牌来,在座的诸位个个都是富婆,姬洛水也被放出来放风了,她就在顾迟身后捏肩看牌,没一会儿以后又赖到顾迟怀里来要抱抱。

随后姬洛泱便被裴宁雪瞪了一眼。

姬洛泱却满脸无辜,“说过了,她是她,我是我。”

这分明是在耍赖,裴宁雪变得有些气呼呼的,抬起桌下小腿轻轻踢了一下顾迟。

顾迟只得苦笑。

就这么临近傍晚,顾迟取出食材后,墨竹笙去了厨房里。

“她?”

“我记得我吃过她做的东西,很好吃。”顾迟坦然回答。

“她真的好奇怪。”裴宁雪忍不住嘟囔道。

“嗯……是有点。”顾迟点头。

没一会儿以后,墨竹笙端着饭菜回来了,众人开餐,对她的厨艺表示无比地赞叹,每个人还都喝了一小杯酒。

裴宁雪已然许久没有碰过酒了,此刻酒水使得她的脸颊微微晕红,微醺的眸子落到他的脸上,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她轻声开口,“你……真的要去争夺那个祖灵权柄吗?”

“怎么了?”顾迟温柔地看向她。

“也不是……就是……”裴宁雪有些说不清楚,她知道顾迟是为她好,但她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不安。

顾迟看着她脸上迟疑的神情,其实大概知晓她会说些什么,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你不习惯自己的事情被别人干涉,但我也不是外人吧……如果你这么觉得的话,我会难过的。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如果能够让你得偿所愿,那我当然要去为之努力了……你开心的话,我也会开心的。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承担这些,然后把自己弄的又满是委屈,我会很心疼……所以,既然总有人要乖乖听话的话,那你乖乖听我的就好了。”

“你变了。”裴宁雪的语气变得有些恍惚。

“人就是会变的嘛。”

因为如果是从前的话,顾迟会更为尊重裴宁雪的想法,不管她的想法是对是错,他都会理解的,但现在顾迟更倾向于替她做好决定。

其实就算没有墨竹笙的出现,顾迟本来也盘算着哄着裴宁雪先去更为安全轻松的拘天宗修行,关于她父皇的事,往后他会想办法的。

“还有一个问题。”裴宁雪看着他的眼睛。

她本以为问出来会很难,可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她忽然又意识到,短暂的分别其实并没有改变什么,他们的关系从来都还是那么近,她不需要去顾虑那些莫须有的事情。

于是她缓缓勾起唇角,“那我是跟你走,还是去拘天宗?”

这些她忧虑的问题,其实顾迟心底早就有了答案,“你要说愿望嘛,我肯定是想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你……不过,我会更倾向于你先去拘天宗,因为前段时间我刚得知了消息,血蝶宗和月轮宗的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两年就必然有一战的地步,你知道的……我对血蝶宗有血仇,到时候我一定会在那个战场上,如果你也在的话,我怕照顾不好你。”

但片刻后顾迟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动不动就嘴上念着死也没关系的人了,不论如何我都会好好活着,等到这场风波尘埃落定,我来找你。”

他的眼神是如此笃定,他的语气是如此认真,可这让裴宁雪又感到说不清的陌生,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顾迟倒是丝毫不躲,任由她的手掌在他的脸颊轻轻摩挲,他只是无辜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表示不解。

“我总有种感觉……就好像……你一直都在往前走……而我却还在原地踏步一样……”裴宁雪轻声呢喃着。

过去她和顾迟还是青面红面的时候,更好像两个孩子一样无拘无束,从来都不考虑未来的任何事,只是游戏人间。她整日撒娇耍赖折腾顾迟,顾迟竭力见招拆招,却总还是被她玩弄的团团转,可现在顾迟似乎已经先她一步变成大人了。

顾迟认真想了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因为想要完成某些愿望,就总要试着长大?”

“嗯?”

“你离开那天早上,我就在心底对自己说过,一定要把你带回来的。”顾迟挠了挠头,其实他一直都有办法脱离月轮宗的,但当初拿到冰心果以后,他还是选择了留下来,一方面是因为魔龙蛊的材料,另一方面……是月轮宗着实是一个尤其适合修行的地方,可以为他提供许多的便利,要比在山下做散修方便的多。

“我有点……不习惯。”

“那只能拜托你试着习惯一下现在的我了。”

裴宁雪微微撅起嘴唇,“又不是讨厌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变得好厉害……就好像从前是我耽误你了似的。”

“啊,如果不是你的话,我现在大概已经死掉了,或者已经疯掉了?正因为是你一直在我身边,也正是因为想把你带回到我身边这个愿望,我才变得这么厉害的,嗯,所以你应该感到欣慰才是,如果有一点点骄傲就更好了。”

“你已经越来越会哄女人了啊……”裴宁雪一时间不知道是哭是笑。

“喂喂,这不是什么油嘴滑舌啊,我真的是这么觉得的。”

裴宁雪终于笑了起来,贴近看他,“我知道。”

她的距离如此之近,闭上了眼睛,似乎此刻顾迟应该好好亲她一下,好好哄哄她,把她抱在怀里好好安抚她的不安,但顾迟眼角的余光此刻看见了双手抱胸的姬洛泱,偷笑的姬洛水,以及那个满是玩味的墨竹笙。

“我去洗碗。”姬洛水乖乖起身。

“我去沐浴。”姬洛泱只是看了顾迟一眼,最终无奈地笑笑,起身走向浴池。

“我该去哪?”墨竹笙自言自语了一句,却也起身,“我去压抑一下花灵之体的副作用。”

“那是什么意思?”顾迟多嘴问了一句。

“就是你想的意思。”墨竹笙走出院落,回到阴影里。

顾迟低头看向裴宁雪的面颊,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好像我们有很多时间来做点更多事情了。”

“先亲……”

裴宁雪已然伸出手勾住顾迟脖颈,吻了上来。

## 508 乐趣

入夜。

当姬洛泱从浴池里回来的时候,顾迟与裴宁雪正躺在床上,准确来说裴宁雪是靠坐在床背,翻阅着戏本子,而顾迟则把脸颊埋在了她白嫩的大腿,指尖在她雪白纤细的小腿滑来滑去。

就好像……两个小孩子似的。

她刻意沐浴了好一会儿,回到房间才发觉,床单并没有被揉皱的痕迹,房间里也没弥漫着奇怪的气味,似乎他们两个人就只是亲了亲抱了抱,就又乖乖回到床上准备睡觉觉了。

“我还以为你们……”

裴宁雪合上戏本子,“你要是那么想……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就好像她完全不在乎似的。

姬洛泱可不在意裴宁雪此刻那一缕小小的玩味,她已经过了要为双修而感到羞耻的阶段了,听到裴宁雪此言,她反倒歪了歪脑袋,“这可是你说的?”

………………………………

接近凌晨。

顾迟好不容易才把姬洛泱和裴宁雪都哄睡着,随后才悄悄从房间里溜了出来。

睡前姬洛泱毫不介意给裴宁雪演示些什么,裴宁雪起初是不看的,渐渐却又转过脸来,漂亮的眸子里说不清到底是羞怯还是愤怒,可似乎却又有些无能为力。

她的羞耻心还不能容许她在姬洛泱面前脱光衣裳。

反之姬洛泱就没有这样的羞耻心,或许是因为先前和季凝一起呗顾迟哄骗过一回。其实顾迟想说这里面真正受煎熬的人是他,他一面要乖乖哄着姬洛泱,一面又要被裴宁雪那复杂的眼神,用一种略带嫌弃委屈,幽怨可怜的眼神一直死死盯着看,让他心虚的厉害。

此刻她们都睡了,顾迟终于得以走出院落来透透气,走出院落后,那三具尸体此刻正在树下,顾迟顺手丢了一把火将其焚烧殆尽,随后才转身走进隔壁院落里。

墨竹笙不在这里。

顾迟一时间有些说不清的失望,转身准备回去,可刚走出没几步,门打开,一袭红裙的墨竹笙站在月光下,眸子清冷地凝视着他。

“你来做什么?”她开始拷问顾迟。

顾迟吓的后退了一步,这下意识的举动又让墨竹笙微微皱眉,顾迟似乎总是很怕她。

不过……这样子看上去反倒挺好玩的。

“就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便走到了我这来?”

“你刚才去哪了?”顾迟开始转移话题。

“你还没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啊。”

“你觉得我们已经是你夜里可以因为无聊,来随意打扰我休息的关系了?”

“你这不是没在休息吗?”

“如果我在呢?”墨竹笙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一步一步又把顾迟逼到了桌边,她的气势凌冽过分,顾迟有些无路可退,他忍不住伸出手指,试图把手指抵在那让她别再往前走了,可墨竹笙却是一步不退。

他的指尖陷进柔软细嫩的软肉里。墨竹笙微微低下头,看着他,“我在问你。”

“我就只是来看看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关心?还是寂寞?”

“我怎么会寂寞呢?我才不寂寞。”顾迟如触电般收回手指,看着墨竹笙的眼睛,“所以你刚才去做什么了?”

“看一尊雕像,然后毁了它。”

“嗯?”

“不关你事。”墨竹笙淡淡回答。

两人忽然又沉默了,月光落在两人身前。

“你怎么跟个刺猬似的。”顾迟总是擅长恶人先告状。

“我一直都是这样。”墨竹笙淡淡开口,语气却是一副完全不在意,即便不喜欢那你也只能忍受的姿态,骄傲的像是孔雀。

“也是。”顾迟点头。

有风吹来,这片天地变得有些寒冷,顾迟迟疑了下以后,轻声问道,“所以明天我们就要分开了吧?”

墨竹笙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你才来看我?”

“可能是吧……”

“你不喜欢分别?”

“嗯,不太喜欢。”

“所以,你还想做些什么?”

“也不是想做些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心底踏实一点,说不上来。”

墨竹笙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怪异,随后嫌弃地看他一眼,“真恶心。”

顾迟被羞辱的无地自容,转身要走,却又被她抓住衣角。

他不解,回头。

“来都来了。”墨竹笙淡淡回答。

“所,所以呢?”

“不留下来和我一起睡吗?”

……………………………………

顾迟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变成了他和墨竹笙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个房间里有一面天窗,透过天窗可以看见夜空里那些朦胧的星星,可星星被黑暗遮掩,看又看不清晰,而且还透风,以至于房间里有些冷。

“怎么会这么冷?”顾迟忍不住嘟囔。

“这并非实质的寒冷,而是怨念。”

“怨念?”

“嗯,古渡秘境里这些已然消散的邪灵,便会化作这天地里阴冷的怨念。”

“邪灵到底是什么?”

“是上古时代的修士,被那场天地大劫杀死,无辜的他们临死前甚至不曾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迎来了自己的死亡,可残存的神魂让他们还能模糊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于是便在漫长的记忆里发了疯。”

“原来如此。”顾迟点了点头。

“那你也觉得冷吗?”顾迟又问。

“如果你是想抱着我的话……我并不反感这件事。”

“早说嘛。”

下一刹顾迟便侧过身来,把平躺着的墨竹笙抱住了,墨竹笙的身躯忽然变得有些僵硬,她有些茫然地缓缓转头,看了一眼此刻身旁的顾迟,她此刻倒并非羞怯亦或是愤怒,而是困惑,“为什么会想抱我呢?”

“因为我感觉你好像还挺喜欢的。”

“就算我喜欢被你抱着……那和你想要抱着我有什么关系?”

“想就是想啊。”

“想就有它的原因,你或许知道,但不愿细想。”

“那当然不细想了,如果非要把一切都深究个原因出来,不会很无聊吗?”

“但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就没法变成不知道。”

“好好好,你都知道。”顾迟的脸颊埋在了她的脖颈,过了一会儿,他竟然忽然狗胆包天,凑近,在她微微泛着冷冰的面颊,亲了一口。

墨竹笙先是困惑了一瞬间,下一刹她才意识到,此刻她应该感到愤怒才对。

“我现在是不是应该催动花灵之体,让你把自己舌头咬断,以此谢罪?”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

顾迟额头当即冒出一缕冷汗,“这么严重吗?”

“那你要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我感觉……就算亲你一下……你好像也不会很生气。”

“但我好像感觉到了愤怒。”

“为什么呢?”

“就有种被狗咬了一口的感觉,好恶心。”墨竹笙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可明明昨天你还很期待我被你引诱着亲你一口吧?!”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我期待的时候你没有做到,我不期待的时候你却又自作主张,你真是一个讨厌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不,你是狗。”

“汪。”

墨竹笙又盯着他看了两秒,顾迟没说话。

“为了逗女人开心,连扮狗这种事,你都做的出来吗?”墨竹笙不解。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起初他是没觉得多丢人的,但被墨竹笙一点出来,他却又觉得有点想死了,当即便开始据理力争,“那你开心了吗?”

“不,好蠢,就好像我真的被狗咬了一口一样。”

顾迟没话说了,抱着她把脸颊埋进她的脖颈开始装死。

“你身上真的好香。”

“这不是你用舌头舔我脖颈的理由。”

“我就想看看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你气急败坏。”

“然后呢?”

“然后……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不,如果你真的惹恼了我,我有很多种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比,比如?”

“比如切了你的(),将我的剑势留在那里,即便你用任何道法也无法复原。”

顾迟当即脖颈一寒,下一刹便松开抱着墨竹笙的手,转头要跑,嘴里还念念有词,“今日多有得罪,下次再见必然好好谢罪补偿,再见!”

只可惜他还没能跑出一步,便被墨竹笙抬起小腿勾住腰。

顾迟低头,又被她粉嫩晶莹的纤足吸引。

想咬一口。

“想跑了?”

“我怕啊。”

“刚才犯贱的时候没想到这一刻?”

“我以为你不会那么生气的……”

“你错判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墨竹笙淡淡开口。

“那倒是……”顾迟顺手抓住了那只纤白晶莹的小脚,又转过身来,指尖开始在那只纤足上捏捏按按,墨竹笙乖乖躺在那,一动不动,仿佛任由他触碰似的。

这一只亵玩到微微泛红以后,顾迟又换了另一只,当两只都把玩到微微发烫以后,顾迟的眸子顺着足踝往上,落到她白白嫩嫩,裙下晶莹软糯的大腿上。

此刻她的裙裳已然化作了薄透的睡裙,透过朦胧的冰丝衣料,他能隐约看清她大腿的轮廓与雪白。

他的手轻轻放在了她纤长嫩滑的小腿上,墨竹笙没动。

当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把墨竹笙的裙摆撩起一点点,触及到她滑滑嫩嫩的大腿上时,墨竹笙还是没动。

她这般予取予求的姿态在不断助长顾迟的贪婪,直到顾迟的手触及到她的腰肢,她只是轻轻颤动了一下,还是没躲。

即便顾迟看到她足趾微蜷。

顾迟的眸光落在她的锁骨上。

怎么办?他好想试试摸上去墨竹笙会不会嫌弃地把他一把拍开?

他忽然意识到了赌博的乐趣。

## 509 要赌吗

“你退缩了。”墨竹笙忽然开口。

顾迟刚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所以可以摸吗?”

“身体的每一部分被触碰都是被触碰,区别是什么呢?”墨竹笙面无表情地回答。

可当顾迟伸出手的刹那,墨竹笙嫌弃地把他的手拍开,“但我没说可以摸。”

“不是都一样吗?”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要承认。”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总感觉我刚才要是摸上去了,你就会是另一个说辞。”

“不,我没有说谎。”墨竹笙骄傲地回答。

好,顾迟沮丧地低下头,他相信墨竹笙说的是真的。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又抬头看她的眼睛,她的眸子还是淡淡的。

“想必你那两位道侣,要是知晓你熟睡以后,反倒跑来我这里扮演一个无耻混蛋,脸上的表情会很精彩吧?”

“但你是完全都懒得和她们说的人,因为你不在乎。”

“如果我在乎呢?”

“那我只能求你别在乎了。”

“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墨竹笙还是不解。

“我也说不清楚……”顾迟有些苦恼,坐在了床边,顺手又抓住那只白白嫩嫩,雪白纤巧的白嫩小脚,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回答,“也许就好像你想让我跟着你修行两年,试图把我变成一个和你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的人一样……你的存在让我怀疑我自己在乎的事,所以我想让你也变得在乎?”

“但你一定会输。”

“是啊,因为你活的太久了,又太聪明。”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松开手,回到墨竹笙身旁躺下,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所有的光线都黯淡了,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世界变得一片寂静,顾迟又嗅到墨竹笙身上的香气,他闭上眼睛。

许久,确信她睡熟以后,墨竹笙才很轻很轻地呢喃了一句。

“我根本就不可能会爱上你,为什么……偏偏是我?”

那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的剑势,此刻就悬在顾迟的头顶。

可最终也没有落下。

她本来也没打算杀他,她只是想知道……当把剑悬在他头顶的时候,她是否会有一个瞬间,想索性杀了他了事。

但是没有。

真可惜。

……………………………

次日,清晨。

墨竹笙醒来的时候,身旁的顾迟已然不见踪影。

这家伙当然是早早便醒来跑了,否则要是隔壁院子的女孩们必然要拷打他了,墨竹笙缓缓起身,一身衣裙化作端庄道袍后,她便静静离开了这院子。

她又回到了那雕像所在之地, 那里有一具雕像碎了,是她亲手打碎的。

她用她的推演道法看到了有关于那个雕像的过去,那个雕像的原身,也是上古时期的一方女帝。她也曾参与应对那一张天地大劫,也是亲手将“荒”送进锁魔井的存在之一。

但“荒”是无法被杀死的,而锁魔井也无法将“荒”永恒的关在那里,有朝一日他必然会突破禁制,从锁魔井里脱困而出,再度以这片天地为熔炉,炼化独属他一人的道韵神丹,离开此界。

她没有选择飞升上界,飞升上界之人另有人选,她选择了留在此界,将一切都化作了一个茧,她从这个茧里应运而生,在需要的时刻,落在了那片茫茫风雪里。

她就是那个从茧里走出的全新生命。

………………………………

六天以后。

顾迟开始盘算起了所有在古渡秘境内的收获。

这片天地里灵气稀薄,但有趣的是,正因为如此,故此所有还残余着的灵物,大多都拥有聚灵之用,顾迟把那些寻到的药材都炼制成了丹药,让姬洛泱与裴宁雪的修为,都已然进入到了化神五重。

而他仍旧是卡在化神三重。

但相较于进入古渡秘境之前,他感觉他已经可以一剑斩杀那个十五天前的自己了。

这一次的古渡秘境之旅,为他带来了近乎从未想象到过的实力提升,他已经吃下了近乎近百颗邪灵的碎片,那些邪灵碎片里蕴藏着的道韵,剑势,如今都已然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他并不知晓,寻常修士……哪怕是像季凝那样的先天剑体,哪怕是一颗邪灵碎片,都会让她的脑袋被那些纷乱剑势扰的直接爆炸。

明日便是离开古渡秘境的时候了。

入夜时分,顾迟在院落里做了一桌好菜,姬洛泱与裴宁雪的关系要比先前亲昵了不少,大抵是因为这十五天里朝夕相处的缘故,尽管偶尔会有争吵,但好在有顾迟从中调停,打打闹闹的自然便也亲昵了。

顾迟依稀记得昨夜,裴宁雪就冷淡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姬洛泱与姬洛水在房间里和他……虽说很有趣,但顾迟还是感到一缕煎熬,总感觉裴宁雪那微微撅起的嘴唇,冷冷冰冰的眼神像是想把他的肉剜一块下来。

今夜裴宁雪和顾迟喝了好多酒,顾迟取出了好久不曾弹过的木琴,看着裴宁雪在院落的灯光下独舞。

恍惚间仿佛两年前的一切就在昨天。

他也喝了好多酒,依稀记得姬洛泱和他说了去隔壁睡了,有事会喊他,随后姬洛泱便消失不见了。

琴声悠扬,裴宁雪的衣袖纷飞,顾迟看着她向他缓缓走近。

裴宁雪伸出手拽住他的衣领,“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

………………………………

“我不要了……”裴宁雪的白嫩小手有些无力地抵在顾迟胸口,声音微微颤抖,“你,你去欺负姬洛泱去……”

“那怎么行?”顾迟凑近,“不是说好是一个人的吗?”

“牲口。”裴宁雪微微撅起嘴唇,眼泪汪汪,声音急促尖利,略带哀婉,“你,你慢点……”

………………………………

古渡秘境关闭。

待到再睁开眼之时,顾迟一行人已然回到了秘境之外。

人群里少了几个,有些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似乎有些愕然。愕然他为什么还活着,愕然为什么长公主还完好无损,而顾迟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人群。

他已经和裴宁雪聊过了,裴宁雪反倒对这一次刺杀较为无感,甚至于到了懒得计较的地步,毕竟就连二皇子自己都不曾知情。

顾迟很快便在人群中见到了墨竹笙。

她的眸子还是那么平静淡然。

秘境外,南域此刻的皇帝裴梓暝就在此地等候,见到一众裴姓血脉安然无恙,他心中也悄然松了一口气,随后才将眸光挪到了墨竹笙身上,在心底祈求着这瘟神赶紧离开。

他与姬烈空算是同一代人,他们都曾经被迫笼罩在这个女人的阴影之下,也都知晓这个女人深不可测,绝不可轻易招惹,哪怕现在站在这的只是一具身外化身,哪怕她只是个看上去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化神十重。

可惜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

墨竹笙正缓缓朝向他走来,而看着她的眼睛,裴梓暝总觉得不会有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

“我有些事要和你说。”墨竹笙终于站定在他身前。

裴梓暝倒是并未露怯,只是一声轻叹,“何事?”

“你们南域这一代的祖灵继承人,选完了吗?”

“在我的孩子裴宁远身上。”

“该再选一次,还有个有资格的人也来了。”墨竹笙缓缓开口。

“你是要为这位我兄长的女儿撑腰?”裴梓暝似乎有些无奈,缓缓开口,“我从未对她发难,她回到这里,我也一直都以礼相待,但她已然与我的孩子比试过了,她输了,那场比试公平公正,我相信就连她自己也不会有所异议。”

“不,你兄长其实还有个私生子,你不知道吗?”

裴梓暝一怔。

当他顺着墨竹笙的眸光看去,此刻站定在姬洛泱身旁的顾迟,也不再遮掩,他的眼瞳顷刻间便化作白金的颜色,而那裴姓皇族血脉的气息,也在一瞬间展露无疑。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

“很显然,他并不是我兄长的孩子。”裴梓暝一声长叹,“虽然我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会有我裴姓一族的血脉。”

在场的闲杂人等,此刻已然被裴梓暝请离,只余下了顾迟,姬洛泱,以及裴姓皇族的所有人。

“但他现在有资格参与关于祖灵授权的大典。”

“他未来甚至都不会留在我裴姓皇族……硬要如此吗?”

“你可以问问你们的祖灵,是否愿意,如果祖灵拒绝了,那我自然无话可说。”墨竹笙安静站定在那,语气很笃定。

知晓了某些事以后,她知晓即便是那个祖灵,也不会有拒绝的理由。

“如果我硬要拒绝呢?”

“我会亲自到你们祖灵面前去问,随后它会主动要你屈服。”墨竹笙微抬下巴,眼眸倨傲。

“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你了,可未必杀得到我们裴姓一脉的皇陵之前。”

“只是破茧而已。”墨竹笙笑起来,“那具身躯还不够,所以我换了一具,但这具身躯若是毁了,那一具就会醒来,到时候,谁毁了我这具身体,我杀了谁。”

“我怎么能够确信……你那具身躯还醒的过来,而不是遭天道损毁,就此废弃?”

“你要赌吗?”墨竹笙却只是笑,“如果你想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只要现在杀了我就好了。”

“我想试试。”裴梓暝未曾露怯。

“嗯,在那之后,我会杀了你们这一脉的所有人,一个不剩。”墨竹笙安静站定在那,甚至连剑都懒得拔,一副引颈受戮般的姿态。

## 510 万一

顾迟真的很佩服墨竹笙眼眸里此刻的淡然。

她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仿佛笃定了裴梓暝并不敢赌,故此她那双漂亮的红瞳显得尤其轻蔑。

某种角度上来说,他真的觉得墨竹笙聪明过分,但此刻就连他都在心底忍不住嘀咕起来,她那具所谓的原身,此刻到底是死是活?她如此自信笃定的样子是不假,但顾迟总感觉……以他对墨竹笙的了解,好像又不是很真。

裴梓暝认真凝视了墨竹笙好几秒,随后才缓缓开口,“你向来不问世事,此刻为何要为一个无关之人,如此奔走?”

墨竹笙想了想,随口回答,“因为他是我选定的天命夫君。”

此言一出,别说是裴梓暝了,就连顾迟都楞在当场,且下一刹那间,他的腰就被姬洛泱面无表情地悄然拧住了。

裴梓暝满脸怪异,“我记得你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所以,这个理由足够吗?”

她在笑。

顾迟不得不承认,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有种说不清的感染力,让他的心脏开始嘭嘭乱跳,当然,如果不是她刚才忽然冒出来的那句话就好了。

或许只是为了让裴梓暝退一步。

“你好像笑的很开心啊。”姬洛泱贴在顾迟耳边低语。

顾迟只得以神魂传音回她,“人在无语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会笑的。”

站在不远处的裴宁雪,自然也听到了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一句,此刻双手抱胸,眸子略带怪异地看向面前的场景,这算什么?

“我不明白……你是想让他继任这南域大统?你分明知晓,即便他获得了祖灵权柄……也不会有任何人支持他。”

“不。”墨竹笙摇头,“我只是想让他获得祖灵的力量,到时候可以问祖灵那个问题,他不会留在南域,也不会对你们南域皇城的权势有任何觊觎。你们还不值得,若是我真的想要权势,带他回去做北域的新君就是了,所以,你没有拒绝我的理由。”

“那也要等我问过祖灵。”

“去问吧,我在这里等你。”

裴梓暝的身躯顷刻间消失在原地,而墨竹笙的眸光也挪到了顾迟的脸上,顾迟此刻正满是怪异地看着她,随后还是忍不住开口,“所以你刚才的话……是玩笑吧?”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不好笑吗?”

顾迟的眼角抽搐了下,“好像是还挺好笑的。”

他笑的此刻却又比哭还难看了。

……………………………………

不消片刻,裴梓暝回来了。

“你,跟我来。”

他的眸光挪到了顾迟的脸上。

顾迟来到了他的身旁,随后便被他拽着,不消片刻便来到了南域皇陵之中,他看到了一颗参天古树,想来那树下埋葬着的,便是那南域的祖灵。

顾迟看到一片叶子落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片落叶。

那片落叶化作朦胧的光影,融入了他的身躯之中。

裴梓暝此刻就站在顾迟身旁,他脸上的神情隐隐有些错愕。先前是他来到了祖灵身前,询问祖灵是否允许再开启一次关于祖灵权柄的争夺,他也在语气里竭力表达了他的不情愿,毕竟……他并非南域生人,也与他们裴姓皇朝无关,就单单只是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拥有了裴姓皇族血脉的……外来者。

但即便他那般不愿,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刻,祖灵便要求他带着他来见一见。

毕竟那是祖灵。

对所有裴姓皇族来说,祖灵的存在便像是太上皇那般,没有人能够违逆祖灵的命令。

顾迟能感知到,那片落叶化作了灵气,进入了他的身躯,似乎开始探查有关于他的一切,就连他的神魂仿佛都被微风拂过,产生了似有似无的影响,而他的魔龙蛊在这一瞬间苏醒。

刹那间,那片叶子又从他的身躯离开了。

又一片叶子落到了裴梓暝的身上,他伸出手接过,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且错愕,他开始以神魂与祖灵对话,脸上阴晴不定。

“我不明白……凭什么?”

“这不是你需要明白的事。”

“但起码……也让他先胜过我的孩子……向我证明……他有资格!”

刹那间整个陵园内剑势涌动,顾迟静静站在这片剑势力,脸上不曾流露出半点惧色。

而面前的这棵树,也只是晃了晃枝干,仅此而已。

裴梓暝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疲惫,阴沉,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只是转头看了一眼顾迟,“三日以后,我会安排你与宁远的比试。”

“多谢陛下。”

“你与我兄长那个女儿,关系匪浅吧?”

“我听不懂陛下的话。”

“你不必掩饰,我已经很老了,见过了太多人,老到只是看人的眼睛,大概就知晓他们在想些什么,我知道她这一次回来,想要的并不是南域的权势,而是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我也不知道,否则从一开始我就会把答案告诉她。”

顾迟一愣,“你也不知道?”

“他曾是我的兄长,待我又那般好,若非他真的陷入疯魔,我又何必至此?”裴梓暝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迟一眼,“修行者的皇帝不是世俗的皇帝,我坐在这并非因为我想坐在这,只是因为……只有我能坐在这。”

这倒像极了姬烈空,但顾迟想来却也合理。修为既然已至八境后期,这世间的一切本就唾手可得,即便做了皇帝,又有何用呢?倒不如一人清修,图个清净。

“拿到祖灵的权柄以后,我会离开,裴宁雪会去拘天宗修行,等我再来的时候,我会带她走。等修为足够了,我会问祖灵那个问题。我并不需要裴姓一脉帮我做些什么。”

“好。”裴梓暝转头看他一眼,“但三日以后,你……下手轻些。”

顾迟愣了一下,因为此刻裴梓暝的语气近乎带了那么一点点的祈求。

他沉默了一会儿。

“分明我的孩子什么都没有做错,那天夜里,我曾问过是否要派人在秘境里杀了你,他拒绝了我。”裴梓暝缓缓开口。

“这种话告诉我真的好吗?”

“如果他选择了接受,那他也不会再是太子了,要做裴姓一脉的皇帝,轻易认输可不够格,输从来都并不可怕。”裴梓暝如此回答。

顾迟想了想,“我会尽量下手轻些,上次的事……也有我不对的地方。”

“好像在你心底,从一开始就没有输这个选项?”

“嗯,我不会输的。”

“祖灵已经答应了,三日以后,与你论战之时,大皇子可以使用它的权柄,即便如此,你也认为你绝不会输吗?”

顾迟点头,“嗯。”

他脸上的表情仍旧是那么平静,好像这件事并不能激起一点点的波澜。

………………………………

回到姬洛泱的寝宫以后,顾迟还没来得及言语,就一下子被姬洛泱拽到了床上,随后她便跨坐在顾迟小腹,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说!”

顾迟哭笑不得,“说什么啊?”

“说你怎么就成了她的天命夫君了?”

“只是玩笑啦。”顾迟无奈地笑。

可姬洛泱还是在恶狠狠地盯着他看,“这个玩笑本来就很耐人寻味吧?她那样的女人为什么会用这种理由来帮你说话?她能开这样的玩笑,就证明和你的关系肯定已经很好了!”

顾迟先是愣了一下,细想之下却又忽然发觉,竟然是那么的有道理。

“对啊,我和她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顾迟仍旧只是哭笑不得。

他轻轻掐住姬洛泱的纤腰,“不过,估计她也不会多在乎这种事吧,就是为了达到目的随口一说而已,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确信。”

“真的?”

“真的。”

可姬洛泱却只是凑近气呼呼地看着他,“那你下次和她独处的时候,你问她可不可以亲她,如果她拒绝你,那我就相信你的话。”

“好啊。”顾迟答应的倒是坦然,“放心啦,她肯定会拒绝的。”

顾迟心想墨竹笙要是点头就有鬼了,她先前想要他亲只是因为,她想要看到顾迟有被她掌控玩弄的乐趣,可若是顾迟想的话,那她是断然不会满足的。

唯独这一点顾迟倒是很确信。

………………………………

下午,顾迟便见到了墨竹笙。

庭院里飘着雪。

姬洛泱此刻正在午睡呢,顾迟是闻到香味以后,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的。一袭端庄黑袍的墨竹笙,搭配上她脸颊那冷淡的,对世间万物都略带厌倦的神情,颇有种说不出来的韵味。

她穿着墨黑色的漆面高跟鞋,鞋尖踩进松软的雪地里,每一步的步伐都是那般精确,留下规整的痕迹。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

“嗯?”

“你白天的时候跟裴梓暝说,你的那具原身还能动……是不是真的?”

墨竹笙看他一眼,“那具原身现在除却还有热气以外,大概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否则我也不会再捏一具法身出来。”

“那你就不怕……?”

“他不敢。”墨竹笙淡淡回答,“用我一具法身,赌他裴姓一族万年基业,他没有任何赌的理由。”

墨竹笙已然走到凉亭里坐下,顾迟很有眼见地取来茶具,给她泡起了茶。

墨竹笙的指尖正轻轻敲着桌面,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裴梓暝倒是有想给她安排个歇脚的寝宫,只是她懒得去,便直接找来了顾迟这里,反正也有多余的房间。

直到她回过神来,看向顾迟的时候,才微微皱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顾迟这时候才回答,“你忽然就把这个秘密这么坦然的告诉我,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其实顾迟只是想到了刚才和姬洛泱的对话。

墨竹笙嫌弃地他一眼,“因为原身是死是活跟你没关系,反正我都能一根手指碾死你。”

“也是,也是,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话到嘴边,顾迟忽然又有些不敢开口。

万一她答应了怎么办?

## 511 不亲了

顾迟不问,墨竹笙就懒得追问,她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这场风雪,即便并未刻意,可她的眼瞳里仍旧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般的冷淡疏离。

当顾迟再度看向她的眼睛,话分明就到嘴边,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倒不止是感觉被拒绝了又会万般羞耻,只是他忽然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对墨竹笙而言似乎算是某种冒犯。他们现在属于能够随意冒犯对方的关系吗?不对啊,前些天他还在夜里凑近抱住她呢,怎么此刻却又怯弱了?一定是因为她那装满了风雪的淡漠双瞳。

“我可以亲你吗?”

冷不丁的,猝不及防的,一针见血的,厚颜无耻的,荒诞发狂的。

墨竹笙微抬眼睫,眸子却并未有羞恼与错愕,大概她就只是睫毛微抬了那么一点点,淡漠的眸子多了一点点鲜活气息,她的手掌托着腮帮,淡淡看他一眼,“你觉得呢?”

顾迟额头开始滴汗了,这大雪天的,好热。

“你的脑袋里难道每天就只装着如何占女人便宜吗?”墨竹笙又淡淡追问了一句。

顷刻间顾迟愈发无地自容,随后才缓缓回答,“毕竟你白天那句话忽然冒出来……很吓人啊。”

“所以你想借这个问题,来判断你和我的关系?判断你可以继续冒犯我到什么地步?如果我拒绝你就变得安分乖巧一阵,一旦再看到一点我对你亲昵的苗头和迹象,就再往前一步继续试探?”

“倒也不用把我想的那么坏吧……只是姬洛泱不相信我和你之间清清白白,想让我问问看。”

“她已经得到答案了,不是吗?”墨竹笙的眼眸和语气慵懒的像猫。

顾迟一愣,“啊?”

“如果在你心底就真的那般清白,就不会接受她的提议,对我问出这个问题了?不是吗?”

顾迟瞪大眼睛,忽然发觉墨竹笙说的竟是那么的有道理。

“所以她想试探的并不是你对我如何,而是我对你如何,仅此而已。”墨竹笙的唇角微微勾起。

“不,不对吧?”

“哪里不对?”

“她应该相信我才对,喂,难道在你心底,她对我就一点信任都没有了吗?”

“是因为信任吗?就算你会爱上我,不也应该是合情合理,如此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而你只要把这个问题问出口,无论如何都有亲我的可能……但如果你对我毫无兴趣,就该从源头直接断绝这种可能才是。”

顾迟想明白了,但似乎接下来又会有更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他索性不去想,只是把目光一并望向了漫天风雪。

又过去半炷香的时间,顾迟才忽然又开口,“所以可以亲吗?”

“我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墨竹笙淡淡回答。

“啊……原来刚才那是拒绝的意思吗?”

“看来你真是个自恋过分的人呢。”

“我觉得相较于我,大概没人自恋的过你吧?”

“是吗?”墨竹笙丝毫不感到羞耻,只是淡淡反问。

顾迟低下了头。

又输了。

墨竹笙站起身来,走进院落的大雪里,她不知何时把鞋子褪下了,赤足踩在这片松软的雪地里,晶莹雪花在她身旁纷纷落下,顾迟看着她的手中凝结出气剑,听她开口,“若是在我手上撑过一炷香时间,我就允许你亲我一下。”

“我没那么想亲!”顾迟又开始给自己找补。

可墨竹笙不说话,只是勾起唇角,站在那片雪地里,绯红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有一头银色的发丝,绑发所用的发簪被她取了下来,发丝随着风在这片大雪里轻轻舞动。

好吧顾迟承认他有点想亲。

他绝不是被她的容貌所迷惑,单单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剑势如今又进化到了什么地步,而墨竹笙显然是最好的陪练搭档。嗯,对,就是如此,现在对她出剑,撑过一炷香时间以后,再拒绝亲吻她这件事……对,就是这样。

大丈夫当如是!

于是他动了,一炷香被他点燃,插在了雪地里。

漫天风雪就在这一瞬间,化作无数把锋锐无比的灵剑,两人的身形在雪地里穿梭,可却又不留下任何痕迹。

起初还是顾迟主动出剑,但刹那,便攻守易形。

墨竹笙毕竟此刻是化神十重,两人又都修行过霸皇决,而她那五行混沌灵根,以及各种玄妙神奇的道法体质,赋予了她远超化神十重的力量。

顾迟毫不怀疑,此刻就算是在这站了个炼虚五重以下的修士,都未必能在她的手下撑过十剑。

但他做到了。

但他也只是堪堪撑过了十剑而已,前十剑他还勉强能够还手,但十剑过后,顾迟就只能见招拆招,不断阻挡了。墨竹笙一定是他此生遇到过最为恐怖的对手,好几次她手中的剑锋,但凡他迟疑一个瞬间,他都会被墨竹笙直接劈成两半。

顾迟总疑心这家伙的剑里似乎透着些怨气,可她的怨气又该是哪来的?最近他也没做过什么招惹她的事情吧?就算那天晚上抱着她睡了……那不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吗?

虽然顾迟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心甘情愿,或许人自恋的时候,就会下意识的幻想,也许自己就是特殊的那一个。

此刻的顾迟无比专注,专注到所有神魂都用于感知她的剑锋,再不被她的容貌所影响,他心底渐渐就只剩下了崇敬……嗯,确实如此。

他向来是个心底极度傲慢的人,或许是因为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天赋,甚至于他曾想过,或许墨竹笙的天赋并不会比他强上多少,但此刻他似乎又不得不承认,墨竹笙除却天赋以外,她的剑势里还有太多太多时间的积淀,那些时光与岁月将她的剑锋打磨的锋利无比,仿佛能够斩断一切。

此刻的他和砧板上的鱼大概没什么两样,墨竹笙出剑可不会留手,许多时候他都只能以轻伤换重伤,以至于身上留下了密密麻麻许多道剑痕,而可怖的地方正在于,那些剑痕无法被轻易修补,当他的姬姓血脉试图以极强的生命力治愈伤势的时刻,却又会被她留在身上的剑势所影响,修补失败。

他不得不再开启裴姓皇族的血脉能力,试图以此来压制一些她的剑势,可在她的剑势面前仍旧只是杯水车薪。

整个院落的雪花都在这一刹那间分崩离析,化作朦胧冰雾,顾迟不断整合着脑袋里的一切,近乎忘我,身上的伤痕也被他完全忽略,哪怕血流如注。

此刻他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脑袋里那原先的剑意星河,此刻已然流淌着近百个星璇,如果说先前的剑意会化作星星,那星璇便是剑势的雏形,那些星璇开始以规律的姿态排列,流动,最终流转的结果再从他手中挥出。

直到墨竹笙收手,顾迟僵滞地站在那。

墨竹笙侧头看了一眼雪地里的那支香,可那支香似乎才燃烧了一半。她感到有些怪异,随后缓缓走到那支香面前,将其拎起来,凑近嗅了嗅,随后看顾迟一眼,“燃烧的时间不对吧?”

顾迟此刻却还未回过神,好一会儿以后,他的眼瞳才缓缓恢复清明,随后才感知到身躯的疼痛,险些大叫出来,随后他的身躯便躺倒在地,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墨竹笙从雪地里缓缓走近,看了他一眼,“我分明记得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到了,你这香怎么才燃烧了一半?”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倒是更好奇,为什么你会备着这种计时不准的东西?”

“这个啊,这个是我先前从溪雨师姐那没收来的。”

“嗯哼?”

“没事,没事。”顾迟摇头。

他肯定不能告诉墨竹笙,这是溪雨师姐先前不知道用什么秘法做的,从前夜里取出来,胁迫他在足下坚持一炷香时间,做不到就要再被师姐套上袜袜惩罚,顾迟后面才发现时间不对,这香燃烧的分明比正常的慢上一倍,就给师姐全部没收了,并且还把师姐变成了可爱狐狐惩罚了一整晚。

墨竹笙低头看他,抬起小腿,纤足踩在他胸口的瞬间,留在他身上的那些剑势也顷刻间消弭于无,而顾迟的伤势也开始得以修补。

尽管此刻被踩在足下的姿态很耻辱,但大概是先前经历的多了,顾迟竟也连半点脸红都没有,只是这么无辜地和墨竹笙对视着,甚至于还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所以你一开始就只是想拿我当免费的陪练,陪你多练一会儿?”

“对。”

“所以……你自然也不想亲了,对吧?”墨竹笙再度追问道。

“对。”顾迟有些艰难地回答。

“那就……不亲了吧?”墨竹笙再问了一次。

“那就……不……亲……了吧。”

尽管说出这句话有些艰难,但顾迟发觉他竟然还是做到了,此刻他心底竟然有些小小的骄傲!他真厉害,再一次在墨竹笙的诱惑下坚守本心,冰清玉洁!

“真的不亲了?”

“不亲了!”

此刻沉浸于骄傲得意自满的顾迟,并未听出墨竹笙语调里的那一缕幽冷。

如果他此刻再清醒一点,大概能听出墨竹笙那冷到深入骨髓的声调,显然和平日里的清冷不同。

权力总是相互的,当顾迟感到他的骄傲被大幅满足的时刻,那份属于墨竹笙的傲慢,此刻便近乎等同于被按在地上碾压,摩擦的程度了。

## 512 含糊不清

在顾迟被那只冰凉的小手攥住以前,顾迟都是很得意的。

但近乎是刹那间,他的额头便有冷汗冒出来。

先前的论剑里,他那一身衣衫本就被墨竹笙斩的七零八落,此刻他躺倒在雪地,衣衫破碎,而墨竹笙则只是平静地坐下来,坐在了他的胸口,而那只手……

“别别别别别!”

顾迟在一瞬间便后知后觉地想明白了,道歉的话落到嘴边,可当看到墨竹笙的眼睛时,他忽然又不敢开口了。

墨竹笙的眼瞳此刻变得好吓人,冷冰,森冷,充满杀气。

以及一缕戏谑。

“你很得意?”墨竹笙忽然问他。

“没,没啊……没有,绝对没有!”

“莫名奇妙忽然问是否要亲我,随后又故意拿出一支燃烧极慢的香,如今做到了却又开始说不要……你是觉得,愚弄我是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的是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别……!”

最可怕的是莫过于即便此刻是如此危急,如此窘迫的场景,小迟却是一点都不听顾迟话,以至于她那双柔弱冷冰的小手,仿佛都快要握不住了。

“掰断掉让你长长记性吧?”墨竹笙喃喃自语道。

“我错了……我真的真的知道错了……认罪认罚……别别别……换个别的认罪的法子行不行?”

顾迟此刻就连动弹挣扎都做不到,可墨竹笙就只是那般冷淡又凶厉地盯着他,“现在知道求饶了?”

“我我我……”

“是我不讲理了吗?分明是你在愚弄我吧?”墨竹笙的眸子就这么阴恻恻地盯着他看,“愚弄我让你觉得很有成就感吗?你似乎真的忘记了我是什么人。”

“是我有罪,我得意忘形,我厚颜无耻,我……”顾迟心想此刻认什么罪都行,先让小迟逃过一劫再说。

“认罪态度还算积极呢。”墨竹笙若有所思,抬眸看着漫天风雪,似乎在思索着是该饶他一次,还是让他长长记性,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她勾起唇角,“弹一百下就放过你。”

“别别别别别别!”

顾迟有点微死了。

可墨竹笙却不说话,此刻眸子变得更加凶厉,顾迟顿时间又噤声了,直到墨竹笙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先前那支香呢?”

顾迟再取出一支来。

墨竹笙淡淡将其点燃,眸子冷淡地盯着他,“我记得先前说过,你只要在我手下撑过一炷香时间,就允许你亲一下吧?”

“是手下吗?不,不是剑下吗?”

“我说的就是手下。”墨竹笙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

…………………………

“烧完了烧完了烧完了!!!!!!”顾迟像个欣喜的孩子一般开始大喊大叫。

“哦?”墨竹笙玩味地看他一眼,“还有一点点呢……五,四……”

吐口水!她竟然朝着自己吐口水!!!

“二。”

“一。”

顾迟闭上眼睛瘫软过去,死在雪地里。

…………………………

十几秒以后,站在雪地里的墨竹笙,面无表情地抬起小腿在他腰上踹了踹。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知晓没法再继续装死下去,只得怯怯开口,“您,您也出气的差不多了吧……?”

“也许吧?”墨竹笙喃喃自语了一句,缓缓朝向后院的浴池走去。

顾迟躺在那愣是没动,他脑袋有点晕,用灵气卷起雪花把他身体覆盖,他躺在那扮演着冰天雪地里的雪人,直到冻的浑身哆嗦了,才缓缓起身,胡乱地套上一身衣服,走向后院好冒着热气的温泉池。

“你在里面?”顾迟在进门前先问了一句。

“你要进来与我共浴吗?”

“我不敢。”

“允许了。”

顾迟掀开门帘,刹那间却又僵滞在原地。

温泉池里的她一丝不挂,一尘不染,此刻正静坐在浴池里,晃荡着白净纤细的小腿。银白的发丝顺垂下来,搭在胸前,倒是勉强遮掩了些许胸脯,可单单顾迟看见的侧身便已是那么诱人。

混露娜的欲望近乎又要在一瞬间席卷他的所有神智,但或许是因为刚被满足亦或是羞辱过的缘故,顾迟顷刻间恢复清明,闭上眼睛,“怎,怎么忽然又允许我进来了?”

“你不是想看吗?”

“这个……”

“坦诚一点。”

“是很想看嘛。”顾迟只能如此回答。

“那你又为何闭眼?”

“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

顾迟依稀听见脚步声在一点点临近,那声音都变得愈来愈近了,墨竹笙的指尖此刻停在他的胸前,顾迟有些不敢动弹,闭眼都闭的更用力了些,慌乱回答,“害怕你生气啊……”

“你觉得我会生气吗?”

“可能,大概,会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人吗?”

“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喜怒无常的人。”顾迟坦然回答。

所有的喜怒来源都有它的缘由,如果无法理解,不过只是观念不同,真正喜怒无常的只有疯子,但疯子向来也不是凭空疯掉的,总有理由。

“我确实有些生气。”墨竹笙淡淡开口。

“我能冒昧的问问……你在生气什么吗?”

“你不是知道吗?”

“我猜的和你心底想的,未必就真的一样……吧?”

“我在气恼你没有将我当做一个人,我不是你满足你那些自恋,亦或者是道德上自制成功乐趣的工具,在你问出你可以亲我的时候?把我当做什么呢?拒绝了你会让你感到安心,你就可以大方的去向姬洛泱复命了,答应了你又如何呢?会让你感到得意还是恐惧?明明你一开始不问就好了,这么做很无聊,你不觉得吗?”

“是我的错。”

“是坦然认错,还是权宜之计?”

“是……坦然认错。”

“错了,是不是就该被惩罚?”

“你不是已经惩罚过我了吗?”

“哦?那对你算是惩罚吗?我看你这条贱狗似乎一边倍感羞辱,一边乐在其中呢。”

“明明是很大程度上的羞辱好吧……”顾迟略带怨念地回答,但下一秒他还是低头,“我认错了,你说……怎么惩罚,如果我能接受的话,我会做的。”

好吧,顾迟承认即便如此,他还是有卑劣的小心机。他可以坦然对方溪雨说,溪雨师姐罚我吧,我什么都会做的……是因为他知晓她们肯定不会提出什么尤其过分的条件来,但对墨竹笙不一样。

他总怀疑墨竹笙出于恶趣味,哪怕是要他现在自己给自己净身这种要求都提得出。

“给你的惩罚是睁开眼睛,帮我沐浴。”

墨竹笙转身,再度走向浴池里。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一时间有些困惑。

哈?惩罚?

………………………………

半炷香时间以后。

顾迟知道为什么是惩罚了。

在这个世界上,人最大的痛苦大概便是见到了美好的事物,却又不能将其拥有。如果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那就不会痛苦。

墨竹笙很坦然再站在浴池里,任由顾迟的目光在她的身躯流连,任由顾迟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身上涂抹泡泡,哪怕是顾迟的手顺着她的小腹滑动,她还会主动微微分开双腿,哪怕顾迟的指尖“一不小心”地掠过,她也只是轻咬嘴唇,最多伸出手扶住他的肩膀,以使得自己稳固身形。

当沐浴结束,墨竹笙从浴池里走出,缓缓穿好亵衣,长裙,将发丝再度绑起,戴上簪花。温泉池里的顾迟茫然地看着,心中忽然被说不清的空虚,失落,遗憾,不甘,愤怒,痛苦……所充斥。

因为他做不了,因为他得不到。

这种痛苦很快便从心底渐渐弥漫到身体,以至于顾迟感到身躯变得有些僵硬,仿佛心跳都变得无比之迅速,仿佛他的血液快要变成炽热的岩浆,而面前的墨竹笙变得那么遥不可及,当他近乎是下意识的伸出手的刹那,一柄剑悬在了他的眉心。

她的眸子冷冽地望着他,“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你主动来招惹我的后果。”

顾迟满脑子此刻都被说不清的念头所充斥,他多么期望他可以比墨竹笙强上一百倍,那他就可以轻易地把墨竹笙变成他的东西了,哪怕她不愿意,哪怕她百般抗拒,所有的挣扎也都会变成无用功,似乎这样他就可以轻易地将墨竹笙所驯化,变成只属于他的玩具了。

这种说不清的无力感所带来的痛苦让他咬碎了牙。

墨竹笙就这么站在浴池边,居高临下地,以一种近乎睥睨的姿态望着他,她的嘴角勾起几分似有似无的弧度,可与其说是嘲笑顾迟此刻那求而不得,咎由自取的痛苦,倒不如说是在嘲笑她自己。

其实她也不怨顾迟,因为她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她就是这么奇怪的存在,她就是可以如此轻易地勾起旁人的欲望,随后让对方心生贪念,贪念无法满足,就会变成憎恨。

她的剑就悬在那,眸子就那么清冷地望着他,她看着他眼瞳里的情绪发生不间断的转变,贪恋,愤怒,憎恨,怨毒,各种各样卑劣的,丑恶的情绪,难以自制地上浮。

墨竹笙终究还是将剑收了回去,只是轻叹一声,转身要走。

可她才走出几步,身后顾迟的声音响起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隔绝你这种奇怪的魅力呢?”

“足以斩断这种规则的剑势。”墨竹笙淡淡回答。

“我会做到的。”顾迟缓缓开口。

“然后把我变成你的狗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能做到的话……就可以成为你的朋友了吧?”

“我不需要朋友。”墨竹笙淡淡回答。

“说不定呢……哪怕是一厢情愿也好。好吧,我现在才真心承认,我不该问那种问题的,问之前我就总觉得很冒犯,但又想着好像我们之间已经是那种可以互相冒犯的关系了,所以没关系……”

墨竹笙的脚步僵滞了一下,她转头看向浴池里的他,此刻他眼眸里那些怨毒已经尽数收敛, 但他的下巴正在往下淌血。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这是做了什么?”

“我把舌头咬断了,痛清醒了。”顾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顺便把那半截舌头喂了魔龙蛊,新长出来的舌头让他有点不习惯,所以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含糊不清。

## 513 懂事吗

“这是哪一出?苦肉计?”

墨竹笙双手抱胸,顷刻间脸上那一缕错愕,渐渐又变成了冷冰。

“不是啊……”顾迟苦笑,“因为刚才脑袋里冒出了很多奇怪的念头,已经奇怪到不像我了。”

“不像你?不,或许那就是真正的你,人本来就是被欲望驱动的生物,只不过那些世俗礼法限制了那些最本真的欲望,仅此而已。”

“或许也是吧,但也就是那些世俗礼法的教化下,才组成了完整的我吧……我觉得脑袋里冒出那些念头来是不对的,我不想变成那么讨厌的人,所以只能靠痛来让自己清醒清醒了。”

“所以你还想说些什么?”

“我不想驯化你,或者被你驯化,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成为朋友的理由呢?”

“嗯?因为不想太孤单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所以人是需要朋友的。”

“你孤单吗?”

“我不孤单啊,但我感觉你很孤单。”

“我还没有可怜到需要你来怜悯的地步吧?”墨竹笙冷笑一声。

顾迟挠了挠头,“不是这个意思啦……我的意思是,因为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对你好,所以想成为你的朋友……”

“所以你所指的'朋友'又是什么意思?闲来无事就可以亲一亲抱一抱,亦或者是在床榻上颠鸾倒凤,巫山云雨?”

“不是啊,我指的是……互相理解,可以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情,把无聊的事情变得有趣的关系,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些无聊的事你和别人做也可以的,为什么要和我一起呢?”

“因为和不同的人做无聊的事,所获得的有趣也是不一样的啊。”

“那仍旧只是你的贪念,不是吗?”

“对啊。”顾迟点头,“这就是我的贪念,但如果你感到冒犯或者不舒服了,也可以选择拒绝的啊,我又没说一定要你陪着我做这些无聊的事,我的期望是可以让你也感到有趣。”

“我不想满足你的期望。”

“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急了?”墨竹笙勾起唇角。

顾迟看着她嘴角的笑容,下一刹却也忍不住笑起来,“没。”

“就是急了。”

“那就是急了吧。”顾迟哭笑不得。

“我觉得你还不够资格成为我的朋友。”

“我会朝向这个方向去努力的。”

墨竹笙微微抬起头,“刚才我故意催动了花灵之体,才导致你如此痛苦的。”

“啊,我知道。”

“你不怨恨我吗?”

“用你的话来说,花灵之体本来也就是你的一部分,刻意压抑花灵之体的你,才是不完整的吧?所以我期望以后可以想到办法,克制对你这种奇怪体质的贪念,而且……是我自己答应的,只要是合适的惩罚我都接受。”

“哟,你还是个守规矩的人呢。”

“我一向是个愿赌服输的人。”顾迟缓缓从浴池里走出来,站定在了墨竹笙的面前。

墨竹笙冷哼一声,“那你在暗示谁不守规矩了?”

“暗示你啊。”顾迟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墨竹笙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发抖了?”顾迟凑近。

“你先耍赖过了,所以赌约应当作废才对。”

“不不,我说的不是剑下……是手下那个赌约,我明明赢了好吗?!”

“再赌一次?”

“不行,你口水肯定也有问题。”

“是呢,我的口涎有催.情的作用呢。”

“好卑鄙。“

“卑鄙吗?我看你好像很羡慕呢,如果有这样的体质,你勾搭女人就再也不用考虑什么技巧了吧?”

“啊……你搞错了,其实最有趣最好玩的就是距离一点点拉近的过程啊,如果一步到底的话,其实会很无聊,很没意思的。”

“是吗?”

“是啊。”

“所以你承认她们也都只是你的玩具了?”

“拜托,从来都没有这种事好吗?”

“你所依靠的不也是你的外貌,你的天赋,你的卑鄙亦或是温柔,才一点点获得结果吗?和我的花灵之体直接让人产生爱意,不过只是时间的区别。”

“深究下去的话一切都没意义的。”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及时打断了她继续说下去,而是认真说道,“所以,我现在可以亲了吧?”

“你觉得呢?”

顾迟笑起来,凑近,墨竹笙抱住了他。

在他亲吻上去的刹那,墨竹笙揪着他的身躯一起再度倾倒在温泉池里,溅起大片大片水花。

………………………………

姬洛泱醒来的时候,顾迟刚清扫完院子里的血迹。

墨竹笙此刻静坐在凉亭里,饮茶看雪。

“她怎么来了?”

“她来这待两天,等到时候祖灵的权柄争夺之战结束。”

“喔。”姬洛泱点头答应了一声,“出门逛逛?”

“走呗。”顾迟牵住她的手。

姬洛泱也是第一次来南域,这里的许多事物对她而言也很新奇,每逢到了新地方,买些新首饰新的衣裙总是变不了的,南域有最好最好的冰蚕丝,编织出来的袜子最是清凉纤薄,柔软又纤韧。

顾迟脸不红心不跳的买了好多好多,准备回去给院落里的姑娘们当礼物。

傍晚两人尽兴而归,姬洛泱伸出手在顾迟额头戳了一下,“我去稳固修为了,你,去陪她吧?”

“就这么不要我了?”

“嘻嘻。”姬洛泱伸出手捏住他的脸,“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呢。”

因为顾迟知道他要是直接掉头就走,姬洛泱肯定又要埋怨了,此刻她一下子凑近过来,在他嘴唇轻轻点了一下,像是留下印记似的,“好啦,去吧去吧。”

顾迟凑近也亲了她一下,这才转身离开。

眼见着顾迟消失在视线里,姬洛泱的眸光才挪到墨竹笙身上,在两人不在的时候,她一直都只是静坐在那里喝茶。她给姬洛泱的感觉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分明容貌那般漂亮华美,可她又总觉得……那只猫好像很苍老了。

她坐到了墨竹笙的面前来。

墨竹笙的眸子缓缓转过来,淡淡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个瞬间,或许是因为女人之间的心意相通,好像有些话又不必说了。

就好像墨竹笙真的很清楚地知道,姬洛泱要顾迟问那个可不可以亲她的问题,其实想问的不是墨竹笙,而是他,当顾迟答应她去问的时候,顾迟的态度就已然昭然若揭。

但她好像又并不吃醋。

墨竹笙替她也倒了一杯茶,随后才淡淡开口,“我很想知道你为何对我没有醋意?”

“或许是因为你漂亮的太过分了?如果我是男人的话,说不定也会喜欢上你的……这么一想好像就也生气不到哪去了?”姬洛泱随口回答。

墨竹笙明白了。

但片刻后,她喝下一口茶,“所以你坐在这的目的是什么?”

“闲聊而已,你想和我闲聊一会儿吗?”

若是换做旁人,墨竹笙大概会转身就走,因为她并不喜欢和陌生人闲聊,尤其是在她眼中,姬洛泱的年纪不过也只是个幼稚的小孩而已,就连顾迟也是。

但不知为何,此刻她却又生出了几分兴趣,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聊什么?”

“我感觉你好像应该什么都懂的……所以我想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他多爱我一点呢?”

姬洛泱的眸子透出一缕狡黠。

……………………………………

雪落纷纷,顾迟撑了一把伞。

先前他和裴宁雪的关系既已被裴梓暝觉察,那他自然也没有再掩饰的必要了,故此他便问了路上的侍女,找到了裴宁雪的寝宫。裴宁雪的寝宫冷冷清清的,连个侍者都没有。

她不喜欢被陌生人伺候,但先前对顾迟撒娇耍赖的技术倒是一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候可毫不脸红。

顾迟就这么推开大门径直走了进去,穿过小院的长廊,踩过风雪,感知到裴宁雪的气息似乎在温泉池的方向,他来到浴池门外,害怕吓到裴宁雪,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我来了?”

可下一秒浴池里却又响起一声惊呼声,似乎有些尖利,随后才是裴宁雪的回答,“你你你别进来,我这有客人。”

“喔,好,我在院落里等候。”

顾迟的声音一下子正经了不少,回到院落凉亭里。好一会儿以后,一袭纯黑吊带长裙的裴宁雪走出来,她身旁站着的还有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女修,顾迟记得,是那个叫做林槿的拘天宗修士。

或许是刚沐浴过的缘故,两人都未穿鞋袜,赤足踩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林槿,拘天宗圣女,先前我去过拘天宗的秘境,她在秘境里保护我,待我很好,是好朋友。”裴宁雪很快便向顾迟引荐了身旁的林槿。

“嗯,我知道……上次和她聊过。”

“她刚才都和我说了……我也和她说了一些你的事情,先前对大皇子那般残忍的手段,好吧,我们都是卑鄙无耻的家伙,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裴宁雪可不要在外人面前说他哪里不好。

顾迟挠了挠头。

“所以,她怎么在这?”

“因为接下来准备去拘天宗修行,就邀请她来我这里先住两天。”裴宁雪的眸子温婉到让顾迟有些陌生,想来也是,这家伙只擅长窝里横。

“噢……”

一旁的林槿看了一眼顾迟,此刻才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月轮宗圣子,东域大比第一。”顾迟找了些合适的,符合她期望的说辞。

“我是问你爹娘……”

“唔,爹娘早些年岁死于邪修之手,故此一直孤身一人。”顾迟只能如此回答。

林槿的好奇心得到满足,随后又忍不住问道,“你真要挑战能够使用祖灵权柄的大皇子?”

“嗯,有什么不妥吗?”

林槿看了一眼裴宁雪,示意她来说,裴宁雪缓缓开口,“祖灵权柄对于裴姓血脉的增幅极大,且会压制同为裴姓血脉的你,如果非要说的话,此消彼长之下,我推算他应该能发挥出那天三倍以上的战力。”

“啊,那没事。”顾迟轻轻点了下头,不以为然。

而裴宁雪也不再担忧,她已经习惯相信顾迟了。

唯独一旁的林槿此刻有些愕然,看看顾迟,再看看裴宁雪,“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

“他一般用不着我多操心,只要是他答应的事情,那大概就是一定可以做到的。”裴宁雪坦然回答,似乎并不在意这个,反倒问道,“姬洛泱竟然没留你过夜?”

“她很懂事的。”

“是因为懂事吗?”裴宁雪笑起来,顾迟也跟着她笑,却什么都不说。

他当然不能跟着附和了。

## 514 绝对不会

入夜。

桌上的酒壶已然空了好几个,起初还是姬洛泱取出的好酒,后来墨竹笙也取出了她的一些珍酿收藏,两个女人就这般坐在桌边,闲聊了好久。

确实是闲聊。

因为起初姬洛泱只是想着,墨竹笙活了那么久,想来也见惯了人世间的各种冷暖,出于好奇想问她一些拿捏顾迟的小诀窍,但渐渐姬洛泱忽然又意识到,墨竹笙完全不擅长这种事情。或者说……不屑。

她承认从前的她也对这些尤其不屑,因为她本就有最好的容貌,最妖娆的身段,可姬洛泱总是隐隐约约觉得,如果非要顾迟给心底所有女人排个位置的话,她就是比不过方溪雨。

嗯,输给裴宁雪……她可以用先来后到,且两人先前那么久都是在抱团取暖来宽慰自己,输给方溪雨,她总觉得有些郁闷。

可墨竹笙确实给不出更好的建议,只是建议她做好自己就好,姬洛泱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于是两人的闲聊便聊到了各种无聊的琐事,甚至于墨竹笙还和她说了不少关于她父皇的黑历史给她听,比如她父皇曾经非但追求某个女修未果,还被人把情书挂出来供人嘲笑,这事儿问姬烈空他肯定是不认的,但从墨竹笙口里说出,便显得尤其真实有趣了。

渐渐便喝下了好多酒,姬洛泱有些醉了,趴伏在桌上,脸颊红红的,语调倒是轻柔不少,“你比我想象的要好说话好多,和你闲聊真有意思。”

这句话让墨竹笙愣神了片刻。

她没有多少醉意,她的酒量大概早就好到千杯不醉的地步了,漫漫风雪的夜里,她忽然有些恍然,甚至说有些诧异。

因为换做寻常,她绝不会和姬洛泱这么一个无关的人闲聊的,没有任何意义,她从不做这种无聊的事,但此刻她竟也觉得,先前度过的那段闲暇时光还算有趣。

她不由得开始思索原因,她总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最终线索又指向到了顾迟身上。

或许正因为顾迟和姬洛泱的关系,才让姬洛泱坐在她对面的时刻,她没有选择起身离开。而究竟是从何时起,顾迟在她心底竟然已然有如此的分量了?

这让墨竹笙忽然感到有些气恼,于是起身,“你也喝多了,去睡吧。”

“诶?就走吗?你不是就谁在我这吗?要不要回房里烤上暖炉,再喝两杯?”姬洛泱的眸子有些无辜,身旁虚幻的身影凝结,姬洛水从她的躯体里跑了出来,她望向面前的墨竹笙,“我们可以一起喝诶……三个人也算热闹吧?”

墨竹笙心想或许你只是因为心底醋意横生,知晓你的夫君今日要在别的女人床榻上和她亲昵耳语,所以才寂寞到要靠着和我聊天,要靠着喝酒来逃避世界的,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迟疑了一下。

“那就再喝两杯吧。”她淡淡回答。

真是的,她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像她了。

………………………………

裴宁雪院落。

裴宁雪与林槿是因为练过了一次剑,才去沐浴的,两人本还约了在这落满风雪的院落里小酌两杯。如今顾迟到来,小酌自然就变成了三人,顾迟取出了东域的灵酒。

是曾经裴宁雪很爱喝,但两人却又都舍不得买的灵酒,只有当遇到什么值得庆祝的时候会拿出来。

这壶酒对于现在的两人来说,大概已经算唾手可得。可当熟悉的滋味再度在唇齿间弥漫的时候,裴宁雪的眼眸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两年光景仿佛一瞬即逝,此刻望着身旁的漫漫风雪,好像一切又都尘埃落定。

林槿的眸子总是时不时朝向顾迟脸上瞥一眼,这倒并非因为他的容貌好看,她单单就是想不明白,顾迟凭什么可以那么淡然自信?

“反正无事,我想领教一下你的剑法。”林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眸子挪到顾迟脸上。

“你们不是刚沐浴过吗……”顾迟轻声回答,只是看向裴宁雪。

“她要试试就试试咯。”裴宁雪无奈地笑。

“好吧。”顾迟站起身来,侧身看向她,“你有什么在剑法上想精进的地方吗?”

“我只是修为低于大皇子,才胜不了他,你以为我的剑……”

多说无益。

刹那间院落里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可不过百息时间过后,林槿站在那一动不动,抿着嘴唇,久久都没有言语。

约莫过去好几秒以后,她才忽然说出一句,“我去睡了。”

随后她便匆匆跑回了房间里去。

顾迟得以坐在了裴宁雪身旁,裴宁雪把腿搭在了他腿上,凑近,“我都看不清你们的剑……她怎么忽然那副表情?”

她看林槿刚才的眼神,像是要哭了。

这位来自于拘天宗的天才,可以说战力仅此于大皇子裴宁远,但即便是她先前输给裴宁远,裴宁雪都没在林槿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或许那都已经不单单只是沮丧了,更像是……绝望。

一个心高气傲的天才,本以为自己是夜空中的皎皎明月,可当她清楚意识到自己不过只是萤火的刹那,自然便有些道心破碎了。

“只能说她挑的时候不对。”顾迟无奈笑笑,“要是在去古渡秘境之前,她应该勉强可以和我过两招,但古渡秘境之后……不行了。”

裴宁雪伸出手捧住顾迟的脸,语调变得微微有些复杂,“你变得好厉害了……”

“这是好事啊。”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

清晨。

裴宁雪如同小猫一般蜷曲在顾迟怀里。

双修总是有趣的事,尽管她昨夜还是满怀羞怯,但渐渐已然开始试着配合顾迟,所以昨夜两人好晚才睡。

更早醒来的顾迟,就这么静默看着裴宁雪的脸颊,那么娇媚。直到她的眼睫轻颤,她缓缓睁开眼睛,对视了一两秒以后,她的脸颊忽然变得有些红,随后轻轻哼唧了一声。

“再睡一会儿,然后……我们去赏雪吧?”裴宁雪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好啊。”

……………………………………

湖心里泛起一支小舟。

顾迟和裴宁雪坐在那小舟里,四周纷飞着白茫茫的雪,天色那么黯淡阴沉,裴宁雪正坐在顾迟对面,纤白的小腿搁在顾迟腿上,细嫩雪白的白嫩小脚正被顾迟抓在手心里细细把玩。

她忽然抬起下巴,看向他的眼睛,“喂。”

“嗯?”

“回去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的。”顾迟点了点头。

裴宁雪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直到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开口,“下次跟你去东域的时候,我会好好见见那些女人的。”

“嗯?”

“我才不会和她们认输呢,分明是我先来的。”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看她抬起眼睫,“喂。”

“嗯?”

“你打不打算娶我呢?”

“这还用问吗?”

“我还没说要嫁呢。”

“不嫁也没用,到时候我会把你抓来成婚的。”

“哼,真不要脸。”

裴宁雪轻哼一声,“怎么没听你说和她们成婚的事?”

“因为要娶也是先娶你。”

裴宁雪勾起唇角,“你对她们也是这么说的。”

“嗯。”

“她们不会嫉妒我嫉妒到发疯吗?”

“她们比较讲道理。”

裴宁雪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轻声回答,“倒也不用先来后到……成婚这种事情,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那就娶就是了。”

“你真的不在乎?”顾迟表情古怪。

“在乎也没什么用呢。”裴宁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就好像那个中州长公主,你尽早和她成婚,身后也尽早站着个中州皇城,未来总会方便很多的,我倒是对成婚这种事没有特别在意……所以,允许你和她们先成婚也没关系。”

顾迟挠了挠头,“倒是还早呢……”

“说起来,我记得你在西域有个娃娃亲吧?我记得你和我说过?”

“是啊,而且上次和你说的,成婚的对象我都见过了。”

“那你怎么想?”

“当然是去退婚了。”

裴宁雪的眸子有些狐疑,随后看他一眼,“那你魔龙蛊所需的银月狐血脉怎么办?”

“再想办法。”

裴宁雪耸了耸肩,“你去骗骗那个未婚妻,骗到她的血脉以后再说咯。”

“我不一定干得出来这种事……”

“拜托,我不是在嘲笑你,那是必须的吧?无论如何……这本来就是你父母安排给你的婚事。”

“可我和她没什么感情的。”

“培养不就是了。”裴宁雪捏了捏他的脸,“我还以为你已经一点良心都没有了呢,原来在这一点上你一直没变,还是傻里傻气。”

顾迟无奈地笑,迟疑了好几秒以后,他才轻声开口,“我总感觉我大概最后会骗过自己,然后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获得她的血脉……我总是这样。”

“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听说西域狐族这些年也挺坎坷的,有你这样的姑爷,她们大概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宁雪说着说着又开始数起了手指头。

顾迟有些困惑,“你在数什么?”

“数你未来大概会有多少个妻子?”裴宁雪嘴里念念有词,说出一个个名字来。

“方溪雨,凤汐芷,季凝,方梓月,姬洛泱,算一个我。再算一个未来的狐族妻子,那位墨前辈和你关系好像不清不楚的,勉强也算进去好了。”

裴宁雪抬起头来,“我还是有必要警告你一下,万一我下次再见你的时候,手指头都不够数了的话……那我就只好把自己去掉了。”

“绝对不会好吗?”

裴宁雪一声轻叹,“你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你在女人眼里有多么耀眼呢。”

## 515 铁鸣

一日以后,皇城。

裴姓皇族的祖灵存在并非秘密,它为南域所有修士所知,而每一次的祖灵权柄争夺之战,也都会邀请所有南域有头有脸的修士,前来见证。

裴梓暝在三天前就发出了邀请函,故此今日这一战,南域四大宗门的长辈都会来,所有裴姓皇族的亲王也都会在场。尽管他们并不知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顾迟,为何会有裴姓皇族的血脉。

仍旧白雪纷纷。

凛冬将至,顾迟来到这擂台下的时候,所有的目光都已然落到了他的身上,充满好奇。

大抵是这两年渐渐习惯了被众人如此注视着,此刻顾迟脸上平静过分,此刻站定在他身旁的人是墨竹笙,而不远处,那位裴姓皇族的大皇子已然等候多时。

裴梓暝就在高台之上,神情复杂。

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就好像已经猜到了结局。

………………………………

擂台之上。

裴宁远用的是一把妖阶的灵剑,身为裴姓太子的他,自然有资格获得这把传承灵剑。今日的他仍旧是那一袭蟒袍,眉目看上去倒是比先前少了几分温和,多了几分锋芒。

两人已然登台。

裴宁远直视着顾迟的眼眸,约沉默片刻过后,他却忽然问,“你觉得我有胜算吗?”

顾迟想了想,摇头,“不太有。”

他说的是实话。

“祖灵的权柄,意味着可以获得祖灵的几分关于剑势,道韵的记忆。你甚至从未见过,却觉得完全不会输?”

“嗯。”顾迟点头。

裴宁远身上的气息开始发生改变,顾迟看见他那白金色的双瞳已然隐约开始泛光,而顾迟也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似乎对他身体里的裴姓血脉产生了某种影响,他的灵气运行真的被阻隔压制了,仿佛一瞬之间便被封印到了化神一重。

而裴宁远身上的气息则开始攀升,似乎是某种源自于血脉的秘法,使得这天地间的灵气朝向他身上涌动,使得他的气息直逼化神十重。

近乎一境之差。

裴宁远期待看到顾迟脸上露出哪怕是半点凝重的神情,可顾迟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似乎认真想了想以后,才缓缓开口,“上次或许我不该下手那么重的……好吧,倒也不是道歉,不过这次我会温和一点。”

顾迟话音落下,裴宁远已然抬手。

台下所有人都凝神望向了台上这一战,更为关注的是这四大宗门里的长辈,毕竟先前他们便听闻了,那个来自东域的中州驸马,在擂台上将大皇子近乎凌迟一般羞辱处刑。这匪夷所思的事让他们不由得也满怀好奇,更何况这是关乎于裴姓皇族祖灵的争夺之战,他们都知晓祖灵究竟意味着什么。

裴宁远的起手式,自然用的是南域皇族的碎玉剑法。

碎玉剑法在南域传承几年前,经过大大小小的改良,也分出了不同的分支,而裴宁远的碎玉,大概便是最需要天赋的那一支,每一剑里都有剑意涌动,霸道锋锐的剑气切开一片片雪花。

而令众人错愕的,顾迟所用的也是碎玉剑法。

可他的剑更简洁,更干净。

此刻就连台上的裴梓暝都愣神了一瞬,作为练习碎玉剑法近千年的修士,此刻就连是他都不得不承认,顾迟的剑法干净的过分了,就仿佛已然将此剑招臻至化境,真正意义上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可他只有二十二岁。

…………………………

擂台之下,林槿抬眸看了一眼此刻坐在她身旁的妇人。

那妇人此刻正看着台上出神,约莫过了好几秒以后,林槿才忽然贴近她的耳边,很轻很轻地说,“娘亲,那个叫做顾迟的家伙一定会赢的。”

是的,此刻她也毫不怀疑这件事了。

昨日那百息时间的论剑,已然让她彻彻底底看清了两人之间的差距,那并非是几个台阶,而是万丈高楼。

其实她更想问她娘亲,她有没有觉得那个顾迟,很像是她画卷里的那个人?但那画卷可是她娘亲的宝贝,并且似乎是一段尘封的秘密,她有些不敢开口。

“我知道。”她的娘亲林沁轻声回答,可她仍旧在呆呆地望着那张脸,仿佛那张脸勾起了她的某段回忆。

怎么会如此相像?

………………………………

寻常的剑招毫无意义。

裴宁远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在顾迟面前站定。

因为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顾迟只守不攻,却仍旧滴水不漏,仿佛他的所有剑刃都斩落在了水瀑上,可他不能抽刀断水,不论如何出剑,顾迟的身形始终都是那般从容不迫,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溃败迹象。

他不知道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上和他流着一样的血的家伙,究竟是为了做些什么,他只知道此刻他必须要胜过他,当想清楚这一点以后,他便不再迟疑,体内平日修行淬炼的精血被他点燃,使得他的身旁仿佛都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层血雾。

可顾迟的神情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即便裴宁远已然出剑更快,力量更大,每一剑仿佛都要劈山镇海,可他仍旧只是从容地招架着每一剑。

直到那精血燃尽带来的力量,也被尽数消磨殆尽,裴宁远站定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身躯涌现出的无力感让他感到有些愤怒,可愤怒却并不能再让他从身躯里榨取出更多力量来。

“我还有一剑。”裴宁远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且凝重。

“嗯,好。”顾迟点头。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主动出剑过,只是等待裴宁远出剑而见招拆招,如果说上次对他出剑,是为了想替裴宁雪讨回来些什么,这一次,顾迟大概就只是想让对方心服口服。

其实仔细想想,若是他是这位裴姓皇族的大皇子,忽然跑出来那么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下降他羞辱到体无完肤,此刻还要抢走他最为重要的东西,那似乎确实……挺可怜的。

裴宁远手中的灵剑被他收了起来,顾迟看到他的指尖掐了个剑指,而他周遭的气息似乎开始发生变化,就连这天地间的雪,仿佛都在顷刻间察觉到了什么,纷纷从他的身旁避躲开来。

擂台之下,有些境界低微的修士看不明白,裴宁远为何忽然弃剑,可年长的长辈们却看的一清二楚。

“他果真已经领悟了剑势……”林槿轻轻呢喃了一声,脸上的神情有些错愕。

裴梓暝的眼瞳里流露出几分欣慰,可眼眸里的忧虑却仍旧未曾消失一点半点。

有些人看得见,有些人看不见,一柄虚幻无形的剑,此刻正在裴宁远的头顶之上缓缓成型。

台下几位宗门宗主互相对视一眼,感慨着南域皇族的血脉果真恐怖如斯,在这个年纪领悟剑势,这意味着未来必然会踏入八境,毫无阻碍,他的未来必然波澜壮阔,也许……他真的会成为那个继任裴姓皇族的一切的天才。

顾迟微微抬头,有些困惑不解,“为什么不用剑了?”

“用剑势。”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把剑势附着在剑上?”

裴宁远一愣。

他该如何回答?他该坦诚告知他做不到吗?单单是祭出这剑势就已然快要耗尽他的全部心力。

而顾迟其实已然看清了,这剑势的规则还挺简单的。

无法被避躲,无法被格挡,当出剑的刹那便意味着必然命中,准确来说,当他祭剑的瞬间,剑应该就已经落到了他的身上,这会成为一种必然的结果。

那柄剑在缓缓凝结的时候,顾迟已然低头看见了胸口的浅浅剑伤。

几颗血珠涌了出来。

“好吧……”顾迟点了下头,“我还以为你是怕杀了我,其实不用这么小心的。”

他也将剑收了起来,闭上眼睛。

其实掐不掐剑指都不影响,剑势需要灵气运转,与天地产生共鸣,以此来窃取某种规则,裴宁远似乎借助了某种道韵手段,才成功凝聚出了这剑势,但他并不需要,他只需要去转动眼前的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剑海就好。

在裴宁远的视线之中,一柄剑从顾迟头顶缓缓浮现,在看见那柄剑的瞬间,他便觉得眼前有些生疼,仿佛那柄剑能够轻易地斩断一切,锋锐的不似人间之物。

擂台下的墨竹笙只是双手抱胸,静默地看着顾迟熟练地使用着她的剑势……虽说并未炉火纯青,但竟已窃得三分真意。

“小偷。”她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一句。

裴宁远的身躯猛然一颤,险些跪倒在地。

而他头顶的那柄由剑势凝结出的虚幻灵剑,在顾迟祭剑过后,便被他那剑势里的锋锐斩碎了。

他错愕地抬起头,顾迟站定在那,仍旧一动未动。

顾迟看到了他眼眸里的不甘心,嗯……想来换做是谁都会不甘心。

“如果你还有什么招数的话,我等你。”他就只是站在那,平静地注视着对方。

裴宁远挺直了腰杆,手中的剑刃再度被他紧握,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起码……让我看到你的极限究竟在哪吧?”

顾迟眼见他似乎准备再度燃烧精血,轻叹一声。

“你确定要看吗?”

裴宁远一怔。

只是瞬息。

三十八把虚幻无形的剑势之剑,刹那间出现在顾迟身前,而这三十八把剑已然锁定了面前的裴宁远,只需一念,这些剑便会落下。

哐当一声,裴宁远的手指无力松开,剑刃跌落。

不论擂台上下,如今都只剩这一声清脆的剑刃坠地,所发出的铁鸣。

## 516 很像

“我一定是疯了……”林槿下意识呢喃道。

她也已然摸到了剑势的门槛,所以她看得见剑势,但看得见,并不意味着她能轻松驾驭。先前裴宁远想要祭出那剑势,都花费了些许时间,且面色尤其凝重,生怕一不小心便出现纰漏。

可顾迟只花了一瞬。

三十八柄剑就悬浮在那里。

看得见那三十八把剑的人,此刻呆若木鸡,脸上的惊愕近乎像是见了鬼,看不见的人茫然举目四望,看着那些长辈脸上的愕然,不知道究竟算是发生了什么。

台下的裴梓暝忽然释怀了。

他也曾对他的孩子抱过期待,也期待他能赢下这场祖灵权柄的争夺战,但他先前也曾做好了裴宁远会输的准备,毕竟……祖灵当初是愿意直接将权柄交给他的。

此刻他的所有不甘反倒放下了。

一个二十二岁,领悟三十八种剑势的怪物,别说是裴宁远输了,哪怕是当年的他输了,他想来也已经顾不得什么屈辱亦或是不甘了。

他愣是气笑了。

裴梓暝的目光望向墨竹笙,而墨竹笙察觉到他的目光注视,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反倒是裴梓暝那复杂的眼神让墨竹笙有点不爽,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怪不得你会选他做夫君,以他这般天赋,倒确实配做你的夫君。

实际上墨竹笙还在为昨日被他亲吻时候,没有避躲开而后悔呢。她总觉得她好像在这一次博弈里输给顾迟了……有种说不清的黏腻感。

他擅长勾引撩拨玩弄女人,比她更有经验,所以她才会小输……墨竹笙如此安慰自己。

输一次不可怕,下次赢回来就是。

伴随着裴宁远那柄剑滚落在地,顾迟在他的身上再感知不到任何战意,故此他收敛了所有剑势,又静心等待了好几息的时间,随后才看向台下的裴梓暝,“所以,是我赢了吧?”

裴梓暝沉默了好几息时间,最终反倒绷紧的身躯像是一下子泄气了,他略带疲倦地回答,“是你,祖灵早就选择了你。”

“我对皇位没有兴趣,拿到祖灵的权柄以后我就要走了。”顾迟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他的眸子望向了台下的裴宁雪,轻声说道,“但裴宁雪是我的道侣,如果她受到什么伤害和委屈的话,我会和你们不死不休。”

也就在这个瞬间,裴宁雪忽然理解了顾迟祭剑的用意。

在她的记忆里,顾迟可是最知晓藏拙守锋这个道理的人,他们做散修那两年,都无比清楚树大招风死得快。

这一次他既不是为了招摇,也不是炫耀,而是威慑,是警告。

他必须要展露锋芒,才能让他在离开以后,仍旧能为裴宁雪减少一些烦忧。

…………………………

顾迟被裴梓暝带着再度来到了那颗树前。

伴随着裴宁远伸出手按在那颗树上,他身躯里的祖灵权柄开始被慢慢抽离,尽管心有不甘,此刻脸上的神情阴郁低沉,可直到顾迟也伸出手搭在那颗树上以后,他沉声道,“待到炼虚以后,我会再挑战你。”

“好,我等着。”顾迟点头。

顾迟开始感知到,有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开始挤进他的身躯里,这感觉有些像是先前吞噬那些幽蓝色碎片的时候,他的脑袋里闪回了许多有关于裴姓皇族的记忆,那些历史开始在他的脑袋里不断播放,但很快又被他如梦一般忘却。

几片叶子落在了他的身上,顷刻间又化作虚幻的白色灵气融入他的身躯,他的修为开始随着那些落叶而水涨船高,化神四重,化神五重,直到来到化神五重圆满,近乎要溢出来之时,才被顾迟勉强压制下来。

他暂时还不需要那么高的修为。

顾迟闭上眼睛,开始感知那祖灵权柄在身躯里流动,似乎这祖灵的权柄对压制魔龙蛊也隐隐约约有那么一点作用,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了,随后他便感知到神魂,力量,皆有一定程度上的提升,而对剑道天赋的提升似乎倒是微乎其微……或者说他的剑道天赋已然很难再往前一步了。

在神魂之海的深处,顾迟看到了那颗祖灵权柄的种子,但那颗种子就只是种子而已,祖灵的意志并不在里面。

他想要问那个问题,便需要带着祖灵权柄再回到这颗树前。

此刻他的手掌就搭在这颗树上,他听到缥缈的女声,“你想问的事,待到你七境五重以后,回来这里。”

“好。”顾迟将手掌抽离,切断了与祖灵的联系。

………………………………

再见到裴宁雪的时候,裴宁雪穿了一袭鎏金的黑色宫裙,正在寝宫里等他。

寝宫里那些属于裴宁雪的东西已经被他打包好,此刻又到了分别的时候。两人站定在树下,望向彼此的眼睛,树叶上落满了积雪,似乎他们忽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裴宁雪的眸子渐渐温柔起来,“这次分别和上一次分别又不一样,上次分别,再相见的时刻遥遥无期,但这一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啦。”

“怎么换做是你来安慰我了……”顾迟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

“哼,我可从来都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明天再走吧?我去和拘天宗的修士说说,她们应该会卖我一个面子,多留一天的。”

“嗯哼?这么舍不得我?”

“当然舍不得了。”顾迟牵着裴宁雪的手,去往寝宫内隔壁的房间,他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门,来开门的人便是林槿。

顾迟此刻的神情温良礼貌到了极点,轻声问询,“可否明天再离开?”

林槿的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回眸看向屋内的娘亲,却听见她娘亲低声开口,“让他进来。”

顾迟便走进了屋内,望向面前这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妇人,妇人的容貌生的极美,与林槿很像,显然是她的娘亲,只是顾迟微微愣神了一下,总觉得她似乎与林槿像的有些太过。

就好像……方梓月与方溪雨一样。

“前辈。”顾迟恭敬行礼。

“明天再带长公主走也无妨。”林沁淡淡开口说了一句,眸子仔细地盯着顾迟,随后才向他招手,“你过来。”

尽管有些不解,顾迟还是走近了些,直到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他的脸。

迟疑片刻后,顾迟微微弯腰,任由她的手掌触碰到了他的脸颊。他看到妇人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迷惘的神情,渐渐又变成了怀念。

“我会替你照顾好裴宁雪的。”

“多谢前辈费心了。”

“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林沁忽然轻声呢喃。

“是吗?”

“嗯,你要好好的,不要像他一样。”

顾迟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的神情。

林沁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随后便收回了手,似乎变得有些倦怠,随后轻叹一声,“去吧。”

顾迟牵着裴宁雪的手走出房间。

……………………………………

房门紧锁,隔音阵法被开启,裴宁雪有些好奇地开口,“我怎么感觉……她看你的眼神那么奇怪……?”

顾迟迟疑了一下,“她可能猜到了我的身世,只是没必要说出来。”

“嗯?”

“我的亲爹林疏,以前是拘天宗的圣子。”

顾迟倒是对他父亲的过往知晓一些,故此转瞬间也想明白了那拘天宗主看他的眼神为何如此复杂,不过在他记忆里,似乎依稀听到过爹娘在聊天拌嘴的时候,提到过这位拘天宗宗主。如果顾迟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当时他父亲的师妹,据说还给他的父亲送过亲手缝制的香囊,只是最后不了了之。

至于那一辈人之间究竟都还有些什么故事,顾迟就不知道细节了。

裴宁雪不再追问这些,反倒是一下子凑近过来,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跨坐在了顾迟身上,纤纤玉手撑在他胸口,她低下头来,眸子浮现出几分狡黠,“所以……接下来一天,都还想做些什么呢?”

“想抱着你再聊上一天一夜。”

“嗯?不行就是不行,怎么找上借口了?”

“哪有这么挑衅的……”顾迟伸出手来,轻轻掐住她纤细腰身,“那……一边慢慢双修,一边聊也好。”

然而在被欺负的时候,裴宁雪除却发出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哼声以外,根本没法连续又完整地说出一整句话来,她唯一说的是在伸出手紧紧攥着顾迟肩膀,委委屈屈地低声开口,“你……快一点……”

顾迟那慢慢悠悠地姿态分明就是在故意欺负她。

………………………………

姬洛泱寝宫里,她面前的墨竹笙正面不改色地将酒杯斟满。

“前辈也要离开了吧?”姬洛泱有些好奇地问道。

“嗯,有些事我还要继续查下去。”墨竹笙淡淡回答。

姬洛泱看着她的脸颊,想了想,“如果前辈下次来中州云游,请务必联系我……好好招待一番。”

姬洛泱取出了她的贴身玉佩,可墨竹笙却摇了摇头,“玉佩就不必了,如果想的话,我会来找你的。”

姬洛泱只好将玉佩收起,又敬了墨竹笙一杯酒。

墨竹笙又与她喝了好一会儿的酒,临别前送了姬洛泱一张剑符。

那剑符里便是她的剑势,一旦点燃,合体以下皆斩之。

## 517 非成婚不可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的时候小心翼翼,没有惊扰身旁的裴宁雪。

昨晚他们聊了整夜,临睡前裴宁雪告诉他,明早离开的时候不要叫醒她,她不喜欢分别时候的场景。

顾迟下床穿好衣裳,再把地上裴宁雪那散落的衣裙,褪下的丝织长袜整整齐齐地堆叠好,随后他才低头看向熟睡中的裴宁雪。大概是知晓要分别的缘故,昨夜的裴宁雪显得分外妩媚,像是要把他吃干抹净似的,以至于现在累的睁不开眼睛。

上一次分别的时候,顾迟看见了她的眼泪。

这一次分别的时候,顾迟看到了她在睡梦中的浅笑。

顾迟想了想,坐在了书桌前,轻轻研墨提笔。

……………………………………

裴宁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清晨时分她依稀听见了顾迟起床时候的响动,可是潜意识让她不愿睁眼,于是继续闭眼熟睡过去。她讨厌分别,可此刻醒来,茫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忽然又有些后悔……没爬起来抱着他狠狠啃上两口。

她有些懊恼地起身,取来崭新的衣裙穿好……昨夜穿着的衣裙肯定是不能再穿了,因为她想穿着衣服骑在这家伙身上,看他那微微错愕的表情,嗯……很有趣。

尤其是当她穿上那双黑色微透吊带袜的时候,当时真该用足尖在他脸上轻轻碾几下的。

直到衣裳穿好,她开始梳理发丝的时候,才发觉桌上留下的那封信。

她开始逐字阅读起来。

“我也不喜欢分别,总觉得心底有些堵,嗯,还是先亲你两口好了。”

怪不得她半梦半醒间感知到脸颊传来的温热触感,有些痒痒的。

“我准备回月轮宗以后,处理一下关于那个血蝶宗的事情,最多两年之内,我就会再来南域找你,你要照顾好自己,平日里不要与人置气争斗,要是受了什么委屈……等我来帮你通通十倍报复回去,不要意气用事。”

裴宁雪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神情,她才不会那么冲动呢……这家伙完全就是关心则乱,多此一举。

“其实怎么想来,都算是我对不起你,毕竟分开以后,我又牵扯了那么多道侣……但我绝不能说她们哪里不好,她们都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当然啦,你最好了。所以……下次我带你去见她们,说不定……你们也可以好好相处的,我会先朝这个方向努力,和她们好好说说的。”

裴宁觉微微撅起嘴唇,指尖捏住信封,这家伙分明就是先斩后奏。

“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自己都察觉到相较从前,我似乎变了很多,但我还是很爱很爱你,唯独这一点从来从来都没有变过,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好自己,等我来娶你。”

裴宁雪心想果然这家伙不擅长说什么撩的人身子酥软的情话,她从字迹的语气里看到了顾迟的笨拙,哼……倒也还算真诚。

当她的掌心贴伏到脸颊,才隐隐约约感知到脸颊的滚烫。

“我走啦,乖乖等我,还有就是……灵石票收好,该花就花,不要委屈了自己。”

裴宁雪这才看见,一旁的盒子里还放了十万灵石票。

整整一百张一千面额的灵石票,堆叠起来厚厚一沓,裴宁雪愣神了一下,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她和顾迟都是那种,穷有穷的过法,富有富的过法的那种人。这两年她的生活当然也算不得拮据,只是大多都拿来当做修行资源烧掉了,不像先前那般用在吃喝玩乐上。

这家伙是不是算准了如果当面把灵石票交给她,她不会收?所以才故意等她睡熟了再放在这的?

裴宁雪轻哼一声,将那些灵石票尽数收起,此刻她才注意到边上还摆了一颗留影石,是最好的那一种,能够将所有画面尽可能地保留下来。

她看向信封,上面便是最后一句话。

“留影石上是关于碎玉剑法的所有绝窍和心得,我尽量拆解的简单了,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多看几遍。”

“嗯,短暂的分别是为了下次相见的时候更开心吧?等再见的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啦。”

裴宁雪攥紧了那颗留影石,那单薄的信纸上终于再没了任何字迹。

她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朦胧,鼻子有些说不清的发酸,可这一次却又说不清到底是难过还是喜悦。

最终她的眼泪还是哒吧哒吧地落下来,她慌乱地将信纸收好,避免墨迹被她的泪珠晕染,她要把这封信当做宝贝一般好好珍藏起来。

………………………………

回到中州的灵舟上。

姬洛泱好奇地看着顾迟手中的信纸,在看到她脑袋凑过来的时候,顾迟下意识有些慌乱地把信纸收起来,直到看到姬洛泱那略带幽怨的眼神,他才无奈地笑道,“这是两年前裴宁雪和我分开的时候,留下来的信。”

“我现在又不是不认识她,都和她在一张床榻上睡过了,难道看不得?”

“看得看得。”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再度摊开那封信,和姬洛泱一起看了起来。

姬洛泱阅读着那时候裴宁雪留下的字句,她仿佛看到了爱意的痕迹在字里行间之间蔓延,随后她有些好奇,“怎么忽然翻出来看这个?”

“因为这封信我一直都留着,但是这两年一直都不敢打开来再看一次,会感到心痛,但现在不会啦,现在好像一切都在一点点变好了。”

“怪不得。”姬洛泱明白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呢?”

“回去以后,去和季轻尘,方梓月,商讨一下关于血蝶宗的事情,得尽快提上日程了。那个血蝶宗主木雷池掌握了很多我爹当年的道法,要是再让他发展壮大下去,会很麻烦。”

姬洛泱迟疑了一瞬,“你要主动跟他们暴露你的魔龙蛊吗?”

“虽说直觉告诉我,我问心无愧即便暴露了,以季轻尘的性格倒是不会杀我。但我当然不能去赌了,非到万不得已,魔龙蛊当然不会用的,我还有别的办法。”顾迟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接下来可能会忙一点,不过每个月还是会来看你的。”

“哼哼,谁说一定要你来了?”姬洛泱玩味地看他一眼,“你来找我路上总是颇多风险,所以……每个月我来找你咯?”

“然后就赖着不走了?”

“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顾迟的脖子被姬洛泱死死掐住了,可顾迟却只是坏笑,姬洛泱愤愤地凑近,贴着他的脸上咬了一口,随后才轻声说道,“我倒是不着急……哼,先跟方溪雨她们把仇怨都散了,再说搬过来的事。”

“现在你和她们也没仇没怨的吧?”

“唔,倒也不是仇怨,也许哪天如果方溪雨和季凝能够心平气和地和我躺在一张床上,一起玩弄你这家伙,那我就算搬过来应该也没关系了。”姬洛泱轻声回答,“不过,我也想先好好提升提升修为呢,过两年就是五域大比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中州长公主。”

“好,一会儿双修的灵气都给你。”

姬洛泱略带怨念,“你那么多灵气每次双修的时候,我都炼化不完……很浪费诶。”

“我有的是办法!”

夜里。

跪趴在床的姬洛泱满是怨念地回头,这家伙所谓的办法不过就是欺负完了下面就欺负上面,这样她的身躯就有闲暇时间来自行炼化那些灵气了,亦或是在一旁捏着她软糯嫩滑的臀儿,让她猜这回要欺负哪里?

她不得不把姬洛水召唤出来,轮番把顾迟压在身下,才勉强制住他。

………………………………

七天以后。

“快滚吧。”姬洛泱的白嫩小脚踢在顾迟腰侧,顾迟回眸看她一眼。

此刻这家伙面色红润,姿态慵懒,仅仅穿着单薄睡裙靠坐在床背上,睡裙的裙摆都还没撩下来呢。

这几天他们都在灵舟之上,无所事事之时自然就是双修,姬洛泱很想知道这家伙到底脑子里哪来那么多欺负人的点子,此刻她的眸子好像倦怠又满足似地看着他,“怎么,还舍不得我了?要不我陪你下去坐坐?”

顾迟捏了捏她的脸,“好啊。”

“不去不去不去,你快滚,讨厌鬼。”姬洛泱轻哼一声,双手抱胸,却又笑起来,可笑着笑着她的眸子又透出一缕狐疑,“你是不是猜到了我只是要你的态度?”

“不是啊,你要是真想下去坐坐当然可以的。”

“你还是去忙你的吧……哼……不知节制。”

“到底是谁深更半夜不允许我睡觉,非要我爬起来看你和姬洛水比试谁的手指更厉害啊……”

姬洛泱可不会再像先前那么脸红了,“这不是知道你喜欢看嘛……哼……”

顾迟前天晚上还抱着姬洛水的腿弯,和姬洛泱一起欺负她呢……嗯,给姬洛水气的逼出了先前的邪恶腹黑形态,在顾迟欺负姬洛泱的时候,直接愤愤坐到了她脸上去。

顾迟觉得其实最过分的还是姬洛水把姬洛泱压在身下,两人身躯紧贴,严丝合缝的时刻,要顾迟过来。

“人家姐妹两都被你玩到要坏掉了呢,才不陪你下去继续荒淫无度。”姬洛泱轻哼一声,眸子总算收敛了玩味,变得温柔起来,“你说的那个计划……你要小心。”

“放心啦,我有分寸。”

“其实……我不是很赞同的,到时候揭开真相的那天,你的名声也会被影响吧?”

顾迟想了想,“其实我从来都不在乎名声的,我所做的都是我该做的或者我想做的,至于别人怎么看,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顾迟挠了挠头,“不过,我是你的夫君……你会不会觉得我名声不好有点膈应?虽然我觉得你不会,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嘴……要听你的意见的。”

姬洛泱朝向顾迟微笑,“你觉得我在乎过吗?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那就好。”顾迟轻轻松了一口气,随后却被姬洛泱的白嫩小脚又接连踹了好几下,她似乎有些不满顾迟竟然这么想她,于是她幽幽的抬起一只小腿,“一边亲这只,一边乖乖把手背到身后。”

另一只当然是要用来惩罚他了。

顾迟只能乖乖受罚。

嗯,这也是故意嘴贱后奖励的一环。

他忽然觉得,好像他和姬洛泱也已经是非成婚不可的关系了。

## 518 哼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的雪使得整片月轮宗的山脉银装素裹。

顾迟离开的时候本就是秋末,如今也已然是初冬到来,这似乎是东域的第一场雪,他御剑脱离了灵舟,回到院落里。

此时正是清晨,他开始煮面,只是水刚烧开,先前风干做好的面团刚被他取出来,他的院落大门便一次次打开,方溪雨,凤汐芷,季凝,轮番走了进来。

当顾迟端着他煮的那碗阳春面走出来的时候,眸子看向她们,“你们要来一碗吗?”

凤汐芷点头如捣蒜,方溪雨朝向他温婉的笑,季凝点了一下头,轻轻哼了一声。

于是顾迟把他那碗先给了凤汐芷,随后又转回去煮面,他刚从后院里摘了一颗脆爽的小白菜,抖落残雪洗净以后烫在面汤里,咬下去脆嫩清甜。

面条吃完以后,顾迟看向她们三人,忽然笑起来,“怎么这么盯着我看?”

“等你讲故事。”方溪雨轻声呢喃。

“嗯……故事倒是还算简单啦。”

顾迟把此去南域的所有经历,和她们柔声讲了起来。

……………………………………

“讲完了。”顾迟长舒一口气。

此去南域的故事他倒是都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口,并没有什么要隐瞒的地方,此刻他低下头,望着视线里的两只白白嫩嫩,纤柔雪白的小脚。

左边穿着白色丝织短袜的是方溪雨的,右边嫩滑透粉的裸.足是季凝的,这两人并排坐在一块,看似那般端庄温柔,可不知不觉就把小脚伸了过来,既然来了,那他哪有不伸出手好好把玩一下的道理?

方溪雨托着腮帮,眸子自始至终都是那般温和,季凝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姿态。凤汐芷则只是在一旁晃荡着小腿,当听故事一样的,她没有任何要担心的地方,她知道顾迟肯定会回来的,不会像方溪雨和季凝担忧的那样就留在南域不走了。

只是此刻她悄悄看了一眼顾迟侧脸,总觉得顾迟似乎要比先前……温和了不少。

她也说不上来,如果说先前的顾迟身上总有种阴郁的底色,但这回从南域回来以后,凤汐芷从他的神态,语气里面都能感知到,或许是那个先前一直悬在心头的夙愿终于了结,他好像终于驱散了那些浮在心中的阴云。

变得更好看了。

凤汐芷擦了擦口水。

“所以……今晚有人想报名和我一起睡吗?”顾迟朝向她们眨眼睛。

方溪雨眉眼弯弯,“师姐会穿好过膝的冰丝白袜,在院落里等你哦。”

季凝的眸子顿时间就变得幽怨起来,她盯着顾迟看了一眼,随后别过脸去,“哼,我很早就会睡的。”

“为什么睡那么早?”顾迟明知故问。

“反正……如果你先去找方溪雨的话,就不许再来打扰我睡觉。”

“诶,那我该怎么办呢?”顾迟的眸子望向季凝,季凝先是略带强硬地把脑袋转过来,和顾迟对视了好几秒,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发觉她竟然在顾迟面前窝里横不起来了,再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她竟然会说不清的……心跳加速。

“那你可以先来找我,然后说服方溪雨在院子里等你到后半夜。”季凝怯怯地做出了让步。

“我不要呢。”方溪雨仍旧是温柔地笑着。

“后半夜你就可以被抱着睡了呢,早上起来还可以亲亲……哼,我吃点亏。”季凝开始据理力争。

“那我吃点亏也没关系的。”方溪雨的眸子看向她。

“哼,你就是饥渴,就是急不可耐地想早些挨(),我还不知道你?”

“分明是你先说想他先去找你的吧?所以……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季凝顿时间有些羞恼,论斗嘴现在大概五个她也不是方溪雨的对手,她正绞尽脑汁准备再说些什么,方溪雨与季凝的足心却被顾迟忽然轻轻一按,两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肢,细嫩的足趾蜷缩起来,顾迟看向她们两人,“先不说这个,一起去走走吧?”

………………………………

傍晚时分。

方溪雨和季凝都回去了,她们争论的事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于是压力又来到了顾迟身上。

好在他现在算半个不吃压力之人,就算先去找谁生气了,后半夜好好哄好就是,嗯,又不是天塌下来般的大事。

顾迟发觉他的心态竟然已经有了如此良好之转变,某种角度上来说,他是不是变得越来越无耻了?

但在这之前,他先走向了方梓月的院落门前。

院落门前的桃树又枯了。

顾迟一声轻叹,伸出手来,木灵气再度浸润这两颗桃树,直到桃花再度变得枝繁叶茂,顾迟取下一条桃枝在手心里,这条桃枝像极了发簪,随后他才伸出手轻轻敲门。

门无风自动,顾迟来到院落里,一袭墨黑色道袍的方梓月已然等候多时。

顾迟分明记得他离开前夕那一阵,方梓月偶尔还会打扮的漂漂亮亮出门走走,亦或是穿的清丽淡雅在院落里等他,这一阵子不见,这家伙又回归经典黑色道袍了,就好像寡妇似的……嗯,或者说乌鸦。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

方梓月端坐在那里,清冷的眸子挪到他的脸上,一刹那间便感知到他的修为气息竟已来到了化神五重圆满,显然他这一趟南域之行也算是收获颇丰,并且……方梓月能够明显感知到,顾迟的气息不一样了,相较于他离开前,他似乎又变得厉害了许多许多。

她的眸子缓缓透出一缕欣慰。

顾迟来到她对面坐下,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还未等方梓月开口,却听见顾迟用质问般的语调开口,“那门口的桃树怎么又枯了?”

方梓月先是一怔,一时间却又说不清心底是恼怒还是心虚。

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好大的胆子!莫非是因为先前她对他太过纵容,所以才导致他如此蹬鼻子上脸?可望着顾迟那近乎质问般的语气,她心底又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委屈,随后她微微仰起头,“四季更替,花开花谢本就是常事。”

她当然不会承认,就是因为忽然有天夜里又梦见顾迟,随后想到这家伙去见旧情人了,于是怨念大发,整个院落满是冰寒,她走出院落时才发觉桃花花瓣落了一地。

望见顾迟手里还捏着那支桃花花枝,方梓月的眸子顿时间有些警惕,“你摘这个做什么?”

“想看看你戴上会不会好看。”

“好丑。”

顾迟低下头,先是有些沮丧,但下一秒他却又抬起头,随后走到方梓月身后去。方梓月刚想挣扎,可顾迟却已然伸出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不许动。”

这句话就像是奇怪的咒语,方梓月的身躯忽然变得有些僵硬。

于是她那原先披散着的发丝被顾迟挽起,那一截桃花枝变成了发簪,缤纷粉嫩的桃花还在花枝上盛开,她的身子微微发颤,顾迟看见她那晶莹的耳垂仿佛都被桃花晕染,泛起点点粉红。

做完这一切的顾迟回到方梓月对面坐下,开始认真端详面前的方梓月,那一袭墨色道袍衬的她清冷如墨,可那支泛着浅粉的桃花发簪,却又使得她的面颊多出了几分妩媚娇柔。

顾迟心满意足地笑起来,而方梓月回应他的则是眸子里满满当当的嫌弃。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钟,方梓月刚要发作,可顾迟却忽然开口,“说正事。”

“你这人还会有正事?”方梓月狐疑地看他一眼。

“我有一个计划,要你带我去见季轻尘。”

………………………………

月轮宗,剑域禁地。

顾迟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梓月。

分明她说的是不喜欢,但此刻她却还是戴着这支桃花发簪,即便是两人是一同去见季轻尘。

方梓月此刻的眸子分外清冷,就连姿态都是那般端庄,再丝毫看不出半点羞怯了,可顾迟总觉得他能够从方梓月的伪装里,读到她的那一点点扭捏。

两人来到了剑域禁地,见到了此刻正在那闭关打坐的季轻尘。

季轻尘一时间有些不解,眸光落到顾迟身上,感知到他修为的一刹那,先是欣慰,随后透出几分困惑,“何事?”

………………………………

一个时辰以后,顾迟与方梓月回到院落门前。

虽然此刻不说最好,但顾迟还是忍不住忽然轻轻搂住方梓月纤细腰肢,随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不是说不喜欢这支发簪吗?我帮你取下来吧。”

方梓月的身躯变得有些僵滞,就连声音都微微发颤,却还是竭力维持着清冷,“你取就是。”

于是顾迟来到她身后,只是下一刹,方梓月却忽然发觉,她的身子被顾迟抱住了。

“你!”她的语调羞恼。

此刻两人还未回到庭院里呢,尽管夜色凄清,又落着茫茫大雪,可若是被其它过路的弟子瞧见……想到这她身躯又是一阵发颤。

“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抱一下小会儿。”他的语调透出几分眷恋。

方梓月是最吃软不吃硬的人。

嗯,肯定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没力气挣扎的。

如此想着,她站定在那,任由顾迟就这么抱了她好一会儿,雪花在她面前一片片倾落下来,方梓月的眼睫微微抬起,语调冷淡,“我知道你要走了,但如果我说要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不行不行,我会死掉的。”顾迟当即便松手朝后一跳。

方梓月转身,双手抱胸,眸子又是冷淡又是戏谑地盯着他,“还是那么没用。”

顾迟有些无力反驳,试探性地问道,“那要不……亲一下再走?”

方梓月用最嫌弃,最鄙夷,最冷淡,最轻蔑地眸子,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以后,随后轻轻“哼”了一声,转身走回她的院落里,并关上了院落大门。

顾迟看着紧缩的房门先是愣了一会儿。

但她“哼”那一声还真是分外可爱。

## 519 要你好看

方溪雨院落门前。

顾迟蹑手蹑脚地打开了门,探了个脑袋进来,没在院子里见到方溪雨,于是他轻轻关上门,再小心翼翼地来到方溪雨院落门前,随后才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院落里,方溪雨正躺在床上看戏本子,她的发饰已然取下,漆黑发丝披散在肩头两侧,看见他来的一瞬,她的眸子先是欣喜,随后又透出一缕困惑。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方溪雨才缓缓勾起唇角,“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会先去找季凝。”

顾迟一怔,当即便一脸正色地反驳,“什么?师姐竟然是这么想的吗?”

方溪雨的足尖微抬,眸子却不再看着顾迟,而是看着白嫩足尖,“因为季凝更难哄,所以要先去哄好季凝了,到时候再来师姐这里装模作样地受罚,认错,然后就皆大欢喜了。”

顾迟忍俊不禁,顺着方溪雨的话说下去,“而且我大概还会说,因为师姐更可爱更温柔更好说话,所以才先哄季凝的,师姐最好了。”

方溪雨侧头看他,“所以你怎么先来找我了?”

“我想先来跟师姐问好一声,然后再去找季凝,然后晚点再来找师姐。”

“那万一师姐等你等着等着睡着了呢?”

“睡()师姐就在今天!”

方溪雨微微撅起嘴唇,似乎此刻恨不得把足踝下的白袜摘下来塞进他的嘴里。

方溪雨合上戏本子,“把惩罚条件先说好。”

“狠狠亲师姐白白嫩嫩的可爱小脚做惩罚!”

“诶?那对你这条贱狗才不是惩罚,是奖励呢。”方溪雨双手抱胸,眸子无辜地盯着他,“如果是跪在师姐足下,捧着足踝好好亲吻的话,倒是勉强可以考虑?”

“好冷冰冰的语调,好残忍的惩罚,我腿软了,师姐。”

“谁知道你到底是软是硬呢,哼。”方溪雨的腮帮微微鼓起来,“你越来越滑头了,已经知道先来我这里征求原谅,再去哄她了……哼……她倒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师姐是不是也该哭给你看?”

“话虽如此,但也正因为这样,师姐才更让人安心啊,师姐完完全全是可以做我娘亲的女人。”

方溪雨最终还是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去吧。”

顾迟却没转身就走,而是先来到方溪雨面前,弯腰凑近到她面前,“要师姐先亲一下才肯走。”

方溪雨看似不情不愿地在他的嘴唇敷衍地亲了一下。

“敷衍,不算。”

方溪雨搂住他的脖颈,凑近,亲吻到眸子微微有些迷离,刚想伸出手攥住顾迟衣领,要他先乖乖交待一次再走,顾迟却不知何时悄然后退一步,眸子那么温和无辜,“时间不早了啊哈哈哈,那我先去找季凝宝宝啦?”

方溪雨微微眯起眼睛,“你知道我刚才想做什么吧?”

“不知道。”

“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吧,师姐刚才是不是想抓住我?”

方溪雨的白嫩小脚搭在一起,眸子盯着他,“如果我开口说呢?”

“那看师姐这副欲念未被满足的样子,然后再等到我来,把满腔怨念都发泄到我身上的表情……一定会超级超级可爱的,我都不敢想到时候我会有多想多想好好疼爱师姐。”

方溪雨鼓起腮帮,白嫩小脚在他的腰上轻轻踢了一下,“等你来了,要你好看。”

………………………………

顾迟来到季凝院落的时候,季凝穿了一袭浅紫色的碎花吊带长裙。

她没在房间里,而是坐在院落里顾迟给她搭的那个秋千上,正看着夜空发呆。

院落里落着雪,好在头顶的花藤将雪花尽数遮挡,流萤石的光线没那么明亮。她看着一片片雪花飘落,也许心底有一个瞬间,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怅然若失,但她已然不会再想那么患得患失,心底想的就只是如果顾迟先去找了方溪雨,那她要怎么要顾迟好好补偿。

可顾迟却比她预想的先来了。

季凝歪了歪脑袋,“这么快方溪雨就放你走了?”

“哈?哪有?我是先来找了季凝宝宝好不好。”顾迟朝向她笑,来到她身旁的秋千上坐下,他侧头看向季凝,“我真的好喜欢你穿这种吊带的裹身裙子,好漂亮。”

“心虚才说好话吧?”

“哪心虚了?”顾迟无奈地笑。

雪夜静谧,季凝的裙裳散落,白净纤细的小腿在夜色里微微散发着光亮。

“所以怎么先来找我?”

“唔,因为……感觉你更需要一点点偏爱,所以要先哄你一下。”

“你这样的话……方溪雨大概会委屈的。”季凝忽然小声嘟囔。

可顾迟看着她的侧脸,“嗯,我会再好好哄溪雨师姐的,但在这之前……要先好好哄你。”

“方溪雨又要埋怨我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了。”

“我不管我不管,看到我先来找你,有没有感到很开心?”顾迟朝向她挤眉弄眼。

季凝轻哼一声,从秋千上跳下来,下一秒却又跳到顾迟的身上,顾迟轻轻搂着她纤细腰肢,嗅着她身上的好闻香味,柔声说,“嗯?刚沐浴过?”

“嗯……”

“怎么啦怎么啦?”顾迟的脸颊在她脖颈蹭了蹭,“怎么好像有点不开心的样子?”

“也不是……”季凝微微撅起嘴唇,“我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好了……”

“嗯?”

“我有点怕我在你心底总是个有点麻烦要先哄的位置……”

“非要这么说的话,如果每次都能先把你哄好,对我来说会很有意思啊。”顾迟笑起来,“今天身上好香好香,换了沐浴的花露?”

“才没换,是你闻别的女人身上味道闻习惯了。”

“就是换了。”顾迟笃定的回答。

“这都唬不住你。”季凝嘴角勾起,抬起头来。顾迟搂着她纤薄的身子,过了几秒忽然开口,“怎么觉得好像你身子变得更软了。”

“才没胖。”

“没,是软软糯糯的,以前是更骨感一点的。”

“有孕了。”季凝娇哼一声。

“好事啊,好事。”

顾迟知道她只是在说笑,可却还是柔声回答。反倒是季凝微微愣神了一下,回眸看他,“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有身孕了,你会怎么想呢?”

“那当然是和你一起好好照顾孩子长大呀。”

“你不是……最讨厌小孩子了吗?”

“唔,但如果有你在身边的话,我想也不会那么害怕了吧?我倒不是讨厌,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照顾它而已,不过……孩子我倒是觉得这该是我们很多年以后再考虑的事情了。”

“哼哼。”季凝娇哼起来,又过去好几秒,她忽然回眸看向顾迟,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随后才轻声呢喃,“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回来以后,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顾迟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我也说不上来,就觉得好像你说话的语气……不像从前那么拧巴了?”

“啊,我从前很拧巴吗?”顾迟忽然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好笑,但仔细一想事实又似乎就是如此。

“嗯。”季凝煞有介事地点头,却又忍不住笑,“但现在感觉就好了不少。”

顾迟认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心底终于安心了。”

“安心?”

“嗯……以前其实总是有些心虚。”顾迟想了想,把下巴靠在她肩膀,看着雪花飘落,季凝的手掌搭在了他的手上,温热从两人的肌肤间传递,她听见他轻声说,“以前其实心底总有些对裴宁雪的愧疚,因为……毕竟那时候不得不分开,可临别前她都把身子给了我,也算私定终生,可我后来还是对你们许诺了……所以有点拧巴?”

“哼……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对啊,我那时候真的很心虚诶,可是……”

季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忍不住勾起唇角,“可是?”

“可是我没法不喜欢你呀,我做不到这种事。”顾迟轻声回答。

嗯,这就是她最最最想听的。

分明是下着雪的天气,可季凝却觉得身子暖融融地,她忍不住在顾迟怀里蹭了蹭,挪了挪,她既喜欢此刻这温暖又舒服的怀抱,喜欢听他说这些让人害羞的话,却又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把他全部吞下,她什么都想要,以至于脑袋晕晕乎乎的,又忍不住轻声呢喃,“那怎么现在就不心虚了呢?”

“因为我和她说好了呀。”

“哼,她不是只是说,到时候愿意和你来见见我们吗?又没说就真的就允许你……”

“她愿意来就已经是一件好事啦,至于后面的事,我会再好好努力,认真想办法的……一切都还来得及。”顾迟抱的更紧了几分,季凝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忽然很小声很小声地嘟囔,“要不要……”

“嗯?”

“要不要……唔……先不回房里了?一会儿还可以一起去浴池沐浴。”

她如此说着,从秋千上跳下来,来到顾迟身旁。

“嗯?”顾迟的脸颊贴着她的脸颊,“难得你主动提及这么羞人的事。”

“哼……算你今天嘴甜,奖励你的。”季凝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顾迟就坐在那,安静地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凑近过来。

月光倾落在她的面颊,顾迟分明清楚地记得,季凝虽然擅长窝里横,但就连窝里横也都是在房间里,若是在院子里的话,大概没一会儿,她便会脸颊涨红,就连那素白皎洁的肌肤,也会攀满桃花一般的粉红。

## 520 果然变坏了

季凝是被顾迟抱着回到房间里的,她的纤细藕臂一直死死搂着顾迟脖颈,眸子幽幽地盯着他看。

虽说回房以后,季凝便用娇柔的声线,哄的顾迟又乖乖躺下了,她得以回到她最最喜欢的舒适区,把顾迟压在身下。可大概是已然许久不曾双修,今日的季凝格外的弱。

“我说……我发觉你好像真的真的身材变得丰腴一点点了。”

季凝鼓起腮帮,“怎么总提这个?”

“因为更好看了呀。”

“哼……”季凝大概是不想他继续说下去,凑近,两人眼眸对视的刹那,顾迟看见她的眸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季凝的眸子也变得愈发晶莹水润。

顾迟先前总觉得时他在侵略季凝,但此刻被她的眸子这么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似乎早已悄然攻守易形。

好一会儿以后,季凝又没忍住在顾迟肩膀轻轻咬了一口,她似乎总喜欢在顾迟身上留下齿痕。

嗯,方溪雨说她像小狗,也许并不是没有道理。

…………………………

“还不去陪方溪雨?”

顾迟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季凝的后脑,“当然是哄你睡着了再走。”

“你去吧,我好困了呢,一会儿就睡了。”季凝的语调变得娇柔。

“嗯哼?”

“我才不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呢……你去的越晚,就越难哄她吧?”

“你不觉得看溪雨师姐那副委屈埋怨的样子,超级可爱吗?”

“哼……你越来越坏了。”季凝的语调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好一会儿以后,她乖乖在顾迟怀里睡着了。

顾迟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离开,给她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从房间里走出,去往方溪雨的院落。

当然,是用跑的。

说他不急都是假的。

………………………………

当来到方溪雨院落时,院落里一片寂静。

顾迟小心翼翼地踩过雪地,来到方溪雨的房间里,就连灯都熄灭了。有那么一个瞬间,顾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溪雨师姐已经睡熟了?

直到他点燃床边的那一盏小小的蜡烛,烛光印照下,方溪雨似乎真的趴伏在床上睡了,脸颊侧枕着枕头,身上穿着浅蓝色的朦胧睡裙,裙裳是冰丝的质地,宽松到近乎透明。

顾迟本来还想着要不不吵醒方溪雨了?直到她的眸光从方溪雨纤细的脊背,落到脊背下那饱满如满月般的臀儿,随后瞥见了方溪雨的裙摆似乎有些不规则。

“溪雨师姐?”顾迟配合着喊了下她的名字,只听到含糊不清地嘟囔,可方溪雨似乎就只是微微挪了挪身子,臀儿微微撅起了几分,仅此而已,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这下顾迟就全都明白了。

哪有人睡着还会变成狐狸精的?

…………………………

方溪雨站定在床边,眸子幽幽地盯着顾迟。

溪雨师姐此刻的神情说不上来到底是羞怯,还是幽怨。

此刻她的指尖勾着白袜的边缘,正小心翼翼地穿在足上。

准备邀请一旁的师姐上床,方溪雨却已然克制了羞怯,开口,“还不跪下?”

她微抬下巴,眸子是如此的倨傲冷淡,顾迟只好配合着她,并努力憋笑。

可看到方溪雨坐在床榻上,脸上还是在竭力维持着那冷冰的表情,顾迟更难憋笑了,直到方溪雨愤愤地抬起小腿,白嫩小巧的纤足微微勾起,像是警告似的,“你……不许笑……”

顾迟低头。

她特意穿了丝织的轻薄白袜,如果因为羞怯慌乱而微微出汗,湿漉漉以后就会透出朦胧的纤足肌肤。

…………………………

当惩罚环节结束,溪雨师姐又变成了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此刻她正把顾迟抱在怀里,纤细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两人的脸颊贴的好近,是聊着聊着忽然想亲了,就可以凑近吧唧亲一下的距离。

“好多灵气……又炼化不完了……”方溪雨轻声呢喃。

她和季凝现在刚化神一重呢,可顾迟已经化神五重圆满了,这修为放眼整个东域,在年轻一辈中都已经是绝对的第一,无人能及。

顾迟是真不想要那么多修为的,但祖灵权柄给他了,他没办法。

“慢慢炼化就好啦。”顾迟轻声回答。

“今天听你讲了故事,但好多细节,你还没说给我听呢。”

“师姐想听具体关于什么的细节呢?”

“你觉得呢?”

顾迟看向她的眼睛,“等血蝶宗的事情尘埃落定,师姐……我们就成婚吧?”

方溪雨一怔,床头那盏小蜡烛的光芒,让她得以看清了顾迟此刻认真的眼神,其实不必看他的眼睛,听他的语气也知道,他是很认真很认真,分明深思熟虑了过后,才说出这句话来的。

她的身子又颤了一下。

“你说……”

“但我在想更严肃的事情。”顾迟的神情忽然又变得好认真。

方溪雨不解。

“是先和师姐成婚呢,还是先和季凝成婚呢……总觉得这个可就不是能轻松哄好的了。”顾迟的指尖滑过方溪雨的脊背,轻声呢喃道。

“所以……忽然提到成婚,是因为她允许了,对吧?”

“嗯,她亲口对我说的。”顾迟坦然回答。

“既然那个最先爱你的女人,现在都为了你考虑……如此的慷慨大方,那若是师姐再和季凝争执,似乎又显得师姐过于小肚鸡肠了呢。”方溪雨的语调倒是温柔,但她还是微微鼓起腮帮,“但是……你知道的,其实师姐最小气。”

“所以?”

“你变坏了。”方溪雨忽然一下子把脸颊埋在他胸口,“以前都是你想办法的,现在你已经开始裹挟着师姐和你一起想办法了。”

但她的语调此刻好娇软,软糯可口的姿态让顾迟好想再凑近咬她一口。

“要么……要么答应师姐五个,不对,十个不那么过分的小条件,小游戏……要么,要么就让我和季凝……绝对公平地抽签,把一切都交给天意。”

方溪雨小声嘟囔,却又怯怯地看着顾迟,似乎又在担忧是否是她太过分了。

“那就先满足师姐十个不那么过分的小条件以后,再陪着季凝抽签决定?”

“那,那季凝呢?”

“我再想法子哄她陪师姐抽签就是了。”

“哼,你现在超过分的。”

“是的,而且师姐……”

“嗯?”

“我又想看师姐乖乖望着我时候可爱的样子了。”

“你就是想趁机打师姐臀儿……”

方溪雨乖乖从床榻上坐起来,点亮房间里的流萤石,直到房间里变得那么透亮。她有些慌乱地捂住脸颊,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收回手,去乖乖在柜子里取来她的腰链和胸链,以鸭子坐的姿态静坐在床上,直到顾迟凑近过来,给她戴好。

方溪雨迟疑了一下下,随后打开柜子,回眸望向顾迟。

“那……要不要……看师姐再穿上……水晶高跟的鞋子……”

许久未曾满足的愿望再度被方溪雨提及,顾迟当然点头如捣蒜了,但当方溪雨取来以后,她的眸子便透出一缕狡黠,先是背对着顾迟趴伏下来,随后反抬起白白嫩嫩的小脚,慢慢悠悠地开口,“想看的话呢,就要先乖乖听师姐的……所以……嘻嘻。”

方溪雨的白嫩小脚又变得微微冰凉。

其实方溪雨不知晓顾迟为什么那么喜欢。

因为顾迟至今仍旧清楚的记得,她第一次穿上这双鞋子的时候,是在顾迟锻体之时,她分明说了不来,可还是乖乖来了,静坐在那,刻意摆出一副冷冰嫌弃的样子,可分明……实则是想陪着他。

………………………………

次日,清晨。

顾迟回到院落里的时候,凤汐芷正在后院喂鸡。

此刻她穿着顾迟前段时间给她做的黑白连衣裙,嗯,顾迟有小小的恶趣味,她这一身裙裳像极了他记忆里的女仆长裙,蓬松宽松的裙摆边有白色蕾丝的面料。

凤汐芷倒是很喜欢,她觉得很好看,端庄又娇俏,先前和顾迟出门闲逛的时候她也会穿着,穿着可可爱爱的白袜和顾迟给她做的细跟尖头小皮靴,裙摆轻飘飘。

院落里的白羽灵鸡被凤汐芷喂养的白白胖胖,看见他来,凤汐芷先是双手叉腰,随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好奇地问道,“所以昨晚你先去了谁的院子?”

“你猜?”

“要我猜的话……肯定是季凝,因为方溪雨更好哄,你就会选择先哄季凝,不过嘛……肯定在方溪雨那里也提前说好了。”凤汐芷的语调里透出对他那小小心机满满当当的嘲讽。

“知父莫若女啊。”

“那好爹爹什么时候要你的乖女儿侍寝呢?”

顾迟若有所思,“好问题。”

凤汐芷顿时间后退一步,“你那满脸都在认真思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她的脸上浮现出装模作样地害怕,直到顾迟一步步朝向她走近,她退无可退,慌乱地伸出小手抵在顾迟小腹,“你你你……白天呢……大白天呢……你昨晚,昨晚你都和她们在一块……肯定,肯定要休息的……”

顾迟微微低头,一下子把她娇小的身子抱起来,像是抱起了一只猫,和她的视线平齐,忍不住笑起来,“我也没说是现在吧?”

“但看你的眼神,就好像是心底已经在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了呢……”

凤汐芷当然不是真的害怕了,只是有点点羞怯而已,毕竟她夜里和季凝一起睡的时候,就尤其喜欢追问季凝聊各种有趣的事情,她会跟着季凝一块在背后怯怯说方溪雨的坏话,就好像两只小仓鼠抱团取暖一样。

嗯……虽然凤汐芷知晓,大概季凝和方溪雨在一块的时候,说不定也会悄悄说她坏话呢……但似乎确实不影响她们关系很好。

然而她哪知道这些都是方溪雨和季凝默许并引诱的,其实顾迟本身没那么多……点子。反倒顾迟最初还会有些不安呢,担忧她们是否会觉得不喜欢亦或是不习惯。

但现在他已经不知耻了。

“是的。”顾迟点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已经开始准备好了。”

“诶?”凤汐芷歪了歪脑袋,却又一下子笑起来,“分明是只要你开口,我就会乖乖变回大人模样……然后乖乖听话的嘛。”

顾迟凑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此刻说出来的话却让凤汐芷身子微微一颤,“不,我偏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凤汐芷慌乱地用小腿踢他,“你你你你……果然变坏了!”

从前可都是凤汐芷用这种话来撩拨他的。

## 521 变回来

东域,深夜。

雪落群山。

放眼望去,整片红谷山的雪花纷乱,视野可见范围不过五米,可这厚重的雪夜,却并无半点寂静,剑光穿破了雪幕,一剑剑落在人的脖颈,随后剑锋上挑下劈,雪地里便多出一具一分为二的残尸。

当那只蛊虫从残破的尸体中飞出,正欲逃离,却被一只素白的手死死攥在手心里。

随后,他便开始在这雪夜里大快朵颐。

邪修之间互相厮杀,本就也是常事。毕竟身体内的蛊虫若是长久得不到凡人精血滋养,便会发狂,而若是同类相噬,也可勉强缓解一部分蛊虫灼心之苦,且也对修为有些许提升。而唯一不好的影响,大概便是蛊毒也会在身体内累积,若是身体内的蛊虫本就阶位低下,那迟早也要遭到蛊毒反噬,彻底沦为失去神智的怪物。

“哼?想逃。”

当手中那只蛊虫被吞噬殆尽,持剑之人抬起头来,猩红的眸子冷冽望向面前那逃窜的邪修,又是一道道剑光落下,血色的剑光轻易便将那些逃窜之人的邪修斩碎。

近十只蛊虫被他聚拢到一块,他就在这雪地里生起篝火,开始做他的炭烤蛊虫,多加孜然多加辣椒,烤到滋滋冒油后一口一口。

直到所有蛊虫都被他吞咽入腹,他随意地抬起手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却发觉面前的雪夜里,已然站了一具身着黑袍的黑影。

似乎他已然出现了一会儿,而他现在才察觉。

按理来说,此刻他应当心怀警惕,毕竟对方若是刚才出手,或许此刻他已经身首分离。

可他非但不惧,反倒朝向对方露出笑容来,“你们终于来了。”

借着篝火的微光,他也看清了来者的身份,那黑袍上的血蝶花纹,显然便是血蝶宗的某位长老无疑。

他已然在这东域猎杀了足足一周的邪修,那般招摇的姿态也曾引来不少邪修围剿,可也是足足七日,这血蝶宗长老才终于现身到他面前来。

“你这是什么蛊?”血蝶宗长老淡淡看他一眼。

身为炼虚后期的血蝶长老,自然对面前这个堪堪化神一重的年轻人不甚在意,但这年轻人近段时间太过招摇,又师出无门,他自然要来观望观望。

若是太过猖獗,那便就地格杀,若是值得培养,那便带回血蝶宗,验明正身,再做定夺。

“血蚣蛊。”脸色苍白,眼瞳猩红的青年,用略带嘶哑的声音回复着他的话语,他的神情是那么阴沉,阴沉的仿佛闪烁着凶光的野狼。

“你早知道我会来?”

“想来你们已经观察我好几天了吧?”青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嘲弄笑容。

“你是想死?”

“当然不,先前蛰伏隐藏,观察了你们血蝶宗好些年……我对你们的血蝶蛊皇,很感兴趣。”青年望向他黑袍下的阴阳,“我的血蚣蛊的蛊毒也快到上限了,以我的资质,想获得一只血蝶蛊皇,不过分吧?”

血蝶长老站在那,只是淡然开口,“血蝶蛊皇一经交付,你的性命,便也彻底寄托于宗主手中,宗主一念,你便必然暴毙当场,即便如此……”

“倒也不必与我解释这些吧?”青年只是笑,“我若是不跟你走,现在不死在你手底,未来蛊毒发作也活不过两年,既然主动现身等你们上门,自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你想要什么?”

“我看见了。”青年的眸光望向天穹的雪,“东域的天要变了,再不找个靠山,到时候恐怕自身难保,我赌……血蝶宗会赢。”

“圣牧宗排名第三的牧归,三日后便会去往秦家秘境,你去摘下他的脑袋,随后激发这块玉牌之时,我会再出现在你身前。”

血蝶宗长老丢出一块玉牌,随后身影便消失在风雪里。

青年耸了耸肩,抓起那块玉牌,随后身影也消失在漫漫风雪里。

……………………………………

东域,月轮宗上。

剑域禁地。

剑域禁地内常年都很清静,只可惜今日难得见了血光。

季轻尘正在一旁喝茶,而顾迟正望着一旁那几个身上绑着绳索的囚徒,他们便是月轮宗先前抓来的穷凶极恶之辈,个个皆是十恶不赦的邪修,没有当即处决,是因为他们身上还藏着不肯透露的秘密,于是便整日以各种刑罚折磨,直到精神崩溃松口之时。

“所以你要这些人……?”尽管季轻尘猜到了原因,可还是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啊,先试试看吧,不行的话只能另想办法了。”

那几个囚徒此刻都已被顾迟制住,轮番喂下用于封锁神魂的道法禁制,此刻一个个宛若木偶般跪倒在地,直到顾迟砍下了第一颗头。

第一个囚徒的脖颈开始长出肉芽,但遗憾的是……最终长出来的也只是一堆肉芽。

于是顾迟换了第二种丹药给下一个囚徒,那囚徒被砍下脑袋以后,倒是真的从脖颈的裂口处长出了全新的脑袋,只是目光痴傻,随后便如婴儿般开始哭闹。

直到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脑袋成了。

随着顾迟给他解开神魂上的禁制,使得他的神魂与新的脑袋融合在一块,对方茫然地望向顾迟,不解地看着顾迟手中拎着他的脑袋……随后便是满脸惊恐。

饶是见多识广的季轻尘,此刻也愣住了。

“姬家血脉有滴血重生的能力,但那要到大乘才行了,可若是用秘法将他神魂先封锁,暂时不死,凭空用姬家的血和药材长个脑袋倒也不是难事,毕竟修士在化神以后,生命构造就完全与凡人没有任何相似了……嗯,糊弄糊弄应该是够用了。”

季轻尘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你这手段都是哪学来的?”

“从前在一个秘境获得的天道医典。”

“我是指姬家的血。”

“姬烈空用秘法亲赐的,毕竟要做长公主的夫君,还是要听起来名正言顺一些。”

顾迟是摆明了在胡诌,季轻尘也知晓追问下去没有意义。他并非完全不了解魔龙蛊,当初林疏留下的有关魔龙蛊的所有信息他当然也看过,可他不记得魔龙蛊还有能够复制他人血脉的能力。或许这只是顾迟的秘密,但他不会多问。

得到了满意的实验结果以后,顾迟便主动清扫了这一切,顺便做了一颗吐真丹喂给那邪修,在季轻尘的追问之下,那邪修终于说出了一些季轻尘想知道的。

搜魂对于邪修大多数时候无用,因为他们的蛊虫承受不了,可这吐真丹……却是过分邪异的道具。

季轻尘看着顾迟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再度追问道,“初步算是完成了,可你究竟要怎么才能惹的木雷池狗急跳墙,主动打上山门?”

顾迟只是嘿嘿一笑,“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也许,我猜到了。”季轻尘忽然回答。

“那岂不是更好?”顾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季轻尘一眼。

不论季轻尘的眼神再如何复杂,顾迟却始终只是那般淡然的姿态,他并未有半点的问心无愧,因为这么些年来,他从不觉得他有做任何错事。

“最后一个问题。”季轻尘凝视着顾迟的眼眸,“你突然想做这一切,是为什么?”

“往好听点说的话……我也是月轮宗的一份子,如今这我在明敌在暗的处境,着实是让人很难安心啊……毕竟我也猜不到他们到底还在暗中积蓄什么,可若是真的等露出獠牙的那一刹,恐怕就晚了。”

季轻尘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可顾迟挠了挠头,脸上竟流露出几分季轻尘没见过的扭捏。

“不过……主要还是想早点尘埃落定,然后成婚吧……嗯。”

“和谁成婚?”季轻尘却反问。

“我肯定要娶季凝的,季凝也愿意嫁给我。”

季轻尘愣是沉默了好几秒,随后才缓缓开口,“若是我不答应呢?”

“我就带她私奔,您别吓唬我啊……您应该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吧?”

“我也期望没有。”

“走了。”顾迟转身离开。

他对季轻尘有足够的尊重,但却绝无零星半点敬畏之心。

…………………………………………

顾迟回到院落时,小小的愣神了一下。

后院的秋千之上,那一袭火红纱裙,正望着远处的鸭子从池塘前游过,嘴角笑容清浅的女人……让他第一时间有些陌生。

“嗯?”

顾迟缓缓来到秋千旁,低头,神情怪异。

他神情怪异的原因,是面前的女子,身材高挑,纤细婀娜,那火红的纱裙并未能将她的胸脯完全遮掩,那白嫩香软的肌肤仿佛要溢出来似的,偏偏那过分的胸脯弧线下,却又是那般纤细的腰线。下身的红裙轻薄,使得修长雪腿的温腻肌肤若隐若现,她没穿鞋子,纤足上吐着红石榴色的蔻丹花液,使得那双白白嫩嫩的小脚变得愈发晶莹可口。

凤汐芷抬眸,无辜地朝向他眨了眨眼。

大概是习惯了装幼稚扮可爱,如今她变成这副大人模样以后,脸上再浮现出这样的神情,多多少少有些说不上来的反差,眼见顾迟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凤汐芷的眸子缓缓浮现出几分狡黠。

如果说稚嫩时候的狡黠是可爱,此刻顾迟却只觉得有些妖娆妩媚,让顾迟有些不习惯。

“怎么忽然变成大人?”

“因为……今夜想在主人身下承欢呀。”凤汐芷的眼眸变得愈发娇媚,粉嫩舌尖轻轻在嘴角滑过,可下一秒她的脸颊就被顾迟捏住了,“变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 522 有事要忙

凤汐芷满是怨念地抓住顾迟的手腕,眸子幽幽地看着他。

可顾迟却只是贴近她的面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脸上的幽怨,却又忍不住笑,“我喜欢小小的。”

“不要啊呜呜呜。”凤汐芷一下子抱住顾迟肩膀开始撒娇,“真的真的真的会坏掉的……”

“你努努力。”

“我,我又不是没见过季凝被戳到宝宝房的样子……”凤汐芷的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不嘛不嘛。”

“那要不……你自己来?”

“我,我才不信呢……我上次亲眼看着你拽着季凝的腰往下按……”

顾迟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见凤汐芷这副瑟瑟发抖的模样,却愈发忍不住笑了,他笑出声来,随后被凤汐芷一阵小粉拳打在胸口,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怯怯地看他,“那个……”

“嗯?”

“今夜……要不要……先……那个那个……”

“哪个?”

“就是,就是你平日喜欢欺负方溪雨的……那个那个……”

“噢,那个啊。”顾迟神情怪异,“为什么你会想先……”

“因,因为……我听方溪雨说……很……刺激……”凤汐芷怯怯回答。

顾迟若有所思。

溪雨师姐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哄骗凤汐芷的?

………………………………

入夜。

凤汐芷趴伏在被窝里,仅仅攥着被子把身子盖住,只有白白嫩嫩的小脚从被褥外露出来。此刻她眼泪汪汪,眼见顾迟凑近,马上就在床上开始打滚起来。

“临阵脱逃?”顾迟凑近看她的脸。

“不行不行……”凤汐芷一下子又心慌慌了,“那么,那么小的珠链都,都那么……如果,如果那个的话……会……会……”

而此刻顾迟才终于露出她邪恶的真面目。

“自己乖乖趴好臀儿撅起来,和被我绑起来强行欺负……选一个吧?你有十息时间做选择。”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上了贼船还想跑?”

凤汐芷分明记得以前都是她调戏顾迟的!

……………………………………

清晨。

顾迟醒来的时候,脸颊边传来软软的触感。

他睁开眼睛,才发觉是凤汐芷在偷偷亲他。他愣神了一下,随后一下子把凤汐芷的身子抓进怀里。从前她都是小小的,一下子就可以全部抱住,反倒现在变得软糯大只了,顾迟还有点不习惯。

“怎么?”顾迟低头看她。

凤汐芷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戳啊戳的,像是顽皮的小猫似的,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小声嘟囔,“我下不了床了。”

“好没用。”

“呜呜呜呜。”凤汐芷委屈巴巴地捂住臀儿,“现在还痛呢。”

“真的假的?”

“是,是被打的疼……!”

“嗯?我昨晚打你了吗?”

“当然了!”

“噢……欺负溪雨师姐习惯了。”顾迟这才回忆起来,随后忍不住笑,凤汐芷又伸出手指在他胸前戳啊戳的,“人家都哭出来了你才停手!”

“也没有很用力吧……”

“可是人家是第一回诶!第一回诶!才,才和她们不一样呢……一下子就那么,那么粗暴……人家也会害怕的嘛。”

“也有道理。”顾迟点头,“那一会儿对你温柔一点。”

“诶?”凤汐芷一下子面颊羞红,脸颊埋在他胸口,“一会儿?!还,还……”

………………………………

顾迟走出房间的时候,方溪雨和季凝都练剑完了。

两双眼睛一下子就落到顾迟身上了,看的顾迟脖颈一阵发凉。

“要不要我去照顾一下凤汐芷?”方溪雨温柔地朝向他开口。

“分明是去看看我对她做了什么吧……?”顾迟忍不住笑,方溪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随后顾迟来到椅子上坐下,“我只是对她做了溪雨师姐最喜欢的事。”

“哦?这样吗?”

“是呢。”

“那她撑了多久呢?”

“没一会儿就坏掉了。”顾迟无辜回答。

反倒是一旁的季凝顷刻间眸子就变得狐疑起来,“这个是指什么?”

顾迟贴近季凝耳边说了几句,饶是分明现在已然人妻感满满的季凝,下一刹却也忍不住微微咬着嘴唇,脸颊变得有些泛红。

腰肢下垫个枕头然后一边欺负那儿一边揉揉什么的……

怎么听起来好像……

季凝的双腿微微合拢。

而一旁的方溪雨却忽然开口,“又让你学到新招数了,是不是下一次就迫不及待地想抓着他试试了?”

季凝顿时朝向方溪雨扮鬼脸,“赫,狐狸精,不要脸。”

“咦,爱哭鬼。”方溪雨却只是娇俏地笑。

季凝的狐狸精大概指方溪雨总能想出各种羞耻又过分的点子,半胁迫半撒娇地哄着顾迟陪她玩,当顾迟学会了,就会变成拿来欺负季凝的招数。

而方溪雨的爱哭鬼大概是指……她上回被方溪雨的纤纤玉指欺负到哭出来了,各种意义上同时哭出来了。

两人又开始了日常的拌嘴,这顾迟倒是已经完全习惯了,她们现在能够肆无忌惮地咒骂对方,反倒是因为关系变好了。

季节已然入冬,顾迟宣布了晚上一起煮火锅,他还喊了季二与那位季二的道侣张紫怜师妹,并问了季凝要不要喊上她大哥?季凝倒是当然愿意……她大哥这几月虽也修行刻苦,但似乎终于不似从前那般紧绷,前段时日他们兄妹三人还在院落里一起喝酒,顾迟是中场被抓来的,随后把醉醺醺的季凝抱回院子里。

顾迟与季凝一同去邀请季一季二,方溪雨则去到了房间里,此刻的凤汐芷正瘫软在床上,一动不动,身子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

分明都过去好一会儿了。

方溪雨坐在床边,端来水盆取来手帕,轻柔小心地擦拭着凤汐芷的身子,凤汐芷近乎是一下子双腿合拢,声音急促,“别别别碰……”

方溪雨不解,“怎么?昨夜不过就只是……而已吧?”

“腿软了……”凤汐芷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溪雨却只是面无表情,“好弱。”

凤汐芷眼眸幽怨,“你你你你……”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下次若是季凝在你身旁,恐怕只是揉揉你你就倒在一边无能为力,随后便只能看着她整夜独占顾迟一人了。”方溪雨面无表情地说着鬼话。

愣是过去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才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

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你笑什么?”

“嘿嘿嘿,你果然是个控制欲超强又胜负心超重的女人,看着不争不抢,可实际上在床榻上,都想要做最有主导权的那个人呢,方溪雨。”

方溪雨丝毫不以为耻,反倒看着凤汐芷此刻这仿佛略带尖酸的语调,伸出手捏捏她的脸,“你来了这么久以后,我都快忘记你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了。”

“是啊。”凤汐芷轻轻咬住她的指尖,“我也都快忘记你从前那冰冷淡薄,不谙世事的模样了。”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随后却又都笑起来。

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才微微噘嘴,“喂……他总想欺负那个小小的我怎么办?”

“明显是逗你玩的,不是吗?”

“我知道啦……”凤汐芷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但我超想看他那种……真的欺负了小小的我,然后我就眼泪汪汪地在他怀里,然后他终于露出从前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好哄我的表情诶……”

方溪雨轻柔地将手帕擦过她玉白软糯的大腿,才淡淡问道,“我很好奇,你更喜欢他什么样子呢?”

“说不清诶,感觉都好好玩……那副装模作样的凶厉模样,那份装模作样的温柔模样……都很好玩啊……可我最想看的还是他求饶道歉的样子……”

方溪雨若有所思,“那我可不会教你。”

“哼哼,才不要你教呢,我会自己慢慢琢磨的。”

凤汐芷肯定不会告诉顾迟,昨晚她故意晃荡臀儿就是想引诱他拍上两下的,那副看似求饶实则欲迎还拒的语气,可是他在镜前练习了好久的。

………………………………

入夜,院落里的火锅热气蒸腾。

令方溪雨意外的,是顾迟今日只饮了两杯酒,就不再多喝。

但她当然也没追问,只是当顾迟今日酒兴不高,但根据她观察下来,似乎自从顾迟上次从院子里回来,近段时间里聚会时,顾迟再多都不会喝超过三杯。

分明从前他很喜欢喝到临近大醉,然后和方溪雨撒娇胡闹的……嗯,偶尔还会把酒醉的季凝拽到一块,季凝反倒因为是最清醒的那个人,所以在一起玩的时候羞耻心也是最重,脸颊也是最红的。

院落里倒难得那般热闹,宾主尽欢,季二与张紫怜,季一一同离去后,院子里便只剩下了他们几人,季凝还在和方溪雨一起喝酒,只是喝着喝着,季凝与方溪雨的眸子便挪到了凤汐芷身上,聊起了昨夜的事。

凤汐芷一副受害者神情,仿佛是顾迟胁迫她,她不得不从似的。

随后方溪雨与季凝的眸光便挪到了顾迟身上,顾迟满脸无辜,看向她们二人,“你们信我还是信她?”

当眸光再挪到凤汐芷脸上时,凤汐芷一下子缩了缩脑袋,她总感觉不妙,下一刹她的身躯便再度变回了小小芷的姿态,大概是因为小小芷的姿态看上去就毫无威胁,不至于被她们两人盯上。

遗憾的是,晚了。

方溪雨抱住凤汐芷小小的身子,随后玩味地望向季凝,“夫君一会儿还有事要忙,不如我们今夜先好好教教她该怎么侍奉夫君?”

“啊?我有事要忙吗?”顾迟一愣。

方溪雨无辜地看他。

“好吧我可以有。”

季凝原先想的就是,或许过了今夜,凤汐芷就会成为月轮宗上第二个夜里要和她分享顾迟的人了,但既然还能再推迟一天,那便推迟一天。

于是凤汐芷便被方溪雨抱着去了浴池沐浴,季凝也跟去了。

顾迟倒是由着她们折腾了,估计最多也就是说说些闺房里的私密话题,他想了想,决定出门去看看方梓月。

## 523 是命令

月轮宗山上下了冰雨。

细小的冰碴落在顾迟脸上,他犹豫着是否要撑伞,可犹豫着犹豫着,他便已然来到了方梓月的院落门前。

也许是因为走的太快了。

就好似回家那般,他熟练地打开院落大门,已然完全省去了敲门那个步骤,先是去到方梓月房间推门,没瞧见人,他便去了浴池,因为知晓方梓月喜欢泡在里面。

见到他来,浴池里的方梓月一下子抱住胸脯。

被顾迟就以一种玩味的,无奈的,好笑的眼神盯着看了好几秒以后。方梓月才缓缓松开手,任由顾迟的目光就这么注视着……虽说她穿了浴袍,可这身浴袍轻若无物,此刻被水流浸润,贴伏着她胸脯,更勾勒出曲线玲珑。

“你先前院落里聚会,不都是喝的大醉,随后又是一场荒唐的……怎么今日来我这了?”

“那当然是来邀请你一起了。”

方梓月不满地抬腿向他泼水,只是刹那间宽松浴袍下水光粉嫩的光景也被他尽收眼底。她当然知晓顾迟只是在嘴贫,他哪有胆子邀请她也到院落里一起?若是只是方溪雨还好……但要是季凝也在,那断然是不可的。

顾迟脱去身上的衣服,旁若无人地走进浴池里,来到方梓月身边坐下,随后才开口,“被赶出来了。”

“嗯?”

“她们在教凤汐芷一些事情……嗯,我就过来找你了。”

“噢,原来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你这不也是我家吗?”顾迟轻轻搂住方梓月的肩膀,方梓月先是一愣,可下一刹才意识到,她根本就没有挣扎的欲望,反倒下意识地身子朝着他凑了凑,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在顾迟面前,竟变成这副温顺乖巧的姿态……或许是因为顾迟为她做了太多,亦或者是因为她懒得和顾迟再斗嘴了,她清楚的知晓……越是和顾迟斗嘴他就越是犯贱,可若是她乖顺一点,顾迟就会变得尤其听话,那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嗯,肯定是因为这样。

没一会儿以后,方梓月便坐到了顾迟怀里,浴袍的轻纱只是轻轻牵引,便落下悬浮在了水面上,而顾迟则开始认认真真地给她进行按摩。

嗯,说是按摩,实为玩弄。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贴在方梓月耳边低语,“乖乖趴过去。”

可方梓月却只是一下子并拢双腿紧紧夹住,冷淡道,“才不。”

“为什么每次都要先哈气一会儿,然后再乖乖就范?是因为喜欢这个被我胁迫羞辱的过程吗?”

方梓月回眸,“你已经变得如此傲慢又不要脸了吗?你以为我……那么想你陪我吗?你要知道……我可从来都没有主动来找过你,永远都是你来找我,你才是那条上门摇尾巴的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主动来找我一回呢?”

“永远都不会。”

“好吧……”顾迟轻轻搂住她纤细腰肢,“那就我来找你好了。”

又是这种一拳打在空气上的感觉,方梓月回眸看他,随后才缓缓站起身来,“我才不要趴着……你坐好就是了。”

她在浴池里小心地踮起足尖。

………………………………

顾迟被方梓月掐住了。

他的脖子被方梓月死死掐着,但方梓月不说话,眸子就这么阴恻恻又冷冰地盯着他看,顾迟被盯的心底发虚。

他知道方梓月在想什么……嗯,大概真的知道,即便好像有些傲慢。

但方梓月这种冷冰的眼神,大概就像是在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双修,而不是每回过来都……只是拿她当做玩具。

“等我哄好了季凝……”

“我什么都没说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哄不好的话,那就只能先斩后奏了。”

“所以还是她比我重要,所以才要看她的意思?”

“倒也不全是……”顾迟想了想,“我还想比你厉害点再说,嗯,到时候可以胁迫你逼着你乖乖就范,总感觉现在做些什么,以后你会后悔,然后又朝着我疯狂哈气。”

方梓月冷笑一声,“是不是我最近对你太温柔了?”

“嗯?难道那个冷冰冰的方梓月又要回来了吗?”顾迟看着她松开手,翻身去柜子里取来过膝的泛光黑丝薄袜的时刻,还忍不住伸出手又在她臀儿轻轻拍了一下,只可惜下一秒就被转身过来的方梓月抬起白嫩小脚,踩住脸。

顾迟只得看着她勾起足尖,一点点将袜子穿好,再抬眸看着她缓缓勾起的嘴角。

“我还是更喜欢你这副被迫在我足下受辱时候的表情。”

“啊……我尽力再演演看吧。”

大概是因为他和方梓月真的已经太熟了,他已经很难再做到在方梓月面前还有多少羞耻心,自然就感受不到屈辱了,但方梓月很快便开口,“演不出来也没关系,十次以后你总会哭着求我的。”

就算不双修,她一样有很多种让顾迟乖乖交出来的办法。

………………………………

回到院落时,顾迟看着熟睡中的凤汐芷,她的身子此刻还是娇嫩幼小的姿态,顾迟来到床边坐下,等待了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才缓缓醒转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凤汐芷一下子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把脑袋探出来,随后委委屈屈地看向顾迟,“她们欺负人!”

“怎么欺负你了?”

“方溪雨把我抱起来,要季凝用指尖捉弄我……然后,然后……说我要是坚持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就肯定没法让你满意的,然后,然后她们就这么欺负了我好久……呜呜呜呜……”

“然后你做到了吗?”

凤汐芷满是幽怨,鼓起腮帮,“你竟然不先帮我说话!”

“嗯……那我下回可以把师姐和季凝都哄骗来让你欺负回来。”

“哼。”凤汐芷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朝向顾迟招手,顾迟一下子躺到床上来,随后凤汐芷才开心地又趴到他身上,小声嘟囔,“我和她们打了赌。”

“打赌?”

“嗯……就是……你什么时候可以五天里都不碰她们……我就让你欺负……小小的我。”

“五天?这么久!”

他话音刚落下脖子就被凤汐芷掐住了,凤汐芷朝着他呲牙,“说你能做到!”

“如果这期间她们还主动引诱我的话,有点难啊……”顾迟故意逗她。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凤汐芷开始拿脑袋锤她胸口,“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你有那么想要我……我不管我不管,做不到的话我就哭给你看。”

“嗯……那做到了的话,那晚上是不是就可以随便欺负了?”顾迟看着她的眼睛,笑着问道。

“随便欺负……是,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管我想欺负多少次都没关系的意思。”

凤汐芷先是缩了缩脑袋,随后幽幽看他,好一会儿以后,她坐起来几分,揉了揉肚子,“不,不能欺负到……肚子鼓起来……太多……”

“好,约定成立,反悔是小狗。”

凤汐芷恶狠狠地先凑近,在他脖子咬了一口。

“你现在简直坏的流脓了!”她凑近在顾迟耳朵上咬了一下,随后又忍不住凑近,在他耳旁亲来亲去。

…………………………

三日以后,方溪雨院落。

顾迟来到这的时候,方溪雨穿着一身轻薄的湖绿色春裙,裙下的足踝被轻薄的白丝包裹,足下踩着那双顾迟尤其偏爱的水晶高跟鞋,过分轻薄的白丝使得她那微微泛光的肌肤愈发诱人,她此刻靠坐在桌边,裙下双腿交叠着,顾迟透过她透明的水晶鞋底看见她那微微透粉的足底。

顾迟腿有点软。

眼见他关上房门,方溪雨站起身来,指尖轻轻攥住裙摆。

这是但凡顾迟单独来她这院子里的时候,两人约好的展示内搭环节。

但今日的内搭是……是……是……

原来今天穿的是上回顾迟给她做的吊带白丝裤袜,而内搭是邪恶的珠链,或许是因为她先前双腿交叠的缘故,那珠链此刻竟已然有些泛光。

顾迟后跳一步,“师姐,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先走一步!”

可方溪雨只是面无表情,冷冰冰地看他一眼,重新坐在桌上,朝着他勾了勾指尖,顾迟只得再乖乖滚回来,坐到了她的对面。

方溪雨托着腮帮,“既然和凤汐芷立下了赌约,当然要好好努力赢这一场呢。”

顾迟却只觉头晕目眩,咳嗽了两声,“但师姐知道我会赢的吧?知道的吧?!”

“嗯呢。”方溪雨点头,“你这家伙当然会赢的,因为你知晓如果你没做到的话,凤汐芷嘴上不说,心头肯定会委屈坏了……所以师姐知晓就算引诱你,也没法让你犯错呢。”

“那,那师姐还……?”

“让你在这几天里受尽引诱却什么都做不了,就是师姐发泄心底那一点小小怨念的方式呢。”方溪雨无辜地看着他,“说起来,舔足大概算不得被引诱吧……虽然像你这样的变态,只是含着师姐的足趾就会……但也算不得违约吧?”

“说,说什么呢方溪雨……”

方溪雨托着腮帮,“很有趣不是吗?乖乖钻到师姐裙子下来。”

“这,这是协商吗?”

“不。”方溪雨微笑着看他,“是命令。”

## 524 引诱

“真乖。”

方溪雨的白嫩腿肉夹住他的脸颊,纤纤玉手搭在他的后脑,低头时候的语调是那么温柔,眸子变得水润且慵懒,像是刚刚喝饱了水的狐狸。

…………………………

“我发觉一件怪事。”

方溪雨的闺房内,此刻顾迟正枕在师姐软糯的小腹上,方溪雨的双腿分开,任由他就这么躺着。她靠坐在床背,手指时不时在他脸颊亦或是胸口摩挲着,此刻她终于忍不住好奇而开口询问。

“嗯?什么怪事?”顾迟不解。

“我发觉你最近喝酒都喝的很少了。”

“啊……这个啊。”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因为我有分心在做一些事情,如果太醉的话,可能会误事。”

“分心做一些事情?”方溪雨不解。

“嗯,再过段时间师姐就会知道了,现在有必要先保密,总之,不是坏事。”

“嗯呢。”于是方溪雨乖巧的不再追问,只是当她习惯性地抬起白嫩小脚环绕住顾迟腰的时刻,被顾迟轻轻攥住足踝,当即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答应了凤汐芷的。”

方溪雨低下头,“那亲亲可以吗?”

“亲亲应该……可以吧?”

于是少女粉嫩娇软的嘴唇落下来。

…………………………

次日,季凝院落。

顾迟来到这的时候,本以为季凝也会如溪雨师姐那般,打扮的漂亮过分,妖娆又优雅,可却出乎意料的,季凝只是穿了一身宽松的青色道袍,发丝扎成高高的马尾,在认真练剑。

身为先天剑体的她,如今以化神一重的修为,实际上也已然是足以睥睨东域年轻一辈的存在,但或许是因为下意识与身旁的顾迟对比,她似乎感觉不到什么骄傲……毕竟顾迟太过分了。

顾迟提心吊胆地在桌边坐下,给季凝泡好茶,直到季凝练剑结束,她走向浴池,回眸看了顾迟一眼,“你要不要跟来?”

顾迟当即便摇头。

季凝斜睨他一眼,“因为赌约的事?”

“是,是啊。”

“我知道。”季凝点头,“我倒是没什么意见,你想办法哄好方溪雨那只欲求不满的大奶牛就好,我只是说……来帮我沐浴按摩。”

“我自制力不行。”

季凝勾起唇角,“骗不到你呢。”

于是她便独自一人走去了浴池,再走出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裹身的吊带白裙,寒冬腊月的天气,她的裙裳洁白,肌肤素白,像是月轮宗上迟迟不化的雪。

她来到顾迟对面坐下,随后便下意识地把白嫩小脚搭了上来,顾迟心想摸摸小脚算不得违背约定,于是指尖便又自然而然地搭了上去。

两人对视了一小会儿,季凝慵懒地喝了一口茶,随后才缓缓开口,“说起来,你怎么突然想对凤汐芷下手了?”

“这不是迟早的事情吗?”

“所以我才好奇呀,那你之前怎么没朝着她下手?”

“唔,因为之前她其实不是很在意是否双修,对我来说倒是也不急……可能因为我比较喜欢被动?”

季凝斜睨他一眼,“被动?那你当初还主动睡了姬洛泱?”

“关于姬洛泱的事情我不是和你讲过吗?”顾迟有些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时候我以为是姬洛水……好吧,其实都是借口,就是被撩拨的神志不清,头晕目眩,然后……然后……阴差阳错,只能喜结连理了。”

“我还以为你要说犯下大错呢。”季凝朝着他翻了个白眼,继续盯着他看,这时候顾迟才缓缓开口,“也可能是因为我从前比较拧巴,小心翼翼,便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这回去见了裴宁雪回来以后,心底原先那些不安的事情渐渐尘埃落定了,所以……”

季凝还是不说话,继续盯着他看,顾迟想了想,“而且我需要她身上的火灵根,再过不久就要有一场恶战了。”

“这个理由感觉反倒是最不重要那个。”

如果换做旁人来听,大概会觉得顾迟是因为功利的缘故,想尽早获得凤汐芷身上的火灵根来增添他的修行速度与实力,但季凝很清楚,这个不重要,其实真正重要的只是他获得了裴宁雪的原谅……他把这种真正重要的事情描述的轻描淡写而已。

“可我最近总觉得……你好像还有一件事情瞒着我。”

顾迟的额头滴落下几滴冷汗。

“没有吗?”眼见顾迟不说话,季凝便轻描淡写地继续追问道。

“这个……”

“任何事只要说出口,就有被理解的余地,但是说谎是不可以的。”季凝微微抬起下巴,循循善诱。

顾迟总觉得她好像从方溪雨身上学到了不少了不得的东西,就连她都已经渐渐开始掌握玩弄他的手段了。

“我没有对你说谎……”

“嗯,不是说谎,只是没说,对吧?”

“等合适的时候我会说的。”

“是合适的时候,还是纸包不住火的时候?”

“喂喂喂,你最近跟方溪雨靠的太近,已经把她的好多东西都学去了,还……用的更好了。”顾迟苦笑着看向面前的季凝,季凝微微撅起嘴唇,轻哼一声,“季凝就是季凝,才不是从方溪雨身上学来的……哼,就算是,那我也学不会她的忍气吞声和包容溺爱。”

顾迟微微低下头来,“倒也不是想对你说谎吧,就是觉得时机不算合适,有些事情……我自己都无法确定。”

这句话倒是勉强还算真诚。

“和女人有关吧?”

顾迟不语,表示默认。

“那我知道是谁了。”季凝冷笑一声。

此刻的气氛似乎忽然降到冰点,因为季凝脸上的笑容变得真的有些冷。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觉得他确实不该继续瞒着季凝,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正当他准备坦然将他此刻和方梓月的关系说出口的刹那间,季凝却忽然绷直小腿,足尖抵在他的小腹,淡淡开口,“那就等你想明白了以后,再告诉我吧?”

顾迟一怔,抬起头来,发觉季凝脸上的冷冰已然消弭于无。

他有些困惑,随后听见季凝轻叹一声,“虽然好像你比我经历的很多,懂的道理也比我多的多,我在你面前总显得幼稚,可我又总觉得,你是那种可以说谎骗过自己的人,所以先前才总是迟疑不定。等你对你自己有了确定的答案,再告诉我倒是也没关系……在这之前,我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我不会再问了,我等你告诉我。”

她的语调忽然又变得温柔,以至于顾迟忽然有些陌生。

“怎么这么看着我?”季凝歪了歪脑袋。

“我发觉……究竟是因为我不够了解你呢,还是因为你也悄然发生改变了呢?”

“唔……”季凝认真想了想,“人是会长大的吧?以前总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就什么都不懂,可渐渐认识了你,认识了方溪雨,也终于可以坦然见人,偶尔和二哥聊聊天……慢慢也会学到一些新的东西,然后变得不一样了吧?”

季凝勾起唇角,“不过还是跟你学到的东西最多呢,因为我只要像这么对你宽容……你心底就会对我有愧,然后对我更爱一点。”

顾迟脸一黑,下一秒却又忍不住笑了。

“不论你要对我说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所以……你不用害怕啦,只是,还是先想清楚一点再说吧?”

“好。”顾迟点头。

………………………………

“别着凉了。”

顾迟给季凝的白嫩小脚套上丝织的白色短袜,短袜的边缘还有可爱的蕾丝花边,而季凝却只是无辜地看着他,“你就是想看我穿这双袜子吧?”

“嘿嘿嘿……”

“你和凤汐芷的约定要包括……不能和我们做一些别的事吗?”

“也,也包括啊……只要是会咻咻咻出来的事情都不可以。”顾迟小脸一红。

“可是她又不知道诶。”季凝无辜地朝着他眨眼睛。

“这个……”

“只要她不知道,不就没关系吗?”季凝托着腮帮,“我又不是方溪雨,不会偷偷留下证据亦或是偷偷留下蛛丝马迹,让凤汐芷自己察觉,然后委屈地朝着你哭诉……所以……就算是偷偷做点什么,也没关系的吧?”

“不,不行。”

“嗯?”季凝不解,“你真的这么觉得吗?你不是最最无耻的人了吗?用你的话来说,就算做了什么,只要我们两个都相信忘光光了,就等于没做过呀。”

“这个……”

说起来,顾迟倒是真的相信,如果他和方溪雨做了些什么,方溪雨有概率“一不小心”流露出一点点蛛丝马迹来让凤汐芷察觉,可如果是季凝的话,那她大概真的就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说。

但好在顾迟也只是动摇了一个瞬间,随后便义正言辞地摇头,“不行不行,答应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的。”

“可我看你好像昨日在方溪雨那里积攒了不少欲望呢……昨日你真的没和方溪雨做些什么吗?”

“没,没有啊!就亲了亲,师姐喂了好多口水……咦……又亲又咬我舌头的……”顾迟只得坦然回答,季凝歪了歪脑袋,“可是……我现在很想……做点什么诶。”

“为,为什么?”

“嗯?”季凝的眸子渐渐变得妖娆妩媚起来,“我超想看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因为我的央求撒娇亦或是祈求,而单单为我一人妥协。”

“可是,不,不行……”

“我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凤汐芷的哦,你知道的。”季凝的眸子贪婪地注视着他,“如果你乖乖听我话,为我违背原则这一次的话,那你未来要和我说的那件事,不论是什么,我都原谅并接受。”

顾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下头时,季凝正无辜地舒展着白嫩小脚的足趾,晶莹纤细的足趾将袜尖撑开,使得其变得愈发透明。

## 525 暖和

所有的鱼饵已经抛下,季凝看到水面泛起涟漪。

但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感到一缕说不清的不安。

还真是矛盾,她既期望看到顾迟为她违背底线,违背原则,似乎这样就可以证明她是不一样的,她是最被顾迟偏爱的那个,不管是方溪雨还是凤汐芷,亦或是那个远在中州的姬洛泱,不过都是她季凝的附庸。可这个瞬间,她却又真切地感知到心底那一缕不安开始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如果顾迟这一次因为她的引诱而违背原则,那未来若是他遇见更漂亮,更可爱,更擅长引诱他的女人,又是否会因为对方违背原则呢?

不,或许不用想那么远,或许不该既要又要,或许就连凤汐芷也不会真的在意,可季凝看着顾迟的眼睛,却又百般期待他的回答是拒绝。

这些念头闪过的瞬间,不过也只是电光石火,当她再看向顾迟眼睛的时候,顾迟其实已然从那一瞬的迟疑清醒了过来,随后无奈又温柔地凝视着她,“不行啦……不过嘛,要是你想在这之后,想要做些好玩的,有趣的事情,或者有什么愿望,我都会想办法为你满足的。”

季凝轻哼一声,“哼,就算没有这回事,我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你不还是会乖乖满足的吗?哼……你就是一开始对我太好了,所以我才会得寸进尺的。”

“可季凝宝宝不就是该拿来宠的吗?”

“哼……哼哼……”

分明此刻还在竭力维持着一副仿佛有点小委屈的姿态,可她嘴角的笑容却又不受抑制的溢出来。

她双手抱胸,“勉强算你考验通过。”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原来算考验吗?”

“难道你刚才心底真的想了那么一缕可能?”

顾迟的眼眸顿时间又浮现出心虚,“想……当然会想的嘛。”

这下季凝反倒勾起唇角,“为什么会想?”

“因为感觉如果答应你……你会很开心啊。”

“哎呀你这家伙……”季凝别过脸去,脸颊又变得微微有些泛红,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小声嘟囔,“又上当了。”

“什么上当了?”

“不告诉你,不对,哼,你都知道,你这家伙最会装模作样,然后说这些笨拙的情话了。”

“等等,我有在说什么肉麻的情话吗?”

“哼,哼哼……不管,好啦好啦,等我换身漂亮裙子,我们钓鱼去?”

“好哦。”

季凝的眸子狡黠地看他,“给我穿好衣服鞋袜……应该算不得引诱吧?”

“我应该能忍耐。”

“那要是忍耐不住呢?”

“唔,那我就给小迟一拳。”

季凝笑的花枝乱颤。

………………………………

今日的收获是两条银雪鱼,深冬的鱼儿尤其肥美,顾迟和季凝在院落的山顶做了烤鱼,一人一条,季凝的眸子好奇地望向他,“那你今晚回去吗?”

“唔,我可以留这啊。”

“诶?不怕?”

“拜托拜托……”顾迟挠了挠头,“虽然我确实是色魔,但……是你的话应该还好啦。”

季凝的眸子当即变得幽怨,“这是我没有丝毫魅力的意思吗?”

“不是啊,因为……是你啊。”

顾迟似乎无法用语言表述清楚他的意思,可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神情时,季凝却又好像明白了一切。

顾迟想了半天,才琢磨出来,缓缓说道,“因为其实抱着你我也会觉得很满足很安心?就好像家人一样……虽然还没有成婚,但我早就觉得我们应该算是一家人了……嗯?说不上来,有时候我又会觉得你软软的像只小仓鼠,有时候却又像爱撒娇耍赖的小……猫。”

“你刚才分明想说的是小狗吧?”季凝伸出手捏住他的脸。

“不,我才是季凝宝宝的小狗。”

“咦……”季凝勾起唇角,却缓缓凑近,脸颊轻轻贴着他的脸,好一会儿以后,她才亲昵地怯声呢喃,“是在你面前的话……小狗也没关系。”

………………………………

顾迟回到院落的时候,凤汐芷正在院子里的池塘边喂小金鱼。

她还是穿着那身黑白相见的女仆长裙,裙下的纤白小腿被白丝包裹,踩着黑色的漆面泛光小皮鞋,娇嫩可爱的样子总让顾迟怀疑有种穿越了的幻觉。

不过衣服毕竟是他给凤汐芷做的。

“回来了?”凤汐芷的鼻尖轻轻抽动,晨雾弥漫,仿佛嗅到了顾迟身上季凝的香味似的。

“坦坦荡荡!”顾迟骄傲地挺起胸膛。

遗憾的是他并未从凤汐芷脸上看到为他感到得意的笑容,她似乎有些无奈,亦或者说是宠溺地看着他,“我当然知道。”

顾迟一愣,“哈?”

“你答应我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怀疑你会违约。”凤汐芷轻轻晃荡着小腿,语气却是那般从容淡然。

顾迟来到池塘边坐下,看着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凤汐芷把娇小的身子靠在他身边,顾迟还是忍不住好奇,“难道你就不觉得有一点点可能吗?”

“可能小到忽略不计吧?”凤汐芷笑起来,“因为只要是你答应的事情,你就是会努力做到的呀……如果实在做不到的话,一定是先考虑过得失后认为无伤大雅,所以没办法。”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又感到一缕说不上来的安心。

这算不算是被信任了?

“不对啊,那你为什么要和她们打赌?”顾迟一时间又有些不解。

“一是因为……”凤汐芷的脸颊罕见地流露出一缕羞怯,“我需要几天时间做下心理准备嘛,虽然早早就决定要把未来的一切都托付给你,但……但……但乖乖双修的话……我想……表现的好一点。”

“什么叫做表现的好一点?”

“就是,就是要让你也觉得……很喜欢……我,我听说有很多,很多那种没有什么闺房情趣的女子,也,也会惹夫家嫌弃不满的,哼,毕竟书上都说,你们男人都最喜欢女子在外人面前温柔贤淑,回到床榻上后便妖娆勾人……”

“这个倒也看人吧。”顾迟想了想,“我倒是觉得你羞怯的样子一定也会超级有趣的。”

“哼……话是这么说……但……但一边羞怯,一边又竭力向你献媚的样子,会不会更可爱一点呢?”

顾迟忍俊不禁,“都很有趣。”

“诶嘿……”凤汐芷笑起来,“就在明晚了哦,要……好好怜惜我哦。”

顾迟转头看她,“不对,你先前答应我什么来着?是不是想蒙混过去?”

两人对视起来,约莫好几秒以后,却又忽然都笑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啦。”凤汐芷狡黠地笑。

“嗯?”

“你不觉得看方溪雨和季凝主动使出浑身解数来引诱你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玩吗?”凤汐芷坏笑起来。

………………………………

临近傍晚,无所事事的顾迟再度来到了方梓月的庭院门前。

推开门时,方梓月正望着桌上的线香发呆。

她缓缓侧头,眸子淡淡看了一眼顾迟,不解。

“今晚难得有大月亮,要不要一起去看月亮?”

“你现在不是该在继续完成和凤汐芷的约定,来找我做什么?”方梓月淡淡开口。

“你怎么知道?”顾迟先是一愣,随后下一刹想明白了答案,大概是从方溪雨的记忆里看见的。

“你也太关心我了。”

“独守闺房的老女人,无所事事的时候自然就只能找点事给自己解闷了。”方梓月淡淡开口,语调里透出满满的孤单寂寥。

“寡妇啊……”顾迟来到她身边,“所以要不要去看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了几百年了。”

“重点的不是月亮,是和谁一起看。”

“你以为和你一起看这种事就会让我觉得很满足吗?你是不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

“是我想和你一起看啦。”

顾迟总觉得他好像一直都在和方梓月无限循环,方梓月讥诮他的自以为是,而顾迟再乖乖放低姿态,她再勉强地满足一下顾迟心中的小小欲求,一次一次,你来我往,循环往复。

但顾迟真的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他只是朝着方梓月伸出手。

可方梓月拍开了他的手。

顾迟一愣,方梓月看着他那略带愕然地神情,笑起来,随后才淡淡说道,“我要换身得体的衣裙。”

于是顾迟静坐在一旁,看着她将衣裙褪下,露出那具瓷白又柔美的身躯。方梓月与方溪雨都是那般略显丰腴的身材,可那流露的微量脂肪却只是使得她的身躯更具有女子的柔美,趴伏在她身上时,顾迟总疑心她软的快要让自己彻底陷进去。

其实最过分的还是小腹下的那一点点柔腻雪滑的膏脂。

顾迟看着她穿好裹身的小衣,贴身的绸裤,再换上得体的道袍,朝向他缓缓走近,伸出手来。

顾迟脑袋里原先还纠结着,是应当牵住她的手,还是挽住她的手臂,好在下一秒方梓月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她挽着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出房间。

这样的姿态似乎也算亲昵,可却又算不得过分。

或许是她担忧这夜里同样还有像他一样小发神经,跑出来在月夜下散步看月亮的道侣,她才摆出这副端庄的姿态,亦或者她就是不想让顾迟太过满足。

两人就这么走到了山顶,山崖边空无一人,寒风凌冽,两人坐在了那里。

刚坐下来,方梓月望向远处黑暗里的群山,一切都笼罩着月夜之下,仿佛隔着薄雾看不清晰。刮过身边的寒风没能吹散那些薄雾,却也没能阻隔如流水般皎洁的月光。

“这么冷的天……出来看月亮……真是……有病。”她忽然又开始埋怨,可双手去被顾迟捧在手心,朝向她的手上轻轻吹气。

她愣神了一下,脸上那故作冷冰的姿态又缓缓消融,她将手挣脱出来,环抱住顾迟,随后把手塞到顾迟衣裳里,冰冰凉凉的小手贴伏着他的小腹,随后把身子贴伏在他的身边,“还是这样暖和一点。”

## 526 咬死你

东域,血蝶宗。

“新入门弟子姜念,入第一序列,赐血蝶蛊王。”

伴随着台上那一声宣告,名为姜念的青年淡淡望向台下,眼眸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傲慢与轻蔑。

这是他加入血蝶宗的第四天,入宗所需的投名状他已然拿到,那圣牧宗排名第三弟子的脑袋,已被他摘了下来,而他的名字也已然被列入了那圣牧宗誓死追杀的名单里。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这家伙是突然冒出来的……真的干净吗?”

“从前蛰伏隐忍,此刻倒知晓该攀附何处,自是好事。如今宗门正是用人之际,再说……以他天资,到时宗主自会给他种下血蝶蛊皇,性命被捆绑在身,我倒是不信那月轮宗季式一族,还舍得将如此天才,主动投送到我血蝶宗来。”

“三长老,你说……是他强些,还是那先前来的朔银强些?”

“此子或许比那朔银更为恐怖,他的剑,要比那朔银的戾气重上千百倍,有如此杀念,如此戾气,正适合由我血蝶宗来好好培养。”

“姜念。”擂台上的长老看向他的面颊,顺带看了一眼那台下,在入门考核中,被姜念尽数击败的内门弟子,那些弟子如今个个身上伤痕遍布,甚至有不少濒死,蛊虫险些被姜念挖出来生吃了。

“怎么?”姜念抬头看他。

“你已入第一序列,现在可在我们三大长老之间,选一位做你的师尊。”

可姜念却只是抬头望向那看台上,被所有人簇拥着的,眼眸深邃而幽冷的中年男人脸上。他无视了大长老的话,而是认真地看着他,“我想要您做我的师尊。”

木雷池的脸上并未露出半点笑容,反倒眼眸里的阴冷更重了些,他淡然开口,“我已有一名亲传弟子。”

“他不如我,所以不配做您的弟子。”

“你可知晓,太早获得血蝶蛊皇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猜血蝶蛊皇便是宗主的后备躯壳,若是哪天宗主身死,便恰好可借您那亲传弟子的身躯转世重修。”姜念平静地看向他。

“正是如此,血蝶蛊皇越早种下,夺舍还魂的成功几率便越高,即便如此,你却仍要做我的亲传弟子?”木雷池的脸上此刻才缓缓露出笑容,像是来了几分兴趣。

“你不会死,我也不会,你会走的更高,我也会。不单单是您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您,未来有天当您站在东域的天穹之上,我会站在你身旁,和你一起看向穹顶下那些蝼蚁。”

“如此一言,那你若是有天走到了我的身前,岂不是也要将我吞噬殆尽?”

“既已踏上邪修之路,弱肉强食,成王败寇,我从未想过还要遵守什么道德礼法,所以,当然会如此。”姜念的眼眸像是一柄剑,平静地刺向面前的木雷池。

“也许我应该现在杀了你。”木雷池笑起来。

“你舍不得。”姜念平静开口,“我就是你最好的选择,因为我有比你更好的天赋,若是未来有天你不得不舍弃这具肉身,那……当然我才是最好的躯壳。”

“养虎为患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你怕了?”姜念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失望,“看来我来错了地方。”

“如此低劣的激将,拿来糊弄我这老头,也太过幼稚了。”木雷池转头,看向身侧那藏在黑袍里的身影,那便是他的亲传弟子,木之一。

“去吧,和他一战。”

木之一摘下兜帽,露出苍白的面颊,他缓缓登台,眼眸轻蔑。

姜念终于笑起来,拔剑而起。

一炷香时间过后,木之一面如死灰,他的眸子望向台上的木雷池,那是他最后的期望。他期望着做师尊亲传弟子这些年,师尊待他还有一缕感情与不忍,此刻愿意再留他一条活路。

但遗憾的是,木雷池还未开口,他的胸前便已被姜念用气剑剖开,体内的血蝶蛊皇已然被他取了出来。

他看向台下的木雷池时,木雷池也在看他。

此刻血蝶宗秘境内的天穹上,似乎有雷霆翻涌,木雷池冷笑一声,“我没说过你可以杀了他。”

“要阻拦早就阻拦了,他必须死。他不死,你还有退路,就不会倾尽全力教授我一切,既然来了,我便要做最好的那个。”姜念平静地盯着他,“您做了这么多年邪修,走了那么远的路,莫非如今年老过后,心中竟有了一缕仁慈善念?”

“不,我的意思是……他活着,将他神魂折磨七七四十九天,可入血魂幡,成一件好宝贝。”

此刻姜念才终于笑了。

“我是剑修,有剑足矣。”

他缓缓走下台,端起桌边的茶盏,平静地凝视面前的木雷池,“师尊,用茶。”

木雷池接过那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随后才缓缓开口,“你似乎很了解我。”

“既要来,自然要多了解一些。”

“你似乎完全不担忧你杀了他,我会震怒之下一并杀你?亦或是直接将你夺魂,将他血蝶蛊皇放入你身,同样等于为他换了一身好躯壳。”

“他还会望向你,期待你开口留他一命,所以他太软弱,走不远。先前的话已然无比冒犯,若是要死,早就死了,既来之则安之,何惧之有?”

姜念站定在那,淡然开口。

至于他此刻心底究竟想着什么,或许只有他知道。

……………………………………

“在想什么呢?”方梓月侧头看向顾迟的脸颊。

“手有点脏。”顾迟随口回答。

“脏了洗净就是。”

“也是。”顾迟点头。

“其实我更意外于……你还会不忍。”

顾迟轻叹一声,随后才缓缓回答,“和不忍没任何关系,只是我不喜欢厮杀和流血,很无聊,杀来杀去,争来争去,到底求什么?”

无数修行者都曾问过这个问题,随后再坚定找到自己的道,从此修行便顺畅无阻,而方梓月玩味地望向他,“你不是已经找到你想要的了吗?”

“ 倒也是。”顾迟笑起来,捧住方梓月的脸颊,“这倒是提醒我了。”

他的眸光落在她嫣红娇嫩的嘴唇。

方梓月眨了下眼,“你不是该禁欲克制?”

“亲一下又不算。”

“那……今夜好好俯身亲我,也不算?”

“虽然确实不算,但……我会很折磨啊。”顾迟回答。

“这话不是在拒绝,而是在谈条件呢。”方梓月可太清楚面前这个小混蛋的为人了。

“对的对的。”

“所以?”方梓月斜睨他一眼。

“下回要乖乖在我面前变成可爱小狐狸陪我玩一个游戏。”

“玩你那个跪趴在你身前握手摸头打滚只能学狐狸叫的游戏?”

“对的对的。”

方梓月淡然看他一眼,“那今夜……你可要好好地,认真地,将我的身子都亲到湿漉漉的。”

“先涂上清甜花蜜吧,不全部吃掉不算结束。”

顾迟一下子搂住方梓月腰肢,方梓月的眸子一刹那间变得有些嗔怪,眸子瞪他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此刻却又仿佛透出万般风情,说不定到底是羞怯还是娇媚。

“臭狗。”她轻哼一声。

……………………………………

次日,清晨。

“什么衣裙?”

“怎么穿大红色?”

庭院里近乎是同时响起两声不满的娇呼,季凝与方溪雨的眸光都落到了此刻院落里那一袭红裙的凤汐芷身上,凤汐芷今日还戴了金色的发簪,这股子喜庆过分的衣裙,让两人自然有些不满。

而凤汐芷却只是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先前也穿过这身红裙啊,你们那么敏感做什么?”

方溪雨面无表情,季凝双手抱胸,“总觉得今天穿有挑衅炫耀的意味。”

“诶?可反正晚上都要被一件件摘下来的诶……”凤汐芷无辜地晃荡着小腿,她没穿鞋子,足踝上系着灿金色的银链,晃荡的时候铃铛作响。

好吵!

“那,我去换一身?”凤汐芷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

她分明就是故意的,要报的就是那天被方溪雨抱在怀里,被季凝捉弄的仇。

方溪雨和季凝对视一眼,决定不再和凤汐芷争吵,反倒开始认真练剑。

顾迟只见到院落里剑气漫天,坐在秋千,凤汐芷来到他怀里坐下,娇小的身子被他抱在怀里,顾迟贴近她耳边,“我有给你做个小礼物哦。”

凤汐芷一下子并拢双腿,眸子顿时间变得警惕起来,“总觉得你说的礼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拜托你也稍微正经一点吧……”顾迟无奈地从身后揉捏她的雪白小脸,取出一串明晃晃的珠链,珠链的正中心坠着一颗血红色的玛瑙石,凤汐芷愣了一下。

身为宗门大小姐,她当然认得,“这是……朱雀血石?”

“是啊。”

“你的钱钱不是全都用来留给裴宁雪了吗?”

“我又赚回来不少了啊……”顾迟无奈地笑。

先前他就已经在和月轮宗的炼药山合作了,以丹阵之法来炼制出完美丹药,亦或是用结合了天道医典的淬毒之法,将他们炼制的一些残缺废丹给强行融合提升至完美品质,这可是一笔极大的收入,他每个月都有近万灵石进账,且过段时间他还要去紫韵阁谈一些合作,准备卖一些丹方换钱。

他在葵皇秘境里学到的那些东西,早已被他融会贯通,近乎每个都是修士搞钱的好手段。

“这个,超贵的吧?”

“还好吧,几万灵石……”顾迟轻轻给她系在了脖子上。

恍然间凤汐芷愣了一下,回眸笑起来,“哼,从前你可是五百灵石都要跟我抠抠搜搜斤斤计较的人,现在还是被我骗到了吧?几万灵石的礼物不还是乖乖系在本圣女的脖子上了?”

“那当然了,小狗绳要挑个贵的,才显得我家小狗的主人也身份尊贵。”

“咬死你。”凤汐芷抓起他的手指就是轻轻一口。

## 527 快了

月夜,浓雾弥漫。

院落里被大雾笼罩,房间里倒是灯火通明。

顾迟此刻正静坐在床上,等待着凤汐芷沐浴完回来。他倒是想和凤汐芷一起沐浴,只是凤汐芷反倒难得羞怯,略显强硬地要他乖乖在床上坐好,等她就是。

房间门缝被打开一点,顾迟看见一只纤白的小脚悄悄探进来,就好像做贼似的,随后她的整个身子才像是小猫一样窜进来,随后大门被重重关上,顾迟的眸光落到她身上。

她换了一袭玫红色的吊带睡裙,宽松的裙裳将她娇小的身躯遮掩,顾迟的眼眸顺着落到她的脸颊,看着她一点点走近。

此刻他才放下手里那本春宫画册。

倒不是他要临阵恶补一些什么,是他在床头柜子上看到的,想来凤汐芷这几日就是在悉心研读这种东西。

当看到顾迟放下那本书的刹那,凤汐芷的脸颊变得有些烧红,大概是一想到也许一会儿,她就会乖乖如春宫画册那般摆出各种姿势来,一时间变难免有些羞怯。顾迟看着她迈着小碎步一点点凑近,结果还未等他开口,凤汐芷却先缓缓俯身,随后她微微拎起裙摆,粉嫩圆润的膝盖便抵在了地面。

他低头,凤汐芷仰头。

“做什么?”顾迟忍俊不禁。

“当然是先……”凤汐芷将发丝别到耳后,眸子变得愈发躲闪。

分明先前她都不会因此而感到多么羞怯的,反倒尤其喜欢用粉嫩小舌来捉弄顾迟,此刻顾迟看着她绯红的面颊,伸出手轻轻在她的脑袋上摸了摸。

凤汐芷的脑袋在他的手心拱了拱,随后才终于问出了那个潜藏在心底的问题。

“所以……你到底是更希望我是小小的,还是大人模样呢?”

“当然是你自己喜欢就好。”

“不行不行,你必须要说一个。”

“嗯?”

“总有一个更喜欢的嘛……”

“我喜欢的是凤汐芷,凤汐芷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的。”

“哼……”凤汐芷笑起来,“那就……先欺负小的……然后再……”

……………………………………

【凤汐芷

身世:东域火凰宗圣女

年龄:二十岁。

修为:元婴后期圆满。

综合评级:S。

阶段性攻略进度:圆满。

奖励:远古凤凰血脉,极品火灵根,已发送至系统背包,请注意查收。】

顾迟看向面前的凤汐芷,此刻她正趴伏在他的胸前傻笑,说是笑似乎也不恰当,因为她在一边笑一边流口水,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声音变得轻柔了不少,“歇会儿?”

“嗯呢……”凤汐芷小声嘟囔,接着又似乎是担忧做的不好,又赶忙小声补充道,“一小会儿就好。”

顾迟无奈地揉揉她脑袋。

………………………………

“根本没你们说的那么可怕嘛。”

次日,正午,顾迟在院落里做饭,凤汐芷坐在椅子上,晃荡着白净小腿,看向方溪雨和季凝,眸子里多少透出些许嗔怪。

因为先前方溪雨和季凝都把顾迟在床榻上的一切描述的尤其吓人,什么才不管你眼泪汪汪,什么才不管你哀声求饶,哪怕是……都绝不停下,一个不好就会昏过去。

可分明昨夜顾迟那么温柔。

方溪雨却只是托着腮帮,和季凝对视一眼。

“再过些时日你就知道了。”

她不过是还在新手保护期罢了。

……………………………………

冬去春来。

顾迟在门前贴上春联,挂上大红灯笼,今日便是除夕了。

算下来他已然来到了月轮宗两年,今日姬洛泱也在,修行之人虽不怎么过凡俗的节日,可节日本身也就只是个相聚的由头而已,今日院落里倒是热热闹闹的,顾迟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季二与季一都在,顾迟还邀请了方梓月,但是那家伙不来。

倒是方溪雨贴在顾迟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娘亲在看着我们呢。”

顾迟哑然失笑。

顾迟今夜也只喝了三杯酒,酒足饭饱以后,季二与季一便率先离席。院落里的姑娘们收拾了碗筷,而顾迟则出门了一趟。

顾迟推开方梓月的院落大门,看见了靠在躺椅上晒月亮的方梓月,此刻她正拎着一壶酒,酒液从细长的壶嘴倾斜下来,落入她的口中。

她侧过头,眸子有些迷离地看向顾迟,“你来做什么?”

“来陪你坐会儿聊会儿,大过年的。”顾迟把椅子搬到她的对面,还未等他开口,那对纤巧晶莹的冰雪莲足便搭了上来。

“我不需要你可怜。”

“我知道,就是想着今天不来和你说说话,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在你心底我难道已经是你的东西了吗?”

“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

“无所谓了,以后修为超过你那天,总会是的。”顾迟抬眸看她的脸颊,“不过一会儿我确实还要回去的……”

“哦。”方梓月没有闷闷不乐。

“所以……我先哄你睡觉吧?”顾迟来到她身边,把她抱起来走回房间,方梓月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似乎有些不满于顾迟如此把她当做小孩对待,可被轻柔地放到床上,褪去衣裙,在身上涂抹好按摩用的花露以后,她还是慵懒地把脸颊贴在了枕头上,懒得再挣扎了。

直到她渐渐睡熟,顾迟才给她盖好被子,悄然离开。

回到院落里时,他后院的浴池里传来嬉闹声。

方溪雨,凤汐芷,季凝,姬洛泱,姬洛水,此刻都在这里呢,在浴池里嬉戏打闹,顾迟像是误入了美人鱼巢穴,刚想说些什么,却见她们已然向他勾起了手指。

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总觉得她们的眸子好像都有点阴恻恻的。

嗯……大概是要联合起来,讨伐他最近的过分行为。

………………………………………

大年初五。

东域,血蝶宗。

姜念默默将气剑收起,眸子淡淡看向面前的木雷池。

“你是我亲眼见过的所有人里,天赋能排进前三之人。”木雷池并未掩饰他话语里的夸赞与嫉妒。

两人刚论剑一场,如今他已是木雷池的亲传弟子,自然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自姜念加入血蝶宗这两个月以来,他的修为在水涨船高,就连木雷池所会的一切剑法,如今也被他毫无保留地掌握。

“前两个是谁?东域季家?”姜念淡淡问询。

“不。”木雷池摇头,“是当年的邪月宗宗主林疏,以及他的道侣岑素心。”

“他们不是死在了季式一族手上?哦对,这似乎还是因为你的背叛。”姜念坐在长椅上,话语里倒是没多少讥诮与嘲讽,只是实话实说。

他知晓木雷池不会因为此事而有一点的羞愧亦或是震怒,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

“他们本不该死的。”木雷池的眸子注视着他,“若不是他们莫名奇妙地有了孩子,又决定让那个孩子降生,为此将自己的道韵赋予了那逆天之物魔龙蛊,莫说是东域季家,即便是东域所有修士都加起来,也不是他们二人的对手。”

“那魔龙蛊如今身在何处?”姜念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贪婪。

“杳无音讯。”

“既然是传说中的神物,这么多年来,就不该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吧?”姜念微微皱眉。

“我倒是有所怀疑,但指向的结果却太过匪夷所思,且目前为止,那人一点都不曾露出马脚。”

“谁?”

“月轮宗顾迟,那个新加入月轮宗的圣子。”

姜念一怔,“他们不该是死敌吗?”

“所以我才想不明白,可那个孩子的那张脸,着实让我看到几分故人的影子,更何况他的天赋已然有些超乎了常人的认知,让我很难不怀疑……魔龙蛊就在他的身上。可偏偏,我相信不单是我,即便是月轮宗,一样会对他百般试探,可他仍旧站在那里,活的好好的。”

木雷池盯着他的脸,“月末我安排你去的那个瑶池秘境,月轮宗必然也会派人前去探索,你若是遇到那个顾迟,切记,不要与其交手。”

姜念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不悦,“你是觉得我会死在他手上?”

“那个孩子行事实在太过诡谲,我不认为你能胜他。”

“想个办法交手试探一番就是。”姜念冷哼一声,“若是魔龙蛊真在他身上,到时我们怎么分?”

“我身上这只血蝶蛊皇已经陪了我几百年,若是真能获得魔龙蛊……那血蝶蛊皇,便是你的。”木雷池笑起来,但最终还是严肃开口,“你不是骄傲自满到自寻死路之人,所以……你该听我的。”

“我会想办法试探,再怎么也有保命的手段,你若是真的担心,在秘境外接应我就是。”

“我这把老骨头可未必还撑得住他们东域八境的围攻。”

“你那荒古噬魂阵,究竟还差多少?”姜念似乎有些不满于他的回答。

“只余最后三成,待到阵法大成……便是东域变天之时。”木雷池笑起来,“欲成大事,要有耐心。”

…………………………………………

东域,月轮宗,剑域禁地。

顾迟来到这里时,季轻尘的神情不再似先前那般平和慵懒。

“快了。”顾迟看着季轻尘的眼睛,“但你真的……能杀死他吗?”

## 528 大声密谋

剑域禁地内无人会来,故此顾迟可以坦然和季轻尘大声密谋。

此刻那剑域禁地后院的树林里,那个圣牧宗的圣子牧归就躺在那个木屋里,他现在昏迷不醒,待到时机合适时,顾迟才会把他叫醒。

目前在圣牧宗看来,那圣子牧归已然遭人毒手,下手之人便是那血蝶宗近段时间名声大噪,炙手可热的血蝶宗宗主亲传弟子姜念。

“你要如何引得木雷池前来?”季轻尘其实心底早已有了答案,他只是在向顾迟做最后的确认。

“瑶池秘境我会去,我会与姜念交手,将姜念杀到只剩一只蛊虫,让他飞出去给木雷池传音,告诉他……魔龙蛊就在我的身上。”

“木雷池是个谨慎的人,只要你还活着……他不会操之过急。”

“嗯,我知道。”顾迟点头,“所以,当我从瑶池秘境归来以后,你会在心底的怀疑终于压制不住以后,强行对我出剑,将我打至濒死边缘,使得我身上的魔龙蛊爆发,终于藏不住狐狸尾巴,最终……决定召开月轮大典,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亲手斩杀。”

顾迟的计策其实就这么简单。

“那个荒古噬魂阵,究竟是什么?”季轻尘轻声问询。

“是木雷池的最大底牌,从邪修林疏那里学来的,通过祭炼无数的血魄魂珠,窃取那么一缕的天道权柄,使其踏入九境。若是没有任何意外,到明年年末之时,他的荒古噬魂阵便完成了,他会通过血祭一大半血蝶宗的修士,让他踏入九境,那时候,东域就没有人能够阻拦他了。”

在亲眼看到那个荒古噬魂阵以后,顾迟忽然就理解一切了。他理解为何朔银会说木雷池准备三年之内攻上月轮宗,因为这就是他最大的依仗,若是等到他阵法完成,月轮宗将无人能够阻挡他分毫。

可若是魔龙蛊现世,他必须直接吸纳荒古噬魂阵,将目前的一切都赋予己身,强行来夺取魔龙蛊。

他本就是邪修出身,即便踏入九境,未来修为也难以寸进,且大概率会招来无数讨伐,可若是有魔龙蛊加身,一切都会不同。

这甚至已然算是阳谋,但木雷池无法拒绝。

季轻尘凝视着他的脸,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顾迟暴露了太多信息,这些信息或许不能成为魔龙蛊就在他身上,成为他就是林疏与岑素心的孩子的铁证,但……已然足够引起怀疑了。

他本不需要这么做的。

季轻尘望向远处那把被铁链封锁的邪剑,沉默良久,他才缓缓转头看向顾迟。

顾迟的眸子并没有躲闪分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原因我上次就解释过了,我想看一切早些尘埃落定,再说,我现在就住在月轮宗,不论你信或不信,这里是我的家,这两年来也是我待的最开心的两年。我不期望这个家就这么毁在奸人手里,这不只是我的,也是她们的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毁了就此逃开,然后再度浪迹天涯。”

“你为什么敢这么做?”季轻尘再问。

他不能理解,难道顾迟就从未担忧过,他此刻就一剑把他杀死的可能吗?

“因为我问心无愧,各种意义上,这些年我是也杀过不少人,可那些人若是站在你面前,你也会杀。”

“所以,魔龙蛊现在就在你的身上?”季轻尘轻叹一声,看着他的眼睛,“即便你承认了,我也不会杀你,你知道的,起码在这个计划完成之前,我没有任何要杀你的理由。”

“重要吗?”顾迟笑了。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没想过计划完成之后的事吗?”

“我已经打算过了。”顾迟认真看着他,“那一天,你必须要杀了我,但是,我不会死的,也许会消失一阵,但我还会再回来。”

“好。”季轻尘点了头。

“轮到我问你了。”顾迟看着他的脸,沉默良久,最终才开口,“杀死木雷池,没你想的那么轻松,你的剑,就算再加上方梓月,我觉得仍旧不算稳妥。”

季轻尘苦笑,“我认识木雷池那么些年,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

顾迟知晓了他的“准备好了”是什么意思。

这些天他已经了解了许多许多,月轮宗的所有绝对机密也都被他知晓。他所要做的是将木雷池引到月轮宗上来,而剩下的,便只能交付给季轻尘与方梓月了。

方梓月的任务是解决那些同样八境的血蝶宗邪修,如今旧伤已近乎完全愈合的方梓月,也算是月轮宗的一张底牌。

可最关键的那个人还是季轻尘。

顾迟在心底默默推算过了,要他杀死木雷池,只有一个办法。

玉石俱焚。

他并不在意季轻尘的死活,时至今日他已经想开了,上一辈的仇怨已经过去了。不论季轻尘是生是死,他心底都不会再激荡起任何波澜,只是顾迟忽然想到季凝,想到她的脸颊上浮现出哭泣的神情,迟疑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难道……就没有别的底牌了吗?我想在去瑶池秘境之前,再去一趟中州。”

季轻尘摇头,“五域之间,各自的事情便各自解决,这是许多年前便立下的规矩,姬烈空既不好伸手,也不能伸手。”

“你死了季凝会难过。”

“所以,往后你更要照顾好她。”

顾迟苦笑,“所以你没打算杀我了?”

“不论是否我恶意揣测你也算到了这一点,但我从一开始也没想过要杀你,如果有能够杀死魔龙蛊但让你活下来的办法,我会做的。我比你更期望你是干净的,足以堵住悠悠众口。”

顾迟无言。

很遗憾,他无法回应季轻尘的期望。

“就让仇恨终结在这里,足矣。”季轻尘的眸光望向那把剑。

为了杀死那把剑的剑主,他曾经近乎付出了一切代价,可现如今,他却和那剑主的遗孤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讨论着又当如何合作,杀死那个当初引路之人。

世事真是荒谬无常。

………………………………………………

方梓月院落。

顾迟刚在这落座下来,方梓月的眸子便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怎么了?”顾迟不解。

“你都打算好了?”

“嗯。”顾迟点头,“到时候我应该会离开一阵,半年吧,等有天哪怕是回来了,也不担心有谁能咬我一口的时候,我就会回来。”

“你和她们都说了?”

“还没呢,等完全计划好了,再告诉她们。”

方梓月已然思索了很久,但她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最终也只能轻轻点头,她闭上眼睛,轻声呢喃,“这样也好。”

………………………………

顾迟回到院落里的时候,姬洛泱他们四人正在打麻将。

院落里最近可热闹了,女孩们总聚在他的院子里,初春的天气和煦温暖,院落里的桃花盛开,女孩们穿着春裙,裙裳轻薄又柔软。

凤汐芷还是那副小小的样子,她喜欢小小的……就是夜里有时候会比较容易受欺负,比如昨夜方溪雨还抱着她的腰肢,像是把她当做用来抚慰顾迟的玩具似的,凤汐芷想挣扎又挣扎不了,满脸屈辱,委屈巴巴。

顾迟和她们说了一声,过几天他要独自去一趟瑶池秘境里,找寻一株灵药以后,便去了厨房里做饭。

在一旁看牌的姬洛水跑来厨房给他帮忙了,油锅里的小肉丸滚动着,透出好闻的香气,姬洛水却忽然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把面颊凑近过来,“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倒也算不上心事,就是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和最近的温馨生活暂时告别了。”

“嗯?”

“过阵子你就知道了,不过也不是坏事啦。”顾迟柔声宽慰道。

姬洛水只好不再追问,只是忽然小声嘟囔,“其实她们都有感觉呢。”

“嗯?”

“因为能看出来你最近好像总是在发呆……就好像在为什么事情发愁不安一样的。”

“没事啦,放宽心。”

“好吧……”姬洛水乖乖点头,随后又贴近他耳边柔声低语,“今晚是我和方溪雨侍寝哦,哼,上回她趁你欺负我的时候咬我的仇我要报回来。”

顾迟挠了挠头,“侍寝什么的听起来也太怪了……”

“没分别啦不是吗?哼哼。”

………………………………

月末。

顾迟送姬洛泱回中州,路途恰好去那东域陆家所掌管的瑶池秘境。

瑶池秘境开启三天,里面有许许多多的天地灵植开在秘境各处,无需争斗,若是运气好寻觅到那灵植,也是自己所得。但也正因为如此,经不起大规模的探索,陆家每年都会邀请东域最有天资的那一批修士,来这瑶池秘境里碰碰运气,倒也算得上是结个善缘。

他是独自一人前来的,三天后方梓月会来这里亲自接他。

他的到来获得了东域陆家略带诚惶诚恐般的笑脸相迎,秘境明日才开启,今夜陆家的长公子便邀请他参加了一场宴会,这宴会单单是为他一人而设,宴席上试图前来结交攀附的修士数不胜数,顾迟只是淡然应对,最多也只喝了三杯酒。

他在宴会中,与一个修士对视了一眼。

嗯,姜念是被木雷池,以风月宗闭关许久的三师兄身份安排进来的,也进行了简单的易容,故此未曾被察觉端倪。

这种照镜子的荒诞感让顾迟愣神了一下,随后便又收回目光。

## 529 大人

瑶池秘境内。

瑶池秘境是一片湛蓝色的天地,漫山遍野开满湛蓝色的花。天空下着毛毛细雨,阴沉沉的。

花瓣被雨珠浸得微微湿润。

顾迟默然行走在这片天地,鼻尖传来花的芬芳。

世界难得变得如此安静,静悄悄的,就好像从前他一个人在各大秘境探索那般。从前他总是一个人,慢慢悠悠的走,慢慢悠悠的想。

从清晨到傍晚,顾迟只找寻到了一株名为绝涯的灵花,天阶下品,入药可炼制锻体灵丹。

若是换做从前,这也已然算是极大的收获,可现如今他在月轮宗上,每月都有数万灵石入账,这灵花反倒显得不值一提了。

入夜后,他才随意地找了个山洞,开始写信。

信当然是写给方溪雨她们的,这次假死后他必然要短暂离开一段时间,如今魔龙蛊暴露,他在东域已然暂且没有了容身之所,起码也要待到一切尘埃落定下来。关于他的身世,也许到时候再说一个谎就好,一个哪怕全天下都知道只是谎言,却无人敢于反驳的谎。

顾迟写了四封信,到时候让方梓月代为转交给她们,姬洛泱那边他会亲自去说。

随后他才躺在冰冷的石床,听着山洞外的雨声,渐渐睡熟过去。

………………………………

次日,正午。

在一处溪流前,顾迟遇到了姜念。

他感知到他身上的杀念,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拔剑而起,抬眸,眼眸冰冷地望向他。

姜念眼眸含笑。

就仿佛这位如今在东域邪修圈内炙手可热的圣子,在面对他这位月轮宗圣子时,眼眸不曾透出半点恐惧,反倒就只剩骄傲与轻蔑,那双眸子里满满写着彼可取而代之。

于是两人出剑。

剑气纵横漫天。

顾迟如今已是化神五重圆满修为,姜念因为摄取了大量血魄珠的关系,修为反倒还比他更高一些,耀眼的剑光近乎要将这片天地都切割开来。

直到两人都有负伤,姜念狞笑一声,脸颊开始浮现出血蝶花纹。

接下来这一剑,便是决定生死的时刻。

但也就在这一刹那,顾迟的眼瞳忽然化作幽黑森冷的竖瞳,血红宛若晶石般的龙鳞,开始在他的身躯显现。

姜念略带愕然,却又仿佛早有预料,看着顾迟那一剑落下的刹那,他只是阴恻恻地笑了笑,“果然在你身上。”

下一瞬,他的身躯被顾迟这一剑斩作血雾,可那只血蝶,却宛若流光般,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迟毫不犹豫地收敛魔龙蛊,御剑追去。

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该死。”

顾迟愤愤咒骂了一句。

……………………………………

一日以后,瑶池秘境关闭。

伴随着所有修士陆陆续续被这片天地驱逐出去,顾迟的身影也很快显现在这里,但此刻他的面色神情却是那般凝重,在看到方梓月的刹那间,他即刻便慌忙开口,“拦住那只血蝶……他要逃!杀了他!”

他的语调有些歇斯底里,似乎还带着几分惊慌。

方梓月微微皱眉,先是一怔,随后便看见一只血蝶,同样被这片天地驱逐出来。她当即便毫不犹豫地挥剑,整片天地刹那间冰寒无比,森冷的像是再度回到深冬时节。

她的剑锁定了那只血蝶,可却又另一柄剑,将那柄剑弹开。

当那人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刹,所有人皆是一怔。

或许有许多人都遗忘了他这张脸孔,可他身上的道袍,却是所有人清楚知晓的,这便是东域这些年来,最为臭名昭著的血蝶宗标志。

而那只血蝶蛊皇,也成功飞入了木雷池的衣袖之中。

“方梓月,别来无恙。”木雷池的眸子平静看她一眼。

方梓月看清了他的面容,冷笑一声,“送上门来了?”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木雷池摇了摇头,身旁无数虚幻的血蝶飞出,方梓月已然挥剑而去,可剑光落下的刹那,那血蝶便化作无数血雾,只留下木雷池的最后一句。

“我们还会再见的。”

………………………………

东域,血蝶宗秘地。

血池之中,木雷池望向面前悬浮的那只血蝶,似乎是有些恼怒,“我早说过那孩子有古怪,你……可曾试探出了什么?”

那血蝶却沉默不语,似是有些迟疑。

而也就是迟疑的这一刹,木雷池的眼瞳亮起,意识到了什么,即刻便死死凝视着面前的血蝶,“就在他的身上?!”

“我劝你不要操之过急,自寻死路。”姜念以神魂向木雷池传音道。

木雷池终于回过神来,放声大笑。

“终于……找到了。”

他的声音透出数不尽的喜悦与满足。

………………………………

灵舟之上。

顾迟的眸光落到了方梓月取出的那两个玉盒上。

玉盒被打开,其中一个,便是他炼虚往后压制魔龙蛊,所要用到的海皇鲸珠,而另外一个,便是炼虚后期所要用到的土龙筋。

“拿走。”方梓月轻声开口。

“你不再最后向我确认了?”顾迟轻声问道。

“何必呢?”方梓月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姬烈空很快就会来接你,待到尘埃落定,你修为踏入七境以后,再回来。”

“我想……等这一战结束后再走。”

方梓月伸出手拍在他的脑袋上,“你的真身若是还留在月轮宗,那你便是战场的核心,我与季轻尘都无法完全顾及你的安危,别说傻话。”

方梓月的眸子淡淡看着他,“你不是小孩子了,现在也不是胡闹的时候,我会保护好季凝与溪雨的周全,凤汐芷便让她先回火凰宗探亲,避避风头。”

顾迟无法再继续执拗下去,因为他知晓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方梓月迟疑片刻,再度取出两样东西。

其一是一柄剑,一柄名为素心的灵剑,那柄剑中还残余着一个剑灵。

“剑我给你取来了,那是你娘亲最后的遗物,保护好她。”

“我知道。”顾迟握住了那柄剑,只是那个瞬间他和方梓月的眸子对视到一起,过往所有的怀疑,也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方梓月嘴唇微微动了动,可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在最初见到顾迟那张脸的时刻,她心底便已然有了九成怀疑。

“最后一件要交代的事。”方梓月凝视着他的面颊,最终缓缓取出了一颗透明的玻璃珠。

那颗玻璃珠里,藏着一团血雾。

“季氏一族,包括我,不论是如何努力,都无法将其彻底杀死……但你爹林疏确实是死了,这蛊虫里没有任何意识残留,只剩下滔天的,怎么都化解不了的血气与力量,我不懂邪修的修行,算不准,你能算准它的用处吗?”

顾迟体内的魔龙蛊,在看到这颗蛊虫的刹那,便已然开始蠢蠢欲动。

因为这便是当年东域那个魔头林疏的……噬心蛊。

“算得准。”顾迟点头。

“那便将其收好。”

方梓月将那颗装着噬心蛊的玻璃珠丢给他,被顾迟稳稳当当地接住,收进了储物空间里。

此刻两人的眼眸再相对,却又已然相顾无言。

顾迟身旁有虚幻的光影凝结,没一会儿以后,他身旁便再多出了一具一模一样的身躯。

那也是顾迟。

“姬灵分身不是最多捏一具吗?”

尽管这便是计划的一环,可方梓月还是有些困惑不解。

“因为姜念那具身躯已经被我斩了,所以可以再捏一具。”

“那它还怎么给木雷池传递消息?”

“因为姜念身上原初的那只蛊虫是魔龙子蛊,即便后来换成了血蝶蛊皇,可我已经将魔龙子蛊的意识也转移进去了。”

顾迟一边说着,一边以真身取出真正的魔龙蛊,随后……他掐住了它的尾巴。

一截尾巴顷刻间被顾迟掐了下来,刹那间他的额头冷汗遍布,脸色苍白,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楚。

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咬了咬牙,将那一截断尾,融入了他的姬灵分身之中。

姬灵分身的形态开始变化,已然能变化出最初顾迟在结丹修为时候,所幻化出的魔龙蛊真身。尽管显得有些孱弱,可用来哄骗木雷池已经足够。

魔龙蛊的用途都记载在那个册子里,但是实际上,魔龙蛊有许多未曾记录在其中的功能。

方梓月先是微微愣神了一下,“那本书上从未写过这样的能力。”

顾迟抬眸,“我娘亲是个很聪明的女人。”

方梓月明白了。

似是脑中再想起故人的脸,她轻笑起来,“分明是个看似冷冰淡然,实则腹黑到了极点的女人。”

那些魔龙蛊真正的,隐藏的能力,根本就没有必要全都写在纸上,只要顾迟自己知道就好。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眸子落到顾迟脸颊上。

经此一别,再见又不知道要多久了。

方梓月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此刻反倒她不再像是那个总幽幽怨怨的寡妇了,她的眸子变得温柔,语调也变得轻盈,“照顾好你自己。”

“我知道。”

“怎么愁眉不展?”方梓月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要分开好一阵了,怎么都会有些不舍吧。”

“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接受短暂的分别。”方梓月伸出手捧住他的脸,缓缓凑近,轻轻在他的额头吻了一下。

这是她此刻安慰顾迟的方式。

## 530 告诫

姬烈空的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灵舟之上。

身为中州皇帝,他到哪行事都向来讲究排场,鲜少这般做贼似的悄然出现。

来开门的便是顾迟,姬烈空扫了一眼他与房间内的方梓月,以及那一具姬灵分身,缓缓开口,“跟我走吧。”

顾迟的身躯被他收入衣袖乾坤之中,姬烈空的身影消失。

方梓月回眸,看向一旁还静坐在那的顾迟分身,顾迟操纵着分身朝向她笑起来。

……………………………………

中州,皇城。

中州内正落着朦胧春雨,雨打芭蕉,顾迟被姬烈空带到了皇城后山的池塘前钓鱼。

这也是姬烈空为顾迟短暂安排的住所,不会有任何未经审查的人出现在这,将消息走露出去。顾迟与姬烈空坐在湖心的小船上,姬烈空忽然略带笑意地开口,“你和方梓月的关系并不一般吧?”

顾迟面无表情,“她是我师尊。”

“别装了,我看的出来。”姬烈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一个女子在真切爱着某人时候,在要分别的时候,眼眸里流露出来的情愫是藏不住的,哪怕她活了几百年,哪怕她是方梓月,也一样。”

“何必说出来?”

“聊聊天嘛,看你好像愁眉不展的,怎么,心底不安?”

“嗯。”顾迟点头,“我总觉得木雷池还有未出的底牌。”

“月轮宗季氏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往深了想,当初你爹娘那般滔天修为,不也死在了他们手上吗?”

“您真会聊天。”顾迟无奈回答。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尤其尤其好奇的问题……或许只有你能为我解惑。”

“怎么?”顾迟不解。

“为何你娘亲岑素心,会爱上那个邪修林疏呢?”姬烈空有些怪异地开口问询道,“我虽算不上你娘亲的旧友,但也是那个时代的人,我可是清楚知晓你娘亲岑素心嫉恶如仇,对任何男人都冷淡至极 ……怎么就偏偏为了你爹,宁愿抛下一切呢?”

顾迟只是摇头,“我不知道。”

………………………………

月轮宗上。

顾迟以姬灵分身的姿态,再来到剑域禁地时,季轻尘已然等候多时。

顾迟与他眼眸相对,听闻季轻尘开口,“方梓月说,你在追杀那只血蝶时,神情很是慌乱?”

“若是放他走了,又不知有多少道友要死在他的剑下,弟子自然慌乱。”

“真是如此?”

“不然还能是什么?”

“有件事我怀疑了很久。”季轻尘站起身来,这片天地的剑气开始涌动,“我要你给我答案。”

一瞬之间,整个剑域禁地变得无比肃杀。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

剑域禁地再度涌起剑气的刹那,所有月轮宗修士皆是一怔。

风云变幻,而那滔天的血气也顷刻间被所有神魂感知,一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甚至于在感知到那威压的刹那,便已然面色发白,咬紧了嘴唇,不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院落里,方溪雨,季凝,凤汐芷,正读着各自收到的信。

泪珠在她们的眼瞳里打转。

许久,方溪雨才抬眸,缓缓开口,“既然是他的决定,那……戏要做全套。”

她向来是最心思细腻,也是与顾迟独处时最爱撒娇的那个,此刻眸子却再度变得那般冷冰。

……………………………………

季轻尘的剑横在了顾迟脖颈。

而此刻的顾迟,已然是半魔龙蛊化形的状态,即便他再竭力想要收敛,却仍旧藏不住那只魔龙尾巴。

此刻他已然奄奄一息,脸颊变得那么苍白,可他的脸上却嘲弄的笑了,“我没做错过任何事,从来都没有。”

“可它的存在就是罪过。”

“所以呢?”

“三日以后,我会在宗门大典上,亲自将你处决,洗刷这份耻辱。”

“耻辱吗?”顾迟忽然笑了,“我以为会是我这两年给宗门带来的荣耀呢。”

“月轮宗从来都不需要这些虚名。”

“你们姓季的真是了不起啊……”

他缓缓闭上眼睛,随后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

下雪了

方梓月出门时,望见梨花树上枝头的白雪,眼眸变得有些茫然。

如今已然开春,倒确实也到了倒春寒的时候,这般落雪的天气并不罕见,只是来的太巧,让她有些恍然。

似乎她的人生中许多重要的事,总是伴随着雪。先前岑素心离开那一日,也是大雪漫天,她在白雪中与岑素心论剑,哪怕是以性命挽留,却仍旧不曾拽住她衣角片刻。

宗门的议事大殿内,此刻一众长老已然收到了消息,而那个消息,无异于白日里的一声惊雷,顷刻间炸的所有人满身冷汗。

一众长老中有人还惊魂未定,有人满脸惋惜,有人迟疑不定,直到方梓月落座,所有的眸光都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是此刻月轮宗的宗主。

面前的所有修士,便是此刻月轮宗内所有的核心成员,他们有资格知晓所谓的“真相”,但方梓月也不得不怀疑其中某人早已腐化,沦为木雷池的眼线,而这场戏,她还要继续上演。

“封锁所有消息,绝不可让月轮宗沦为笑柄。至于那顾迟……种下噬魂印,让他往后继续为我月轮宗效力便是。”

在场的绝大多数长老松了一口气,尽管有人心有怨言,但观望片刻后,也不曾再开口,毕竟似乎这才是为了月轮宗的存续,最好的解决办法。

可那个一袭白衣,已然待在剑域禁地许久不曾露面的身影,此刻正踏着皑皑白雪,再度来到众人面前。

季轻尘只是平静地望向众人,开口,“三日以后,宗门大典,召集所有弟子,我会亲自处决魔龙蛊。当年的一切,也到了该尘埃落定的时候了。”

方梓月对其怒目而视,可季轻尘只是平静地望向她。

“你是要让这月轮宗彻底衰败下去吗?季轻尘!”

可季轻尘却仍旧只是淡然地望着她,缓缓开口,“月轮宗是否成为东域第一宗门,从来都不是件重要的事。即便衰败了,往后再争回来就是,若是这一次妥协,逃避,往后便只会朝向更为卑贱的地方滑落。”

“我不允许……我绝不允许!”方梓月似乎有些语无伦次,她起身重重拍桌,眼眸恼怒的像是要吃人的母狮子。

“唯独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再做一次主。”季轻尘神情不变。

“这是我最后一次现世了,诸位,请来到我的身旁。”

季轻尘站定在那里,皑皑白雪之外,属于季家的一个个修士,曾受过季家恩泽的长老,已然纷纷起身,来到了季轻尘的身旁站定。

就连那些起初迟疑不定的长老,在看到方梓月大势已去以后,最终还是缓缓起身,来到了季轻尘的身旁。

方梓月红着眼眶,心中却感到有几分荒诞可笑。

其实她与季轻尘最担忧的,反倒是支持她这个点子的人更多,以至于后续不好收场,但此刻看到季轻尘身旁的人已然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脸上越是愤懑,心中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便是月轮宗季氏。

………………………………

月轮宗,地底剑牢之中。

方梓月来到这的时候,起初还是漆黑一片,而顾迟此刻正被铁链紧缚,方梓月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手中的剑斩断那束缚着顾迟的铁链,开口道,“他们要杀你……走,现在就走,我带你走!”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身躯靠在方梓月怀里,可下一刹那间,地底剑牢却又出现以季轻尘为首的身影。

季轻尘轻叹一声,似是早有预料,“我早猜到你会来。”

方梓月的脸上浮现出愕然与凄然的神情,可季轻尘却并未再上前,只是淡淡道,“即便是为了你的女儿,你也不像是会这般搭上自己一切名声……所以,你为什么要放他走?”

方梓月咬唇不语。

“莫非是你与他还有私情?”季轻尘不解地开口。

而这句话反倒像是戳破了方梓月最后的颜面,她的眸子死死凝视着季轻尘,“你是在羞辱我吗?季轻尘!”

“没有最好。”季轻尘轻声规劝,“回去吧,我会当做你没有来过。”

方梓月的神情变得有些凄然,她的身躯似乎变得有些无力,这位傲然冷冰的月轮宗主,此刻却缓缓滑落在地,抱着一旁那个虚弱的孩子,紧紧的,用力的,就好像想把他放进身体里守护起来那般。

尽管方梓月矢口否认,可从方梓月那恼羞成怒的姿态里,从她此刻这悲伤的眼眸里,在场众人,心底都已然有了答案。

尽管心底无比震惊,可方梓月的选择却又显得那般合理了,原来方宗主的恻隐之心,竟是对他动了真情。

季轻尘回眸看向众人,眼眸里略带严肃,众人自然以眼神回应,不必多言也知晓,今日之事,必须要好好烂在肚子里,绝口不提。

………………………………

东域,血蝶宗。

血池之中,木雷池望向面前那他已然积蓄多年的荒古噬魂阵,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而他身旁,此刻已然借尸还魂的姜念,正双手抱胸,眸子冷淡地盯着他,“怎么了?”

“月轮宗季氏还是那么让人讨厌。”木雷池一声长叹,“听方梓月的多好。”

姜念不解,“嗯?发生什么了?”

“三日以后,季轻尘便要杀了那身负魔龙蛊的孩子。”木雷池转过头,“所以,三日以后,便是你我二人,此生最为重要的一战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六长老是我养了好些年的鬼了,早在去投靠林疏之前,我便与他谋划完了一切。”木雷池淡淡回答,带着姜念缓缓走到那阵眼的核心之中,随后才开口道,“想来也真是荒谬,方梓月那个疯女人……竟然真的爱上了那个岑素心的孩子。”

姜念不解,“这又是什么怪事?”

“谁知道呢?爱之一字最是扰人,你若是要求大道,可莫要像他们这些疯子一样。”木雷池淡淡说道。

## 531 雪夜

姜念终于见到了这荒古噬魂阵的全貌。

他的眼瞳微缩,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这整个血蝶宗秘境的地底,便尽是这阵法的纹路。木雷池带他来到的这里,便是阵眼的核心。

他回眸看了一眼姜念,忽然开口,“你的眼眸里透出我从未见过的迟疑。”

“我在迟疑着是否要离开,好吧……虽然上了贼船,也没退路了。但我还是想不明白,就算你提前催化了这荒古噬魂阵,就真能在月轮宗那两人手上,把魔龙蛊抢过来?”

木雷池淡淡笑了笑,“你说的倒是不错,可方梓月身有旧伤,即便她八境六重,也发挥不出全部实力,否则必要遭到旧伤反噬,血魂与追冥二人,便可将其牵制。”

“那季轻尘呢?他可是曾经的东域第一人,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就是天资远不及他,最终就连被逐下山门,成为邪修的戏码,演的也是因为妒恨他的天资,想在秘境中加害于他,才流落至邪修的吧?”

“嗯,我承认他的天资强于我。”对此木雷池倒是回答的很坦然,“但根据我的推测,他最多也只能再出不超过五剑,五剑还已然是尤其保守的估计了,而月轮宗的底蕴,无非是那几位前人,在月轮剑阵里留下的剑势杀招。但那些杀招还杀不了我。而季轻尘唯一的选择,不过是试图与我玉石俱焚。”

“所以?”

“这一切太巧了。”木雷池话锋一转,“我刚收到魔龙蛊的消息,月轮宗上便也察觉了端倪,单单是因为追捕你时神情太过惊慌失措,便让季轻尘起了疑心,你不觉得这很巧吗?”

“是很巧。”姜念的脸上并未浮现出半点惧色。

反正他现在实际上只是魔龙子蛊里的一点意识而已,就算被木雷池杀了他也毫不畏惧。可木雷池却笑起来,“好在我活了很久,见过了这世上有太多巧合。”

反倒是顾迟愣了一下。

“即便是请君入瓮,那又如何呢?我见过太多自诩聪明之辈算计半生,可最终却因为手中的剑不够锋锐而功亏一篑。若是其它宝贝,那便算了,可那是魔龙蛊,那里面藏着有关于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我必须得到它,即便明知是一场豪赌,可我也必须赌这么一回。”

“世界最大的秘密?那东西有没有你说的这么玄乎?”

木雷池却只是指向阵眼上的核心,那是一个阵盘。

“有一些东西,我不能告诉你,一旦告诉你,你就会被盯上,从今往后便只有臣服亦或是等死一条路可选。未来待到你羽翼丰满,迟早会看到它。”

姜念微微皱眉,“打哑谜做什么?”

木雷池却只是笑,“这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恐怖的多,它更像是一具巨大的牢笼。我们和一条凶残的困兽一起被困在那笼子里,只是那困兽尚在安睡,还未醒来,待到他醒来以后,我们都会成为它的盘中餐。”

“所以?”

“那个凶残的困兽曾醒过一次。”木雷池抬头望向天穹,“我们要做的,是再次唤醒那头困兽,解开它的锁链,待到他吃饱了,就会自然离开,而我们……会成为那头新的凶兽,睥睨世间。”

……………………………………

中州,皇城,姬烈空寝宫。

“还是如此愁眉不展?正是饮酒的好时候。”姬烈空将酒壶丢到顾迟身前,可顾迟却不曾多看一眼,显然对这杯中美酒意兴阑珊。

姬洛泱因为恰好境界满溢的缘故,这两天都在皇城福地里闭关。

顾迟看向面前的姬烈空,迟疑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让您驰援月轮宗这一战?”

姬烈空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笑了笑,才缓缓开口,“我还以为你蠢到要直接开口求我。”

顾迟没说话。

“我不会出手的,最好的结局当然是我看到季轻尘与木雷池玉石俱焚,我很乐意与那个更知晓变通的方梓月结盟。”姬烈空倒是有耐心为顾迟解释这其中缘由,“五域的规矩早就定好了,不论如何,除非是火烧眉毛,危机自身,否则我们绝不会轻易联合出手,原因还需要我为你解释吗?”

其实这倒用不着解释,五域一直以来都是互相制衡的状态,可若是两域联合了,那其余三域又当怎么想?往后便只会引来更多事端。

“可那毕竟是一个滔天修为的邪修,万一他往后引来灭世的祸端……”

“那届时我们这些老人自会出手,合力将他扼杀在摇篮里,而显然现在……他还不够格。再说,那木雷池本就是你们东域月轮宗自己引出来的祸端,算是家事,自然也要自己收场。”

姬烈空饮下一盏杯中酒,好奇地看向他,“季轻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杀父仇人,你难道不想看着他死?”

“他是季凝的生父,我从前怨恨过他,认为我过去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他带来的,但认真想来,我爹娘所做的事情本就为天理不容,他们踏上邪修之路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娘亲临别前告诉我不要去恨,可那时候的我不明白……我花了很多年才理解这句话里的意思。”

“你能这么想是好事。”姬烈空略带赞许的看他,“很多人有很多事都想不明白,只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所以……?”

“绝无可能。”姬烈空不仅摇头,并开口道,“你应该也不会蠢到要我到时候放你去月轮宗参战吧?作为洛泱的父皇,我有必要保护好你的安危,所以我绝无可能让你去蹚浑水。你最好先掂量清楚,那是大乘之间的战役,多你一个化神,哪怕你能多杀几个炼虚邪修,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顾迟沉默片刻,缓缓低下头来。

是啊,即便他出现在那里又如何呢?在这盘棋里,他只是负责引诱木雷池出现的棋子,如今这颗棋子已经落下,再无法挪动半分。

可他有些不甘心。

这两年他似乎学会了,必须要接受某些事就是没有完美的结局,总要有人为此而妥协,可时隔多年,他似乎又隐隐约约感到魔龙蛊在啃噬他的心脏。

……………………………………

东域,月轮宗,雪夜。

明天正午,便是月轮宗大典召开,处刑魔龙蛊拥有者顾迟的日子。

季凝一直静坐在落满雪的亭子里发呆,先前是方溪雨陪她在一块,但方溪雨已然回去睡了,季凝却总觉得有些心乱。

尽管顾迟已经给她留下了信,她知晓真正的顾迟如今身在中州皇城,并不会因为明日的大典而有危险,但她还是有些说不清地喘不上气,直觉让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可她却又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直到房门外响起敲门声。

季凝微微一怔,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季轻尘再度穿上了那身月轮宗主的道袍,此刻站定在屋檐下。

“爹爹……”季凝愣了一下。

季凝泡起了茶水,此刻姿态却又显得有些拘谨,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实这些年她都不怎么与季轻尘相见。年幼时她便常年深居在院落里养病,后来病治好了,她也不过只是偶尔去看看季轻尘。季轻尘是她最敬爱的父亲,可父女二人之间的联系却又似乎确实有些淡薄。

“明日宗门会尤其动荡不安,要多加小心。”季轻尘取出一个剑穗来,将其放在桌上。

那是他的剑穗,曾佩在他的剑上多年,早已被他的剑意浸染,如今也已成了一件法器。

季凝点了头,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季轻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概为人父母总是如此,面对着自己的孩子,便总是沉默无言。

“那孩子不错。”季轻尘忽然开口。

季凝猛然抬起头来,望向他的面颊。

“往后他照顾你,想来倒是也放心。”季轻尘觉得他应该笑一笑,显得语气柔和几分,可努努力却又发觉,大概是平日里紧绷着习惯了,他笑不太出来。

“上一代人的事情,是上一代人的事。”季轻尘忽然很认真地开口,“你不必想那么多。”

季凝抿着嘴唇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爹爹,我没有怨恨你。”

季轻尘的神情终于不再紧绷,仿佛一下子松懈了许多,又仿佛释然了,可接下来,季凝轻声问他,“爹爹还在怨恨自己吗?”

季轻尘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眼角才缓缓浮现出几分苦涩。

“也曾有过。”他轻声回答,“我怨恨自己无能,不曾保护好你娘亲。”

“你已经为娘亲复仇了……娘亲也是甘愿陪你去的,爹爹……不要再怨了。”季凝的声音微微发颤。

“好。”季轻尘轻轻点了头。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季轻尘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轻声说,“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他站起身,似是准备离开,可身后季凝带着哭腔的声音却再度响起,“爹爹……我不想你死……”

季轻尘的脚步停滞,却又不敢回头,只是轻声呢喃,“我并不怕死,这些年来无数个日夜,我一直都想尽快去见他们,可却一直放心不下你,现在我终于可以放心了。死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坏事,若是能最后再将那木雷池除去,了却一大夙愿,便算是心满意足,死而无憾。”

季轻尘的身影消失在季凝视线里,她只得望着面前那飘忽的风雪,眼泪再度决堤,却又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 532 你终于来了

剑域禁地。

季轻尘再度回到了这里。

这十几年来他一直都待在这,不曾出门一步。他无需现世,世人也知晓他便是月轮宗最大的底牌。

他是当年名震东域的正道修士第一人,唯独被那个邪修林疏盖过了风头,可后来他杀死了林疏,整个东域都认清了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可他从来都不是一往无前,毫不犹豫,从不后悔。

这十几年的日夜里,他静坐在那颗树前,也时常会想……若是当初他不曾带领季氏一族去讨伐邪月宗,他的妻子便还在身边,他的兄弟,朋友,长辈,也都还在身旁。大家都还在月轮宗探讨剑道,每日可以寒暄,夜里可以饮酒,显得不那么冷清,寂寥。

他已经很多年不再饮酒,夜里始终清醒的望着这片月亮,一遍遍的想过往的许多事。

人在感到悲伤时难免怀疑,怀疑过往的某个选择是否做错了。他曾无数遍回想,过往那一次诛邪,究竟是为了月轮宗季氏这么多年来的骄傲,为了满足那虚无缥缈的荣誉与大义,还是为了什么?

那一年他做到了想做的事,可却又失去了一切。

剑被季轻尘握在了手中,那是他赐给季一的剑,如今被他再度拿在了手里,这柄剑已然陪伴了他近千年,可他已然十几年未曾出剑,再度握剑之时,他似乎隐约感觉,剑不再似先前那般锋锐。

是因为他的念头不再通达了?是因为他这些年后悔迟疑了?是因为……

整个剑域禁地内渐渐开始有剑意浮动,就连风都完全停歇了,夜空的月光仿佛也变得僵滞,凝结。整个剑域禁地变得好像一片荒原。

季轻尘的目光望向那柄被铁链束缚的剑,那是邪修林疏的佩剑。

毫无疑问,邪修林疏,身为历年来最出色的天才之一,他的佩剑自然也是世间罕见的神物,更何况林疏本就精通炼器铸剑之术,这柄剑被他淬炼了无数次,强如季轻尘,也无法将其握在手中。

他朝向那柄剑缓缓走去。

他抬起手,铁链摇晃,剑身颤动。

…………………………………………

次日,清晨。

纷纷扬扬的大雪下了连连三天,整个月轮宗上都是白雪皑皑,放眼望去一边纯白光景。

本该是无比寂静的世界,今日却异常喧哗骚动。月轮宗议事大殿之上,所有弟子已然纷纷前来,而就在那大殿正中,被铁链裹身的“顾迟”,此刻正如丧家之犬那般,被捆束在那里。

他的发丝散乱,满身血污,低垂着脑袋,看不清他的神情。

台下的一众弟子在见到这一幕时,都有些愣神。

他们见惯了先前顾迟那意气风发,俊美淡漠的姿态,可此刻这般狼狈,可怜的模样,却是着实第一次见到。

这位两年前初入月轮宗,便惊艳了所有人的山下散修,原来他的身世来历竟是如此让人唏嘘。先前的羡慕,憧憬,如今似乎又悄然转化为了茫然与一缕快意。

原来他身负魔龙蛊,原来他竟是那两个魔头的孩子,原来他竟是如此的……该死,那似乎一切又都释然了。

季轻尘现身的刹那,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先前的方梓月一直站定在那,并未坐上宗主的席位。直到季轻尘现身,落座。

这无异于在告知众人,月轮宗仍旧是季家的月轮宗。

看台之下,不少人好奇那顾迟的道侣方溪雨,季凝,此刻又是什么神情,可望去时,才发觉方溪雨的眸子是那般冷冰,而季凝的眼眶还微微泛着红,显然前不久才哭过一场。

季二神情复杂,季一表情淡漠,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直到季轻尘的眸光落到顾迟的脸上,这场审判才终于开始。

“你的名字?”他问。

“顾迟。”

被捆束起来的顾迟缓缓抬头,眸子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季轻尘,他的眼眸并未透露出半点求饶亦或是恐惧,或许是知晓死期将至,亦或是知晓插翅难逃,他的眼眸里还保留了最后的倨傲。

“你真正的名字。”

“那个孩子在十四年前就死了,如果你非要听的话,林檎,你满意了吗?”

“为什么要来月轮宗?”

“来雪月秘境里,寻压制魔龙蛊的药材。”

“寻到了为何不走?”

“这里挺好的,舍不得走了。”顾迟抬眸缓缓回答,“你要杀了我吗?”

“是。”

“为什么?”顾迟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因为我的爹娘是林疏与岑素心?”

说出这话的时候,顾迟忽然感到一阵快意。

他终于可以在日光下坦然承认他的身世了,再也不必躲躲藏藏,如过街老鼠那般小心翼翼。此刻他反倒像是如释重负,就连嘴角仿佛都多了一缕笑容。

“是。”

“我的爹娘是他们,我就一定要死吗?”

“你可知晓你的身世都背负了什么罪过?”

“可这些不是我选的,是他们选的,我没得选,我只是想活下去。”顾迟的眸子冷淡地扫了一眼台下众人。

他并没有因为他们此刻的期待,兴奋,亦或是嫉妒,仇视,怜悯,同情,而感到半点愤怒。他就只是冷淡地注视着台下众人,他不是想要辩护,他只是想要弄明白。

这个问题其实他一直都想弄明白,所以他继续追问季轻尘,“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季轻尘一时间没有回答。

“即便身负魔龙蛊,我也从没有滥杀无辜,从未通过吞噬他人来修行,我杀过不少邪修,或许比在场所有人里的九成人杀的都多,而这就该是我死的理由吗?”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于是顾迟继续追问,“你们凭什么审判我?你又凭什么?你要杀我的唯一理由就只是仇恨,你恨我爹杀了你的亲人朋友,恨我毁了你的一切,这才是你要杀我的理由。倒不如你坦然承认,我坦然赴死,何必那般冠冕堂皇?”

顾迟再望向台下众人,“他要杀我的理由是仇恨,你们想我死的理由,是嫉妒与恐惧。你们担忧未来有天当我踏入八境之时,将再也没有人能阻拦我了……如果我想把你们吃掉,你们没有人能逃,所以你们要杀我。”

仍旧寂静无声。

“坦然承认就好了,装什么道貌岸然?”他戏谑地笑了笑,看向台下的季轻尘,“你还有要问的吗?”

“也许没有了。”

季轻尘站起身来,眸光却只是瞥了顾迟一眼,转瞬间,所有人的视线,却被远处那血气滔天的灵舟所吸引。

月轮宗护宗大阵也在这一刹那间开启,台下所有的弟子愕然一片,却又转瞬间意识到危机降临,纷纷拔剑而起。

天穹上的灵舟被收起,数千邪修御空而行,他们不再戴着面具,脸上皆浮现出血蝶般的花纹。

…………………………………………

顾迟被季轻尘护在了身后。

时隔多年,这也是季轻尘与木雷池再次见面。

“你终于来了。”季轻尘的脸上浮现出几分释然的神情。

“你早知道我会来?”木雷池脸上浮现出一缕笑容,显然并不意外。

“既然魔龙蛊现世,你自然没有任何不来的理由。”季轻尘将剑刃紧握。

此刻月轮大阵已经开启,整个天穹都被无数虚幻的灵剑覆盖,整个月轮宗已然封锁,此刻哪怕是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除非季轻尘身死,月轮大阵才会解开,这本就是月轮宗最大的底蕴,每使用一次,便也会让月轮宗元气大伤一阵,而这一次是为了诛杀木雷池,已然给予了他足够的尊重。

木雷池并未着急拔剑,似乎想与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再闲聊几句,故此他只是缓缓开口,“你觉得凭你留得住我?”

“你行事向来小心谨慎,我也很好奇,今日之行,你又有几成把握?”

“六成。”木雷池如此回答。

“你从前可不会因为六成而出剑。”

“是啊,但魔龙蛊值得。”

季轻尘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站定的那些长老,下一刹,他手中的灵剑脱手而出,身旁站定的六长老顷刻间人头落地,他的神魂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便已然被季轻尘的剑彻底绞碎,魂飞魄散。

木雷池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意外,就连季轻尘身后的其它长老皆是一阵心惊胆战,但显然对季轻尘的信任大过一切,故此只是困惑,愕然。

“你是如何发现的?”木雷池淡然问询道,显然并不心疼。

这枚留在月轮宗的棋子,本意就是为了在他抵达月轮宗之前,给他传递足够的情报,如今这场原先准备两年后再开启的战局已然开始,那他自然也没了太多价值。

“你猜呢?”季轻尘却并未回答他。

“无所谓了。”木雷池摇了摇头,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将魔龙蛊交付给他,他便安然离去的鬼话,这种话谁都骗不到,今日一战是必然的局面。

他只是有些忌惮季轻尘,这位曾经的东域第一剑修,谁也不知道他这十几年里,在经历了那场变故以后,他的剑究竟是变钝了,还是变得更为锋锐。

而此刻木雷池身后的两位同样散发大乘气息的邪修,已然将目光锁定在了方梓月身上。

战场顷刻间便被分割开来,木雷池与季轻尘的身影闪入云层。

木雷池终于拔剑,缓缓开口,“那个顾迟是个诱饵,你舍不得杀他。”

季轻尘不语。

“这世上最了解你的几个人都死了,好在我也算其中一个。”木雷池手中剑刃闪烁起血色铭文,“你的大义不是为了世人赞颂,亦不是替天行道,你只做那些你觉得对的事情,所以你认为他是无辜的……你不会杀他,只是为了用他来引诱我现身吧?”

季轻尘终于笑起来,“既然知道是请君入瓮,可你还是来了。”

“你们都不了解那件神物的真正作用,当然不懂。”木雷池冷哼一声,出剑刹那间,天地变色。

## 533 请师兄赴死

纷纷扬扬的雪花又落了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说动洛泱的?洛泱分明知晓……你来就有生死危机,以她的性子,绝不会愿意被你哄两句就来求我。”

姬烈空长叹一声,望向面前已然执剑而起的顾迟。

这是顾迟的真身,而此刻云层之下,就是他最不该来的地方。

月轮宗与血蝶宗的战争已经开始,台下的弟子,长老,已然厮杀做了一团。

“人是会变的,她知道我来了可能会出事,但如果不来,这辈子心底都会有个结,所以她明白劝不住我。”顾迟轻声回答。

“可你即便来了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又为何要来呢?”

“不。”顾迟摇了摇头,“我可以。”

“总觉得你是来绑着我护你周全,为你出手的啊。”姬烈空有些无奈地轻叹,可顾迟却摇头,“您只需要在这里等待就好了。”

“所以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爹给我留了一份遗物。”

如此说着,顾迟将那颗封锁着噬心蛊的玻璃珠捏碎,其间溢散出的血气,被他身体里的魔龙蛊尽数吞噬吸纳,刹那间他的身躯开始发生改变,红到近乎发黑的龙鳞开始爬满他的身体。姬烈空眼睁睁看着他的气息开始不断攀升,可随之而来的,他也从顾迟身上感到一阵难言的,说不清的巨大戾气。

显然强行吞噬这只蛊虫也是有代价的。

“即便如此……”姬烈空忽然明白了什么,可他却没有多言,只是沉默片刻后,轻叹一声,指尖弹出一滴精血,刹那间便融入顾迟身躯。

那一滴精血让他的气息变得有些虚弱,却也让顾迟的气息攀升的愈发恐怖。

“去吧,做你觉得对的事。”

他的话音落下,顾迟的身影已然穿过云层,来到月轮宗地界。

姬烈空望着顾迟离去的背影,尽管他仍旧无奈地摇了摇头,倒却也没有半分责怪。

………………………………

顾迟面前的世界变得一片猩红,就连天空中飘落下的鹅毛大雪,在他看来都像是被染红了颜色。

这一幕有些眼熟,只是十四年前是在夜里,而此刻是在白昼。

当他出现在战场上的刹那,所有人都愣神了一瞬间,准确来说,他们甚至认不出这是顾迟……可却能看清他身上的鳞片,以及身上所散发出的,那让人心悸的恐怖气息。

墨黑色的竖瞳平静地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就是这一瞬间,那原本被捆束在铁链上的“顾迟”,此刻化作一道流光,再度融入他的身躯,让他的气息再度攀升。

而那原先混迹在邪修人群里的姜念,此刻胸膛忽然自然地破开,那一只血蝶从他胸膛飞出,随后便化作血色流光,被顾迟一口吞入腹中。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此刻身躯内的灵气与力量充盈到近乎要将他撑破,而没有片刻迟疑,他手中的素心剑已然被他斩向了血蝶宗邪修。

每落下一剑,便是一具被斩成两段的残尸,而他们身躯内的蛊虫还来不及脱离,便已然被顾迟手臂上延伸出的狰狞龙首,一口吞入腹中,使得他的鳞片变得愈发猩红可怖。

………………………………

木雷池出剑的动作僵滞了一瞬,却也就是那一瞬,让季轻尘的剑刺入了他的胸膛。

尽管拔剑片刻后,木雷池的伤势便尽数愈合,但他的眸子却变得警惕,那总是淡然冷冰的眼瞳里,此刻才隐隐约约透出几分不安。

因为他感知到,姜念身体里的那只血蝶蛊皇,消失了。

他身躯里的那只血蝶蛊皇,便是一切蛊的源头,他可以用这血蝶蛊皇操纵所有血蝶宗的修士,但此刻那血蝶蛊皇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突然被切断了联系。

哪怕是那只血蝶蛊皇被杀死,他都会有所感知,但失去联系……却只有一种可能。

一种让他的额头转瞬间冒出冷汗的可能。

“你们,你们早就……!”

木雷池的神魂已然看到了月轮宗上的那只正在战场上肆虐,不断杀死并吞噬一个个血蝶蛊皇的魔龙,当他想要御剑离开的刹那,季轻尘却已然拦在了他的身前。

他的身后悬浮着无数飞剑,季轻尘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你哪都去不了。”

季轻尘也感知到了那只魔龙的身影,他只是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一声。

他不该来的。

………………………………

血冥与追魂,便是血蝶宗的大长老与二长老。两个大乘四重的邪修。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牵制,或者说杀死那个身负旧伤的方梓月。但此刻他们的神情却是那般凝重,甚至隐约有了几分咬牙苦撑的姿态。

原因无它,方梓月的剑,太快了。

方梓月过往不是没有出手过,他们二人对方梓月的实力有大概的认知,故此在交战之前,也自信不说稳胜,起码能够平分秋色,但现在她们才意识到,她们先前的想法太过于荒谬。

此刻方圆十里内都是一片冰寒,方梓月的身影就宛若这密密麻麻雪花中的一片,她的每一次出剑,二人都近乎要耗费全身力气阻挡,可却又完全无法触碰到方梓月的身形。

他们过往与方梓月交过手,但此刻这剑却不像方梓月,反倒像极了他们曾交手过的另一个修士。

岑素心。

“你究竟是何时……领悟了她的剑势?!”

方梓月没有应答,因为她不屑于与这人解释,她必须尽快将这二人杀死,驰援另一边战场上的季轻尘,但也就是这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曾经落在她身上的重雪,就是岑素心在与她分别前,所留下的临别呓语。

那些剑势无数次侵蚀她的身体,甚至于刺伤了她的神魂,以至于她在无数个夜里都时常梦到那些剑势。可她与那些剑势相处太久,久到她终于看清了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轨迹,久到这些雪花最终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方梓月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哭是笑,这个腹黑的女人是否想到了有天,她会站定在这里,为了她的孩子再度出剑,所以才将她的剑势以这种方式教给了她?

真讨厌啊,到死都不愿意把话说清楚。

……………………………………

天穹的颜色被两人的灵气,变成了半金半红的模样,那滔天的灵气将这场雪搅乱,如狂风暴雨般的剑气在这片天穹上肆虐。

“靠着这月轮剑阵,你才能勉强牵制我分毫,若是没有其它底牌,不如你尽快去死?”木雷池的眸子终于透出狰狞与狂怒。

他的血蝶蛊皇不仅完全感知到了那山上魔龙蛊的气息,甚至因为那魔龙蛊刻意催化的缘故,他的血蝶蛊皇甚至隐隐约约有被压制的迹象。

但即便如此,季轻尘也已然是一副油尽灯枯的姿态。

他先前出的那几剑,已然是他蓄势许久,最后的那一点底蕴,但如今他的身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枯萎,甚至于不再能维持那副翩翩君子般的从容姿态,他的发丝变得灰白,脸上也渐渐浮现出皱纹。

可即便面对木雷池的嘲弄,季轻尘仍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说道,“你忘记师尊曾教过我们,论剑之时,断然不可急切吗?”

他与木雷池,都曾是一个师尊门下的同门师兄弟。

如此说着,他抬起手来,手中的剑却换了一柄。

木雷池一怔。

下一刹,他的眼瞳里浮现出宛若见鬼般的神情,他本不该如此错愕,可此刻季轻尘手中握着的……可是那柄魔剑!

那柄以万人精血,无数天材地宝所祭炼出来的魔剑!

这柄剑的名字,每一个人都知道,可唯独握在他的手中,却是那么的不合常理。

剑名疏邪,上一任剑主,是邪修林疏。

他清楚记得唯有林疏可以握住这把剑,因为这把剑太过邪异,握剑的瞬间便会反噬剑主,唯有林疏能以他的剑势压制它,可偏偏季轻尘此刻却将这把剑握的那么紧!

“凭什么?!”木雷池忍不住问。

“谁知道呢?”季轻尘淡淡回答。

他只是在平静的,认真的,如同过往每一次练剑,每一次与人交手那般,将剑一次次地挥出去,每一剑都竭尽可能地做到完美,就好像他过往重复过无数次那样。

所有的悲伤,所有的怀疑,所有的悔恨,早已伴随着出剑的刹那间而烟消云散。

过往的一切早已无心再分辨对错是非。

他只是清楚地知晓,他必须将木雷池钉死在这里,即便他是那支燃烧到快要熄灭的蜡烛,也要用这最后一点焰火,将木雷池焚烧殆尽。

木雷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尘埃落定般的神情。

“这就是你最后的底牌了吗?师兄。”

他合上眼眸,身躯上的花纹开始流转畸变,血光从他的身躯内涌现,再睁眼之时,他的眼瞳变得有些深邃,遥远,就仿佛那双眼睛透过时光,从数万年前望向季轻尘那般。

而天穹也在此刻,开始闪烁起了滚滚雷劫。

那些雷劫锁定的便是季轻尘。

季轻尘手中的剑刃掀起滔天血气,每一剑都落在了木雷池那用于裹身的蝶翅之上,那七彩斑斓的蝶翅上出现一道道剑痕,墨黑色的血液滚落,可被护在其中的木雷池,只是用眸子冷冷的,又平静地注视着季轻尘。

季轻尘当然看到了那些雷劫,缓缓开口,“你引来的?”

“这便是我的底牌。”木雷池平静回答,“十四年前师兄就该去死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九霄雷劫坠落,顷刻间便将季轻尘的身躯覆盖。他在滚滚雷霆中出剑,可身躯却仿佛近乎分崩离析,即便体内的浩瀚灵气让他的身躯不断重组,愈合,可他的剑已然变得越来越慢,待到雷劫彻底消融之时,季轻尘浑身上下已然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焦糊的像是一具尸体。

他还活着,只是眸子已然变得有些疲惫,而木雷池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请师兄赴死。”

## 534 保重

耀眼红光近乎要将顾迟面前的一切都尽数遮盖。

天穹的战场分成了两边,而地面的战场,此刻却已然接近尾声。

支离破碎的是血蝶宗那一方,因为那个游走在战场上的魔龙,宛若死神一般,没有任何邪修在他的手下撑过一剑。起初还只是化神的邪修,随着他不断吞噬旁人的蛊虫,气息不断攀升,直到炼虚的邪修也被他一剑诛杀,再到七境合体的修士,也没能成为他的一剑之敌。

这也是魔龙蛊最大快朵颐的一次。

终于不再躲躲藏藏,终于不再遮遮掩掩,彻彻底底敞开了肚皮,将所有血蝶蛊皇吞入腹中。

魔龙蛊在成长,成长到近乎要失控的地步,而顾迟如囫囵吞枣一般,把那土龙筋与海皇鲸珠吞入腹中。如果说此刻他的身躯像是个炼丹炉,那炼丹炉里已然盛满了各种各样的天材地宝,可这些天材地宝的药性过于爆裂,以至于这丹炉随时都有炸炉的风险。

此刻他的眼瞳已经不再是墨黑的颜色,反倒变得一片猩红,像是有火焰在熊熊燃烧。

此刻就连月轮宗上那一阵长老也愣住了,不知是否该对他出剑,可顾迟从未对他们出手,他只是经过,然后杀死那些邪修,一步一步,宛若追魂夺命的恶鬼,甚至于因为他的出现,整个月轮宗上近乎没有什么弟子伤亡。

天穹上的战斗他们没有插手的资格,而地面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雪不知何时停了,仿佛这场混乱的,冰冷的一切终于要平息了。

顾迟闪身来到了方溪雨的面前。

方溪雨的眸子正温柔地凝视着他,一如先前那般,所有的冷冰已然融化。

“师姐。”

“嗯?我在这里。”

“我现在戾气好重,脑子快要坏掉了似的……”顾迟轻声呢喃着,只是下一刹那,方溪雨闪身到了他的面前来。

她的身躯本就高挑,可如今在这狰狞的魔龙化身前,似乎却又显得有些纤薄。她伸出白皙藕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身躯,随后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顾迟眼瞳里的戾气消散些许,微微恢复了几分清明。

方溪雨松开抱着他的手,顾迟转头看向一旁的季凝,季凝此刻泪眼朦胧,正愕然地望着他,声音变得有些颤抖,“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我不想看到别人因为我身死,当年的仇恨我已经放下了,你爹爹是个好人,我希望他活下来。”

顾迟凑近过来,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颊,在她的额头也轻轻吻了一下。

那些关于方溪雨与季凝的过往记忆,开始在他的脑袋里不断闪回,将他那因为魔龙蛊而导致的暴怒与愤恨缓缓压制下来,他转过身去,“估计要过一阵再见了,照顾好自己哦。”

说罢,他的身躯腾空而起,来到天穹之上。

……………………………………

天穹之上,季轻尘与木雷池皆警惕地望着对方。

两人的灵气都已耗费六成,但相较于季轻尘,木雷池只是耗费了灵气,还并未伤及本源,可季轻尘耗费的却是命源,多年前他便早已身受重伤,如今再次出手本就已算是回光返照,更何况他手中那柄剑,使用它的代价,也是要消耗他的命源。

这也导致季轻尘此刻看上去已然是一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就连身躯仿佛都变得有些瘦小了。

可他仍旧紧紧攥着那柄剑,缓缓将其抬起,剑势锁定面前的木雷池。

即便眼前有些昏暗,可他的神魂却没有半点懈怠。

但木雷池此刻却并未透出半点惧色,他甚至有心瞥了一眼一旁的方梓月战场,方梓月已然杀死了血冥,而追魂正在与她苦苦缠斗,单单只是这一眼,木雷池便已然知晓,大概方梓月的旧伤不知道何时治愈了,才会是如此局面。

但那又如何呢?

他来到这的底牌可不只是这引动的天道雷劫,而是此刻他脑中那多出来的,有关于剑势的一切。

季轻尘能够感知到,木雷池的气息如今已然截然不同。

从他抬头望向天穹,召唤那天道雷劫落下以后,他的眸子便仿佛换了个人,那双眼睛里透出满满的平静与从容,就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再漠不关心。

季轻尘已经无瑕去想他的变化是源自何处了,如今他只能再出最后一剑,这一剑过后,他便会彻底身死道消。至于那之后的事情,他已经无瑕顾及了。

他这一生也算得上波澜壮阔,如今坦然赴死,倒也算不得遗憾。

如此想着,他缓缓抬手,可却见面前的木雷池,眸子忽然又变得惊愕。

他一怔,微微转头,才发觉此刻那只魔龙就站定在他的身旁,抓住了他的手腕,随后……他紧紧攥着的那柄剑,便落到了他的手中。

左手素心,右手疏邪。

“你不该来的。”季轻尘的语调里透出疲惫。

“这不只是你的仇怨,也是我的。”顾迟看向面前的木雷池,“曾经我就是靠着恨他,才能在魔龙蛊的折磨下活下去的。”

“无数个日夜我都会反反复复的想,有朝一日再站在他的身前,哪怕是拼尽一切,我也要他死。”顾迟的身上此刻散发着近乎要将整个月轮宗都笼罩的血气与戾气,甚至于让一旁的季轻尘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

这哪还是前些天他见到的那个小辈?此刻他的修为气息恐怕已经迈入合体……不,甚至是合体圆满,只差一步,便可踏入大乘!

可木雷池毕竟是大乘六重,灵气仍旧是他的数百倍不止。

“交给我就好了。”顾迟轻声说道。

天幕云层里再度浮现出滚滚雷霆,晦暗的云像是潮湿的海。

木雷池望向他,“你算计好了一切,就为了这一天吧?”

“嗯。”顾迟点头,“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他的语气很笃定,像是在下达命令似的。

“你爹娘当初也是像你一样的傲慢,可他们最终都死了。”

木雷池的话语并未触动顾迟分毫,他只是淡淡望着他,“你害怕了?”

“怕?”

“若不是想激恼我引得我被戾气反噬,又何必说这些呢?”顾迟身后的剑势开始一柄柄浮现出来,再一柄柄融合到手中的剑上,他看着面前木雷池那张苍白的脸,这张脸与他记忆里渐渐交织汇聚。

这是他此生唯一的,也是最想杀死的人。

如今机会就在他的面前,剑就在他的手中,真是一件好事。

“终于到这一天。”顾迟手中剑锋抬起,“该算账了。”

………………………………

这是顾迟第一次踏入到近乎大乘的境界。

他发觉世界在他眼前变得不一样了,仿佛一切都变得缓慢而清晰。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他的身躯变化,灵气涌动,似乎一念之间,思绪便可穿越百年,他的每一件都做到了此刻能做到的完美,所有的剑势都在恰到好处的时刻涌现,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锋利,锋利的像是能够斩断这世间的一切。

但意外的,木雷池的剑势竟也滴水不漏。

这与顾迟先前的感知截然不同。

先前顾迟在用“姜念”这具身躯观察木雷池的时候,就发觉木雷池尽管在修为,力量,道法上都极强,否则他也做不到血蝶宗主了,可木雷池的剑道天赋却是硬伤,完全比不了季轻尘给他的感觉。

但此刻的木雷池却宛若脱胎换骨了一般,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深邃且恐怖,但这种感觉却让顾迟很熟悉,就好似……他先前用魔龙蛊吞噬了那些幽蓝色的碎片以后,他的气息所发生的变化一样。

那是属于那个上古时代的道韵。

两人手中的剑刃不断碰撞,十息时间变已然是数万次交锋。

顾迟耳边瞬息传来一声呢喃,熟悉的过分,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光是这样还不够啊。”他说。

“我已经做到近乎完美了,这是我目前所能做的极限了。”

“我当然知道。”他说。

“所以?”

“所以……是时候了。”

似乎他尘封的记忆再度开始涌动,在望见天穹上那一滴雨的瞬间,他从那滴雨里再度看到了某段回忆。

那是他爹林疏,与他的娘亲岑素心论剑时候的画面。

幼年时他便见过,可那时的他不懂剑道,全无感觉。

后来在葵皇秘境的心魔幻境里,他又见了一次,那一次过后,他学会了许多东西。

但这一瞬,那个画面再度出现在他眼前,可他这一次却看的更为清晰了,他爹娘的每一剑,此刻竟又再度变得截然不同。

顾迟有些错愕,可错愕的瞬间,那些剑便已然拓印进了他的神魂。

于是他的剑变得更为锋锐。

“还是不够。”他轻声呢喃。

“但再看到更多……你的神魂会承受不住。”

“但今天必须杀死他,不是吗?”

“也是。”

瞬息光景不过一念之间,当他再度挥剑的刹那,气息已然攀升至使得天地变色,无数雷劫就在这个瞬间,宛若雷池一般尽数倾落下来,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里的一切都尽数毁灭。

在雷劫落下之前,他的剑锋终于落在了木雷池的身上。

第一剑,第二剑,第三剑。

待到季轻尘看清的一刹那间,木雷池的身躯已然被他尽数斩碎了,只剩下那泛着红光的神魂,那神魂终于生出了恐惧,那最后承载他意识的血蝶蛊皇,只剩下了逃离的唯一念头。

可魔龙蛊的眼瞳却已然泛起红光,他发出一声近乎要将整个月轮宗还活着的修士,神魂都近乎震碎的龙吟,那血蝶蛊皇还在凝聚的道法顷刻间尽数失效。

一剑。

一剑。

那承载着木雷池的魔龙蛊皇,最终也完全灰飞烟灭。

他没有时间求饶,也没有时间表达遗憾与不甘,这位曾有望颠覆整个东域格局的大乘邪修,如今在这东域月轮宗上,彻底落幕,身死道消。

尘埃落定。

顾迟抬起头来,望向天穹那针对他一人,顷刻间就要落下的雷劫,回眸看了一眼季轻尘。

“保重。”

说罢,他的身躯化作绯色流光,而那雷劫化作数百条雷龙般的电弧,朝向那红光疾驰追去。

## 535 你是谁?

“你怎么会引来这么多天劫?”

顾迟身旁传来姬烈空的呼唤。

此刻那滚滚雷霆正朝向他追逐而来,他倚靠着全身灵气勉强能拖延片刻,但那雷劫却不会消散。此刻他已然飞出了百里之外,而那滚滚雷霆却好似命里注定的长矛,他无法避躲。

“不知道,你不用管我,离远一些。”顾迟平静回答。

这雷霆里附带有天劫的属性,若是姬烈空视图出手替他阻拦,必然沾染不该沾染的因果,或许对他往后的修行有极大的弊处。

“你会死的!”

“我不会死的,放心好了。”顾迟尤其笃定的回答。

只是此刻他的声音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恐惧,他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穷追不舍的劫雷,低声呢喃,“不会的。”

即便这雷劫不来,此刻他的身躯也如同快要炸裂的丹炉那般。他先前吸纳了太多太多力量,无异于拔苗助长。杀死木雷池的过程看上去轻描淡写,可事实上已然真正意义上让他付出了一切。

但他仍旧很庆幸他来了,如果这一次他逃走了,或许这辈子都会活在悔恨里。这是他时至今日唯一一次手刃血仇的机会,他来了,并且做到了。

他终于飞出千里之外,而那雷劫也终于无处可躲。

当他紧握手中灵剑,准备挥剑挡劫的刹那间,却被面前的身影晃的愣神了一瞬。

仍旧是姬烈空,他就站定在顾迟身前,望着那滚滚的天道劫雷,回头朝向顾迟笑了一下。

“要是让你就这么死在了这里,恐怕洛泱又会继续恨我了……”

“这不该是您做的事。”

“我当然知道了。”姬烈空冷淡回答一句,“我从前最是没心没肺了。”

他如此说着,却近乎耗费了全身力气,朝向这雷劫挥剑。

那耀眼的雷光在他这一剑之下,近乎消弭了五成,而他的气息也顿时间变得虚弱,萎靡,就好似一瞬之间苍老了不少。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身后顾迟的声音落入他的耳朵,“谢谢。”

“要活下去啊。”

“嗯,我知道的。”

阴沉的天幕落下暴雨,狂风肆虐,无数雷霆早就已然锁定了他,如今再度落下来。顾迟屏息凝神。事实上他眼中看到的单单并非只是雷劫,这些雷劫反倒更像是一种剑势,是规则下的产物。

他手中的剑再度与这些雷劫碰撞,消弭了其大半的威势,而他的修为气息也开始不断跌落,雷劫开始撕裂他的身体,而他的身躯又在极强的生命力下不断地破碎重组,就好似他再度修行了一遍比霸皇决痛苦十倍的东西。

可他的眼眸里并未流露出半点怯懦与迟疑,即便无数次脑袋里都冒出念头,只要心肝情愿地死在这雷劫里,就再也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他的记忆再度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可脑海中却又无数次浮现出一张张脸。

他必须活下去,因为有人还在等他。

他脑中只剩下了活下去这一个念头,靠着这样的念头,他凭借着本能在不断挥剑,毫不止歇地与这场雷劫搏斗,直到恍惚间,他鼻尖似乎传来浅淡的,熟悉的幽香气味。

他愣神了一瞬,此刻模糊的视线里才看清眼前的身影。

一袭黑袍的方梓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屏息,凝神,如他那般,朝向这片雷劫挥动手中的灵剑。

顾迟手中的素心剑不知何时脱手,来到了她的手中。

雷劫被她的剑刃再度斩去了两成,她的气息也变得虚弱,萎靡。

再看清她身影时,雷弧正在她的身上闪烁。

顾迟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而方梓月已然无力再出下一剑,那些雷劫终于得以再度来到顾迟面前。

耀眼的雷霆倾落,顾迟的身躯在雷劫中开始崩溃,而方梓月与姬烈空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的血肉顷刻间破碎,消弭,她瞪大了眼瞳,当她试图祭炼精血,再度来到那雷劫前之时,却有人阻拦住了她的脚步。

“好了,够了。”

突然出现的身影语调清冷,可她的容貌却让在场的方梓月与姬烈空皆是一怔,两人正是神魂虚弱之时,那张脸给人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们的脑袋像是被重锤了一下。

墨竹笙平静地站在那场雷劫里,望向雷劫的中心,“他不会死的。”

事实正如她预料的那般,尽管顾迟的身躯在这场雷劫里尽数破碎了,可待到所有的雷弧尽数消失之时,那雷劫的正中心,还有着一条宛若红龙般的小小魔龙。

墨竹笙伸出手臂,那条魔龙便自然而然地缠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回眸看了两人一眼,淡淡开口,“我带他走了,等养好了再给你们还回来。”

说罢,墨竹笙的身影消失在两人面前。

………………………………

东域这场纷乱的雪终于停了。

待到一切都尘埃落定,关乎于那天的一切终于传遍了整个东域。

那让东域无数修士整日惶惶不安的血蝶宗,如今终于彻彻底底销声匿迹。宗主木雷池身死道消,无数宗门,家族,向月轮宗送来贺礼,嘘寒问暖,无比关心此刻月轮宗的现状。

而也就是此刻,他们终于舍得派人开始清扫那些血蝶宗余孽,整个东域再度刮起一阵浩浩荡荡的诛邪之风。而方梓月则选择开启了宗门的护宗灵阵,宣告接下来三年月轮宗将避世不出,谢绝一切访客。

当然,无数人最为关心的,是魔龙蛊最终的下落。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身负魔龙蛊的顾迟,在战局开始的瞬间从天而降,近乎以一己之力,杀死了血蝶宗近七成的邪修,最终甚至就连木雷池,都是死于他手,随后他便带着无数引来的雷劫消失,彻彻底底销声匿迹。

最后两个见到他的人是姬烈空与方梓月,姬烈空对其闭口不谈,而方梓月,自然也什么都不会说。

没人知晓他此刻究竟是死是活,可想来绝大多数人,应当还是盼着他死了好些,毕竟他那一日的表现实在是太过恐怖,若是他还活着,若是往后他身上的魔龙蛊失控,岂不是所有人都要沦为他修行的垫脚石?

…………………………

一月以后,西域。

春雨朦胧,院落池塘里泛起一圈圈涟漪。凉亭外的苏念瓷正在练剑,这是她每日必修的功课。

而也就是此时,她院落大门被冒冒失失的推开,院落外,一袭粉裙的苏念倾冲进来,急急忙忙的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却又有些语无伦次,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苏念瓷收起剑,有些不解地看向妹妹,“怎么了?”

“姐姐,东域那边出大事了!”

“大事?”苏念瓷不解。

“你的那个未婚夫,现身了!”

苏念瓷先是一怔,随后眼瞳里才缓缓浮现出几分茫然与不安。

这份婚事是当初她的娘亲为她敲定的,若是她早早便见过那位未婚夫,想来也不曾会有怨言。可那位未婚夫迟迟都未曾出现,而她的娘亲让她已然多等待了两年,这两年里她的身躯时常被欲火折磨,以至于夜里难免躁狂不安。这让她心中一直有些说不清的小小怨念,被连带着转移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身上。

她都已然做好了这桩婚事最后不了了之的准备,可偏偏就在这最后的节骨眼上,这未婚夫又冒了出来?

可苏念瓷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又听闻苏念倾终于捋顺了舌头,“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苏念瓷一愣,不解。

“是顾迟!是那个在葵皇秘境里见过的顾迟!”

苏念瓷愣在那,脑海里再度浮现出那张俊美的脸,刹那间眼瞳里的嫌恶与迷茫,此刻却又转瞬间消失不见。

可下一秒。

“但他又消失不见了……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苏念瓷脸上又再度浮现出担忧的神情。

她轻叹一声,来到桌边坐下,声音轻柔,“不急,慢慢跟姐姐说……”

………………………………

北域。

天枢仙宫。

天枢仙宫是坐落在北域群玉山的一件灵宝,是独属于北域女帝一人的浩瀚洞府。先前这洞府里倒也有不少侍女,为墨竹笙操持着这天枢仙宫里的一切。只是这些年来那些侍女都被墨竹笙遣散,她也懒得再打理这仙宫内的一切,故此此刻整个仙宫内都显得寂静冷清。

仙宫最正中心的寝宫里,横摆着一副冰棺。

那冰棺里躺着一个绝美的女子,一袭冰蓝长裙裹身,双眸轻合,宛若睡着了那般。她的肤色并不显得苍白,身躯还散发着淡淡的温热,宛若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般娇艳尊贵。

墨竹笙看了一眼冰棺中的女子,嗯,那个女子的脸当然与她近乎一模一样,只是那女子的身材要更为修长几分,身姿也要更为丰腴几分。

墨竹笙又看了一眼此刻桌上的魔龙蛊。

她先前曾想的是,将原身的肚子剖开,将这魔龙蛊放进去,将它重新孕育一次,大概到时再生下来的便是顾迟小宝宝了,可思来想去又总觉得太过别扭,她可不想就这么多个便宜孩子,最终还是决定每日喂它一滴原身的精血,如今那魔龙蛊已然不再是先前那宛若手指粗细的小小蛟龙,此刻已然有了几分威风凛凛的姿态。

这一个月下来,他已经变得越来越大,墨竹笙再从原身的指尖里取出一滴精血,喂养进那魔龙蛊以后,魔龙蛊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化。

约莫一炷香以后,一脸茫然地顾迟看向面前的墨竹笙,眼眸里多少透出几分呆呆傻傻,“你是谁?”

## 536 不许动

墨竹笙的眼瞳里浮现出一缕怪异。

她就这么和面前浑身赤裸的顾迟对视了好几秒钟,才缓缓开口,“你不认得我了?”

“我……”顾迟似乎有些茫然,随后摇头,“不认得。”

“那你还记得你是谁吗?”墨竹笙淡然开口。

顾迟又愣神了一下,随后便开始竭力回想,可想了半天,最终又摇头,“不记得了。”

墨竹笙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脑袋上,片刻后便以灵气探查清楚了这其中缘由。他这具身躯还未完全长成,故此现在才回记忆不清,或许再喂一段时间的精血,应该便能回想起从前的一切了。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随后才发觉面前的顾迟正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盯着她看。

一个茫然无助的,未曾被规训教化过的孩子,身躯却已然长成,而此刻在他面前的偏偏又是身负花灵之体的她。那他眸子里的那些侵略性倒是很好解释了。

但下一秒墨竹笙就勾起唇角,轻轻抱住顾迟的身子,语调简直温柔宠溺到了极点,“我是你的娘亲啊,你不记得了吗……”

顾迟的身躯似乎变得有些僵硬,似乎是娘亲这个词触发了他的一些美好记忆,他眼眸里的那些侵略性似乎开始渐渐消融,随后他才开始傻笑起来。

“娘亲……诶嘿……娘亲……”

“乖。”墨竹笙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悄然勾起唇角。

“娘亲……好渴……想喝奈奈……”

墨竹笙的笑容僵滞了一瞬。

……………………………………

十天以后。

“娘亲,我练完了。”

院落里,顾迟终于得以放下手中的剑,略带几分讨好似的,看向一旁正静坐喝茶的墨竹笙。

他刚才在墨竹笙的要求下已然练剑了两个时辰,此刻终于到了约定好可以休息片刻的时间,墨竹笙指了指一边的躺椅,得到允许的顾迟这才终于得以靠在了那躺椅上。

而墨竹笙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迟。

顾迟先前所学的剑势,剑招,此刻已然全都被他忘完了,但是他挥出来的剑,却有近乎本能的剑势在他的剑锋上流转。

遗憾的是,顾迟此刻的所有修为都消失了,自从那场雷劫过后,他的修为便直接倒退回了练气一重。好在他的气海与灵脉,灵根都并无损伤。此刻他仍旧是身负极品水,木,金,风,火五条灵根的天之骄子,并且姬家的血脉,裴家的血脉仍旧在他身上,只是他已然不会再下意识隐藏,此刻左瞳是浅紫的颜色,代表着姬姓皇血,右瞳则是白金的颜色,代表着裴姓皇血。

短短十天时间,他的修为已然重修至筑基后期。

墨竹笙倒是没要求他将这血脉藏着,毕竟这异色双瞳出现在他这张俊美的脸上,总让墨竹笙有种她似乎养了一只异瞳白猫般的乐趣。

如今这失忆的顾迟简直比先前听话太多了,先前的顾迟是那个迟疑,纠结,偶尔道貌岸然,偶尔又道德败坏的坏小孩,而现在的他简直乖到了极点。就算是夜里睡觉,墨竹笙抱着他,他的手都绝不会乱摸一下,最多就只是乖乖在她怀里拱一拱,凑近嗅她身上的香味。

墨竹笙顺手揉了揉顾迟的脑袋,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将一个白玉冰纹的瓷瓶丢到顾迟怀里,随后勾起唇角,“来,乖乖过来,给娘亲涂好。”

顾迟接过,取来那个白玉冰纹的瓷瓶,里面是淡紫色的蔻丹花液,一般是用来涂指甲的,他乖乖来到墨竹笙的脚踝边跪坐下来,随后便认真又小心地用小刷子,在她微微透着粉意的足趾上耐心涂起来。

“今晚想吃什么呀?”墨竹笙慵懒问道。

“娘亲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真乖。”

给她涂好指甲的顾迟,近乎是下意识地,便她她纤足的抓在了手心里,如果是从前墨竹笙还会满怀警惕,但现在她知晓,顾迟单单只是在聊表孝心,要给她按摩而已。

故此她慵懒地躺在那,任由他的指尖在她嫩滑雪白的纤足上游走,好一会儿以后,她微微将裙摆攥起几分,顾迟便继续给她捏起了小腿,再到她滑滑嫩嫩,软糯的仿佛可以拧出来的晶莹大腿。

顾迟擦了擦口水。

“嗯?”墨竹笙下巴微抬。

“娘亲看上去……好好吃。”

“娘亲是不可以吃的哦。”墨竹笙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没一会儿以后,她又慵懒地趴伏在了躺椅上,身后的顾迟捏着她软软嫩嫩的大腿,身躯的愉悦感受让她的足趾微微蜷缩了起来,直到她满足地闭上眼眸,轻声开口,“歇着吧。”

顾迟乖乖收回手,只是回到椅子边上坐好以后,他才忽然有些焦急的,不解的开口,“娘亲……好痛……”

“痛?”墨竹笙不解,随后眸子落到他的衣袍下,看着那撑起的弧度,眸子先是有些怪异,随后明白了。

就算失去了记忆,这家伙还是如此的淫.邪啊。

“好痛……好奇怪……娘亲……怎么办?“顾迟的语调有些焦急,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此刻宛若热锅上的蚂蚁那般坐立难安。

看来他的记忆已然在一点点复苏了,墨竹笙分明记得先前他还能被“娘亲”这个身份下意识制住,对她那么乖巧顺从,毫无贪念,但现在伴随着他的修为一点点恢复,那些下意识的念头也开始悄然浮出水面。

“站过来。”墨竹笙淡淡开口。

顾迟乖乖站定在她身旁,随后裤子的系带便被她的指尖轻易解开,只是轻轻一拽。

墨竹笙只是略微迟疑了片刻,勾起唇角,缓缓伸出白嫩纤细的藕臂,宛若青葱般晶莹纤细的手指轻轻摆动。

没一会儿以后,顾迟的身体开始打颤,可墨竹笙却松开手,眸子继续温柔地凝视着他,而顾迟此刻的姿态简直窘迫到了极点,像是要哭了。

“为什么……不……不继续了?”

“嗯?因为娘亲要教你好好克制自己的贪念呢。”

墨竹笙的语调微微提高几度,冷淡道,“不许动!把手背到身后去!”

…………………………………………

入夜。

顾迟此刻如同乖宝宝似的,躺在墨竹笙的床上,而墨竹笙则在一旁翻阅着戏本子,她在挑选给顾迟的睡前故事。

顾迟正侧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那姿态简直要多乖有多乖,眼睛里满满当当的只有眷恋,就好像她是他全世界里最最重要的存在,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

不经意间回眸看他一眼的瞬间,墨竹笙忽然有了一瞬小小的动容。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知晓此刻的她被他需要,知晓她此刻就是他的一切,所以才感到说不上来的安心与满足?

“今晚不想讲故事了。”墨竹笙忽然合上戏本子,缓缓来到床上靠着床背坐下,只是一瞬之间,顾迟便凑近过来,“那我们早点睡觉吧?”

墨竹笙侧身抱住他,像是抱住了他大号的抱枕,而顾迟也得以顺势把脸颊埋在她软糯温热的胸口。

房间里的光线尽数熄灭,一片漆黑的世界里,感知到落在锁骨上的呼吸,墨竹笙微微低头,愣神了那么一个瞬间。

此刻她的眸子才渐渐变得有些复杂。

自从上次与顾迟分别以后,墨竹笙对于林疏与岑素心的追查从未结束,那一次在古渡秘境里,她反倒看到了更多更多,她知晓了许多就连顾迟都不知晓的往事。

比如,嫉恶如仇的岑素心为何会忽然抛下一切,来到林疏身边,哪怕他已然是滔天邪修也无怨无悔。

比如,为何顾迟会有如此恐怖的天赋,仿佛世间所有复杂的剑势,在他眼中都只是等待拆解拼凑的玩具。

又比如……为何她会忽然在此世转生。

她本以为她会是那个在天地大劫时出现的应劫之人,但直到近段时间她才意识到,她并非那个要应劫的人,反倒是给他挡劫的人。

只有她现世了,才能让那个存在只注意到她,而忽略他的存在。

而她的一切天赋,她的所有修为,到最后……反倒都只是给他的嫁衣。

想到这,墨竹笙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怨念,于是恶狠狠地伸出手掐了一下顾迟的腰。

注定要成为那个应劫之人,是顾迟的宿命,而为他挡劫铺路,是她的宿命。

她当然可以选择违抗宿命,可代价无非是拖着所有人一起去死,于是这份怨念从一开始就无解,她只能试着对自己妥协。

原本满心欢喜,准备在娘亲怀里安睡的顾迟,有些不解地抬起头,语气却是那么小心翼翼,没有丝毫埋怨,只是缓缓开口,“是我的呼吸吵到娘亲了吗?”

“没有,只是想到你白日把娘亲的裙子弄脏了……忽然有些生气。”

“我我我我下次不会了……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忽然就……就……就那样了。”

“好了,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墨竹笙淡淡开口,“睡吧。”

好一会儿以后,墨竹笙发觉顾迟的呼吸声都变得尤其轻盈,就连心跳都变得缓慢了好多,就仿佛害怕他身上发出的动静会吵到她安睡似的。

墨竹笙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低下头来,轻轻在顾迟的额头吻了一下,柔声开口,“好啦好啦,没有生你的气,乖乖睡吧。”

反倒是她的手又轻轻开始拍着顾迟的后背,就好像安抚小孩似的,顾迟在她的抚慰下渐渐睡熟。

## 537 教训

清晨醒来。

待到墨竹笙睁开眼睛时,顾迟已然为墨竹笙取来了今日的衣裙。

墨竹笙缓缓坐起,而顾迟已然在她身旁,轻柔又小心地褪下了她的睡裙,并开始一件件地为她穿好衣裳,这也是先前墨竹笙教导顾迟的,顾迟学的倒是很快。

待到墨竹笙穿好了那一袭白紫色的宫裙,坐在床边,顾迟又俯身取来那双白色冰丝的短袜,小心翼翼地卷好,一点点套在她白嫩纤柔的小脚上。

“娘亲身上今天变得好香……”顾迟忽然小声说。

墨竹笙这才意识到,似乎她的花灵之体又到了将要扼制欲念的时候,估算着就在今夜了,所以她拍了拍顾迟的脑袋,说道,“今夜我不陪你睡了,你一个人睡。”

“娘亲要去哪?”他的语调一下子变得慌乱且无助。

“自然是有事要做。”墨竹笙语调提高几度,看着这家伙脸上委屈的神情,又是陌生又是好笑,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以后,起身给他做早膳。

看见顾迟在桌前认真吃饭的姿态,墨竹笙心底总生出一缕说不上来的满足。在感知到这股情绪的时候,她心底其实隐隐约约有些别扭。可又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想着,若是顾迟一直都是这副痴痴傻傻的模样,他的一切都可以由她来亲自教导,那些空白的地方全部由她来亲自填补,那似乎她就不会再憎恶那所谓为他做嫁衣的命运了。

毕竟他此刻对她是那么的……依赖。言听计从的姿态就好像她养的小狗似的。

早膳过后便是练剑的时间,他练剑的时刻,墨竹笙便取来灵药,为他炼制破境用的各种灵丹。虽说他修为已然跌落,但身躯的强度仍在,吃下这些寻常结丹修士都要好好炼化许久的丹药,跟吃糖豆似的。

正午时分,顾迟的修为便重回结丹之境。

下午无事,墨竹笙便和顾迟开始下棋解闷,两人坐在一张桌前,墨竹笙已然习惯了把纤白小腿抬起,把纤足搁在顾迟腿上,但她已然敏锐的注意到,先前还天真无邪的顾迟此刻已然会被影响,时不时低头看一眼她还穿着冰丝白袜的白嫩小脚。

入夜,墨竹笙去做完了晚膳,随后便一人去了浴池,淡淡开口,“娘亲要在隔壁修行一天,明日傍晚你就会再见到我,不要打搅娘亲修行,明白吗?”

尽管无比沮丧,但顾迟还是乖乖点了头。

……………………………………

入夜。

无所事事的顾迟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墨竹笙身上香气萦绕的缘故,他总感到心底有一股说不清的躁狂与烦闷,于是索性坐起来,可尽管知晓墨竹笙就在隔壁,他却又不能凑近,便愈发不安。

直到他的眸子落到了房间里的冰棺上。

冰棺里躺着的女子,和他的娘亲生的近乎一模一样。

他搬来椅子坐好,就这么趴伏在冰棺前,透过那透明的冰晶,望着那冰棺中的女子,渐渐入神。

………………………………

墨竹笙双眸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她能感到夏夜似乎变得有些炽热,她翻来覆去,此刻她的姿态其实稍显狼狈,她感觉意识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一旁的衣裙堆叠整齐。避免一会儿因为身躯燥热抓挠皮肤而撕坏,此刻她的双腿正紧紧夹着被褥,微微咬着嘴唇。

她能感到身躯有说不上来痒,可这股痒却是由内而外的,不论她如何瘙痒都无法触碰到分毫。每月她都会有这么一天如此,而她所能做的无非是等待,等待世界再度变得清凉下来。

反正她活了那么久,许多事都已然学会了渐渐习惯和忍受。

也许她早就该找个男人了,找个男人就不必受此折磨,可这么多年来,她又始终对谁都瞧不上眼。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可直到身躯忽然传来奇怪的触感,她愣神了一刹那,分明此刻她只是躺着,可却又觉得好像被什么人给抱住了,还亲昵的蹭了蹭脸颊,让她的脸颊变得有些痒痒的。

下一刹那,墨竹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是顾迟在对她的原身做什么。

………………………………

“怎么睡的这般沉……”顾迟正轻柔地抱着面前这具瓷偶般的身躯,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感知着她的温度,语气倒是仍旧乖顺。

此刻那具身躯已然被顾迟从冰棺里捞了出来,放到了床上,被他轻轻抱着,尽管那具身躯上还穿着轻薄的黑裙,却仍旧难掩那过分的娇媚曲线。

可顾迟就只是搂着她的腰而已,什么都没做。

“娘亲理我一下嘛……”

………………………………

墨竹笙的眼瞳忽然睁开,刹那间身上仿佛传来些虚幻的处决,就好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到了她似的。

她微微咬唇,那家伙在对她的原身做什么?!

她因为痒而足趾微蜷,可没一会儿以后,又变成了腰间痒的厉害,她明白了,是顾迟在挠痒痒。

又过去好一会儿以后,她的脸颊似乎传来温热触感,就好像被轻轻吻了一下似的。

墨竹笙感到一阵羞恼,犹豫着是否现在该起身去把顾迟好好打一顿,作为这家伙性格顽劣的教训,果然看似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哪怕是失去了记忆,这家伙骨子里就是贱骨头,本性难移!

……………………………………

墨竹笙的眼瞳忽然间紧闭,原先还勉强算得上平静的脸颊,转瞬间便涨红一片。

修行千年来,她的身躯何曾被旁人触及过?

近乎是一刹那间她便想起身,去好好收拾收拾顾迟,可她此刻身上香气浓烈,难以扼制,以顾迟目前的修为,若是再嗅到她身上的香味,恐怕当场便会变得疯魔,这不是她能改变的事情。

这家伙到底在期待什么啊?!他是想死了吗?!

躺在床上的墨竹笙死死咬着嘴唇,脑袋里开始忍不住地胡思乱想。

如果顾迟只是这般顽劣还好,她可以说此刻的顾迟心智与三岁小孩无异,不知者无罪。

但她心底依然隐隐约约生出些许不好的预感。

……………………………………

“诶嘿……”

……………………………………

清晨。

墨竹笙闭上眼睛。

如果说原先想要遏制花灵之体的弊端,约莫要花上她一天一夜的时间,硬撑过去便好。但这一回,或许是因为昨夜顾迟对她原身的行径,她竟然只是清晨时分,便只觉身子酥软无力,不再似先前那般燥热,反倒就好似被满足了似的,此刻感到心底一阵安宁,连勾勾手指的力气都不曾有。

她不知道是否该庆幸现在的顾迟是个傻子,只是亲吻拥抱就已经尤其满足。但换谁来被这么亲吻一整晚,大概都会羞愤难当的。

墨竹笙已经在想,等到她的身子稍稍恢复力气,能够遏制花灵之体了以后,是把顾迟吊起来打一百鞭呢,还是狠狠遏制他的欲望十几次,让他跪倒在地哭着求饶呢?

………………………………

阳光穿破云层,带来清晨的第一抹晨曦。

墨竹笙随意地披上了一件黑裙,来到顾迟房门口,推开房门,眸子以一种森冷,严厉的姿态,死死凝视着此刻房间里的顾迟。

而顾迟则只是眷恋的抱着身旁的原身,睡的正香。

原身的衣裙都被穿好了,墨竹笙记得顾迟昨晚甚至还给她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指尖不断用花露在她身上涂抹着泡泡,就好像在摆弄人偶似的。

想到这墨竹笙愈发气结,顷刻间便来到床边,抬起一条长腿,随后……她的白嫩小脚便踩在了顾迟脸上。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先是微微一愣,看着面前的墨竹笙,再看看身旁的原身,眸子里先是浮现出几分困惑,随后又傻笑起来,“诶?两个娘亲!”

“你该死了!顾迟!”

墨竹笙的足趾狠狠夹住他的脸拧了一下,可顾迟不哭不闹,只是茫然地眨眨眼。

片刻后,墨竹笙以灵气驱动着原身再度回到冰棺里,但她的白嫩小脚仍旧踩在顾迟胸口,没有半点要允许他起身的架势,她双手抱胸,眸子冷淡地盯着顾迟。

顾迟此刻似乎有些害怕,随后侧过头的瞬间,或许是因为此刻墨竹笙姿势的缘故,她那本就不长的裙裳此刻有大大的间隙,使得顾迟的视线再度落到那双洁白纤长的大腿上。

软软嫩嫩的,莫名让人想咬上一口。

当看到顾迟此刻的眼神,墨竹笙现在知晓她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做错了事情,你知道吗?”墨竹笙缓缓开口。

“嗯?”顾迟摇头,满脸无辜,“我,我做错什么了?”

“娘亲有没有说过,不允许你打搅娘亲?”

“可,可我一直都在这个房间里,没有没有去隔壁打搅小娘亲……”

“小娘亲?”

“大娘亲不会说话……但是大娘亲身上也好香,好好闻,抱起来软软的……”

墨竹笙终于收回小腿,缓缓来到床边坐下,她穿着无袖的吊带连衣裙,此刻藕臂伸出,眸子就这么望着他,“我允许你这么亲大娘亲了吗?”

“我,我以为可以的……”

“我没有允许过,那就是不可以,你知错了吗?”

“知错了。”

“是该给你一点教训了。”墨竹笙冷笑起来。

## 538 采

接下来几日,顾迟每每将眸光挪到墨竹笙脸上时,又会顷刻间因为恐惧而挪开。

想来任谁来,在她手下每每快要()的时候,又被强制休息一炷香时间,如此循环个十次,都会恐惧到浑身发抖的。

此刻竹椅上的墨竹笙双腿交叠,双手抱胸,她的嘴里还含着一块糖果,这糖果是顾迟翻出来的。就连墨竹笙都很诧异,这家伙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储物的法宝,她好奇顾迟到底是哪变出来的糖果,可顾迟又自己都说不清楚。

“去哪啊?”墨竹笙的足尖微抬。

下一刹顾迟便乖乖转身,“去看书。”

“怎么这两天都不和娘亲说话了?”

“没,没有。”

“生娘亲的气了?”

“不是不是。”顾迟赶忙摇头,可墨竹笙抬起下巴,却只是笑,“你分明就是生气了?娘亲惩罚你是为了你好,你不听话,当然要乖乖受罚,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是……”

墨竹笙伸出手,纤白手指又如同跳舞一般摆动起来,可顾迟却又下意识地想逃,直到墨竹笙歪了歪脑袋,“这回不惩罚你,娘亲好好哄你一回,不许再生娘亲的气了,好吗?”

尽管眸子里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和担惊受怕,但顾迟在她面前,还是那么乖顺。

“来,糖果分你一半。”墨竹笙扯过顾迟衣领,顾迟的脸颊被迫凑近,嘴唇微张。

她的嘴唇贴上来,那半块糖被她用舌尖推入顾迟口中。

………………………………

入夜。

如今已然换成了顾迟给她讲故事。

他看过的戏本子都会过目不忘,墨竹笙就慵懒地枕在他的小腹,等待着靠坐在床背的顾迟,在微光里轻柔认真地把戏本子上的内容转述给她听。

如今顾迟的修为已然来到结丹中期,估摸着再过不久就要元婴,根据墨竹笙的推测,或许等他的修为一回到化神,他过往的那些记忆就要尽数如潮水般涌回来,到时候她就要失去这么一个乖巧又好揉捏的玩具了。

是玩具吗?墨竹笙恍惚了一瞬,忽然又觉得把他当做玩具似乎又有些过分。

顾迟讲完了顾迟,墨竹笙也不再枕在他的小腹,两人在黑暗里相拥而眠。

或许是因为心底的忧虑,墨竹笙竟下意识地抱得更紧了些。

………………………………

又是一个月过去。

“娘亲要去隔壁房间修行,你就在房间里乖乖睡觉,不许再打开那个冰棺,把大娘亲抱出来陪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顾迟乖乖点头。

“要是不听话的话……你知道娘亲会怎么惩罚你。”

“我会听话的!”顾迟当即便向她保证道。

墨竹笙这才心满意足地去了隔壁房间,褪去一身衣裙,躺在房间里的片刻过后,她的眸子又渐渐变得有些茫然。

或许就算他对原身做些什么,也没什么不好……反正迟早……可她心底就是有股说不清的别扭?亦或是别的什么?她紧紧咬着嘴唇,闭上眼睛,竭力让自己不想不念,夹紧了被褥。

……………………………………

顾迟在床上翻来覆去是睡不着。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做梦,梦里出现了好多女人的脸,尽管她们都没有娘亲那么漂亮,可顾迟却莫名觉得似乎是她们更为好看,可每当他醒来以后,那些梦里的画面又很快会被他遗忘。

但此刻他辗转反侧,半梦半醒,无数画面再度如潮水那般向他涌来,他坐在床上死死抱住了脑袋,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他的大脑传来一阵刺痛,随后无数画面便如蝴蝶振翅般飞来。他清楚的看清了每一只蝴蝶振翅的轨迹,看清了每一只蝴蝶上的花纹,随后那些蝴蝶停留在了他的脑袋里面,他终于想起来他的名字……顾迟。

关于顾迟的一切,此刻再度回到他的脑海里。

但随后,他便彻底回想起来,这三个月里,他和墨竹笙之间都是如何相处的。

转瞬之间,顾迟脸颊开始发麻。

他愣是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随后才渐渐冷静下来。说是愤怒似乎倒也不至于,毕竟最多只能算是墨竹笙的恶趣味。这些天墨竹笙以原身的精血喂养魔龙蛊,才使得他可以这么快化形重修,否则按照他原定的计划,他是要以魔龙姿态先躲藏一段时间,慢慢积蓄力量才能重新化作人形的,那个过程估摸着要好几年之久,但因为墨竹笙的缘故,反倒加速了这个进程,他似乎应当对墨竹笙有感激之心。

认真想想,似乎墨竹笙也没对他做什么坏事,最多就是口头上占了便宜而已。

她上次花灵之体发作的时候,似乎他出于一个幼稚小孩的本能,所做的事情大概反倒让墨竹笙更为羞愤一点。

所以墨竹笙是出于什么心理才这么逗他的?因为无聊?亦或是恶趣味?顾迟一时间想不明白,只是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缓缓起身,望向了那冰棺里的存在,那便是墨竹笙的原身。如果说此刻的墨竹笙本就已然是腰细腿长的高挑御姐,那冰棺里的原身则更是妩媚妖娆的妇人,尽管眉目那么清冷,可却又那般诱人。

当然,顾迟只是想看一眼而已,一回想起一个月前,他曾经对着这具原身又亲又摸的……他便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羞耻。

院落外小雨淅淅,顾迟静坐下来,此刻既已清醒,自然便到了要为往后计划了。

近段时间墨竹笙给他喂了不少天材地宝,他的修为如今已然结丹中期,且墨竹笙似乎还有不少这样的宝贝。如果他此刻卑鄙一点,他是不是该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扮演娘亲的乖宝宝,好哄骗到墨竹笙继续给他投喂资源,一路将他喂到七境?

但一想起他乖乖在墨竹笙怀里喊娘亲的画面,顾迟的眼角便又忍不住地开始抽搐起来。

还是明日便向她坦白吧。

此刻木雷池已然身死,顾迟看得清清楚楚,他绝不可能再有任何活过来的机会了。那他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尽快将修为提至七境,这样即便他再度以魔龙蛊拥有者的身份回到东域,即便有人想对他发难,也要先想想是否有资格能在他手下撑过一剑。

可想要到七境,他还缺了土系灵根来组成五行灵根才能在体内绘制的五行锁龙阵,同时……他还需要银月狐的血脉。

那他就还要再跑一趟狐族?可……

想到这顾迟一时间又有些头疼,他先前倒是见过苏念瓷与苏念倾,也记得单单因为恶趣味还欺负过这两姐妹,可若是说到成婚,顾迟自己反倒有些犯难。他还没能骗过自己。

再说,也不是成婚了,他就能够获得那血脉的吧?那关于好感度的一切顾迟至今都未曾摸清。

走一步看一步吧,就当是去西域走走,见见娘亲当年的旧友也好。

窗外的雨珠敲打着窗户,顾迟正准备熄灭点燃的烛火,早些睡觉,可意料之外的,房间大门却忽然间打开。

墨竹笙一袭黑裙,站在门外,此刻衣裙微微有些湿润的痕迹,她的肌肤微微泛着光,倒并非淋雨,想来是先前出了不少香汗,此刻她黑裙下的长腿,被薄如蝉翼的黑丝裤袜紧紧包裹,可裤袜却没能完全遮掩她白嫩肌肤的颜色,那微微泛白的光泽变得愈发诱人。

嗯?为什么忽然穿上了那么轻薄透亮的裤袜?

“今夜……娘亲决定……允许你……再采蜜一回,你不是……喜欢吗?”

尽管此刻的神情有些扭捏,语气都微微发颤,但此刻墨竹笙的语调却变得温柔且宠溺。

但遗憾的是,下一秒她便看清了顾迟脸上那错愕的神情,只是那错愕不再是稚嫩,无辜的,而是……怪异的。

“我……全都想起来了。”

顾迟有些僵硬地回答。

四目相对。

两张红脸。

天穹外闪过一道雷弧,刹那间两人的脸颊都被照亮。也许相较于顾迟,大概此刻墨竹笙的脸颊要更为绯红几分。

僵滞。

沉默。

压力。

喘不上气。

想逃。

墨竹笙缓缓伸出手,双手抱胸,顷刻间眸子里的所有温柔与宠溺尽数消失,那双红瞳变得分外冷淡,她的银色发丝被狂风吹动。

顾迟缩了缩脖子,“你不会因为害羞要索性杀我灭口吧?”

墨竹笙往前一步,她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语调森冷,“听起来是个很不错的解决办法。”

“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你知道的,我这人记性很差的……”顾迟知晓他逃不了,只能强装镇定。

墨竹笙再往前一步,“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别吧……”顾迟苦笑,“你本来也只是在拿我寻开心吧……怎么反倒自己先害羞上了?说起来,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你会脸红。”

墨竹笙又走出两步,她伸出手来,纤白软嫩的手掌搭在他的脑袋上。

顾迟是一动也敢动,生怕下一秒她便催动灵气,把他的脑袋炸成一片红霞,他可不敢确信这一下以后,他是否还能再活一回。

墨竹笙低头,顾迟抬头,两人再度对视一眼。

墨竹笙深吸一口气,眸子冷淡地盯着他,“所以……采吗?”

“我纠结一下。”

“三秒。”

“采。”

最终顾迟的回答不超过一秒钟时间。

## 539 软饭

次日,清晨。

顾迟是先醒来的那个,大概是因为昨夜他把墨竹笙侍奉的很好,故此墨竹笙睡的安稳香甜。

先前的笨拙顾迟可是什么都不懂,但昨夜可是邪恶顾迟形态,先前他被溪雨师姐哄着要好好亲,该怎么亲吻怎么挑逗他自然轻车熟路,墨竹笙即便再故作镇定,她也毕竟未经人事,没一会儿以后身子便酥软地躺在了那里,任由顾迟怎么折腾都不再挣扎。

顾迟可不敢真的做些什么,只是向来哄女人的手法他是一套一套的,就当还这段时间墨竹笙的恩情了。

故此当他醒转过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以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墨竹笙,她睡的那么香甜,睡着的时候神情就没那么冷淡了。顾迟想起从前见到墨竹笙时,她那淡漠到对整个世界似乎都毫不在乎的姿态,可昨夜她却又是那般娇羞,娇羞完又是嫌弃,说不清到底是嫌弃那个被欲望裹挟着主动做出丢人举动的自我,还是嫌弃那个如同小猫喝水般伸出舌头的顾迟。

亦或是两者都有。

顾迟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直到身后冷不丁传来墨竹笙的呼喊,“你想逃走?”

顾迟回头,“什么啊……我还能逃到哪去,我就是去吹吹风。”

墨竹笙缓缓坐起来,只是身子还抱着被褥,随后眸子淡淡扫他一眼,“昨夜你的侍奉让我很满意。”

“谢谢夸奖。”顾迟神情古怪。

墨竹笙再看他一眼,“但我还是更喜欢你喊我娘亲时候那幼稚无辜的姿态,比现在这副样子可爱的多。”

“那很遗憾了……”顾迟耸了耸肩,“所以,你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这么捉弄我的?”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顾迟眼眸幽幽,却也并未责怪,只是片刻后才忍不住问道,“所以……为什么是你来带我走了?”

“因为我要教你修行。”

顾迟一怔,看着墨竹笙慵懒地穿上黑色长裙,坐在床边,雪白小腿轻轻晃荡着,下一秒顾迟便转身看她,“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哦。”墨竹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顾迟又不动了。

因为他就下意识狗叫一下。

“拜啊。”墨竹笙微抬下巴,“不是要拜吗?”

“男儿膝下有黄金啊,我给师尊敬茶吧。”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谁知道你会不会往茶里吐口水。”墨竹笙撇了撇嘴,淡淡看他一眼。

“拜托,谁对我好谁对我坏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对我好我当然都记得,哪有你想的那么坏?“

“所以,你若是真要认我做师尊,便现在跪下来,亲吻我的足背。”

“喂喂,这分明是你恶趣味的羞辱吧?”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嗯,为母也可。你总要好好表示你的恭敬态度,否则谁知道你会不会学成以后便反咬我一口?若心不诚,我又为何要教你?”

“这种只需要付出一点尊严就可以收获很多好处的事情,我当然会做的。”顾迟如此回答着,而墨竹笙则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你还在等什么?”

“我膝盖软不下来。”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帮你?”墨竹笙勾起唇角。

“你等我酝酿一下……”

顾迟发觉此刻气氛似乎真的有些古怪,想来也真是见鬼。其实他向来在亲密之人面前没脸没皮,就好比先前在溪雨师姐面前,哪怕是跪在她身前被她穿着白丝足责,他的羞耻也都只是装出来让溪雨师姐开心的,仅此而已。和季凝独处时哪怕是季凝要他学小狗叫,他都能嗷嗷叫着然后凑上去轻轻咬她,和她打打闹闹毫无羞耻之心,但此刻在墨竹笙面前……若是真的拜师,他似乎也能乖乖跪下来。

可偏偏这家伙前三个月还在拿他当小宝宝逗着玩吧?认这么一个不正经的师尊总有种别扭感。

眼见顾迟僵滞不动,墨竹笙此刻倒是并不心急,反倒只是玩味地望着他,“做我的关门弟子有哪里不好吗?”

“你先说说好在哪。”

“我有足以让你安稳修行到八境的修行资源,有世间最顶级的功法,再说剑势,我想我也有资格做你的师尊,这些你都承认吧?”

“完全承认。”顾迟点头。

“我的容貌,你可以说有其他女子如我一般好看,却绝对说不出有其他女子,比我更为漂亮这种话吧?”

“完全承认。”

“所以,你有什么拒绝我的理由吗?”

“容貌这东西看得着又吃不着,为什么也能算好处……”

墨竹笙勾起唇角,“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顾迟一怔,随后后跳一步,“正是因为你的容貌太过分,总是会引诱的我心神不宁,所以当你的弟子会很煎熬啊,就好像我刚才想说的也不是本心,是,是……不对,就是本心,但换做旁人我肯定会收敛,说的更为道貌岸然。”

墨竹笙晃荡着洁白小腿,纤柔足尖轻轻点在地面,她抬眸凝视着顾迟的眼睛,笑起来,“那若是我说,每个月你都可以用五次要我好好哄你的权利可以行使……你还有什么推辞的话说吗?”

顾迟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好在他还是站直了身子,此刻反倒以一种有些困惑的姿态望向面前的墨竹笙,“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需要付出什么?”顾迟有些好奇地看着她。

“你是觉得这个天上不该有如此掉馅饼的好事?”

“是啊,你真的对我好好诶,好的我都有点怀疑了……毕竟不论怎么样,你都可以俯视我吧?”

“也许是寂寞久了呢?”墨竹笙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了一句,随后笑起来,“那往后每月都由你来替我抚慰花灵之体的弊端,便算是你的作用了。”

“还有这种好事?”

“你当真不觉得羞耻?”

“我们若是陌生人或许会羞耻……但我们其实已经很了解彼此了吧?毕竟都知晓彼此的过去,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与墨竹笙是互相看过对方记忆的,他还好,过去二十年的记忆也就那么多,但墨竹笙那近乎千年的记忆,他可是看了整整两遍,他太了解墨竹笙了,这是个因为过于强大而在漫长时光里渐渐发疯的女人。

从前他总是下意识的想要离墨竹笙远一点,担忧被她那股超然物外的淡漠给影响了,但现在他似乎释怀了,如今的他已然了结夙愿,大仇得报,他从未感觉身躯如此轻盈。

“所以?”墨竹笙歪了歪脑袋。

顾迟缓缓走到了她的身前,迟疑便可以后。他还是单膝跪倒下来,随后伸出手来,缓缓捧起她的足踝。她的纤足清瘦且纤细,微微透着些骨感,足背肌肤嫩白,足趾如花瓣般干净娇嫩。

“你真的想好了吗?”墨竹笙忽然问。

“其实该问的是你,真的想好了要做我的师尊了吗?有些承诺可是一旦开始,就不能再当做玩笑的。”反倒是顾迟反问起墨竹笙来。

“当然。”墨竹笙骄傲的回答。

“嗯,那我也做好准备了。”顾迟轻轻捧起她的纤足,低下头来。

反倒是墨竹笙此刻反倒有些别扭,略微迟疑片刻过后,“算了,还是给我敬茶吧。”

“就算了?”顾迟抬眸看她,忍不住笑起来。

墨竹笙从他的笑里感到了一缕嘲弄,她深吸一口气,却还是什么都没说,任由顾迟去泡了茶回来。她端起那杯茶水,望向此刻单膝跪地,似乎仍旧在笑的顾迟,越想越气不打一处来,下一刹,盖碗被她掀开,滚烫茶水被她倾落在她瓷滑雪白的足背,就连晶莹纤细的足趾也被尽数浸润,泛起些许水雾。

她低头望向错愕的顾迟,冷笑道,“茶赏你了,好好品尝。”

……………………………………

“没脸没皮的贱狗。”

“师尊还在生气啊。”顾迟忍俊不禁,收起手中的灵剑。

墨竹笙刚在亲自教他剑招,她教的是她自创的,最为擅长的那一套剑招,结合她的剑势使用,有近乎越大境界斩杀对手的实力。

只是墨竹笙教他的时候多少带点私人恩怨,似乎是因为顾迟在“喝茶”的时候那副完全不以为耻的姿态而感到别扭。

“听你喊师尊莫名怪异,不如你继续喊娘亲?”

“我倒是完全无所谓,不过要是有外人在的话,总归会很奇怪吧……”顾迟挠了挠头,“你不是北域女帝吗?总不能和我一样没脸没皮吧?”

一想到这家伙大概真的完全不在意,墨竹笙忽然意识到,是她想的太简单了。

她愤愤地用白嫩小脚踢了一下顾迟腰身,随后才冷淡开口,“去做午膳。”

先前可都是墨竹笙下厨的,毕竟看着那个乖宝宝顾迟,心满意足的乖乖吃饭的时候,会给她带来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但现在乖宝宝顾迟已然变得贱骨头了,该轮到她使唤了。

顾迟倒是乖乖去了厨房,做了三菜一汤回来,和墨竹笙一起吃了午膳,随后便一同慵懒地靠在了躺椅上晒太阳。

“诶,你这有能寄信的人吗?”

“怎么?”

“当然是给她们报个平安了。”

“没有,寄信要去灵韵阁,但恰好过两天会有人来,你先把信写好,准备准备就是。”

“谁会来?”顾迟不解。

“灵韵阁和北域各大家族,宗门,每一季度都会将今年收集到的天材地宝上供到我这里,任我挑选。到时候你选喜欢的合适的就是。”

顾迟愣是呆了好几秒,随后才缓缓开口,“我这算不算吃上师尊软饭了?”

墨竹笙斜睨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贱骨头。”

顾迟忍俊不禁。

## 540 蚂蚁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顾迟如今完全相信了这一点。

终于将心头大患血蝶宗毁掉了不说,那在心中仇恨了十几年的木雷池,也终于死在了他的剑下。如今他还白捡了一位修为通天的师尊,似乎不管怎么想,都是一件幸运到了极点的事。

前半生他觉得自己倒霉落魄,凄惨可怜,莫非现在否极泰来,是该到了转运的时候了?

两日以后,果真有十几个修士上门,带着装好的天材地宝,就摆放在那里,任由他亲自挑选。而墨竹笙也毫不避讳地向所有人宣告,她身旁的男人,便是他新收下的关门弟子,顾迟。

顾迟可太会挑了,挑的都是最适合他与墨竹笙的各种千年灵药,待到将信交给灵韵阁修士过后,顾迟便开炉炼丹,这些丹药只有极小一部分是他的,剩余的大头都是给墨竹笙炼制的。

墨竹笙如今的修为已是六境炼虚。

墨竹笙斜睨他一眼,淡淡开口,“你留着提升修为便是,我还用不着外物修行。”

顾迟挠了挠头,“怎么说也该是师尊你拿大头吧……”

“赏你了。”墨竹笙似乎懒得再多说,顾迟只好将其收起,他搬来椅子坐在墨竹笙的对面,刚伸出手,墨竹笙便主动抬起小腿,把白嫩小脚送到了他的手心里。

只是捏捏。

“说起来,他们真的不怀疑你的原身已经沉睡不醒吗?怎么感觉对你还是那么毕恭毕敬的,毕竟换做是谁来都会肉疼的吧?”

“怀疑也无用,他们不敢赌,毕竟谁送了礼物或许我记不清,可若是哪个家族亦或是宗门没送,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墨竹笙冷笑一声,“就算原身不醒,他们也必须待现在的我毕恭毕敬,否则总有找他们算账的时候。”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是。”

“不要觉得我咄咄逼人,你未来迟早也要习惯的。”墨竹笙淡然开口,“绝大多数人都是贱骨头,你越是待他们温和,他们便越是蹬鼻子上脸,倒不如一开始就冷漠到了极点,你越是冷漠,偶尔对他们温和几分,他们反倒会愈发感恩戴德。”

顾迟没反驳,他觉得墨竹笙说的在理。

他当然很清楚,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有这么多让人忌惮的力量才行。

“轻了。”墨竹笙眯着眼睛,淡淡开口。

于是顾迟乖乖加大了几分力度,只是没一会儿,又被墨竹笙娇嗔般的轻轻踢了一下,“重了。”

顾迟可没丝毫埋怨,只是默默继续调整力度。

好不容易抱到的超级大腿,是要好好用心侍奉才对。

……………………………………

盛夏。

顾迟去水井里捞出了一个冰过的大西瓜,西瓜还是他自己用种子与木灵气催生后种出来的,他将其对半切开,与墨竹笙一人一半。

西瓜是从井水里捞出来的,冰凉清爽。

距离顾迟来到北域,已然过去了四个月时间。

这四个月里,他一直都在刻苦勤勉的修行,在借助着墨竹笙那些天材地宝的加持下,他的修为终于重新回到了化神一重。

四个月时间,从练气一重到化神一重,横跨五个大境界,这消息若是传出去任谁来都会惊掉下巴,可院落里唯一的见证者墨竹笙倒是眼瞳里没丝毫波澜。

这四个月里顾迟一直与她同吃同睡,以师徒相称,尽管偶尔拌嘴,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尤其和睦的。

有趣的是顾迟一直都并未提及那个所谓的墨竹笙说的,可以允许每个月有五次哄哄他的权力这回事。

所以墨竹笙很好奇。

她能看见顾迟的克制与忍耐,这些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但她并不会主动引诱,她只是满是玩味的等待顾迟开口,可顾迟始终不说。哪怕许多时候墨竹笙总觉得他在看她时候的眼神,已然变得那么的贪婪,邪恶,但他似乎始终能维持在一个相对理智的界限。

说起来,明日又该是墨竹笙去扼制花灵之体的日子了。

此刻墨竹笙双腿交叠,眸子慵懒地望向正在院落里修剪花枝的顾迟,随后才缓缓开口,“今夜该到了你履约的时候了。”

顾迟挠了挠头,“好啊。”

……………………………………

次日,清晨。

墨竹笙醒来时,顾迟已然去厨房里准备早膳了。

她缓缓坐起来,不知为何,望向门外刺目的阳光,不知为何,忽然感到脑袋有些晕眩,说不清的愤怒在她心底开始悄然蔓延。

她昨夜要顾迟履约便是她的台阶,也许等顾迟履约结束,顾迟便可以大大方方提出要求太来履约了,但昨夜顾迟竟然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把她抱去浴池,沐浴过来过后,便轻轻抱着她的身子安睡了。

仅仅只是一瞬,墨竹笙就猜到了顾迟的恶趣味所在,也许这只是欲擒故纵的一环,也许他单单就只是不想被她玩弄操纵,也许他骨子里最后那一缕骄傲还在作祟,也许这对她来说分明是好事,可她就是感觉心底似乎少了些什么,多了份不安。

卑鄙!

墨竹笙起身,换上轻薄宽松的夏日白裙,裙下连亵衣都不曾再穿,就这么慵懒的来到院落里,等待顾迟将两笼蒸好的灌汤包放到桌上,顾迟才刚刚落座,她便自然而然地将纤白小腿抬起,白嫩小脚搁上去。

顾迟都习惯了,只是低头默默吃饭,吃完以后便开始练剑。墨竹笙就靠在那竹椅上,夏日的阳光倾落在她的身躯,将她那本就纤薄的白裙印象的近乎完全透明,那瓷白雪腻的身躯像是蒙上了一层白色轻纱,胸前的弧线被尽数勾勒出来,裙下的粉腿又是那般光洁细腻,阳光像是在她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色,使得顾迟每每望去,便感到一阵目眩神迷。

那些炫目的光芒落在她纤细足踝,莹白足背上青筋的脉络清晰可见,五根宛若水晶葡萄般的细嫩足趾此刻舒展着,莹润到有近乎果冻般的透明质地。

练剑时每每偷看一眼,就好像练剑都没那么累了。

顾迟的练剑是在整合此刻脑袋里的一切,尤其是那一日与木雷池交战时,他脑袋里最后出现的那些记忆,那些在观摩爹娘练剑时候,仿佛下意识刻进了他脑袋里的那些剑势,那一天他运用的无比娴熟清晰,而代价则是他神魂受损,时至今日还略微有些虚弱,只能慢慢养着,不可再轻易动用。

练剑结束后,顾迟便去了浴池,再回到浴池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躺在那的墨竹笙,又过了几秒,他在墨竹笙身旁坐下,随后才小声嘀咕,“你是不是没穿亵裤?”

墨竹笙面无表情,“即便昨夜安抚过了,今日也许还会欲念不宁,穿了也有打湿的可能,黏腻的不舒服,所以不穿。”

“真的假的?”

墨竹笙的指尖轻轻捏住裙摆,将裙裳撩到了腰肢,当顾迟的视线落下的刹那间,她的腿下意识地闭合在一起,但不知道是赌气还是怎么的,她缓缓的,轻盈的,将双腿微微分开。

即便先前已然见过了好几回,但此刻顾迟还是屏住了呼吸。

墨竹笙抬眸看他一眼,下一刹松开指尖,裙摆再度滑落下来。

顾迟也乖乖转过头去。

他仿佛看见院落里那湿湿嫩嫩的花苞真的有露珠泛着微光,忽然又想起昨夜品尝到的清甜,当即身子又一激灵,随后便开始了他的转移注意力大法。

片刻的沉默过后,墨竹笙才忽然缓缓开口,“你突然变得如此道貌岸然,我竟然开始有些不习惯。”

“啊,我厉害吧?”顾迟骄傲地回答。

“厉害?”

“你不觉得能够克制对你的欲望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骄傲和炫耀吗?”顾迟竟然真的回答的如此得意,墨竹笙冷笑一声,“那是因为我不曾引诱你。”

“那又怎么了?虽然说你要是引诱我……我肯定会上钩,但这难道就不能证明我正人君子了吗?”

“道貌岸然就是道貌岸然。”

“君子论迹不论心!”顾迟如此说着。

“好。”墨竹笙不再与顾迟辩驳,只是起身去了房间里,随后从一个玉盒里取出丹药来。

那丹药共有两颗,她先来到顾迟面前,嘴唇微张,当着顾迟的面吃下一颗,随后将另一颗塞到了顾迟面前来,没有丝毫迟疑,顾迟乖乖吃了下去。

他知晓墨竹笙不会害他。

待到将丹药吃下以后,他才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只是下一刹,顾迟脸上的笑容僵滞住。

“霸皇决第七重的丹药。”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只是顾迟,就连墨竹笙的惨叫声,也近乎是同时在这庭院里响起。

两人的五官近乎是同时间扭曲到了一块,身躯也一并紧紧蜷缩起来,起初还只是惨叫,渐渐痛苦便让两人开始手舞足蹈,东倒西歪,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随后是皮肤。

院落里很快便鲜血淋漓,两人惨叫不止,最终沦落到满地打滚,遍地鲜血的地步。

霸皇决第七重要持续整整半个时辰时间,两人的眼眸曾无数次相对,却又再不顾及所谓的颜面,反倒此刻墨竹笙还稍稍清醒几分,她竭力撑起一个冷笑,望向面前的顾迟,“装模作样。”

“没有。”

“就是有。”

“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说完这句话以后,顾迟便眼前一黑,险些昏迷过去,但下一刹又被墨竹笙踢了一脚,“解释解释。”

“什么?”他声音颤抖。

“什么叫……不想让我失望?”

“现在……哪……说的……清楚……啊啊啊啊!”

顾迟紧紧抱住了墨竹笙的身体,抱的那么紧那么紧,仿佛这样疼痛就可以短暂的消融,但遗憾的是并没有,好在墨竹笙也紧紧抱住了他,于是院落里的场面变成了两个狼狈的人在地面不断的翻滚。

好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

## 541 离别

半个时辰过后。

气喘吁吁的两人躺倒在青瓷铺就的地面,望着天空的那炽热的太阳,两个人身上满是血,此刻终于得以喘上一口气,墨竹笙侧过头来,看向身旁的顾迟,却仍旧喋喋不休,“解释解释。”

顾迟魂都要没了,缓缓开口,“解释什么?”

“什么叫做不想让我失望?”

“就是……不想让你失望啊。”

墨竹笙不明白,可忽然又不想追问了,淡淡开口,“抱我去浴池,身上好脏,不舒服。”

“我哪有力气啊……我们爬过去吧……”

“也行。”

于是两人又在地上匍匐前行,爬着爬着穿过长廊,来到浴池里,随后噗通两声落入水中。

冰冰凉凉的池水缓解了夏日的燥热,也使得两人身上的疼痛渐渐如潮水般褪去。墨竹笙忽然感到有些困,于是闭上眼睛,只是闭眼的前一个刹那,她忽然灵光一闪,眼角望向一旁同样要死不活的顾迟,那个瞬间她好像忽然又明白了顾迟说的,不想让你失望究竟是什么意思。

因为花灵之体的缘故,她获得的所有爱意无非都来源于对她的欲望,所以她从来都对任何人爱不屑一顾,也因此而对世界感到厌倦,她没法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因为所有人对她的好意都来源于花灵之体的引诱,从未有人透过花灵之体看到那个真正的她。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总要倚靠着和世界的联系来确定自己的位置。所有人都认为她是傲慢的绝世天才,是北域女帝,于是她也如此想着,却又感到愈发荒芜。

“万一是欲擒故纵呢?”她忽然自言自语。

“那就是欲擒故纵!”顾迟如此回答。

墨竹笙忽然释怀的笑了,雪白身躯漂浮在水面之上,待到顾迟恢复些力气以后,才缓缓走来,取来花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小腹,一点点涂抹均匀,只是当他的指尖在她那粉嫩可爱的肚脐轻轻打了一下转,下一秒便收获了墨竹笙嗔怪的眼神。

“你修为也化神了,勉强也能在世间行走了,师尊该放你出去历练历练了。”

“啊……好。”顾迟点头。

“去西域吧,把你过往那桩婚事妥善解决,沿途杀点邪修,下回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你的修为已经炼虚了。”

“好。”

“明天再走。”墨竹笙慵懒开口。

“好。”顾迟点头答应下来。

“亲我。”她忽然又说。

“亲哪?”顾迟没问为什么。

“哪都可以。”

顾迟缓缓低头,在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只是片刻后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于是把墨竹笙的身子捞起来,轻轻搂着她的脊背,凑近,亲吻她的嘴唇。

“你好恶心。”墨竹笙嫌恶地看他。

“姬家血脉有点止疼的作用,嗯。”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她的眼眸满是嫌弃,可……没有拒绝。

甚至还微微踮起了脚尖。

………………………………

入夜。

顾迟回眸看向穿好了黑色睡裙的墨竹笙,裙边的蕾丝可可爱爱,裙下的白嫩小脚穿着白袜,银白的发丝搭在肩头。她好像一点都没有因为离别而难过。

其实顾迟一直有种古怪的感觉,就算他在先前两个月和墨竹笙说,他想走了,墨竹笙也断然不会拦他的。

墨竹笙正百无聊赖地看向头顶那个落下星光的天窗,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夏夜的星星总是如此繁密,先前顾迟和她好几个晚上,都只是静静地躺在一块,什么都不说,安静的看星星。

顾迟缓缓来到她的身边一起躺下,看向那些星光。

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听到墨竹笙开口,“说一个你近段时间最卑鄙最邪恶最贪婪,但除却双修以外最想对我做的事。”

顾迟想了半天,开口,“把你绑起来挠痒痒。”

“我不怎么怕痒。”

“那太可惜了。”顾迟悻悻回答。

“我以为你会说别的。”

“那可就多了,各种各样的。”

“不妨说来听听?”

“不行,越说我就越心痒,说不得说不得。”顾迟当即便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墨竹笙撇了撇嘴,“无非就那么些而已,你以为我不知道?”

“想点好的。”顾迟开始转移话题,“你有什么愿望吗?”

“没有。”墨竹笙淡淡回答,知晓话题在她这继续不下去,于是淡淡反问,“你呢?”

“我想尽快修行到七境,然后回东域和她们成婚,然后就这么慢慢悠悠地修行混日子,无忧无虑的,简简单单的生活下去。”

“好庸俗的愿望。”

“庸俗吗?”顾迟无奈地笑了笑,“这对曾经的我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等到你和所有女人都成婚了,就算你们住在一起,就算你们整日温馨幸福,但渐渐也会感到厌倦的。”

“那也是那时候的事情了吧?不过我感觉我真的不会啦,我想要的不多……也许以后会改变也说不定呢,但现在的我不会,我要为这个愿望好好努力。”顾迟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呢,要不我们一起想想,给你也找个愿望吧?”

“嗯?”

“愿望就是希望啊,有希望才能为之好好生活下去。”顾迟轻声说道。

墨竹笙认真思索了很久,随后才缓缓开口,“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那么一个愿望。”

“嗯?说说看。”

“说了也未必有用。”

“不说怎么知道?说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想办法嘛。”

“你要帮我完成这个愿望吗?”

“当然了。”顾迟回答的不假思索,“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的,当然不会忘记,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或者说,师尊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不用刻意提到师尊两个字来让气氛变得不那么暧昧,我还没有傻到要对你产生爱意的地步。”

“喂喂,你这就把我又想的太卑鄙了吧?”顾迟哭笑不得。

墨竹笙望着夜空里的星星,侧头看他,最后一次问询,“你真的要替我完成愿望?”

“我保证。”

墨竹笙嘴唇微张,片刻过后,她才缓缓开口,“我想要……”

顾迟竖起耳朵。

“我想……未来有一天,在我迈入九境之前,你能彻彻底底,堂堂正正,真正意义上的打败我。”

“嗯?”顾迟一怔。

“因为没输过,所以想知道输是什么滋味。”墨竹笙淡淡回答。

“好。”顾迟点头,“我会为这个愿望而努力的。”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要做到,这是顾迟一贯的准则。

“那是大愿望,如果我还有很多很多小愿望呢?你也会替我满足吗?”

“当然会了。”

“我的小愿望是……”墨竹笙勾起唇角,缓缓侧过身来,还未等顾迟开口,她的身子便一下子趴伏到了他的身上。她牵引着他的手搂住她的纤细腰肢,裙下雪腻的双腿紧紧合拢,她贴到顾迟耳边,“小愿望是,让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在门外徘徊一会儿,好好尝尝求之不得的煎熬滋味。”

她的腿心滑嫩软糯。

顾迟刚想说些什么,可他的耳朵却又被墨竹笙恶作剧般的轻咬了一下。

………………………………

次日。

顾迟穿上了那一袭溯雪流云裙。

准确来说,是墨竹笙将这一身裙子的样式更改为了更适合他身材的白色道袍,毕竟那条裙子本身就可以更改为近乎各种样式,这本就是一件近乎完美,逼近圣阶的法器。

这次行走世间,毕竟他的魔龙蛊存在已被知晓,总要多个护身的手段。

但一想到这身衣服先前日日夜夜都穿在墨竹笙身上,顾迟总觉得就连他的身上都沾染了墨竹笙身上的香味一样。不,也许是昨夜墨竹笙靠的太近了。

临别前顾迟的眸光又忍不住看向了坐在床上的墨竹笙,她穿着黑色睡裙,裙下双腿雪嫩光滑,纤细修长。

他感觉他被墨竹笙驯化了,现在看到她的白嫩大腿他竟然有些可耻的兴奋起来,而墨竹笙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只是无辜地用指尖捏起裙摆,眸子却略带嫌弃的看他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临别前就勉为其难地再给你看一次好了。

可也就是这个小小的动作让顾迟再度心痒痒,当他凑近过来,攥住她粉嫩圆润的膝盖,将她的双腿抬起,分开。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还是贪心了哦。”

“口渴。”

“那你就喝水去呀。”墨竹笙用小腿一下子把他踢开。

尽管眼眸满是嫌弃,她的语气透出的却是“真拿你没办法“”,随后便主动伸出双手,抱住莹嫩软糯的腿根,粉白晶莹的足底微微抬起,可足趾的微蜷还是透出了她的羞怯。

………………………………

顾迟走了。

墨竹笙将他的灵舟借给了顾迟,并且在他的腰间佩戴了一块她的玉牌,这块玉牌代表的不只是墨竹笙,准确来说,这块玉牌代表了整个北域家族,宗门,所推举出来的北域女帝的权柄。

墨竹笙要他在这个时间点去一趟西域,自然也有她的考量。

那魔龙蛊传人顾迟迟迟不出现,而长公主的身体早已长成,狐族已然无瑕再等,故此近段时日,已然开始在狐族内准备为苏念瓷安排婚事。妖族向来崇尚强者,似乎前两天的比武招亲就已经开始。

也不知顾迟是否还来得及。

墨竹笙本该让他昨日便走,但想了想,如果娶不了姐姐,那娶个妹妹似乎也一样?故此便多留了他一夜。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那艘灵舟远走,直到彻底消失,她的眼瞳才缓缓生出几分茫然。

心口似乎有些空落落的。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感受到离别的滋味。

## 542 晚辈顾迟

西域。

早些年顾迟便在各种书籍上看到有有关于西域的风貌,习俗,他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狐族,一是因为早些年他便知晓自己在狐族有一门婚事,其次便是那毛绒绒的狐狸耳朵与尾巴确实尤其可爱。

想养一只。

妖族里的绝大多数种族都是以雄性为主导,唯有狐族与极少数的几个种族是雌性掌权,原因无它,狐族里的雌性近乎都拥有者与生俱来的,要比雄性修行快上三成不止的天赋,这是血脉决定的。谁掌握力量,谁便掌握权势,这是古往今来的真理。

顾迟乘坐灵舟进入西域地界以后,便将灵舟与腰上的玉牌收了起来,那玉牌太过招摇,顾迟向来喜欢低调行事。

西域妖族与东域人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他一个人族修士踏足此地,倒是也不曾被人驱赶。顾迟只是在狐族的城池里住了两天,去了一趟狐族的风月场所听了几首小曲,花了一笔灵石,很快便将他这位未婚妻目前的处境打听的清清楚楚。

苏念瓷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

按理来说,狐族在十八岁那年便应当成婚了,但因为顾迟迟迟未曾现身,这婚事便一直拖延了三年。狐族因为其血脉的缘故,不似人族那般,哪怕是独自一人修行千年都畅通无阻。狐族若是不早些成婚,便年年都会被身躯里那多余的欲念折磨,使得道心不宁。

当今狐族的族长苏远黛已然开始为苏念瓷举办比武招亲,不少妖族的青年才俊都有来参加,比武招亲的擂台就在皇城之中,狐族内的修士都可以亲眼见证。

顾迟来到这的时候,比武招亲已然快要临近尾声。

……………………………………

清晨时分。

“姐姐……”苏念倾扯了扯苏念瓷衣角,语气有些迟疑。

苏念瓷回眸看她一眼,“怎么了?”

“今天就是最后一场了诶。”苏念倾的语调小心翼翼。

苏念瓷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若是最后那个比武招亲的胜者,胜不过我,我不会嫁给他的。”

“可是姐姐的身体……”苏念倾的语调显得尤其的纠结迟疑。

她当然知晓姐姐的身体近况,尽管姐姐的修为如今已然化神六重,但她的气息一直都很紊乱,被身体内的欲念折磨的有些躁动不安,故此她娘亲看不下去,才终于为她举办了这场比武招亲,邀请来的也都是与狐族交好的各大妖族青年才俊。

身为妹妹,苏念倾倒是当然期待姐姐能尽早完婚,可她的心底却又难免有些拧巴,总想着若是姐姐成婚了,那姐姐便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姐姐了,说不定未来还要再照顾夫君的想法。这或许倒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她已然亲眼见过了那位姐姐的未婚夫顾迟,他的脸生的那般好看,修为与剑术又是那般恐怖,就连性情……虽然欺负人的时候有点坏,可说话的语调却又是那么温柔,简直……再完美不过了。

这些天苏念倾倒是悄悄去看了姐姐的比武招亲,尽管那些青年才俊个个也都有过人之处,可她在心底默默做了比较,不觉得有谁能比过顾迟。

可偏偏那个顾迟又杳无音讯,生死未卜,世人最后见到的,是他被滚滚天雷追杀,随后消失在所有人视线里。

许多人都猜测他已经死了,毕竟那众人亲眼所见的,那近乎要遮天蔽日的天道雷劫之下……哪怕是七境圆满的修士,恐怕也要灰飞烟灭。

苏念瓷看见了苏念倾的迟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片刻过后轻声呢喃,“我……有些没做好成婚的准备,想象不到未来忽然多一个夫君以后的生活,我有些不想成婚。”

“这种事谁都不会突然就准备好了嘛……”苏念倾小声嘟囔,可片刻后她又忍不住抬头,“那如果,如果……是那个顾迟呢?”

“就算是他,也不会突然就准备好。”苏念瓷无奈叹气,微微俯身下来,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娘亲当年许诺的是将我们二人其中一人嫁给他,若是娘亲真的气恼急了,要我尽快成婚,修行无忧的话……往后待到他出现,你来嫁就是了。”

苏念倾的眸子刚泛起一缕光亮,可片刻后她又微微撅起嘴唇,有些执拗的摇头,“该是姐姐的,姐姐若是不想成婚,我们便一同去找娘亲说情嘛。”

苏念瓷伸出指尖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说情是没用的,要让娘亲看到,即便我没有夫君,气息紊乱,仍旧能够拥有超越他们的力量,才能让娘亲安心,毕竟娘亲也是为了我好。”

尽管嘴上如此说着,可苏念瓷的眸子里也透出几分茫然。

………………………………

擂台上的战斗已然接近尾声。

显然能够迎娶这位狐族的长女苏念瓷,是一件尤其值得骄傲炫耀的事情,故此擂台上那个来自白虎一族与狼族的青年,两人皆是全力以赴,近乎到了生死搏命的地步,最终是那狼族的青年胜了。尽管此刻身上伤痕累累,但他的眸子却尤其骄傲。

而他的表现也近乎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欢呼,不少狐族青年眸子里满是嫉妒,毕竟他们狐族最出色的青年妖修,先前在他手上五个回合都没撑住。而其余的狐族女修此刻看向那狼族妖修的眼神,便充满了近乎花痴般的迷恋了。

妖族向来是最崇尚强者的种族,他们从不畏惧流血与伤痕。此刻他是最终的胜者,便理应获得所有的尊敬。

台下很热闹,此刻顾迟仍旧站在那,迟疑着是否该登台。

若是他十八岁那年便来了狐族,此刻他大概会大大方方的登台,告诉他们他才是那个本该娶走苏念瓷的修士,但此刻他晚了三年才来,且他本就已然有了好些道侣,此刻若是再登台打擂,他心底总觉得有些不占理。

但好在只花了三秒时间,顾迟就原谅自己了。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有道德的人。

当他正准备迈动脚步,登台问候一下台前的长辈苏远黛,再商议一下关于当年的婚事前,苏远黛却忽然开口,望向那擂台上的狼族妖修,缓缓说道,“你还有最后一关要过。”

“我知道。”狼族妖修缓缓抬头,“是要我胜了念瓷,对吧?”

“念瓷还未做好成婚的准备,她不愿嫁给一个比她弱的家伙,所以,待到你养好了伤势,我会安排念瓷再与你交战一场,到时若是你能说服她,便可与她结为道侣。”

“不必养伤了。”狼族青年只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些都是皮外伤,今日便可。”

“你确定?”

“嗯。”狼族青年回应的姿态倒是骄傲。

他的骄傲倒也并非全无道理,他是妖族近年来最为炙手可热的天才,修为已然来到化神六重,与苏念瓷完全等同,并且他的年纪实际比苏念瓷还小上一岁,体内的血脉返祖,掌握着远古时期那吞日妖狼的妖异皇血,战力远超同龄人。

“哦?那我便……噢,念瓷来了。”

苏远黛的眸光望向了远处走来的两人。

苏念瓷今日只穿了一袭素白的道袍,看上去那般的清丽淡雅,她身旁的苏念倾倒是一袭粉色宫裙,蹦蹦跳跳的姿态。

她的出现吸引了近乎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那名为江逐日的狼族妖修,在看见她的一刹那,眼瞳也有了一瞬间的迷离,随后便是满足。

他知晓这位狐族的长女,很快便会成为他的道侣,这无疑是一件在整个妖族都尤其值得骄傲的事情。他的妻子便是他身份地位与功勋的证明,作为妖族内当之无愧的小辈第一,苏念瓷的存在就好像必然将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笑了。

苏远黛的眸光落到走近的苏念瓷身上,语气里多少带出几分小小的不满,“终于舍得从院子里出来了?”

“前些日一直在闭关清修。”苏念瓷的语调里透出小小的歉意。

“哼,娘亲还不知道你……都说让你来现场看看,哪怕是挑个面貌喜欢的也好,你都不情愿……娘亲是为你好,难道还能害你不成?又不是非要逼你成亲,你的身体你也知道,现在比武招亲的结果出来了,怎么,看看这位是否还算得上满意?你先前也曾在妖族大比上见过他吧?化神六重,远古吞日妖狼血脉,面貌生的也不错,诚意倒是也一直都很足,早些年便屡屡向我狐族提亲,只是被我婉拒,今日……你再仔细瞧瞧?”

正因为知晓娘亲是为她好,苏念瓷才有些说不出话,迟疑片刻后,她微微低垂眼睫,“胜过我再说。”

“你得先答应娘亲,若是胜过你了,你便乖乖……”

苏念瓷没说话,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有人忽然从人群里蹭的一下,轻轻一跃,随后便跳上了那擂台。

这突然出现的身影让在场所有人一怔,不知是谁如此不懂规矩。

可当看清了他的面容,不少狐族女修原先那困惑与怨气,又近乎清一色般的变成了星星眼。

因为那张脸实在是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忍不住垂涎,狠狠咬上两口。

苏念瓷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忽然一怔。

而她身旁挽着她手臂的苏念倾,近乎是快要一下子跳起来,她惊呼着开口,“是顾迟……姐姐你看!是顾迟……他来了!”

苏念倾揉着眼睛,确信她不是因为近段时间为姐姐忧心而出现了幻觉。

事实是顾迟确实站定在那,他的眸光落在了面前的狐族族长苏远黛脸上。

“晚辈顾迟,原先的名字叫林檎。家父林疏,家母岑素心,此行来西域拜访苏前辈。”

顾迟此刻的语调温润平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乖巧。

## 543 愉悦

苏远黛望向面前这突然出现的青年,只是刹那间,她便知晓顾迟对于身世没有说谎。

他的容貌继承了她的娘亲,而那双无辜的桃花眼则像极了他的亲爹林疏。

“你来的太迟了。”苏远黛的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不满。

尽管顾迟可以解释,因为他爹娘先前离世,这些年他命途多舛,走到这里已然实属不易,但这终归只是为自己开脱而已,他要做的不是开脱亦或是乞怜,而是谈判。

祈求是没有意义的,靠长辈过去的情分只会让人轻看,他要做的是给苏远黛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嗯,先前有些事耽搁了。”顾迟点头,先坦然承认了这一点,随后才轻声开口,“往后我会多加补偿。”

“补偿?怎么,你是觉得何事需要你来补偿?”

“让苏念瓷的婚事耽搁了这么久,被血脉困扰折磨,本就是我亏欠的地方,自然应当补偿。”顾迟说罢,取来一个玉盒,玉盒里是两枚妖阶的灵丹。

玉盒打开的刹那,药香近乎遍布了整座城池,所有人都望眼欲穿地看着顾迟手上的玉盒,顾迟恭恭敬敬地以灵气将其送到苏远黛的面前,“这是金鳞赤月丹,可淬体锻魂,拓宽气海,对修行有极大裨益。”

这神药其实用不着顾迟来解释,这是赫赫有名的,甚至可以说暴殄天物的丹药。因为其炼制所需要的药材共有十二种,每一种都是哪怕是七境修士获得,也对修行有极大利好的神物,可这丹药炼制出来,却是专门给化神修士服用的,为的是未来给她们的修行打好更好的地基,使得修行变得愈发顺畅轻松,但凡吃下此丹,截至八境之前的修行,都再不会有任何瓶颈出现。

说是无价之宝,丝毫不为过。

嗯,炼制的药材是顾迟从墨竹笙那薅来的,他和墨竹笙都已然吃过一颗。

苏远黛的唇角微微勾起,先前的不满缓缓消融几分,随后语调微微抬高几度,“所以,你是想再续当年的婚约?”

此言一出,台下皆是哗然一片。

关于苏念瓷这门娃娃亲,绝大多数狐族都是知道的,这也是苏远黛先前替苏念瓷婉拒其它妖族提亲的理由,但这门婚事搁置了三年之久。如今终于苏远黛为苏念瓷再度安排婚事,可这家伙又突然冒了出来……故此众人的表情便变得尤其精彩。

如此的乐子可不多见。

那先前还满脸喜悦的狼族妖修江逐日,此刻神情已然变得有些难看,只是却还不急着开口,等待着顾迟的回答。

顾迟的眸子看了一眼台下的苏念瓷,苏念瓷的眸光也与他对视了一瞬。

她的眸子还是那么淡薄,对于他的出现,似乎没有太多的喜悦,却也并未有反感,顾迟猜不透她心底在想着些什么,毕竟他对苏念瓷没那么了解。

两人先前也只是萍水相逢,客气礼貌的简单聊了聊而已。

对于这桩婚事,其实就连他自己都没做好准备,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但此刻他有必要来争取一下,若是事后苏念瓷不愿,那他也不强求。

顾迟回望向面前的苏远黛,轻声回答,“婚约是否存续,要看您和苏念瓷的意思,我愿意听你们的安排,但若是前辈准备以比武招亲的方式来为她选择夫君的话,我想争取一下。”

苏远黛快要压制不住此刻脸上的笑容,她喜欢这样聪明的小孩,可却还是用略带不满的语调开口,“这场比武招亲已经结束了,你来的是否有些太晚了?”

“我想还没那么晚,我可以成为最后的挑战者。”

苏远黛再度开口,“那位狼族妖修名为江逐日,年岁小你一年,便已是化神六重,论修为,你觉得你能胜他?”

顾迟想了想,“我前段时间刚杀了个八境六重,我想您应该略有耳闻,虽说随后修为尽废,重修了半年,但如今化神一重的修为,想来也够,谁强谁弱,一试便知。”

“你在东域如今的处境人人喊打,身后无依无靠,你要我如何放心的将念瓷嫁你?”

顾迟取出那块玉牌,轻声回答,“如今拜了师尊墨竹笙做关门弟子。”

这块玉牌便是北域女帝墨竹笙的身份象征,她的名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如雷贯耳,一向崇尚强者的妖族,所有人都知晓这个霸道,蛮横,甚至说近乎无敌的存在,而这块玉牌造不得假,玉牌上那锋锐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皆是脖颈一凉。

那位北域女帝可是性情傲慢到人尽皆知,如今却收了个关门弟子?那他的天赋又将恐怖到何种地步?而她又将疼爱他到何种地步?

众人略微思索过后,心底便有了考量,对顾迟顷刻间便改观,甚至于眼瞳里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苏远黛的嘴角都快要压不住了,但还是竭力做出一副有些难办的迟疑神情,随后她开口,“妖族向来崇尚强者,先前那桩婚事是你违约在先,但如今既然给了合理的补偿,那便就此不再提及谁亏欠谁。”

“如今就是念瓷的比武招亲最后一天,你来的倒也不算太迟,我可以破例再给你一次参与的机会,你既然想娶走念瓷,便要在众目睽睽下亲自证明你的实力,到时候也不至于落得众人心生嫌隙,所以,我要你与他论剑一场,你答应吗?”

顾迟点头。

顾迟转身看向擂台上,此刻站在那看了这么一场闹剧,心底已然尤其烦闷不爽的江逐日,他那黑色的狼耳此刻都竖了起来,顾迟看着他,取出天阶的回气丹,疗伤丹,送到他的面前。

江逐日一怔。

“请兄台先恢复气力神魂,这样才算得公平。”

顾迟此刻的神情看上去温和有礼,人畜无害,心底想的却是……必须规避对方输了找理由赖账的风险。

江逐日愣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伸出手,还是摇头拒绝,此刻颇有种被架住了的微妙感觉,但看顾迟眼神还算得诚恳,他迟疑片刻,“我略微休息一阵便好。”

他的修为比顾迟高了足足五个小境界,其实他并未有那么担忧不安,但面前的顾迟……着实给人一种说不清的,捉摸不透的气息。

妖族的直觉告诉他,顾迟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况且他刚才说出的话未免也太可怕了?什么叫做……他前段时间刚杀了一个八境六重?这种玩笑话为什么苏远黛毫不怀疑?

他可不曾关注东域的那些事情。

“是我来的太迟,理应如此,兄台请莫要推辞。”顾迟轻声开口,“我也不想耽搁诸位与兄台的时间,这场比武招亲若是我输了,我也会心服口服的离开,绝不纠缠。”

最终江逐日还是接过了顾迟的丹药,将其吃下以后,他便开始就地调息。此等天阶灵丹其实已然算是有些奢侈了,但墨竹笙的资源库实在是太丰富了,顾迟炼了不少。

趁着江逐日就地调息的时间,顾迟将眸光又望向了面前的苏远黛,他的姿态一直都是低眉顺眼的,却又没有半分刻意讨好,近乎完美无暇的扮演着一个后辈的角色。

苏远黛也在看他。

其实相较于这位狼族返祖血脉的青年修士,苏远黛当然更中意这位旧友的孩子,她是亲眼见到了旧友岑素心与林疏,究竟都是多么可怖的怪物,当年这桩婚约定下来,狐族其实受了不少林疏与岑素心的恩惠,这桩婚事与其说是岑素心要求,倒不如说是她自己求来的。

一方面是旧友的情谊,另一方面则是对旧友的认知,她太清楚这位旧友的天资了,她的孩子当然不会差到哪去,并且……她和林疏给旧友留下的这份遗产,是足以让他真正站到这个世界顶峰的神物。

相比之下,这妖族的江逐日,着实显得有些黯然失色了,但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她重要看看这旧友的孩子,是否真的有资格做她的女婿?

两人就这么静默对视着,苏远黛缓缓开口,“你来的太巧了。”

顾迟苦笑,“先前一直想来,但太多事情缠身,我无力挣脱,如今终于报了当年的仇,终于得以放下一切,前来这里拜访苏姨。”

“我知晓你这些年,独自一人在东域摸爬滚打也不好过,婚事的事,倒也怨不得你。”苏远黛的语调开始变得柔和。

其实她心底一直知晓这个道理,只是向来习惯了先以冷面示人。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你越是和颜悦色,便显得越是和善可欺。

“但毕竟是我违约在先,耽搁太久。”顾迟轻声开口,“我只是想争取一次,并不强求,若是念瓷不愿,也没关系的。若是往后狐族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尽管对我开口,让我弥补一些这些年耽搁的不安。”

“哼,你还太弱,狐族哪用得着你帮衬?”

“家师很疼爱我,允许我对旁人开口说,我的话语便代表了她的意志。”顾迟轻声回答。

事实如此,墨竹笙当然不会介意把虎皮披在顾迟身上,借他狐假虎威之用。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顾迟此刻的双瞳异色,一只呈现出淡紫的颜色,另一只则是白金的颜色,这样的眼睛生在他那本就俊美的脸颊上,显得更为妖异貌美。

顾迟想了想,“姬烈空收我做了义子,赐了我姬姓皇族的血脉。南域裴梓暝那边,他们的祖灵选中了我,赋予了我祖灵的权柄。”

苏远黛那双淡粉色的狐狸眼瞳猛然一缩。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他身后除却站着那位睥睨世间的北域女帝墨竹笙以外,还站着中州皇族与南域皇族?!

她有些错愕,可细想下来,他是林疏与岑素心的孩子,倒是……似乎……也不是那么的……不合情理。

但这般雄厚恐怖的身世背景,多少还是有些太过分了。

可更为有趣的,莫过于此刻顾迟即便在诉说着这些,身上却也完全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姿态。他此刻的神情是那么的恭敬,乖顺,仿佛打心底觉得耽搁了当年的婚约是他做的不好,心底有愧一般。

这让苏远黛有种说不上来的愉悦与小小得意。

## 544 释怀了

狼族妖修江逐日的调息结束。

此刻他的神魂,灵气,体力,都已然恢复到了最佳状态,甚至可以说因为顾迟的丹药,他隐约感到他的修为还增进了那么一点点。

先前调息的时刻,顾迟与苏远黛的交谈也落入了他的耳朵里,一时间让他有些愣神。

什么中州皇帝,南域裴姓祖灵,这些词汇是不是对他们这一代的小辈有些太遥远了?这家伙到底都在说什么啊……

他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顾迟,开口,“这场战斗我会全力以赴,我不知道你们东域那边与人论战的规则,我们妖族之间没有规则,最终谁站着,谁倒下,就是分出胜负的唯一方法。”

顾迟点头,“好。”

擂台下所有人都擦亮了眼睛,屏息凝神,全神贯注的注视着这一战。

而江逐日也缓缓拔出了长刀,这刀锋上还有他上一个对手的血。而面前的顾迟也取了剑,只是他先取出第一把,随后想了想,那把剑又消失了。

他再取出第二把,然后脸上再度浮现出迟疑的神色,最终把那把剑也收起来了。

当他取出第三把,那把从葵皇秘境里的绝阶灵剑,他再度凝神看了一眼面前的江逐日,最终在心底轻叹一声,把这把剑也收起来了。

他这奇怪的举动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怔,有些不解。

对面的江逐日也是如此。

“也不是自负,亦或是傲慢,我现在出剑还是有些没把握,怕不小心没分寸伤你太重,我就不用剑了吧。”顾迟的神情很坦诚。

虽然他的话有点过分,但他神情的真诚却透出极大的反差感来。

江逐日冷哼一声,“这是什么话?”

“就是字面意思。”顾迟无奈叹息。

江逐日缓缓收起手中的长刀,“妖族本就以肉身搏杀见长,不用兵器便不用。”

“我知道跟你解释大概你也不信,不过一会儿你要是打算用的话,我没关系的。”顾迟轻声说道。

如此一来,两人便都是赤手空拳站在这擂台之上了。

两人的眼瞳此刻也交锋在了一起,顾迟看到了对方眼瞳里的戾气与野性,这个瞬间他感知到,他像是被一头饿极了,眼冒绿光的凶狼盯上了,这股子独属于妖族的残忍戾气倒确实尤其有趣。

但也只是有趣而已。

野兽在决定搏杀以前,会根据气息来判断彼此的强弱,在感到不安的刹那,要么以命相搏,要么夹尾而逃。江逐日没有丝毫懈怠,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望着这个可能要抢走他原先便预订的道侣的东域人族。他分明清楚记得,东域人族都是以剑法道法见长,此刻他不用剑……到底是单单托大,还是他那莫名其妙的像是糊弄鬼的说辞?

但当下一瞬,他感知到顾迟身上气息变化的瞬间,他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说他先前身上散发着的是戾气,是让人喘不上气,身躯紧绷的气息。那此刻顾迟身上所散发出的,便是近乎让他感到心脏被扼住的恐惧了。

顾迟近段时间一直都在修行关于墨竹笙的剑势,所以他的气息也变得有些锋锐,但此刻真正让江逐日感到恐惧的并非锋锐,而是他身上的杀气。

所以他忍不住问,“你……究竟杀了多少同族?!”

“啊,我杀的都是邪修。”顾迟坦然回答,攥紧拳头,“不过杀了多少嘛……这个确实数不太清了,几千个吧。”

他说的不是几千个蝼蚁般的凡人,是几千个修为曾与他不相上下,甚至远远高于他的邪修。这也是他身上的杀气如此之重的缘故。

在不曾显露气息的时候,他看上去是那般温和客气,但此刻他单单只是站定在那,仿佛他身后的阴影却已然快要遮天蔽日。

他的杀气就是在这么一片血海里自然而然地培育出来的,当初血蝶宗攻上月轮宗那天,顾迟已经从杀红眼到渐渐麻木,若非他的剑是娘亲的素心剑,或许当日剑都该砍卷刃了。

好在他问心无愧。

顾迟往前走了一步。

分明单单只是这一步,可江逐日心底下意识的念头,近乎本能的,却是在劝告他,现在应当逃走,即刻逃走……逃的越远越好,面前这个是煞星,是杀神,绝对不能与其交手!

多年来的骄傲此刻莫名因为对方的气息,而被近乎震碎到烟消云散,就连江逐日自己都震惊于这样的感知,他深吸一口气,催化身体内的返祖血脉,眼瞳变得猩红,就连血管都变得炽热升温,仿佛有火焰流淌,他的手臂此刻半妖化,化作锋利的狼爪,明晃晃的爪尖泛着寒光。

顾迟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带给江逐日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他发出一声怒吼,以此来驱散恐惧,整个人如一道闪电般弹射向前,手臂的狼爪锁定了他的胸膛,化神六重的全力一击,挥向顾迟的脖颈,似是想将他的脖颈切断。

可顾迟甚至没躲。

他对一个人的气息是有大概感知的,此刻面前的江逐日凑近的姿态,或许在旁人看来是背水一战,是凶厉到了极点的绝杀一击,可在他眼中看来,像是小猫被惹急了伸爪子了。

但遗憾的是,小猫的爪子最终是落在了铁板上。

顾迟真没动,任由他的爪子落在他的脖颈,但刹那间,反倒是江逐日感到手掌传来一阵剧痛,就好像……他幼年时候为了尝试爪子的锋利度,硬要把爪子朝向妖族最硬的铁梨树上试试那般。

他瞪大眼睛,再度挥出一爪。

顾迟站原地一动没动,任由他的爪子一次次落下来,他就好像扎根在原地的树,任由他抓挠。

顾迟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

约莫过去十息时间,江逐日脸上的神情已经不再只是错愕了,是迷茫。

他根本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顾迟压根一动未动,但此刻他手掌上却是鲜血淋漓,爪子近乎都要断了,可却只是在顾迟的脖颈上留下了些许白痕,随着顾迟一呼一吸,那些白痕便尽数消散了。

“不疼吗?”顾迟好奇的问他。

“疼……”江逐日下意识回答。

“那要不别挠了吧,我看着都疼。”顾迟试探性地问道。

江逐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顾迟当着他的面,缓缓抬起手来,随后捏紧了拳头,认真想了想以后,他对江逐日说道,“我刚修行了霸皇决第七重,嗯……然后还有一堆体质和五条极品灵根加身,这一拳打在你身上,可能会很痛,你可能会伤的很重,出于礼貌,我会建议你现在认输……当然,你想试试的话我也不介意,我已经给你准备好疗伤丹药了。”

江逐日嘴唇微张,却又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迟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者你现在把刀拔出来,砍我两下试试看也行。”

江逐日的脑袋一片空白,似乎有些失去思考能力了,近乎是下意识地,他取出长刀。

长刀在手,他心中忽然又有了几分妄念与安心,他以双手持刀,朝向顾迟的脖颈劈斩而来。

顾迟还是一动没动。

那把刀砍在他的脖颈,使得他的脖颈上多出了一道红痕,但江逐日却被这反震的力道,使得他手上的经络近乎全部断裂,就连握刀的力气都不再有,手臂一阵阵的发麻。

顾迟有点不知道说什么,看着他,“你要是想的话……再试试?”

回应顾迟的便是江逐日再次近乎竭尽全力的一刀,两刀,三刀。

直到他握不稳自己的刀了,手中的刀刃脱手而出,落到了擂台之外。

顾迟抿着嘴沉默了一两秒。

他在憋笑。

尽管他很努力在憋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憋笑。

“要不……算了?”顾迟再度试探性地问道。

江逐日看着滚落在擂台之外的长刀,看着顾迟脖颈上又恢复如初的红痕,看着顾迟那关切的眼神,和那憋笑的神情,他双手抱住脑袋,一时间躺倒在地,嘴里念念有词,“幻觉……幻觉……定是幻觉……你使幻术……是幻术!”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下,“是你的刀品阶太低了,天阶下品的东西……不太够用。”

“你是怪物吗?!”

“勉强算是吧……”顾迟无奈回答。

他倒是对他此刻的情况了解的很清楚,其实原因也很简单,并非单单是因为那霸皇决第七重,而是因为魔龙蛊,当初他是将整个血蝶宗的六境七境几乎都杀了个干净,魔龙蛊已然长到了尤其可怖的地步,最后他的原身因为撑不住而爆开,重新回归到魔龙蛊的姿态,但接下来他再度化作人形,可是由墨竹笙原身的一滴滴精血喂养来的。

墨竹笙的精血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地灵物,她的各种体质,成长路上炼化过的各种丹药,使得她的精血本就是这片天地最补的神物,她每日喂顾迟一滴,顾迟此刻若是还能被天阶的兵器,被他这点微薄的力道伤到……那才是没天理了。

所以墨竹笙可以大大方方地放他一个人出来历练,现在除非是起码炼虚五重以上的修士硬要对他出手,才有伤到他的可能。

江逐日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十几息,他终于确认了这不是幻境,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一个可怖的怪物,他心底的所有战意与虚荣,傲慢与偏见,贪婪与不满,此刻全都消失了。

他忽然笑了。

释怀了。

“走了。”说罢,他便转身走下擂台。

近乎是用跑的。

顾迟看着他的背影匆忙消失在视线里,有些无奈地在心底轻叹一声。

他近段时间一直在和墨竹笙练剑,挨墨竹笙的打,让他有点怀疑人生了。其实他挺想试试现在他到底是什么实力的,可却又着实没法贸然出手,怕一不小心给他打死了,不好收场。

他再度转身看向苏远黛,眼瞳里的神情再度变得乖顺温和。

该做的我都做了,该解决的我都解决了,不再有任何人情上的亏欠,现在……轮到你来做选择。

## 545 就在今夜

顾迟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眼神。

他最擅察言观色,更何况此刻苏远黛近乎已然要遮掩不住笑容,她朝向顾迟招手,顾迟便缓缓走上前来。

苏远黛得以更近距离地看面前顾迟的面容,她忍不住轻声呢喃,“你真的很像你的娘亲。”

“嗯,我娘亲的旧友也这么觉得。”顾迟轻声回答。

“先前是我语调尖酸刻薄了。”

“是我理亏在先,苏姨为女儿考虑,着急,心底有些小小怨念,也是情理之中。”顾迟平静回答。

或许是因为顾迟的语调太过亲和,苏远黛缓缓伸出手来,似是想触碰他的脸。顾迟微微弯腰,贴近了些,得以让她的手掌轻轻贴伏在他的脸颊。

两人眼眸相对。

“你想何时与念瓷成婚?”

“这事还要先问过她的意见吧。”

“嗯?怎么?”

顾迟想了想,轻声回答,“事先欺瞒并不好,我要先告知苏姨和她,我在东域已然有了好几位道侣。”

苏远黛微微一怔,脸颊的笑容稍稍消失了几分,随后她的眸子盯着面前的顾迟,又下意识地语调抬起,“那你还要来参加这场比武招亲?”

“还有些话,也许私底下说更好一些?”

顾迟轻声说道。

………………………………

西域,狐族,苏远黛院落。

有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去,显得太过功利难听,故此顾迟想借一步说话,苏远黛便带着顾迟来到了这里。

同行之人还有苏念瓷与苏念倾。

此刻顾迟与苏远黛在茶桌边对坐,苏念瓷正平静地坐在那里,为两人泡茶。顾迟偷偷瞥了一眼静坐在那的苏念瓷,即便他再擅长察言观色,也猜不到此刻苏念瓷在想着些什么,只觉她的面颊似乎微微有些泛红?

并且……她的心跳有些快。

苏念倾则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荡着洁白小腿,此刻托着腮帮,眸子时不时偷偷看一眼顾迟侧脸,不过以她这偷看的频率,说是光明正大似乎也不为过。

“所以,你先前想说什么?”苏远黛粉唇微动,轻声开口。

片刻后,顾迟便坦然告知,“娘亲当年安排我与狐族的婚事,是因为狐族的银月狐血脉,或许与其双修以后,便能够安抚魔龙蛊的躁狂,使得我平稳修行,所以我来了。”

“哦?这个我知道一些。”苏远黛望向顾迟的眼睛,却似乎不懂他具体想说什么。

被她的眸子注视着,顾迟想了想,“这桩婚事,我想交由她来决定。”

苏念瓷端茶的手轻晃了一下,尽管茶杯还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面前,但两人眼眸对视的一刹那间,顾迟好像看到了她那双淡粉色的眸子里,有那么一缕说不清的幽怨。

顾迟依稀记得上次分别前,他的手臂还被苏念瓷轻轻咬了一口。

他记得他还抱过苏念瓷,在酒醉以后,似乎还摸过她那毛绒绒的大尾巴,但此刻看着她如此清冷的面容,顾迟忽然又有些不知所措。

“既然要念瓷自己决定,那念瓷……”苏远黛的眸子落到了苏念瓷的身上。

“我想和他说说话,再……回答娘亲。”苏念瓷轻声回答。

苏远黛站起身来,随后才轻声开口,“那你们聊就是。“

苏远黛来到苏念瓷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随后才挪动脚步款款离开,院落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当长辈离开以后,苏念瓷的神情似乎变得稍稍柔软了几分,她再度转过头来,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迟看。

顾迟也在看她,只是多少有些好奇,“刚才你娘亲和你说了什么?”

苏念瓷面无表情地开口,“娘亲说要我认真斟酌,若是我太过矜持拉不下脸,便将妹妹嫁给你,到时候可没有后悔药吃。”

顾迟挠了挠头,“你怎么想?”

苏念瓷沉默。

她的沉默不是在思考,就是单单的沉默,并且用那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迟看,就好像是顾迟做错了什么事情,她必然要等到顾迟惭愧为止。

顾迟顿时间有些心虚。

“所以,顾公子是早就知道,我是你的未婚妻,是吧?”

顾迟苦笑,点头,“是的。”

“为何当时不说?”

“那时候还太过孱弱,也不清楚狐族究竟对当年的婚约是什么态度,为求自保只能将秘密先藏起来。”顾迟如实回答。

“如果你当时在临别时告诉我的话……或许也不会有这些天这场荒唐的比武招亲了。”

顾迟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苏念瓷别过脸去。

“我听不懂。”

“顾公子真是装糊涂的高手呢。”苏念瓷缓缓转过头来,顾迟只好不再装傻,望向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是否情愿,对人族来说,成婚是很重要的事情。”

“对妖族也是。”

“所以……”

“就好像你今日那般哄娘亲一样,你不打算给我几个让我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吗?”苏念瓷轻声开口。

顾迟想了想,“我真的有六个道侣。”

“这是在给我拒绝的理由吗?”

“我……”顾迟迟疑了一下,“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如果你想要的我都能做到的话,我会尽力去做的,比如你对夫君有什么要求啊……我们都可以聊聊的。”

大概是顾迟如此开诚公布的态度,让苏念瓷心底的不安稍稍缓解了几分,她便真的认真开始思考起来。

而一旁的顾迟则忽然觉得,此刻这气氛颇有些像是在相亲,大家摆出自己的资源底蕴,反倒是否相爱成了最不重要的事,这种感觉让他微微有些别扭,说不上来。

“我想要我的道侣,未来无论何时,修为一定都强于我,比我厉害。”

“这一点我想我已经做到了,刚才你也看到了。”

“我想要道侣每月都可以给我购置一套衣裙,每年都可以为我添两件首饰,不用很贵重,但要……不会被人嘲笑的程度。”

“把这个条件翻十倍我也会满足的。”

苏念瓷的神情似乎变得有些不安,又缓缓别过脸去,语调微微急促了几分,随后开口,“我正是被情欲折磨最厉害的年纪……每月……起码要与我双修二十次……替我安抚血脉里的躁动不安,待到我修为到了炼虚,这个次数可以减低到五次。”

顾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却点头,“嗯,这一点我想也没有任何问题。”

“狐族向来都是女性主导,双修时……大多数狐族都,都大概会更喜欢在上方引导掌握……你……能接受吗?”

顾迟忽然就点头如捣蒜了。

这个他真没意见。

苏念瓷的脸颊终于微微有些涨红,又迟疑片刻过后,她缓缓开口,“你那些道侣的事,我不会管,但我也不希望她们未来影响到我的修行,有问题吗?”

“没有。”顾迟点头。

苏念瓷沉默了。

顾迟看着她这似乎有些不知所言的神情,知晓她大概也是觉得此刻的气氛怪异,于是便循循善诱道,“要不你再想想别的条件,这些条件对我而言都太轻松了……总感觉很亏欠你。”

“轻松?”苏念瓷一怔。

“啊……大概是的,我相信你说的这些我都会做到的,所以你不妨再说些真正想要的?”

苏念瓷迟疑许久,最终才缓缓低垂眼睫,轻声说,“你要对我的妹妹好,要对狐族好,要把狐族当做自己的第二个家,相对的,狐族也会以你是姑爷的身份好好待你。”

“好。”

苏念瓷又想了好久,最终却有些沮丧地撅起嘴唇,“我想不到什么要求了……你就没有对我的要求吗?”

“偶尔给我摸一下尾巴算吗?”

苏念瓷的眸子顿时间变得有些幽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以后,她却忽然笑了。

顾迟不解,“你笑什么?”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摸尾巴呢?”

“感觉毛绒绒的很有趣啊。”

“做了夫君……想摸的时候当然随时都可以,但最好……还是不要在外人面前摸吧。”

“那当然了。”

苏念瓷又开始认真地想,可她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要求,此刻顾迟坐在那……其实对她而言,这桩婚事就连她自己心底都清楚,这分明算是高攀,不论是顾迟的天赋还是他身后所站着的人,这桩婚事无疑都是她最好的选择,可她就是有些说不清的别扭。

或许是因为看了太多的戏本子,便以为总要先相爱,亦或是经历某些艰难险阻,仿佛那最后的成婚才算的是修成正果。

她如此想着,却又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来到了顾迟的身旁坐在。顾迟不解,直到她身后的尾巴缠绕住了他的腰,尾巴尖来到了他的面前,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轻轻攥住。

顾迟轻轻摸了一下,苏念瓷闷哼了一声,身子在刹那间似乎变得有些发软,微微朝向他靠了靠。

顾迟愣神了一瞬,随后缓缓伸出手,将她的肩膀轻轻搂住,抱进了怀里。

两人的距离变得近了,近的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尽管苏念瓷此刻表现地再是淡薄理智,可显然她的心跳已经快的超乎了平常的范畴。

“我没有……要求了。”苏念瓷轻声呢喃,她也说不清她是怎么了,近乎是下意识的,她缓缓伸出手搂住顾迟的脖颈,粉嫩嘴唇贴近他的耳边,“夜里……我们就双修吧……夫君。”

顾迟被她鼻息传来的热气激的浑身一颤,反倒是他有些慌乱,“哈?我们,我们还没成婚吧?怎么就,就喊上夫君……到,到双修时间了?”

“我答应了,你不就是我的夫君了吗?妖族……不是那么注重仪式的。”苏念瓷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对我也应当有些要求才对,否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顾迟觉得这一切似乎有些稀里糊涂,可似乎却又水到渠成。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端庄温柔,不过……也许这不是你私底下真正的样子?我很期待我们真正熟悉以后,能看见你真正不加掩饰的模样……不过……双修倒也没那么急切……这个我不急……也许你可以等看清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以后……再做考虑?”

可苏念瓷却贴着他的耳朵,语调并非是委屈,而是略带几分认真,“我的血脉已经不能再拖延很久了,这也是娘亲急着为我举办比我招亲的理由……还是说……你心底有芥蒂,其实还是不想被我压在身下掌控?”

“这个我真的不是很有所谓……只是觉得今夜有点快……”

“那……明夜?”

“那就今夜!”顾迟脑袋一热。

总感觉再拖到明天他还是会没准备好,倒不如稀里糊涂趁早决定。

## 546 我有点怕

傍晚时分。

顾迟正在看夕阳渐渐落山。

下午他便与苏念瓷一起去见了苏远黛,苏念瓷牵着他的手,低声说了她对婚事没有意见,于是苏远黛便宣告了两人从此结为夫妻,顾迟也成为了这狐族的姑爷。

顾迟还以为要先置办喜帖,宴请宾客,怎么都还有一阵的,可苏远黛只是带着两人去了祖宗祠堂,添了个顾迟的名字以后,便算是稀里糊涂定了终生。

顾迟还是觉得有些像是在做梦,牵着苏念瓷的手走出祠堂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苏念瓷的侧脸,苏念瓷的神情看着很平常,可她的手心微微有些湿热,以至于两人牵着的手变得有些黏腻。

顾迟并没有觉得这样不舒服,而苏念瓷也并未有预想中的不安,她就这么带着顾迟一直回到那个属于她的院子里。两人在院落凉亭的秋千上坐下,秋千有两个,因为苏念倾就住在隔壁院子里,经常到她这里来。

树的影子落下来,太阳在一点点落山,顾迟再度看向一旁的苏念瓷。

不论怎么说,苏念瓷都是一等一漂亮的翩翩仙子,可爱狐娘,身段恰到好处的高挑匀称,道袍将她的身材遮掩,顾迟此刻也看不真切,但想来当夜里她褪下道袍,他就可以用眸光好好丈量了。

但顾迟有些茫然,因为他意识到他似乎说了一个谎。

他没法和旁人解释系统的由来和作用,便只好说双修似乎便可以让他的魔龙蛊得到安抚,但他清楚记得系统的要求是好感度圆满……他并不觉得苏念瓷此刻对他的好感度是圆满,尽管先前两人在葵皇秘境里的关系,似乎也勉强算得上亲昵,但这突如其来的成婚,怎么想……都也不至于到圆满吧?

可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了,如今谎已经许下来,接下来他应当怎么做?先婚后爱,然后想尽办法让苏念瓷爱上他?可这也太奇怪了,当千方百计地使用各种手段想要被爱,那岂不是又本末倒置了?

苏念瓷也在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山,她的心底还是有些茫然,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期待,不安,还是恐惧,欢喜。

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么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似乎将要打破她这二十一年来的平静,将她的未来带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去。

她也侧头看向顾迟,这个瞬间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妹妹在看她的时候,总是一副要流口水的姿态,毕竟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分,过分到哪怕是先前流露出那么坏的表情,都让人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我记得……你先前可没有这么客气。”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转头也看向她,“因为私底下的我确实算是个无耻混蛋……嗯。”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苏念瓷不解地问他。

顾迟忽然间也有点答不上来。

“所以你先前为什么要欺负念倾?”

“倒也不是欺负,是她暗示了我好像可以欺负她,就……下意识地陪她一块玩了。”顾迟如此回答。

“哼,就是欺负……”苏念瓷微微噘嘴,语调似乎变得轻快不少。

顾迟只得低头,只是好几秒以后,苏念瓷才缓缓开口,“今夜……你又打算怎么欺负我呢?”

“嗯?你不是要你来主导吗?”

“你真的会乖乖听话?”

“当然会了……嗯,我不会觉得丢人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苏念瓷喔了一声。

于是两人又沉默了,气氛似乎又透出一丝难言的怪异。

“你现在是我的夫君了。”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瓷才忽然开口。

顾迟转头看她,两人对视。

“其实……我有些不知道成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需要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为我安抚血脉里的躁狂,而恰好是你,我怎么都讨厌不起来。而你的目的是安抚魔龙蛊,那对我们而言,都算是各取所需吧?我为什么还是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呢?”

苏念瓷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顾迟。

“或许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彼此多了解一些?”顾迟挠了挠头,“不过……忽然就成了你的夫君这件事,对我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嗯?可你分明也有很多漂亮道侣吧?我印象里那位中州长公主,便漂亮的尤其过分了,想必你的其它道侣们也不会差到哪去?”

“嗯,她们都是很漂亮的仙子。”

“那我呢?”苏念瓷忽然问。

只是下一瞬她又捂住嘴唇,似乎有些错愕,又即刻找补道,“你当我没问过就好了。”

“你当然也非常非常漂亮了。”顾迟坦然回答,只是下一秒他忍不住笑起来,“你也太为我着想了,这样要小心到时候被我哄骗。”

“才不是。”苏念瓷幽幽看他,“只是有些不安,才会想这么多,我其实是那种很严肃又无趣的大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念倾就总是很严厉,管教她的时候,我甚至会打她的屁股。”苏念瓷如此回答。

顾迟忍俊不禁,“那确实很严厉了。”

苏念瓷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小声嘟囔,“我也不知道我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喜欢练剑,感觉练剑一点点进步就会很开心,也会喜欢漂亮衣裙,觉得买来穿上就会很开心,其实还有一点点贪吃,不过……我吃的不多。”

“练剑的话,以后我教你呀,漂亮衣裙,我们过几天就去灵韵阁买好多好多回来,我还可以亲手给你做的,我在葵皇秘境里学了很多,还有很多上好的料子,至于贪吃……嗯,我也很贪吃,但我会做饭,你知道的,我喜欢做饭给喜欢的人吃,看到她们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情,我也会很开心。”

“那……以后可以偶尔给我做饭吗?”

“当然了,这不是身为丈夫的职责吗?”

“我听说你们人族的凡人,都是女子做饭的……可我一点都不擅长,但是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我可以学。”

“没事啦,我很愿意做这种事的。”

“你忽然变得好温柔……”苏念瓷的语调变得有些恍惚,“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欺负了妹妹又理直气壮的大坏蛋。”

顾迟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不是该讨厌我才对吗?“

“我后来发现,妹妹似乎很喜欢被你欺负……我感到很奇怪,可妹妹既然不讨厌的话,那我当然就不会责怪了。”苏念瓷坦然回答。

太阳快要完全落山了,院落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下来,顾迟和苏念瓷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清幽月光洒落在院落里,苏念瓷轻轻咬着嘴唇,看着他,“所以……我们……该准备双修了吧?”

“嗯,要先一起去沐浴吗?”

“要不我们……分开沐浴吧……”

“好,那……你先?”

“你先吧……”

“好。”

于是顾迟便被苏念瓷带去了后院的浴池,他褪去衣衫,简单的沐浴过后,便穿着一身睡衣走出来,苏念瓷带着他回到了房里,随后便匆忙去了浴池。

顾迟看着房间,房间里流萤石的灯光亮着,光线并不刺眼,房间里弥漫着浅淡的芳香,与苏念瓷身上的香气有些近似。

顾迟躺在了那张床上,此刻还是感觉有些没定下心来,于是他的眸光便开始胡乱地乱瞟,直到看到枕头下面露出来的一角,将其打开一看,才发觉是一本狐狐双修修行手册。

顾迟饶有趣味的翻阅起来。

他倒是还看到过挺多这种双修小册子的,只是相较于人族的,狐族的更多的是一些女方所用来榨()的技巧,这小册子的画工还不错,他翻的津津有味,只可惜拢共也没几页,直到房间门打开,门外的苏念瓷一袭洁白的连衣短裙,此刻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她缓缓朝向顾迟走近,顾迟放下那个双修小册子,望向她。

苏念瓷缓缓爬上床。

顾迟视线里满是她莹白雪腻的肌肤,不知道是因为刚沐浴过,还是脸红的缘故,此刻她的肌肤透着一层浅淡的粉色,一眼望去更显得娇媚温柔。

“你……还不……脱衣服……?”

她的话音落下没一会儿,顾迟就把自己摘干净了,随后平躺在床上,看向一旁的苏念瓷。

苏念瓷的指尖正轻轻勾着肩膀衣裙的系带,只是片刻后她却又忍不住嘟囔,“我……可不可以……不脱?”

“唔,当然可以。”顾迟点头。

苏念瓷微微咬着嘴唇,膝盖抵着床面,一点点凑近过来,随后……缓缓坐到了他的身上来,可她臀儿落下的刹那,却因为压着小迟的缘故,被烫的险些跳起来,她一下子伸出手按在顾迟肩膀上,惊慌的想要闭眼。

她的裙摆散落下来,顾迟什么都看不见,却也知晓了她的裙摆下此刻空无一物。

两人贴的稍稍紧了些,苏念瓷的手撑着床面,微微俯身,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先学着小册子上的姿态,轻柔又小心地磨蹭起来,可她的身子每挪动一下,反倒是她先抖如筛糠,单单靠着膝盖支撑着身体的重量,雪白小脚无意识地反勾起来,晶莹如水晶葡萄般的足趾紧紧蜷缩,顾迟视线里都能看见她粉扑玉滑的足心了。

分明才不过十息的时间,分明连亲亲触碰都没有,顾迟却已然感觉到湿漉漉的痕迹近乎要将他淹没了。

她再度学着小册子的姿态,竭力坐起来,双腿撑直,一只手撑在顾迟胸口,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凑近,可刹那间她却又不敢动弹了,于是便僵持在那里。

可即便如此,却有更多更多的露珠如清泉吐露那般缓缓滴落。

顾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苏念瓷微微咬唇,“我……有点……怕……”

“那要不要先亲一会儿?亲一会儿身子就放松了。”

“嗯……”苏念瓷如释重负,身子趴伏下来,凑近,她的嘴唇落在顾迟嘴唇上,却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很快她的身子便被顾迟轻轻搂住,粉嫩薄软的嘴唇被引导着缓缓张开。

## 546 我有点怕

傍晚时分。

顾迟正在看夕阳渐渐落山。

下午他便与苏念瓷一起去见了苏远黛,苏念瓷牵着他的手,低声说了她对婚事没有意见,于是苏远黛便宣告了两人从此结为夫妻,顾迟也成为了这狐族的姑爷。

顾迟还以为要先置办喜帖,宴请宾客,怎么都还有一阵的,可苏远黛只是带着两人去了祖宗祠堂,添了个顾迟的名字以后,便算是稀里糊涂定了终生。

顾迟还是觉得有些像是在做梦,牵着苏念瓷的手走出祠堂的时候,他不经意间看了一眼苏念瓷的侧脸,苏念瓷的神情看着很平常,可她的手心微微有些湿热,以至于两人牵着的手变得有些黏腻。

顾迟并没有觉得这样不舒服,而苏念瓷也并未有预想中的不安,她就这么带着顾迟一直回到那个属于她的院子里。两人在院落凉亭的秋千上坐下,秋千有两个,因为苏念倾就住在隔壁院子里,经常到她这里来。

树的影子落下来,太阳在一点点落山,顾迟再度看向一旁的苏念瓷。

不论怎么说,苏念瓷都是一等一漂亮的翩翩仙子,可爱狐娘,身段恰到好处的高挑匀称,道袍将她的身材遮掩,顾迟此刻也看不真切,但想来当夜里她褪下道袍,他就可以用眸光好好丈量了。

但顾迟有些茫然,因为他意识到他似乎说了一个谎。

他没法和旁人解释系统的由来和作用,便只好说双修似乎便可以让他的魔龙蛊得到安抚,但他清楚记得系统的要求是好感度圆满……他并不觉得苏念瓷此刻对他的好感度是圆满,尽管先前两人在葵皇秘境里的关系,似乎也勉强算得上亲昵,但这突如其来的成婚,怎么想……都也不至于到圆满吧?

可他也找不到更好的说辞了,如今谎已经许下来,接下来他应当怎么做?先婚后爱,然后想尽办法让苏念瓷爱上他?可这也太奇怪了,当千方百计地使用各种手段想要被爱,那岂不是又本末倒置了?

苏念瓷也在看着夕阳一点点落山,她的心底还是有些茫然,她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期待,不安,还是恐惧,欢喜。

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没出现过这么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似乎将要打破她这二十一年来的平静,将她的未来带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去。

她也侧头看向顾迟,这个瞬间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妹妹在看她的时候,总是一副要流口水的姿态,毕竟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分,过分到哪怕是先前流露出那么坏的表情,都让人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我记得……你先前可没有这么客气。”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却又忍不住笑起来,转头也看向她,“因为私底下的我确实算是个无耻混蛋……嗯。”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苏念瓷不解地问他。

顾迟忽然间也有点答不上来。

“所以你先前为什么要欺负念倾?”

“倒也不是欺负,是她暗示了我好像可以欺负她,就……下意识地陪她一块玩了。”顾迟如此回答。

“哼,就是欺负……”苏念瓷微微噘嘴,语调似乎变得轻快不少。

顾迟只得低头,只是好几秒以后,苏念瓷才缓缓开口,“今夜……你又打算怎么欺负我呢?”

“嗯?你不是要你来主导吗?”

“你真的会乖乖听话?”

“当然会了……嗯,我不会觉得丢人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苏念瓷喔了一声。

于是两人又沉默了,气氛似乎又透出一丝难言的怪异。

“你现在是我的夫君了。”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瓷才忽然开口。

顾迟转头看她,两人对视。

“其实……我有些不知道成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需要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为我安抚血脉里的躁狂,而恰好是你,我怎么都讨厌不起来。而你的目的是安抚魔龙蛊,那对我们而言,都算是各取所需吧?我为什么还是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不安呢?”

苏念瓷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顾迟。

“或许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还没来得及彼此多了解一些?”顾迟挠了挠头,“不过……忽然就成了你的夫君这件事,对我来说算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嗯?可你分明也有很多漂亮道侣吧?我印象里那位中州长公主,便漂亮的尤其过分了,想必你的其它道侣们也不会差到哪去?”

“嗯,她们都是很漂亮的仙子。”

“那我呢?”苏念瓷忽然问。

只是下一瞬她又捂住嘴唇,似乎有些错愕,又即刻找补道,“你当我没问过就好了。”

“你当然也非常非常漂亮了。”顾迟坦然回答,只是下一秒他忍不住笑起来,“你也太为我着想了,这样要小心到时候被我哄骗。”

“才不是。”苏念瓷幽幽看他,“只是有些不安,才会想这么多,我其实是那种很严肃又无趣的大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念倾就总是很严厉,管教她的时候,我甚至会打她的屁股。”苏念瓷如此回答。

顾迟忍俊不禁,“那确实很严厉了。”

苏念瓷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小声嘟囔,“我也不知道我算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喜欢练剑,感觉练剑一点点进步就会很开心,也会喜欢漂亮衣裙,觉得买来穿上就会很开心,其实还有一点点贪吃,不过……我吃的不多。”

“练剑的话,以后我教你呀,漂亮衣裙,我们过几天就去灵韵阁买好多好多回来,我还可以亲手给你做的,我在葵皇秘境里学了很多,还有很多上好的料子,至于贪吃……嗯,我也很贪吃,但我会做饭,你知道的,我喜欢做饭给喜欢的人吃,看到她们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情,我也会很开心。”

“那……以后可以偶尔给我做饭吗?”

“当然了,这不是身为丈夫的职责吗?”

“我听说你们人族的凡人,都是女子做饭的……可我一点都不擅长,但是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我可以学。”

“没事啦,我很愿意做这种事的。”

“你忽然变得好温柔……”苏念瓷的语调变得有些恍惚,“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欺负了妹妹又理直气壮的大坏蛋。”

顾迟忍不住笑起来,“那你不是该讨厌我才对吗?“

“我后来发现,妹妹似乎很喜欢被你欺负……我感到很奇怪,可妹妹既然不讨厌的话,那我当然就不会责怪了。”苏念瓷坦然回答。

太阳快要完全落山了,院落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下来,顾迟和苏念瓷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直到清幽月光洒落在院落里,苏念瓷轻轻咬着嘴唇,看着他,“所以……我们……该准备双修了吧?”

“嗯,要先一起去沐浴吗?”

“要不我们……分开沐浴吧……”

“好,那……你先?”

“你先吧……”

“好。”

于是顾迟便被苏念瓷带去了后院的浴池,他褪去衣衫,简单的沐浴过后,便穿着一身睡衣走出来,苏念瓷带着他回到了房里,随后便匆忙去了浴池。

顾迟看着房间,房间里流萤石的灯光亮着,光线并不刺眼,房间里弥漫着浅淡的芳香,与苏念瓷身上的香气有些近似。

顾迟躺在了那张床上,此刻还是感觉有些没定下心来,于是他的眸光便开始胡乱地乱瞟,直到看到枕头下面露出来的一角,将其打开一看,才发觉是一本狐狐双修修行手册。

顾迟饶有趣味的翻阅起来。

他倒是还看到过挺多这种双修小册子的,只是相较于人族的,狐族的更多的是一些女方来主导的小点子,这小册子的画工还不错,他翻的津津有味,只可惜拢共也没几页,直到房间门打开,门外的苏念瓷一袭洁白的连衣短裙,此刻双手背在身后,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她缓缓朝向顾迟走近,顾迟放下那个双修小册子,望向她。

苏念瓷缓缓爬上床。

顾迟视线里满是她莹白雪腻的肌肤,不知道是因为刚沐浴过,还是脸红的缘故,此刻她的肌肤透着一层浅淡的粉色,一眼望去更显得娇媚温柔。

“你……还不……脱衣服……?”

她的话音落下没一会儿,顾迟就把自己摘干净了,随后平躺在床上,看向一旁的苏念瓷。

苏念瓷的指尖正轻轻勾着肩膀衣裙的系带,只是片刻后她却又忍不住嘟囔,“我……想穿着裙子……有点……害羞……可以吗?”

“唔,当然可以。”顾迟点头。

苏念瓷微微咬着嘴唇,膝盖抵着床面,一点点凑近过来,可当她凑近到顾迟身旁,把手搭在顾迟肩膀上的时候,她的狐狸耳朵又一下子竖起来,顾迟分明只是伸出手触碰了一下她的腰肢,她便惊慌的想要闭眼。

她的裙摆散落下来,顾迟什么都看不见,只是似乎隐隐约约看见她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两人贴的稍稍紧了些,苏念瓷的手撑着床面,微微俯身,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先学着小册子上的姿态,此刻眼眸变得那马小心翼翼,可却又好像是好奇宝宝似的,说不清到底是不安还是混乱,她微微咬着嘴唇,也许眸子里也有那么一点期待?但顾迟看不太真切。

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太快,可却又好像合情合理,他开始分不清时间的流速。

分明才对视不过十息的时间,分明连亲亲触碰都没有,顾迟却已然感觉到好像世界在变成一片漩涡。

也许他应该做点什么,也许他应该什么都不做。

面前的苏念瓷再度学着小册子的姿态,竭力坐起来,双腿撑直,一只手撑在顾迟胸口,可这又难以避免地看见了他的眼睛,就在双眸对视的那个瞬间,她的脸颊又一片烧红,于是便僵持在那里。

可即便如此,一切似乎已然没有了后悔迟疑的机会。

顾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苏念瓷微微咬唇,“我……有点……怕……”

“那要不要先亲一会儿?也许这样……就会好一些?”

“嗯……”苏念瓷如释重负,狐狸尾巴似乎因为开心而晃荡,她缓缓凑近,她的嘴唇落在顾迟嘴唇上,却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很快她的身子便被顾迟轻轻搂住。

顾迟感知到芳香馥郁的柔软触感。

## 547 柔软

次日,清晨。

顾迟仍旧是先醒来的那个人。

他缓缓睁眼,看着面前这个熟睡中的女孩,眼瞳里仍旧有些茫然,但渐渐又多了几分疼爱。她的狐狸耳朵此刻因为睡熟而耷拉着,雪腻长腿夹缠着他的腰,身后的狐狸尾巴也缠绕着他的身体,像是春藤绕树似的。

昨夜的记忆顾迟倒是都很清晰。

分明先前约定是她要掌握一切,可只是亲吻过后,她却惊觉身子酥软的厉害,她的脸上透出手足无措的神情,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脸颊在顾迟的胸口蹭了好一会儿以后,被顾迟轻轻抱起来了。

随后便是……

顾迟分明记得不过百息时间,她就变得眼泪汪汪了。

他脑袋里忽然闪回起昨夜她那双粉色的眼睛,像是晶莹剔透的宝石。

那双眼睛像是易碎的琉璃,一时间反倒让顾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于是他安静下来,只是轻轻用指尖触碰她的脊背,像是触碰着光滑的瓷瓶,想要呵护那份脆弱,可没一会儿以后,她便缓缓抬头,怯怯地说要再来,顾迟当然欣然应允。

结果仍旧是没一小会儿就又眼泪汪汪把脸颊埋在了他胸前。

那双眸子似乎开始渐渐发生变化,从易碎的水晶,琉璃,渐渐变得生动,就好像一只真正的狐狸。

她的眼眸变得愈来愈妖媚,可变得愈发温柔听话,顾迟说什么她都答应,哪怕是要她乖乖趴伏下来,她也欣然应允,只是没一会儿晃荡的尾巴,就又耷拉下来,回眸的时候,眼泪汪汪地看他。

约莫休息了一炷香以后,她才又用狐狸尾巴来搔弄顾迟的脸颊,却什么都不说,只是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顾迟有些琢磨不透狐狐了。

……………………………………

小半时辰以后,苏念瓷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感到身子说不清的舒服,自从她成年以来,大概从未觉得身躯如此轻盈亦或是满足过,先前她的身子总被欲念折磨的说不上来的躁动,她必须竭力以意志对抗这份身体里的本能,但此刻却好像忽然就卸下了枷锁,以至于她的眸子都变得慵懒水润起来。

顾迟此刻就静静靠坐在床边,看到她睁眼以后,才柔声开口,“醒了?”

“嗯……”苏念瓷的身子朝向他挪了挪,脸颊近乎是下意识地又埋到了他的胸口。

“嗯?”

“身子……好舒服……”她的语调变得好娇柔软糯,甚至让顾迟感到有些陌生,他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挺好。”

“我能感觉到……我的气息……变得稳固了好多好多……”苏念瓷娇柔说着,身子又忍不住趴伏到他身上来,顾迟下意识轻轻把她抱在怀里,两人对视了一眼以后,苏念瓷忍不住凑近,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嗯?”

“我听说……你们人族表达爱意的方式就是……亲亲……”

“难道狐族不是吗?”

“不是啦。”苏念瓷的脸颊又贴在他的脸颊边蹭个不停,“狐族是下意识的忍不住想蹭蹭,然后……想咬你……”

“那就咬呗。”

“真的可以吗?”

“当然了。”

顾迟放松了灵气对于肉身的维系,任由她的牙齿轻轻落在他的脖颈,苏念瓷就这么心满意足地咬着他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凑近在他的身上嗅来嗅去。

就这么过去好一阵,她的理智似乎渐渐恢复清醒后,才忽然意识到她先前的举动是有多么的冒犯无理,正当她感到羞恼而下意识蒙住脸颊的刹那间,她又忽然意识到,此刻面前的人是她的夫君,是她此生未来唯一的夫君。

这么一想,好像又没那么羞了,她的眸子怯怯地看着顾迟,“我感觉身子好多了,你呢?你感觉魔龙蛊被压制了吗?”

“嗯,有一点效果的。”顾迟回答。

可苏念瓷却忽然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顾迟的语调好像有些勉强。

是的,顾迟并没有收到系统提示。

他倒不是因此而感到懊恼亦或是不满,他觉得这很合情合理。毕竟他和苏念瓷认识多久呢,就算两人已然有了夫妻之实,也不意味着所谓的好感度就圆满了,更何况他看着苏念瓷此刻眼眸与肢体对他的亲昵和喜欢,他相信苏念瓷是有喜欢他的,这些都是真的。

“嗯……你不是在对我说谎吧?”

“嗯?”顾迟一怔。

“我感觉……你好像……不是在说真话的样子……”苏念瓷有些迟疑。

“唔,可能是因为效果有些微弱,所以有一点失望?不过不是对你失望啦,只是对这件事而已。”顾迟赶忙轻轻抱住她,柔声在她耳边低语。

可苏念瓷却忽然间有些心慌,她赶忙抬起头来,看向顾迟的眼睛,“是……昨晚……因为没做好,所以……没效果吗?”

“有的有的,有一点的啦,别担心。”顾迟赶忙说道。

“是不是因为我……我……做的不好…才,才这样的……”苏念瓷的眸子变得有些不安,她赶忙说道,“我,我……我我下次会,会认真双修的……我,我会竭力忍耐克制……”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轻轻触碰着她的脊背,“真的没关系啦,慢慢来就好了,我七境以后才需要为这个担心,现在没关系的。”

苏念瓷知晓顾迟是在安抚她,可越是如此,她心底便越是内疚。昨夜的事情她当然记得清楚了,分明是顾迟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哄着她,呵护她,她迷迷糊糊的,就好像在漩涡里的小船……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没有效果的。

可,可她实在又忍耐不住,她的身子太弱了。

她就这么把脸颊埋在顾迟胸口好一阵,才忽然间抬起头来,看着顾迟的脸,“我,我还可以的……”

“嗯?你不休息休息嘛。”

苏念瓷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取来小小的镜子放在床面,怯怯地看了一眼,随后又慌乱地放下裙摆,她顿时间安心下来,随后回眸看向顾迟,“当然不用休息的……我们,我们再试一次吧……”

顾迟有些不解,“你真的不用为这种事情自责的。”

“可越是这么说……我就会越觉得自己没用……都怪我昨晚只顾自己……才,才这样的……我,我……”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啦。”

“就算,就算不是……也要试了……才知道……如果,如果我又要忍耐不住的话……你,你就掐我……狠狠掐我……痛,痛的话,可能就,就,就会清醒一点了……”

“你这家伙……”

顾迟看着面前的苏念瓷那自责而内疚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我说真的……”苏念瓷的眼瞳都有了些水雾。

顾迟知晓再说下去她大概会更加内疚,只好凑近轻轻抱住她,“好啦,那我们就再来一回就是了。”

苏念瓷乖乖躺在了床上,学着昨夜顾迟教她的,取来枕头垫在了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下。她此刻的眸子那么认真,就好像在等待上课的乖孩子一样,她没有闭眼,却嘴唇微张,眸子落到了顾迟唇上。

像是在暗示,不,是引诱,这也是她昨晚学会的,只要……先亲亲就好了。

亲吻了没一会儿,顾迟看着她朦胧的眼睛,她的眼瞳再度浮现出昨夜的妖媚。

百息过后,苏念瓷的身子又开始打颤,慌乱地开口,“我……是不是……还是做的不好……”

顾迟贴近她耳边,“真的没关系啦,乖乖听话,你已经很乖很棒了哦。”

顾迟忽然有种在哄小宝宝的感觉,有些忍俊不禁,可看着苏念瓷脸上的焦急不安,他还是收敛笑意,温柔地朝向她轻声说着。

“我,我……”

“都说了没关系啦。”

顾迟凑的更近了些,苏念瓷有些慌乱不安,于是紧紧抱住了他。

……………………………………

正午时分。

顾迟终于用善意的谎言哄好了苏念瓷,告知他已经感觉到魔龙蛊有细微的影响了,无非是往后多双修几次,就会慢慢积少成多,她的血脉对他的裨益极大,本就不用急于求成,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所以,以后要拜托你多和我一起修行了。”顾迟竭力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姿态来。

苏念瓷的身子还在他怀里蜷着呢,她的尾巴尖在顾迟脖颈缠绕着,语调那么温软,“分明……是我占了便宜呢……你却还哄我……”

“其实我一直都是觉得娶你是我占便宜的。”顾迟很诚实的说道。

“才不是呢……”苏念瓷缓缓转身,随后又忍不住用脸颊在他胸前蹭来蹭去,“这桩婚事对我来说,就好像……做梦一样……”

“对我来说也是如此。”顾迟把玩着她毛绒绒的狐狸尾巴,轻轻说道。

“我……不懂你们人族……到底要怎么才算是喜欢……才算是爱……在狐族,或者说在我们妖族……能够拥有一个强大的伴侣,就已然是尤其尤其开心的事情了……心里噼里啪啦的……尤其……你明明那么厉害,却又还对我那么温柔……简直……超过分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好想亲你……咬你……想被你抱着……哪都不想去……就好像……要融化掉了一样……”

她的眼神与语调都是那么的如胶似漆,和昨日里的清冷姿态截然不同。顾迟忽然想到某本书上说过,和一个女人拉近关系的最好方法就是……或许并不是全无道理。

他并不是在恶意的揣测,而是他真切能够感觉到,现在的苏念瓷是那么的依赖他,那么的喜欢他,可他又忍不住好奇的想到,到底要怎么才算是爱呢?

他忽然想到从前,他和姬洛泱也是,那一次和姬洛泱第一次双修,似乎他就只是大成,而非圆满。

但那时候的姬洛泱似乎对他爱恨交织,却也算得上爱。

某个瞬间顾迟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可却又怎么都攥不住。

他只好先不去想,毕竟这事儿确实也并不着急,而苏念瓷却缓缓抬头,下一句话却让顾迟有些哭笑不得。

“夫君……”她的眸子怯怯的。

“嗯?”

“我们就在房间里……修行一天一夜……哪都不去……好不好?”

分明她问的是顾迟很期待回答是的问题,可她却又全然不知情,反倒小心翼翼的,好像是她贪心的罪过似的,只是当她刚要改口,却被顾迟抱住。

顾迟笑起来。

此刻他的笑才让苏念瓷感到有些熟悉,就是那副坏坏的,却又没有很过分的表情。

“是你说的哦,不许哭哦。”

“我,我才不会哭的……”苏念瓷仿佛一下子就小了几岁似的,语调也变得软软糯糯,下一秒又开口,“就,就算哭……也没关系……夫君,夫君不管就是了……哭出来了,才,才说明夫君很厉害呢……把念瓷收拾的服服帖帖。”

## 548 桂花糕

清晨时分晨光微亮,正午时分阳光爆裂,傍晚时分晚霞绚烂。

窗外的光影在不断变换,落到苏念瓷的身上,也使得她的身躯总折射出不同的美妙姿态。分明是苏念瓷先夸下海口,可一到了正午时候,便已然在顾迟怀里昏昏睡熟过去,可睡醒以后,她又凑近忍不住咬顾迟的脖颈,舔他的脸颊,那亲昵顺从的讨好姿态像极了一只……小狗。

说起来,狐狐和小狗本就是近亲吧?

直到窗外月色清幽,此刻的苏念瓷正蜷缩着身子,双腿并拢的紧紧的,当顾迟从她身后轻轻搂住她的刹那,她的身子又是一个激灵。

“怎么?”顾迟笑起来,“不哭了?”

“哭够了……”苏念瓷小声嘟囔,好一会儿以后,她忽然轻声说,“我变得好奇怪诶。”

“嗯?”

“从前……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还能发出那么……那么丢人的声音……也不知道……我还会像小孩子一样撒娇……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像小孩子……太幼稚?”

“嗯?我觉得很可爱啊。”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顾迟的脸颊贴近她雪滑的脖颈,那里的肌肤也在微微发烫,苏念瓷的身子又轻轻颤动了好一会儿。她今天出了好多好多汗,雪腻酥香的身躯上总是浮着晶莹的汗珠,使得那本就白里透粉的肌肤变得愈发晶莹剔透,像是新剥开的荔枝,水润清甜。

被抱着的苏念瓷感到身躯变得那么柔软,真是太奇怪了……她怎么会变得这么……软糯呢?从前的她可绝不是这样的,从前的她分明给旁人的印象,应当是不苟言笑,端庄淡然的。

怎么一下子就全都……融化掉了?

………………………………

夜半。

苏念瓷缓缓醒了过来。

白天她接连昏过去好几回,顾迟也从来不打扰她,睡的饱饱的,夜半自然就醒了。她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看见面前的顾迟似乎睡熟了。

就在这个瞬间,她的脑袋才微微恢复几分清醒,下一刹她便近乎是下意识的,发出了几分羞耻的叮咛声。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呢?

此刻夜深人静,她才来得及去想,她到底是在哪个瞬间沦陷的?或许是因为昨夜她的身体太过满足,以至于原先所有的清冷端庄都被打回原形?还是因为他实在太好看,亦或是对她太好?一个人在说谎言还是真话的时候,她觉得她是能分清的,她相信顾迟对她说的每一个承诺,也正因为如此,此刻她还有几分梦幻的不真实感。

要是再早些遇见他就好了,苏念瓷脑袋里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睡的好香呢,好想亲一口。

苏念瓷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什么狐族,妹妹,娘亲,所有的所有此刻好像全都抛之脑后了,好像此刻她的眼中,她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人。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好想和他一起生好多好多的小狐狐。

哪怕是用力的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还是没能扼制这份想凑近再亲他一口,想贴的再近一些,想再被抱紧一些的念头,可似乎这么做的话,会吵醒他的。

苏念瓷的脑袋有些晕乎乎,总觉得就连口涎的分泌都变得多了些,她又想起那一次次被触及到()时酸麻的感受,身子又忍不住发颤起来,可这样小小的异动使得顾迟睁开了眼睛。

苏念瓷一怔,看见他的眼睛,刹那间眼瞳里又浮现出自责的神情,“我我我……不该吵醒你的。”

“啊?没事啊。”顾迟随口回答,“白天你睡的时候我也睡了呢,其实不怎么困。”

两人的眼眸又对视到了一起,苏念瓷本下意识的有些眼眸躲闪,可下一秒钟她忽然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她不需要为此感到不安,他就在这里,于是她又微微鼓起腮帮,认真地盯着顾迟看。

直到顾迟低头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苏念瓷的狐狸耳朵一下子竖起来,身后的尾巴也下意识高高翘起,“怎么,怎么忽然亲我?”

“感觉你的眼睛就好像在暗示我……要等我亲你一下似的。”

苏念瓷的脸颊变得愈发滚烫,她一下子把脸颊埋在顾迟胸前,又蹭来蹭去好一阵,身后的狐狸尾巴也摇晃个不停,直到顾迟缓缓开口,“既然睡不着的话,那要不要去浴池里玩水?”

“诶?!”苏念瓷总觉得这家伙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

清幽月光落下来,苏念瓷站在浴池边,双手下意识地遮掩着身体,可当她察觉到顾迟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时,她轻轻咬着嘴唇,随后缓缓放下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足尖,轻轻侧身,任由他的目光倾落在她的身体。

盛夏夜里的池水冰冰凉凉,苏念瓷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白嫩小脚,缓缓走进水中。来到顾迟身边以后,顾迟正在揉搓手心沐浴用的花露,水波在两人的腰间晃荡,顾迟取来一些水,打湿了她的狐狸耳朵,随后那些花露便被小心地涂抹在了她的耳朵上,他细致又小心的揉搓起来。

苏念瓷的身子紧紧贴着他,近乎快要站不稳。

“嗯?耳朵被摆弄会不舒服吗?”

“不是……”苏念瓷小声嘟囔,“是好舒服。”

顾迟的动作太小心温柔了,两只狐狐耳朵涂满泡泡以后,又被他卷起水流洗净,很快又变得蓬松起来。顾迟来到了她的身后,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尾巴上,泡泡花露很快便包裹了她的尾巴,她的尾巴被他的手掌轻柔抚过的瞬间,她的小腿绷的笔直,手胡乱的摩挲着,直到攥住了顾迟才得以安稳。

她忽然发觉她对顾迟竟然已经变得如此的信赖,如果是陌生人,或者哪怕是妹妹突然触碰她的尾巴,她都会感到尤其不安的,可此刻尾巴被他攥在手里小心揉搓,她竟然一点都不讨厌,只是身子又变得软乎乎。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又给她的身子涂抹起了泡泡花露。

苏念瓷忽然感到有些难为情,小声嘟囔,“不,不用服侍我沐浴也可以的……我,我自己也可以的……”

“嗯?可我觉得很好玩啊。”

“好,好玩?”

“看你现在脸红拘谨的样子可有趣了,我想以后……就会渐渐见不到了,现在当然要好好珍惜。”

苏念瓷鼓起腮帮,可却又笑起来,她轻哼一声,“一会儿……我也要帮你涂……”

“好呀。”

帮顾迟涂抹花露的时候,她的纤纤玉手小心翼翼,可却又忍不住咽起了口水。

她凑到顾迟面前,忽然又紧紧抱住顾迟,微微踮起脚尖,双腿也微微分开了几分。

顾迟当然能看懂她的暗示了……不,这和明示有什么分别?

………………………………

次日,苏远黛院落。

顾迟是与苏念瓷一同去玩苏远黛院落,给苏远黛请安的。毕竟两人可是一天一夜都没出院子。

端坐于椅子上的苏远黛,敏锐的注意到,苏念瓷还是那个苏念瓷,可分明只是一天一夜不见,她身上却发生了近乎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先不说她今日那绑起的发式,那是先前她从未在苏念瓷身上见过的,她知晓自己的女儿不擅长编发,从小到大教了好些回,也就只会那两种而已,可今日那般复杂却又繁美的头发,是谁给她编的?发丝间还有银链般的装饰,在日光下明晃晃的,光彩照人。

她今日那一袭湛蓝色襦裙,先前也不是她喜欢的颜色,苏远黛近乎都不曾见她穿过这样的颜色。

她大概不会知道就连衣裳都是顾迟给她穿的,因为她身子实在是太过软糯,不堪蹂躏。此刻她抱着顾迟手臂,都是借着顾迟的力才能使得步伐看上去那般稳稳当当呢。

再说此刻苏念瓷身上的气息,再不似先前那般清冷淡然了,那眼角的喜悦分明半点都藏不住,贴着顾迟的姿态也是那般亲昵,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这仿佛像是挂在顾迟身上,宛若树枝上的鸟儿似的。

“坐。”

于是顾迟与苏念瓷落座。

苏远黛的眸子挪到了苏念瓷的身上,此刻眼瞳才缓缓透出几分玩味,笑道,“这位娘亲当年为你约好的婚事,现在……你可曾满意?”

苏念瓷当即便一个劲的点头,即便是和顾迟坐在不同的椅子上,却还是想往他身上贴贴。

“今天头发绑的真漂亮,嗯?你何时学会的?”

“是……他给我编的……”苏念瓷看了一眼顾迟,眼瞳里的喜欢更难以收敛了。

顾迟与苏念瓷就在这陪着苏远黛聊了好几盏茶的时间,苏远黛见苏念瓷此刻这副模样,自然满心欢喜,心中总算是大石落地,只是片刻后又难免为女儿有些小小担忧,她女儿先前看着清冷端庄,实则不谙世事,是否要不了多久,便要被顾迟哄到从此以后便彻彻底底乖巧听话了?

但想来,此刻顾迟也算是狐族的一份子,这孩子的眼神也不似那般城府深沉,苏远黛还是稍稍宽心了几分。

见过娘亲后,苏念瓷便继续挽着顾迟手臂去了狐族的城池街道,要带顾迟去吃她最最喜欢的桂花糕。

## 549 屑姐姐

入夜。

苏念瓷看着面前桌上这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有些愣神。

苏念倾也被她从隔壁叫了过来,她穿着居家的白色连衣裙,赤裸着晶莹纤足,闻着顾迟搭建起的厨房那边的香气,早已暗地里擦了好几次口水。

先前顾迟做饭的时候,她便忍不住凑近姐姐身边,打探昨日的细节。她能清楚看到,苏念瓷在说起顾迟的时候,眼瞳水润的就好像,好像想把顾迟一口吃掉似的。再说到床榻上的感受……苏念瓷贴近她耳边,“起初……会……脸颊涨红……心跳很快……不敢看他的眼睛,可渐渐,渐渐又会变得不一样……身子暖融融的……然后,然后……”

“诶……怎么不继续说了?”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苏念瓷压低声音,那张一贯清冷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羞怯到了极点的神情,她伸出手捂住脸颊,掌心感知到脸颊的滚烫温度。

“喂,姐姐……你原来也会害羞的吗?”苏念倾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顾迟端着最后一道糖醋里脊走出来,摆放在桌上。

苏念倾看向他的脸颊,微微仰起头,“娶了我姐姐……心底有什么想法吗?”

“真是幸运。”

“哼……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大坏蛋的事实。”

“又痒痒了?”顾迟看向她。

近乎是一刹那间苏念倾便慌乱的压住裙摆,一下子抱住姐姐手臂,“姐姐……他吓唬我!”

“不是你先挑衅你姐夫的吗?”

苏念倾一下子委屈巴巴,“这才一天姐姐你的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苏念瓷伸出手捏捏她的脸,“姐夫已经是自己人了,才不是往外拐。”

顾迟刚落座,苏念瓷便坐到了他的身旁来,随后便忍不住抬起双腿,把腿搁在了他的身上。

苏念倾人都看傻了,“哪有吃饭还要黏在一块的……”

“就是想嘛。”苏念瓷回答的理直气壮。

苏念倾总觉得面前的姐姐像是换了个人,她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吃了两大碗米饭,最终瘫倒在椅子上揉了揉小肚子,看到顾迟在给苏念瓷夹菜,苏念瓷乖乖张嘴,眼眸里的欢喜像是要溢出来了。

清幽月光落下来,苏念倾觉得她不能再坐在这了,她的嫉妒大概要溢出来了,于是她起身,气呼呼地晃荡着尾巴,就往院落外走,直到听到顾迟在她身后说,“明晚还来吃饭哦。”

苏念倾一怔,回头,“每天都有吗?”

“嗯,只要我还在的时候,每天都有。”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呢?”苏念倾忽然问。

这个问题看似漫不经心,但近乎是一瞬之间,苏念瓷就绷紧了身体,变得有些不安。她悄悄看着顾迟的侧脸,而顾迟似乎也时认真思考了一小会儿,才回答道,“我会先在这待到化神十重圆满吧,最少应该也是年底了。”

毕竟墨竹笙并没有说过要他何时回去,她也不是粘人的小猫,并不是那么的需要顾迟在身旁服侍。

得到答案的苏念倾心满意足地转过头,离开,顾迟回眸看向还挂在他怀里的苏念瓷,“一起出去走走?”

“好呀好呀。”

…………………………

院落后院就有好几座山,顾迟和她在夜色的雾气里一点点顺着台阶走到山顶,山顶有个凉亭,两人坐在了那,夏夜的晚风微微透出几分湿润,天上的星星繁美闪耀。

顾迟刚落座,却见苏念瓷已然凑近过来,一下子跨坐在他的身上,裙下双腿夹缠着他的腰身,忍不住又搂住他的脖颈。

“抱。”

顾迟轻轻搂住她的脊背,脸颊埋在她的锁骨,嗅着她身上的香味。

什么都没有再说,夜色很寂静,月光也变得那么温柔。

只是简单的拥抱,却让苏念瓷感到无比安心,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是抱的再紧一点,直到她身上又出了些汗,有些脸红,怯怯地低头看他,“那个……”

“嗯?”

“夫君有没有办法……让我……让念瓷和夫君一起修行的时候,变得,变得厉害一点……”她的声音怯怯的。

“办法肯定是有的,但是没必要吧?”

“我想……我想变厉害一点……这样……这样就不会是……不会是每回,每回都只是念瓷一个人受益……这样,这样不好……”

“我是没关系啦,你真的要学吗?”

“嗯嗯!”苏念瓷点头如捣蒜,只是下一秒,她看到顾迟脸上好像又浮现出有些玩味的笑容来,她一下子又羞的把脸颊埋在顾迟脖颈,“只要是,只要是夫君说的办法……念瓷都会乖乖学的!”

“真的吗?可能会……有些奇怪哦?”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

……………………………………

回到院落。

最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顾迟把苏念瓷抱在了怀里,要她乖乖分开双腿,望向面前的镜子,顾迟忽然回想起先前欺负凤汐芷的时候……嗯,这就是他从前欺负凤汐芷时候最爱做的事情。

苏念瓷要哭哭了,但她还是咬着嘴唇,竭力忍耐。

好一会儿以后,她的身子被抱着来到桌前,趴伏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的指尖似乎想攥住桌板,可却又无枝可依,近乎是下意识地踮起小脚,足尖点地。

她回眸看向顾迟,声音软糯又颤抖,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念瓷已经很努力了……”

“嗯,确实,我看到了。”

“不嘛不嘛……不这么说嘛……夫君要多夸夸念瓷……”苏念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顾迟忍俊不禁,凑近把她抱回到床上来,抱着她纤柔雪白的身子,好一会儿以后,苏念瓷又小声嘟囔,“我我我……还可以的。”

“那今晚罚你做一百个深蹲吧,我帮你数着。”

“诶?!”

………………………………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刚睁开眼睛一秒,苏念瓷就忍不住凑近过来,亲吻他的嘴唇,迷迷糊糊的顾迟回应着她的亲吻,好一会儿以后,才见她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

顾迟不解地朝向她眨眼睛,随后苏念瓷才羞怯地别过脸,“好早就醒了……一直想亲……可看你在睡……又怕把你惊醒……”

顾迟忍不住笑,“没关系啦。”

“昨晚……我又没做好……”苏念瓷的手指在自己的腿上戳啊戳的,有些心虚的说道。

“嗯?不是挺好的吗?很有进步。”

“诶……”苏念瓷的脸愈发红了,小声嘟囔,“等,等夫君多训练,调教念瓷以后,念瓷会,会变得更好的。”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好是不要用调教两个字。”

“诶?”苏念瓷不解,“怎么了吗?”

“好吧也无所谓,就是听起来……怪怪的。”顾迟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刚想说些什么,苏念瓷又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凑近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掌心舔了起来。

顾迟知晓这其实算不得献媚讨好,她就是喜欢这么做,一种下意识的本能反应,好一会儿以后,苏念瓷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随后委屈地看向顾迟。

“怎么?”

她都不用说话,顾迟便能从她的神情里来替她开口。

“我,我发现……好像一直都是夫君的哄我……你们人族,人族应该都是妻子努力哄夫君的吧?可我,可我有些不擅长……夫君可不可以教我……”

“嗯?现在可是白天哦。”

“昨晚,就想说这个,可昨晚一被夫君哄着就脑袋晕晕,抛之脑后了嘛……我,我也行学会一些哄夫君的法子……可是有点不知道……是,是真的不知道啦……我,我只是听说过一些……如果,如果夫君有喜欢的,想要的……念瓷都可以的……”

“你都听说了些什么啊喂……”

“听念倾买的人族戏本子上写的嘛,就……就……”苏念瓷似乎又有些难以启齿,却又是一副夫君肯定都知道,只等夫君一声令下,她便乖乖开始学习的姿态。

“这个慢慢来就好啦。”

“不嘛……我今天就想学一种……夫君教我嘛……”苏念瓷开始抱住顾迟手臂遥远,饱满软糯的胸脯贴着他的手臂。

“那,晚上教你?”

苏念瓷怯怯看他,“现在还早呢……还没到要起床的时候诶……”

顾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狐狸耳朵,眸子玩味又好笑的望着她,努力忍住笑意,看着她那怯软又乖顺的眼睛,“我觉得念瓷刚才的小舌头就很有趣。”

“诶……那……那是不是……”

………………………………

日上三竿,院落里。

苏念瓷显然很开心。

她开心是因为被顾迟夸奖了,夸奖了她学的很快。但顾迟似乎又不得不承认她极有天赋,总是能通过小心翼翼的观察做些什么,顾迟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来一点点精进。并且她尤其喜欢在亲亲顾迟的时候,顾迟抚摸她脑袋时候的触感,尤其是他的指尖轻柔摩挲她狐狸耳朵的时候。

此刻顾迟在教她练剑。

这一回涅槃重生下来,顾迟对剑的理解已然又是截然不同的境界了,他三言两语便点出了苏念瓷此刻剑法里的所有弊端,并耐心为她一步步拆解,练剑到一半,苏念瓷才想起来,把隔壁的苏念倾也抓了过来,让妹妹同她一起学剑。

一个半时辰后,两姐妹都是累的香汗淋漓,苏念瓷又软倒在顾迟怀里,纤纤手臂挂住顾迟的脖颈,“夫君……抱我去沐浴嘛。”

“诶?我也要沐浴!”

苏念瓷看向苏念倾,下意识便有些心慌地开口,“你回你的院子沐浴去。”

“诶……之前都是我和姐姐一起练剑沐浴的诶。”苏念倾委屈地撅起嘴唇。

可苏念瓷却只是凑到顾迟耳边,小声嘟囔,“念瓷……又想……练习了……”

“不是没力气了吗?”顾迟笑着看她。

“夫君……不是可以……抱着念瓷嘛……”

苏念瓷的尾巴羞怯地在顾迟腰上戳了戳,下一刹却又卷的紧紧的。

顾迟把她抱起来朝向浴池走去,苏念瓷的眸光和略带委屈的苏念倾交汇了一瞬,苏念倾气呼呼地跑出院落。

有了夫君就忘了妹妹的屑姐姐。

## 550 变化

距离顾迟来到狐族,如今已然过去了十天。

这十天里顾迟每天清晨时分,教苏念瓷与苏念倾练剑,待到日光将院落晒透,顾迟便钻进厨房里准备午餐。下午他会和苏念瓷一起去狐族闲逛,苏念瓷为他讲解各种狐族的风土人情,顺带一起去市集里买些新鲜的蔬果,傍晚时分做好晚膳,把苏念倾喊来一起吃饭。

苏远黛也来看过两人一次,顾迟还留她一起吃了晚饭。

夜里顾迟便陪着苏念瓷进行“练习”,虽说是练习,但苏念瓷已然渐渐开始学会撒娇耍赖了。女人似乎天生就拥有这样的技能,通过一些小小的试探来测试自己在对方心底的地位,于是便开始下意识的撒娇。顾迟倒是不讨厌这一点,只要注意好分寸,都是尤其可爱的。

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顾迟才发觉,如果说顾迟先前见到的那个苏念瓷更像是成熟可靠的大人,是苏念倾的姐姐,但此刻的苏念瓷却更像是娇软爱撒娇的小女孩,总是喜欢用毛绒绒的尾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清晨时分,顾迟正盘算着使用灵舟,去往西域的灵韵阁,与苏念瓷一起买些当季的漂亮衣裙与首饰,却又被苏念瓷抱住手臂,说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其实她也没那么喜欢……她先前买的首饰就已经够戴了。

倒是顾迟比较执着,捏了捏她的狐狸耳朵要她乖乖听话,正准备拽着她一同去往苏远黛那里说一声,便一同出发,却不曾想先被苏远黛安排了一桩差事。

狐族地盘边界,那一处灵石矿脉,最近因为开采分配的缘故,与隔壁的熊族产生了摩擦,这些天争执不休,苏远黛有意让顾迟与苏念瓷同去解决。

于是两人踏上灵舟。

………………………………

抵达时,狐族负责采矿的狐狐们已然等候多时,只是此刻脸上多少还有些愤懑的样子。顾迟看向一旁的苏念瓷,此刻她已然收敛了几分先前搂着他手臂撒娇的姿态,变成了足以独当一面的狐族长女。

不消片刻,顾迟与苏念瓷便了解了所有信息,无非就是这两月采矿的收益分外的好,而那矿脉本就在狐族与熊族地界中间,若是论谁分的多谁分的少,与规矩无关,只和拳头有关。

和拳头有关的事情,便最是好办。

西域地界算不得多么富饶,妖族族群人又多,故此常年摩擦不断,可若是升旗开战,使得血流不止,又是近乎双输的局面。故此每逢有这种摩擦,便会派出族内的小辈交手,切磋一番,最终谁的拳头硬听谁的。

这灵石脉矿不小,事关重大,故此苏远黛这次派了苏念瓷前来,熊族也派遣了族内最具天赋的年轻一辈,来了三人。

“说好的三人论战,怎么,狐族就派了你们两人前来?”

熊族那三人之首,一身材魁梧,气息雄浑的修士,先是看了苏念瓷一眼,随后又困惑地看了一旁的顾迟一眼,因为顾迟这异色双瞳,且毫无妖族特征的气息,很快便猜出,想来他便是苏念瓷那位人族夫君。

“我一个人就够了。”顾迟站定在了苏念瓷的身前。

“你非我族类,何以参与我们妖族之间的论战?”

“他是我的夫君,又何尝不可?”苏念瓷冷淡回答。

而一旁的顾迟也恰到好处的开口,“我一人对你们三人,我化神一重,你们三人皆是化神三重,若是我输了,这灵石脉矿都归你们熊族。”

此言一出,在场的狐狐都吓了一跳,议论纷纷,刚想对苏念瓷说万万不可,可苏念瓷却只是嫣然浅笑,示意他们不许多言。

而那三位熊族妖修,起初皆是一怔,随后便又想到近些时日妖族的流言,那一日苏念瓷的比武招亲,那狼族的小少爷江逐日,对那一日最终的论战闭口不谈,半个字都不想再说,只知晓那一日是顾迟赢了。

但此刻顾迟就站在这,一个化神一重,对上他们三个化神三重,更何况……是这整座脉矿的归属权,他们似乎没有任何要拒绝的理由。

“你确定?”熊族妖修开口试探。

“确定,我若是胜了,这脉矿今年的归属,狐族都要八成。”顾迟淡淡开口。

八成也是苏念瓷和他商议后决定的数字,总归要留一线。

他总是给出这些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那三个熊族妖修对视一眼,随后便皆然点头,于是便来到一片密林空地之中,一旁的留影石已然开启,作为此番赌斗的证据。

苏念瓷默默退到了围观的人群里,而此刻她身旁的狐族同胞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能让姑爷接下如此的赌斗,若是出了什么擦错……”

苏念瓷似乎有些无奈,她回眸看了一眼众人,只是淡淡开口,“不会的。”

她倒是全然不担心顾迟会输,只是出于好奇,以神魂传音问了顾迟,而顾迟的回答则是,他唯一担心的只是不小心没收着力把人打死了,不好交差。

待到那一片被摘起的叶子落地的刹那,顾迟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所有人视线之中,在场不乏有修为炼虚的长辈,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曾看清,只捕捉到一道极其模糊的残影,而待到众人的眼瞳终于得以清晰起来时,那三只熊族妖修的身躯已然倒飞出去,撞断了近十颗古树。

满地硝烟弥漫,有风吹来,顾迟站定在那里,捏起的拳头也松开,一身白袍一尘不染。

这不只是看傻了一旁的围观狐狐,就连一旁的熊族妖修也尽数看傻了眼。

苏念瓷取来那留影石,查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以后,淡然看向那熊族长辈,要他们愿赌服输以后,便不再搭理,而是凑近挽住顾迟手臂,贴近他耳边亲昵开口,“夫君好厉害。”

“那当然了。”顾迟丝毫没有谦虚,不紧不慢地取出三颗疗伤丹,以指尖弹到那三个躺倒在地,浑身骨头尽断的熊族妖修身前,开口,“吃下后,伤势一个时辰可愈。”

随后两人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下满地尘烟。

……………………………………

灵舟之上。

苏念瓷正在小心翼翼地穿着过膝的冰丝白袜。

原先她在院落里是不喜欢穿袜袜的,但当她察觉某日顾迟会在她穿了袜袜以后,眸光多在她的腿上停留一息时间以后,她便开始喜欢穿着了,尤其是在夜里两人共寝的时刻,她试探性的不摘下袜袜,随后便收获了顾迟更多的疼爱。前些时间她缠着顾迟教她各种取悦夫君的小技巧,如今夜里已然变得愈发可爱。

顾迟本正在一旁翻书,看着狐族特色的戏本子,见到一旁在穿起袜子的苏念瓷,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起来,“怎么穿上袜子了?”

“因为……看到夫君……刚才的模样……咦……心痒痒……”

顾迟的眸光落到她身上来,她穿着雪白裙裳,裙下丝织的面料透出她纤白的小腿。苏念瓷本就是身材高挑的类型,她的小腿纤长白皙,此刻被清透的白丝紧紧包裹,白嫩纤足隐隐透出些粉红。

分明身段是诱人的大姐姐,但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却像是羞怯的小女孩,这种微妙的反差让顾迟愣了一下,莫名想要捉弄她一会儿。

“夫君还在看书。”

“那,那夫君先看嘛……念瓷……念瓷等着……”

顾迟继续低头看书,好一会儿以后,耳边传来苏念瓷委屈的声音,“夫君……”

“嗯?看完这一页。”

“不嘛不嘛……夫君故意欺负人……”

待到顾迟放下书页,苏念瓷一下子便把白丝小脚搭在了他的肩头,满怀期待。

…………………………

西域,灵韵阁。

灵韵阁在五域皆有分店,所售卖的东西也都大多因地制宜,顾迟没什么要买的,主要是想给苏念瓷买礼物,他手头其实没多少灵石,但是有很值钱的灵药,在灵韵阁转手一卖,就是十万灵石到账,随后便牵着苏念瓷在售卖各种首饰法器的阁楼里走来走去,苏念瓷看的倒是满心欢喜,可顾迟每当问她要不要,她就摇头说也没那么想要。

“你这家伙……”顾迟看着她的侧脸,“分明成婚前答应好的说想要首饰和衣裙吧?”

“可是,可是现在和夫君是一家人……夫君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真的真的用不着嘛。”

直到顾迟有些强硬地把买来的一对蓝月耳坠,和北域深海采来的龙鳞晶珠串起的细链戴在她的手腕上,苏念瓷哪怕是想摘都不被允许,顷刻间眸子先是有些幽怨,下一刹却是更多的欢喜,淡粉色的眸子水润慵懒的有些过分,就好像此刻又忍不住想把顾迟拽回房里,好好亲昵地蹭咬一番。

顾迟还给苏念倾和苏远黛都准备了礼物。

顾迟又拽着她去买衣裙,买了两身以后,苏念瓷反倒被那些售卖女子亵衣的货架吸引,微微泛着红脸,和顾迟亲昵耳语,讨论那些似乎有些涩气过分的蕾丝花边,亦或是清透薄纱材质,亦或是珠链般的亵衣。

“两身衣裙,已经够了……这些亵衣……想买。”苏念瓷贴着他耳边小声开口。

“那就买。”

“还有……袜袜……念瓷也喜欢。”

“嗯?真的是你喜欢吗?”

“夫君喜欢……念瓷就喜欢。”

“那再看看漂亮的细跟鞋子吧,我想看念瓷穿给我看。”

苏念瓷乖乖点头,终究还没忍不住,凑近又把脸颊在他的脖颈蹭了蹭。

顾迟大手一挥,与苏念瓷又买了好些东西,随后便牵着手与苏念瓷在灵韵阁外的修行者城池闲逛。

白日里走走停停,夜里便在灵韵阁的泉池房里嬉戏玩水,两人待了三天,才终于乘坐灵舟朝向狐族地界飞去。

## 551 听

“夫君清晨时候,独自一人去了灵韵阁,是做什么?”

灵舟上,苏念瓷的脑袋靠在顾迟肩膀,正俏皮地在他耳边低语。

“拜托灵韵阁替我送几封信。”

灵韵阁在五域皆有分阁, 传递信件也是他们的本职工作。在准备前往西域的灵韵阁之前,顾迟便早早写好了信,告诉东域的她们此刻他在西域的现况,至于狐族的这桩婚事,他自然也没有隐瞒的打算……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与其说谎拖延,倒不如现在大方坦白。

“信?”苏念瓷的眼瞳一转,顷刻间忽然想到了那些信是写给谁的。

她贴伏在顾迟耳边,却又明知故问,“是写给夫君在东域的那些道侣吗?”

“嗯。”

“这样啊……”苏念瓷不再追问下去,只是不知为何,她忽然感到心底似乎隐隐约约变得有些酸涩,亦或者说是不安,还是愤怒?

真是奇怪,分明成婚那天,她便想着,不过只是各取所需,她并不会因为顾迟先前有多少道侣而吃醋,只求他的那些道侣不要因为醋意来烦扰她就是了,但此刻忽然听闻夫君心底还在想着别的女人,想着从前的道侣……她的心口便莫名有些发堵。

顾迟当然不会说,他想带苏念瓷来灵韵阁的还有一部分原因,便是为了让灵韵阁帮他送这些信。毕竟他在狐族已然成婚,多少心底有些愧疚不安。可有些事没必要摆在台面上说的太明白,那只会让对方不安。

“夫君……”

苏念瓷来到顾迟身后,缓缓分开雪腻修长的双腿,夹缠住他的腰,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搁到了他的面前来,顾迟低头,看着她双足微微凑近,被他轻轻抓在手心里捏了一下。

她的身子贴伏着顾迟后背,顾迟不解,“怎么了?”

“夫君……”苏念瓷又喊了一声,却又绝口不提要说什么,顾迟缓缓转过头来看她。

“嗯?”

“没事……”苏念瓷取来瓷瓶里的花露,递到顾迟手上,“替念瓷在足上涂好嘛。”

待到顾迟用晶莹花露将她白白嫩嫩的小脚涂抹的晶莹泛光,苏念瓷贴近他的耳边,小声嘟囔,“也许只是因为念瓷太贪心了。”

她靠坐在床背,顾迟的身体便顺势滑落下来些许,脑袋枕在她柔软小腹,视线里望着她纤白小腿微微抬起,纤足合拢。

……………………………………

回到狐族。

顾迟将为苏远黛玉苏念倾准备的礼物,和苏念瓷一起送了过去。

给苏远黛准备的是一支千年桃木制作的木梳,给苏念倾的则是一对小小的银铃足链。随后顾迟便与苏念瓷一同去狐族的城池里闲逛了,似乎每日苏念瓷都喜欢挽着他的手臂,和顾迟一起到处走走。

就好像是在遛狐狐一样。

此去灵韵阁,顾迟还用灵石票兑换了大量的极品灵石,在回到苏念瓷的院落以后,顾迟便去往苏念瓷院落里的聚灵阵,将其修改升级,使得院落里的聚灵阵效果增添了十倍,而代价自然是每日都要烧尤其高昂的灵石。

征得顾迟的同意以后,苏念瓷便把苏念倾喊来在院落的隔壁房间里住下了,因为这浩瀚的灵气他们两人也吸纳不完。

顾迟还教会了她们玩三人的麻将,赌注自然是灵石,顾迟倒是直接塞给了苏念倾一张一万的灵石票,所谓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哄好了小姨子,也省的苏念倾心底落差太大,毕竟先前都是姐姐陪她的,现在姐姐大多数时候都黏在顾迟身边,她少了个玩伴。

入夜。

顾迟被苏念瓷哄着第二个去沐浴了,待到他推开房门,走回来的时候,苏念瓷身上这穿着前些天买的黑色轻纱,轻纱下是黑色蕾丝花纹的亵衣,顾迟的眸子挪到她的裙下,那双雪白匀称的长腿上,此刻被透肉的黑色镂空花纹裤袜包裹,她坐在床边,脸颊微微透着红。

“这一身……好看吗?”

“嗯,很涩气。”

得到夸奖的苏念瓷心满意足地缓缓起身,随后便趴伏在了床上,她的腰肢微沉,回眸看向顾迟,“念瓷……今天有一点点的郁闷。”

“我知道。”

“夫君果然什么都知道。”苏念瓷微微撅起嘴唇,看向他,“但是……不是夫君的问题呢,明明夫君很早就和我说过了的。”

“所以……今晚……请夫君……让念瓷好好忘记这些烦恼吧?”

她的狐狸尾巴晃荡起来,显然是在引诱顾迟将其狠狠揪住。

………………………………

次日,清晨。

“姐姐呢?”

正望着灌汤包流口水的苏念倾,忽然好奇的问了一句。

“还在昏睡。”顾迟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到嘴里。

“诶?姐姐先前可是从来都不赖床的。”

“也许是昨晚睡太晚了。”

苏念倾的眸子幽幽看向他,忽然明白了睡太晚是什么意思,吃过早饭以后,她就悄悄溜到了姐姐房间里,看到了此刻趴伏在床上的苏念瓷。

苏念瓷刚醒来,缓缓睁开眼睛,眸子还是那么水润,脸颊上仿佛还有泪痕。

泪痕倒并非委屈亦或是难过,只是她想被更粗暴的对待,可身子却先承受不住。

床单被揉皱,房间里的垃圾桶里还有褪下的,沾染污浊的袜子,苏念倾来到姐姐床边,看着她的脸颊,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开口,“姐姐竟然也学会赖床了……”

先前分明都是她们两人每天一起清晨练剑,大多数时候都要苏念瓷来喊她的,她总会靠着撒娇耍赖再和姐姐玩闹一小会儿,才乖乖爬起来。

苏念瓷缓缓坐起来几分,掀开被褥,当她低头望着此刻似乎还有些黏腻的身体,又慌乱地紧紧并拢双腿。

苏念倾歪了歪脑袋,“姐姐还会害羞吗?”

“不是……”苏念瓷摇头,只是忽然小声嘟囔,“你说……我会有一个孩子吗?”

“诶?!”苏念倾顿时间瞪大眼睛,“成婚不是只是为了双修……各取所需吗?”

苏念瓷愣神了片刻,随后纤长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苏念倾猜不到她在想着些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后,才试探性地问道,“难道……姐姐真的爱上他了?”

“爱?”苏念瓷有些恍然。

……………………………………

苏念瓷穿戴整齐,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顾迟已经给她准备了早餐的鲜虾鸡蛋肠粉,没一会儿就端上了餐桌。苏念瓷小口小口吃着,吃饱以后便和妹妹一起,跟随他开始练剑。

此刻她才惊觉,顾迟的修为已经化神三重了。

他来到狐族也不过一个月时间不到,但修为却已然是化神三重,那若是等到他化神十重圆满……或许……其实也用不了多久的时间。

分明还未曾分别,她心中却已经开始因为分别而感到不安。

她忽然开始后悔,后悔当初在缔结成婚的契约时,她从未说过她想要在他的身边有一个位置。

可这似乎又怨不得任何人,未来她会是狐族下一任的接班人,她会留在狐族,掌管狐族的一切,而顾迟当然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永远陪在她的身边,两人似乎注定要分别……

那时候她想着,短暂的陪伴能让她渡过这身躯因为情欲被困扰的苦痛,也不会让她的世界看到另外一种可能。但当她似乎心底真的因为另外一种可能而蠢蠢欲动的时刻,她似乎却又……无能为力。

练剑练着练着,苏念瓷忽然觉得眼睛又有些酸涩。

她怎么会胡思乱想这么多东西呢?从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

练剑结束后,苏念瓷便和苏念倾一起去了浴池里。

浴池里水波荡漾,苏念倾不知道为什么,苏念瓷凑近到她身边时,忽然就抱住她的身子,把脸颊埋在她的脖颈哭了起来。苏念倾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怎么哭了?姐姐?姐姐?”

可苏念瓷却只是哭,慌乱的苏念倾赶忙问道,“是不是姐夫……哪里欺负你了?”

“不,才不是……”

“那,那姐姐哭什么呀?”

“没,没事……哭一会儿就好。”

于是苏念倾只好一动不动,任由苏念瓷抱着她哭了一小会儿,直到苏念瓷抬起头来,擦掉脸上的泪痕,随后才见她郑重地望着苏念倾,“不许和姐夫说这件事。”

苏念倾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此刻却又无能为力,“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嘛……?”

“没怎么。”苏念瓷执拗地回答。

………………………………

午后,惯例的遛狐狐时间。

苏念瓷买了炸糖糕,和顾迟一人一口分着吃光光了,随后便来到狐族的密林里,在湖泊前陪顾迟钓鱼,她还是喜欢把裙下的双腿搭在顾迟身上,任由顾迟的指尖触碰揉捏,她就将身子埋在顾迟脖颈,好像怎么都不会腻。

天空似乎有些阴沉,湖边的枯叶飘落,望着湖面泛起的小小涟漪,顾迟忽然轻声开口,“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要告诉我。”

苏念瓷微微一怔,“有夫君在身边的时候,每天都很开心……才没有啦。”

“那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了。”顾迟忽然说。

苏念瓷一怔,她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下一刹才意识到,她似乎下意识说漏了嘴。

正因为他在身边的时候很开心,所以她害怕的就是他不在的那一天……或许是因为顾迟从她微末的表情里看到了她的不安,所以才会这么问的。

“其实我一直都是个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尤其在大仇得报以后,更加茫然了。”顾迟忽然轻声开口,“但现在的我是你的夫君,如果你需要我的话,对我来说并不是麻烦,而是幸运。”

“就好像你先前说,成婚只是为了各取所需,那么我会乖乖只想要各取所需的部分,可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话,我也会对你变得更为贪心的。”

顾迟轻轻摩挲着她的狐狸耳朵,“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会很困难也很别扭,可如果不说出口的话,永远都不会有了解彼此的机会,如果你愿意把不开心的小心思说给我听的话,我会很认真听的。”

## 552 亲亲

苏念瓷的泪珠忽然又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想哭,或许是因为她的小心思被顾迟发觉了,感到有些羞窘,亦或是因为顾迟先前的话语太过温柔,让她的身子变得好温暖,可为什么这样又会变得想哭呢?

“我……不是要瞒着夫君……我只是觉得……有些话……不应该说……”

“嗯?”顾迟拽着她的腰肢,把她抱到怀里来,随后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什么话是不应该说的?”

“就是,就是……我忽然很舍不得……夫君往后不要我了……这件事……”

“我分明从来都没说过往后不要你了吧?”顾迟似乎有些无奈,学着先前苏念瓷的样子,脸颊贴着她纤长雪白的脖颈蹭了蹭。

“可是,可是夫君迟早要离开的……”

“离开了以后还可以再回来啊。”

“夫君……夫君还有那么多道侣……哪有,哪有再回来的理由?”

“你还在西域就是理由啊。”

苏念瓷的身子忽然变得有些僵硬,她忽然意识到她似乎被她的那些胡思乱想所欺骗了。她缓缓回过头来,看着顾迟的脸颊,此刻他的眼神那么认真。

雨丝在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可是,可是那就是我……违背了先前的……契约了……明明是我说……只是各取所需的……”苏念瓷小声嘟囔,语调变得很软糯。

“那就当是我太过贪心好了。”顾迟抱着她的身子,“我想以后哪怕短暂的分开了,仍旧还是你的夫君。”

“当然,当然是了!”

“那就好。”顾迟又亲昵地在她的脖颈蹭了蹭,随后又轻轻在她雪滑纤细的脖颈咬了一口。

苏念瓷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总是不擅长说,天色阴沉沉的,雨珠微微有些冷,苏念瓷忽然说,“夫君……下雨了……我们回院子里吧?”

“好呀。”

“夫君抱我回去好不好?”

“好呀。”

她的身子被顾迟抱起来,她慌忙伸出手环绕着顾迟的脖颈,顾迟看着她似乎有些不安的神情,凑近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不安缓缓消融,语调又变成了撒娇,“夫君可不可以走慢一点?”

“嗯?”

“我喜欢这么被夫君抱着……在雨里散步的感觉。”

“我也喜欢。”

顾迟的眸子从她的脸颊一直到她的裙下,她的足踝下穿着顾迟前些天给她买的银色高跟鞋,雪白细腻的足背上,青筋的脉络清晰可见,她的肌肤有着近乎透明的质地。

顾迟发觉他好像没有任何不喜欢苏念瓷的理由,因为她实在太过于温柔乖巧,反倒总想着讨好他一些,反倒总让顾迟心底常常觉得有些亏欠。

回到院落的路途上还要经过狐族的市集,有不少躲雨的狐狐看见了正被顾迟以公主抱的姿态,这么抱着的苏念瓷,尽管耳垂都有些泛红,可苏念瓷却只觉得心底有蜜糖般的清甜缓缓融化开来。

顾迟觉得他算是遇到天上掉温柔狐狐妻子的好事了,而苏念瓷也是这么觉得。

回到院落里时,苏念倾还在院子里荡秋千,她的脸上还有些不安,毕竟姐姐忽然抱着她哭……从小到大可就一回,那回也只是因为姐姐的身子被情欲折磨的如同野火烧身,但早上那回……显然不是。

但此刻她再见到苏念瓷与顾迟时,姐姐脸上的神情分明又是那么的喜悦,那么的幸福。

“是在院子里坐会儿,还是回房呢?”

“回房。”苏念瓷回答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顾迟低头,玩味地看着她。

苏念瓷被他盯的面颊有些发红,心虚地开口,“回房……又,又不一定是,是要……是要夫君哄我……”

“真的吗?”

“真的。”苏念瓷心虚地回答。

顾迟抱着她回到房间里,关上房门。苏念瓷的身子被他放在床边坐好,顾迟俯身给她褪下足下的鞋子,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地方。苏念瓷忽然又恍然了一瞬,她忽然忍不住轻声呢喃,“夫君……”

“嗯?”

“可不可以告诉念瓷……要怎么做……才能让夫君更喜欢我呢……我有些笨……害怕猜错……所以……夫君告诉我,念瓷都会乖乖做到的。”

“可现在的你已经很好了呀,不需要再做任何事,我都会很喜欢你的。”

“嗯,我就是想听夫君亲口说这个。”

顾迟抬头,看向苏念瓷脸上那一缕狡黠的笑容,原来她也有小小腹黑的时候。

顾迟忍不住笑起来。

“但是,但是还想被更喜欢嘛……”

苏念瓷的狐狸尾巴轻轻滑过他的脸颊。

…………………………………………

房间门外。

苏念倾发誓她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

她只是……她只是关心姐姐,毕竟姐姐白日里哭的那么委屈,可此刻却又是那么开心的姿态,才让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姐姐到底是怎么了,分明先前的姐姐都是那么淡然的姿态,她甚至近乎都没见过苏念瓷那幼稚软糯的模样,但似乎姐姐在姐夫面前,就会变得尤其幼稚软糯。

成婚真是好可怕的事情,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如此想着,她听见房间里传来的苏念瓷的喘息,似乎有些如泣如诉,让苏念倾的狐狸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在经过三息时间的短暂迟疑后,她贴的更近了些。

什么嘛,怎么一会儿又是求饶,一会儿又是好喜欢的……

………………………………

夜里。

苏念倾翻来覆去睡不着,因为隔壁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白日里她听的可清楚了,不知为何分明只是听着,身子都有些发软。如今入夜,她的身躯变得有些燥热难安。她本就也是快要成婚的年纪了,狐族的血脉使得她近段时间本就有些心烦意乱。

可今晚的燥热似乎分外强烈,她忍不住凑近到墙边,指尖“一不小心”便把墙面戳出了一个小洞。

她缓缓凑近,眼眸便透过了那个小洞,窥视到了隔壁房间的画面。

咦,分明窥见的似乎是很可怕的场景,就好像,就好像姐夫在欺负姐姐似的,苏念倾都隐约窥见苏念瓷的耳朵高高竖起,就仿佛有些应激似的。

可姐姐脸上……为什么……那么幸福呢?

……………………………………

半个月以后。

正午,阴雨天。

院落凉亭里,苏念倾的神情微微有些别扭,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可不说堵在心底又有些难受,于是更加郁闷。

好在饭菜很好吃,她又吃的肚子饱饱,看着顾迟撑起伞,又带着姐姐出门闲逛了。她慢慢悠悠地收拾了碗筷,随后回到凉亭里,趴伏在了桌上,微微撅起嘴唇,脸上的神情看着似乎有些郁郁寡欢。

她也说不清她是怎么了。

其实她从来都没嫉妒姐姐,或许嫉妒的只是顾迟抢走了姐姐原先和她相处的时间,可看着姐姐似乎又是那么幸福的姿态,再也没像那天那般哭过了,她是打心底为姐姐感到喜悦的。

只是这些夜里……她时常透过那个小洞窥视姐姐和顾迟,起初还只是窥视,她说服自己,反正只要她不说,他们不知道……那就没有人会在乎。可这般狼狈阴暗的姿态让她想起来总是有些别扭羞耻,每回都说不看了不看了,可却又总是爬起来。

苏念倾分明记得她们先前约好的不是二十次双修吗?苏念倾怀疑这个月他们双修的次数都已经超过一百次了!简直……简直过分!

尤其是昨夜,昨夜姐姐在休息时间里,非要和顾迟聊到他先前和道侣们双修,都会做些什么……一听到顾迟说还可以做那么邪恶过分的事情,姐姐竟然一点都不嫌弃,反倒,反倒撒娇央求要顾迟也这么欺负她……她也想试试……

那儿,那儿哪是为了双修?分明就是,就是……

虽说她好像没资格说这些……可越想越觉得别扭,姐姐已经变得越来越陌生了,分明这也可以说是长大了,但姐姐的姿态却似乎变得越来越幼稚了,这似乎是一件好事,因为她先前也总觉得姐姐整日绷着脸,好累。

现在她能看见姐姐整日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就连对她都变得愈发软糯了,还喜欢揉捏她的脸,摸她的耳朵,分明就是跟顾迟学坏了!

苏念倾觉得她不该再这么堕落下去了,要是哪天被姐姐发现了,姐姐肯定会生气的。

入夜。

苏念倾耳边听到顾迟嘴里依稀说着些什么,就好像她在半梦半醒,耳边不断地传来喃喃低语一般。她捂住耳朵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可最终白嫩小脸又贴伏到了墙面上。

最,最后一次了,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苏念倾躺倒在床上,双眸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许久未眠。

她大抵是病了。

…………………………

顾迟怀里抱着软糯的苏念瓷。

他也不知道他何时有的喜欢抱着什么睡的习惯。夜里苏念瓷已然不会再换上睡裙了,任由顾迟的指尖在她的脊背摩挲轻触,只是偶尔被指尖触碰的再度心痒痒了,她会又想再加练一回,此刻顾迟贴近她耳边,迟疑了下,“说起来,有件事我有点拿不准该不该告诉你……”

“诶?那就是现在准备告诉我了嘛。”

“是的……”顾迟有些无奈,贴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苏念瓷先是一怔,随后瞪大眼睛。

她凑到顾迟耳边,说起悄悄话,“夫君先前怎么不说……”

“因为在我看来,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也是最近才发现的,想着小孩子好奇……告诉你了你要凶她,也许就那么一回两回,她满足好奇心了就不再……但……我发现最近这几天,每天晚上……她都在……所以这几天晚上我不是把灯都熄了吗?只点一盏。”

“夫君,夫君是不是心底不舒服了?”

“我倒是真的无所谓,只是总归这样不太好?所以……明天你去温柔些和她说说?”

“嗯呢。”苏念瓷放心下来,脸颊又蹭了蹭顾迟脖颈。

“明天想被怎么叫醒呢?”顾迟轻声问她。

这是他和苏念瓷晚上睡前的小约定,比如苏念瓷偶尔会想被亲亲脸颊唤醒,亦或是亲亲额头,亦或是捏捏耳朵,苏念瓷认真想了想,“唔……想……亲亲……哎呀……哪都想亲亲怎么办?”

说完她又脸颊羞红地把脸颊埋进了被窝里。

## 553 圆满

次日,清晨。

苏念瓷来到苏念倾房门口的时候,身子还稍稍有些黏腻,她下意识紧紧并拢了双腿。

但她还是推门走了进去,此刻苏念倾正用被子紧紧裹着自己,似乎在呼呼大睡,直到苏念瓷来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来轻轻抓住她白嫩小脚,只是指尖在她足心轻轻一挠,下一刹苏念倾便忍不住笑出声来,掀开被褥。

“诶……”苏念倾满脸无辜,“姐姐都好久没来叫我起床了诶。”

“因为这些天你知道起晚了就没有早饭吃,都很准时。”

“那姐姐今天怎么来喊我了?”

“你装睡什么?”

“我,我哪装睡了?我刚被姐姐唤醒呢。”

“你睡觉的时候不会把小脚露在外面。”苏念瓷面无表情地开口,双手抱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顾迟近段时间给苏念瓷做了不少衣裳,此刻苏念瓷穿着一身无袖的桃粉色旗袍,因为要练剑的缘故,旗袍的开衩很高,这身衣裙只在院落里穿,贴身的旗袍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的玲珑诱人,她的体态早已不是先前那个稚嫩的女孩了,此刻浑身上下都透着些许淡淡的人妻味道。

更何况……清晨被顾迟以那种方式唤醒以后,她又顺理成章地索要了一回,此刻身子里还……

“诶……”苏念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自己坦白,别等我开口。”苏念瓷盯着面前的苏念倾,眸子透出几分威严,和先前那个在顾迟面前软糯的女人又截然不同。

苏念倾还想蒙混过去,“坦白什么?诶?”

“我数到三,再不承认自己最近做了什么坏事,我就打你十下屁股。”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诶……”苏念倾额头的冷汗已经滴落下来了。

“三。”苏念瓷见她死鸭子嘴硬,直接报数,凑近,掀开被褥,撩起她的裙裳,已然扬起手掌,下一秒苏念倾便赶忙开口,“我认错,我认错……”

“错在哪了?”

“我我我我前些天不该在门外听姐姐和姐夫墙角。”

苏念瓷一声冷笑,“只是如此?”

“那,那不然……”

“啪。”

苏念倾的身材娇小,粉臀雪白,只是一个巴掌,顷刻间便泛起红印,下一秒苏念倾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姐姐欺负人……哇呜……”

“明明只要好好坦白承认就好了,谁要你说谎的?”

“很,很丢人嘛。”

“所以?”

“我,我不该夜里偷窥……姐姐和姐夫双修……呜呜呜……但,但我就,就偷窥了两回……只是,只是好奇嘛……小孩子不懂事……呜呜呜……”

眼见她乖乖认错,苏念瓷自然便不再追究,她只是有些羞怯而已,说是恼倒不至于,毕竟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她知道妹妹古灵精怪,对情情爱爱之事向往好奇,而顾迟也说过了他不在意,自然没必要再严加惩戒。

她起身,来到墙边找到那个小孔,用道法将其封住以后,看向此刻拽过被子蒙住脑袋的苏念倾,开口道,“承认就好,以后不许这样了。”

苏念倾的脑袋缓缓从被子里探出来,随后有些困惑的诶了一声。

就,就没事了?

“你姐夫没那么在意,知晓你只是小孩子不懂事。”苏念瓷似是有些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我也没有多生气,只是不希望你对我撒谎而已。”

“喔……”苏念倾揉了揉小屁股,又坐起来,随后看向面前的苏念瓷,“反正姐姐也知道了,我,我还有好多话想问呢。”

“问什么?”

“被欺负那儿……真的,真的会舒服吗?我看姐姐都在掉眼泪……”

苏念瓷微微咬唇,脸颊有些晕红,随后别过脸去,只回答了一个字,“会。”

“那,那姐姐被戳到喉咙的时候,真的不会难受吗?”

“还好。”

“那,那……细跟的鞋子穿着真的不会站不稳吗……?”

“还好。”

“小夹子夹在尖尖上,真的不会疼吗?”

“不疼。”

“每次快()的时候就停下来,几回以后姐姐真的不会坏掉吗……”

“会。”

“被亲亲……是不是……很舒服……”

“嗯。”

苏念瓷凑近,看向苏念倾的脸颊,“我知道你是想为你刚才说谎只偷窥了两次找补,你刚才说的似乎不是只偷窥两次该知道的事情,这一次诚实很好,但你还是要为你刚才说谎付出代价。”

说罢,苏念瓷再度抬起手来,苏念倾双手紧闭,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姐姐,轻,轻点……”

………………………………

苏念倾是蹦蹦跳跳从房间里走出来的。

在院子里的顾迟都能听到苏念倾的惨叫声,他的本意不是让苏念瓷收拾苏念倾的,只要好好说话就好,但想来苏念瓷有自己的管教妹妹的方式。

好在苏念倾走出来后,跟个没事人似的,看向顾迟的眼神也没有怨念,只是胃口大开,多吃了好几个小笼包。

早饭后便是每日的练剑,顾迟已然把苏念倾与苏念瓷两人教的极好,她们对剑术的理解,此刻相较于从前,恐怕已然是翻了几番。随后便是午餐时间,苏念倾昨天还点菜了,想要吃鸡肉,要辣辣的,顾迟做了无骨的碎碎鸡,辣的苏念倾小脸通红。

午后又是遛狐狐时间,只是苏念瓷先去换了一身端庄的**色宫裙,裙下穿着湖绿色如翡翠质地的漆面高跟鞋,挽着顾迟手臂,今天是去了狐族的赌场,赢了五颗灵石,用硬来的五颗灵石买了一只小羊羔,晚上做烤全羊。

苏念倾不知道从哪抱来好大一坛果酒来。

这些天顾迟都没怎么喝酒了,难得清醒,前段时间还在北域墨竹笙那的时候,他和墨竹笙近乎夜夜醉酒,相拥而眠。

苏念瓷不胜酒力,最多三杯。

于是便是顾迟一直与苏念倾举杯同饮,小羊羔的肉质软嫩,透着淡淡的奶香,撒上特殊的烧烤料,整个院落里都是香气,冰过的果酒入口柔顺,不知不觉间便喝了好多。

苏念倾喝到熏醉的时候,桌下的白嫩小脚忽然没由来地踢了顾迟一下。

顾迟察觉到了,但没有在意,也没有生气。

其实他很难理解苏念倾的心思,他的出现让姐姐难免冷落了她,但他没有办法,这不是他的过错,他并不为此感到愧疚,但也不会责怪苏念倾的小脾气。

“姐夫……”

“嗯?”

“你真的好讨厌呢。”苏念倾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看。

顾迟只能苦笑,“那我要做什么你才不会讨厌我呢?”

“哼,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讨厌你的。”

“那我只能慢慢努力让你对我改观了。”

“你怎么不似先前那么不讲道理了?”

“因为我们现在是一家人啊。”

或许是一家人这个词触动了苏念倾,她又缓缓低下头,小声嘟囔,“姐夫……对不起……”

“没关系。”

“今晚我们一起沐浴吧?姐姐。”苏念倾撒娇央求般地看着苏念瓷。

“好呀。”苏念瓷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

或许是因为沐浴的时候,微微醺醉的姐姐把她捉到怀里,学着顾迟欺负她时候的样子挠她痒痒,让她的身子燥热难安,回到房间里以后,苏念倾便褪下裙裳,粉唇轻轻咬住了指尖。

她喝了好多酒,迷迷糊糊的,可半醉半醒之间,她脑中竟又出现顾迟与姐姐先前在隔壁房间时候的画面,只是这一回,那个姐姐……似乎在她醉酒后的幻觉里……变成了她……

不……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不能想,不能想。

可有些事越是不想,脑袋便越是不听话。

……………………………………

“夫君……”

“嗯?”

“我总觉得……你最近看我的眼神……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呢。”

苏念瓷正轻盈地扭动着纤细腰肢,宛若在用臀儿画圆一般,顾迟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语句,有些不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唔……”苏念瓷的身子缓缓趴伏下来,“亲一下就告诉你。”

顾迟搂着她亲吻了好一会儿,她的脸颊埋在顾迟脖颈,不再画圆,而是试着抬起臀儿再小心落下,轻声呢喃,“总觉得……夫君起初看我的眼神……虽然很温柔……但没那么多的喜欢……可近段时间……好像变得……越来越喜欢我了呢……咦,这么说会不会显得……念瓷太自恋了?”

“唔,我想可能是因为,我察觉到念瓷也很喜欢我了吧?”顾迟柔声回答。

苏念瓷笑起来,又忍不住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断断续续地说,“但一定……是念瓷喜欢夫君多一点。”

“念瓷真好。”

“我好像能察觉到……夫君最近很开心呢。”

“是啊是啊,都是因为念瓷的好。”顾迟也坦然回答。

“那……念瓷可以得到奖励吗?”

“嗯哼?念瓷想要什么奖励?”

“哼,那就要夫君来想了。”

“越来越会撒娇了啊……”顾迟忍不住笑起来,“明天给你做一身裙裳好不好?”

“诶?”苏念瓷的眸子亮起来。

“这个世界上还有夫君不会的事情吗?”

“不会生孩子。”

“这种事情……念瓷会就好了……”苏念瓷的语调有些小心翼翼,贴着他的耳朵轻声呢喃。

分明顾迟知晓这或许是下意识的试探,可看着她那悄悄不安的眼眸,顾迟还是回答,“嗯,念瓷真厉害。”

他没有在说谎,但如果未来她真的想,他会和她好好一起聊聊,商讨未来的。

“诶嘿……”

顾迟耳边传来了那一声久违的系统通知。

十天以前,是大成。

此刻,是圆满。

## 554 懂事

院落里。

“姐姐。”

“嗯?”

“你……”

苏念倾的狐狸耳朵抖了抖,随后才缓缓开口,“姐姐这两个月下来,到现在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有吗?”苏念瓷不解。

“有的有的。”苏念倾点头。

她能明显感觉到姐姐的气质已经完全变了,此刻眼角总是不自觉流露出慵懒温柔,就好像晒太阳的猫似的,那么松弛柔软。分明先前姐姐都是紧绷起来的,毕竟她肩上扛着狐族未来的重担,但此时此刻,姐姐身上似乎透出温柔过分的气味,让她忍不住想贴近姐姐贴贴蹭蹭。

顾迟正在后院捣鼓自酿的葡萄酒,他刚和苏念倾一起摘了葡萄架上的葡萄,要不了多久便能喝上了,苏念倾对此满怀期待。

此刻院落里的苏念瓷,穿着顾迟给她做的那身腰间紧窄的黑色露背连衣裙,裙摆堪堪落到膝上半尺,裙下的小腿被白丝腿袜包裹着,穿着水晶质地的粗跟凉鞋,发丝也绑成了娇俏的双马尾,毛绒绒的狐狸耳朵翘着,身后的尾巴乖巧地放在了腰间,今早顾迟才温柔小心地给她的尾巴梳了毛呢。

顾迟一开始给她做衣裳以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接连给她做了好多好多身裙裳,不管他做出什么样式的,苏念瓷都会满心欢喜地穿给他看,若是涩气一些的,夜里她便撒娇不褪衣裳,只是轻柔小心地褪下亵衣。

这样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要顾迟全都交待在里面,避免弄脏裙裳了。

…………………………………………

秋意渐浓。

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扑鼻的桂花香气。

苏念倾正帮着顾迟采摘着喷香的金桂花,她好奇地朝向顾迟眨眼睛,听到顾迟回答,“可以做糖桂花,可以做桂花糕,还可以泡在前些日子酿的松子酒里。”

听到桂花糕,苏念倾便更为卖力了。

满打满算下来,顾迟已然来了狐族足足四月有余,这四个月里他的生活似乎又变得无比规律,练剑,吃饭,遛狐狐,夜里勤恳修行。

而顾迟的修为也已然来到了化神六重。

他的修行速度让苏念倾无比惊讶,连带着苏念瓷的修为,如今都已然迈入化神七重。两人在双修这件事上大概是从不懈怠,夜夜认真勤勉。

收集来的桂花被顾迟处理好以后,顾迟便坐在了院落里,苏念瓷为他泡好了清茶。苏念倾躺倒在躺椅上,手里抱着一卷戏本子,是她近段时间新买的,这些戏本子里大多讲着些风月情.爱的烂俗故事,苏念倾看的痴迷,合上戏本子后又忍不住问顾迟,“姐夫?”

“嗯?”

“你知道到底要怎么才能算作是爱吗?”

“不知道。”顾迟摇头。

“诶?”苏念倾微微撅起嘴唇,“那你爱姐姐吗?”

“爱。”

“那为什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不知道就还可以用更多的方式,更多的解释再更爱一点,知道了就会以为只是现在这样就好。”顾迟伸出手捏了捏她的狐狸耳朵。

苏念瓷听懂了顾迟在说什么,笑容变得更为温婉。

苏念倾听的云里雾里,好一会儿以后才回过神,没听懂,但狐狸耳朵又在被顾迟把玩,她幽幽拍开顾迟的手,“都说了不可以随便摸耳朵啦!”

两人交谈间,院落外却有客人来访。

院落大门打开,来者有近乎十几人,这些人来自北域,是北域的各大家族宗门,他们是来给顾迟进贡这一季度的宝贝的。

顾迟起身,要苏念瓷与苏念倾肆意挑选后,他还选了一件合适的绝品灵植作为给岳母的礼物,北域的来者纷纷离去,顾迟得以继续躺回到他做的那个宽敞躺椅上,那个躺椅可以躺下他和苏念瓷两个人,苏念瓷喜欢侧卧在上面,把脑袋枕在他身上。

拿了好处的苏念倾尤其懂事的来到顾迟身后,给他捏肩的同时还乖乖把狐狸尾巴凑了过来,顾迟取来小梳子,认真又小心地梳理着她的蓬松狐尾。

秋日的太阳暖融融的,晒的顾迟渐渐昏昏欲睡。

他发觉其实近段时间,他也变成了喜欢晒太阳的狗,变得越来越懒散,毕竟修为如今一直在稳步提升,即便他想再快些也没办法。

临近傍晚的时候,顾迟起身去厨房里捣鼓菜肴,依稀听见院落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他本以为是岳母又闲来无事前来探望,便没有过多关注,一会儿多添双筷子就是。

………………………………

苏念瓷打开门。

门外的女人漂亮的惊心动魄,那张圣洁的面颊仿佛有摄人心魄的魅力。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这张脸,可那一次见时,两人最多是萍水相逢,毫无瓜葛,可这一次见,局面却已然是截然不同。

她一袭浅紫色宫裙,就连发簪上都有着淡紫色玉兰花的雕纹,那双浅紫色的眼瞳被光线印象的愈发华美。姬洛泱还穿了暖银色的细跟鞋子,使得她的身姿看上去愈发高挑,纤细。

而她的眸子,此刻正淡淡地盯着面前的苏念瓷。

姬洛泱向来有两种形态,在旁人面前时,她是不近人情,性情傲慢的中州长公主,唯有在顾迟面前时,才偶尔显得软糯痴缠,但此刻显然她正是前者。

“长公主……”苏念瓷有些惊讶的轻声呢喃,但下一刹,她却忽然觉得心脏仿佛被揪紧了,有些喘不过气。

她知晓面前这位是顾迟的道侣,现如今找上门来,是来兴师问罪,还是宣誓主权?姬洛泱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息让她微微有些不安,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迟在你这吧?”姬洛泱的眸子望向院落里。

“夫君正在做晚膳……”苏念瓷近乎是下意识回答。

“夫君?”姬洛泱眼眸微抬。

苏念瓷先是慌乱了一瞬,但下一刹却微微咬唇,点了一下头。

她本以为姬洛泱会再说些什么,可姬洛泱却就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以后,说了句,“喊的倒是挺顺口”,便越过她来到了院落里。

她循着顾迟的气息走到厨房,顾迟刚转过头来,在看见是她的一刹那间,愣神了一瞬。

随后他笑起来。

“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来不得?”姬洛泱双手抱胸,眸子冷淡地盯着他看。

“怎么一脸要砍死我的表情?”顾迟忍俊不禁。

“有吗?”姬洛泱面无表情地反问。

“看着像有啊……好像怨气很大的样子,要吃人了这是?”顾迟望着她的面颊,姬洛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才幽幽开口,“既然能送信,也不知道多写几封。”

“你知道我的。”顾迟无奈的笑。

他觉得写再多信件也只会平添相思之苦,只要先报了平安,让她们安心就好。

顾迟望向她身后,姬洛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就我来了,方溪雨和季凝因为月轮宗闭宗的关系,不适合远行,凤汐芷在火凰宗接受传承,她们都来不了,但也都托了我带信给你,哦,还有个方溪雨和季凝一起录的留影石。”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有空来了?”

姬洛泱看着这家伙此刻的笑容,总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总觉得这家伙近段时间在西域过的顺风顺水,可埋怨的话到嘴边,她却又忽然愣神了一下,随后神情稍稍变得柔软,她往前一步,两步,三步,直到走到顾迟身前,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就不能是想你了?”

她的身子被顾迟轻轻抱住了,或许是因为她的柔软,她看到了顾迟柔软的那面。

“我也很想你呢,真的。”

“不用刻意强调是真的,我当然知道你很想我。”姬洛泱勾起唇角,贴近他的耳边,“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顾迟不解。

“我说过迟早有天你会把那两只狐狸都骗到你的床上去,现在是不是应验了?嗯?”姬洛泱的话里又透出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顾迟哭笑不得,“只有念瓷好不好?”

“念瓷?叫的倒是亲热……哼,我看那只小狐狸也不远了。”

“拜托,我根本就没有这么邪恶的心思好不好?”

“你或许懂女人,但你绝对不懂姐妹。”

“哈?”

“当看到姐姐嫁了个那么好的男人,作为妹妹的是绝对不能忍受自己未来的夫君比姐姐差的……但是,这世上我猜也找不出来比你更好的人了。”

顾迟轻轻拧了一下她的臀儿,“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念倾还是挺可爱的,没你想的那么善妒。”

姬洛泱闷哼了一声,在他怀里微微咬牙,“我待三天就走。”

“走这么急?”

“我爹爹恰好来西域拜访一位旧友……嗯,估计是他以前的老情人,顺带带我过来的,三天后他会来接我走。”

“他老情人真多啊……”

“似乎是蛇族的族长?咦……他真是的……”姬洛泱毫不掩饰语气里的鄙夷。

顾迟哭笑不得。

………………………………

没一会儿以后,顾迟与姬洛泱端着各种菜肴从厨房里走出来。

先前吃饭的时候,都是苏念瓷坐在顾迟身边,但此刻姬洛泱一来,她自然而然地便坐在了原先苏念瓷坐的位置,苏念瓷与苏念倾姐妹坐在两人对面,四人开始吃饭。

桌上的气氛似乎有些怪异,顾迟说不上来,想着便说些什么,便开口,“她是姬洛泱,先前都在葵皇秘境见过的,她恰好随父皇来西域游历,在我们这待三天就离开。”

下一秒姬洛泱便转过头朝向顾迟微笑,“你这么急着强调我三天就离开吗?”

“我就随便说说而已啊。”

“你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姬洛泱冷笑一声,“这三天晚上你都要陪我,哪都不许去,要论公平……你这四个月都待在这和她夜夜笙歌,怎么都该补偿我了吧?”

顾迟还未开口,苏念瓷却先抢答,“理应如此。”

姬洛泱看向她的面颊,似笑非笑,“你倒是懂事呢。”

## 555 好好亲

顾迟本以为他会很头大。

毕竟以姬洛泱先前那个怼天怼地的性子,顾迟很难不怀疑姬洛泱是否会趁势狠狠欺负苏念瓷,毕竟她是醋坛子,但此刻看到姬洛泱这些微末的小表情,顾迟却发觉,好像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姬洛泱已经学聪明了。

四人在桌边慢吃慢聊,顾迟给姬洛泱讲了他在那场大战天劫后所经历的一切,被墨竹笙带到北域,以精血喂养重塑肉身,随后认了她做师尊,再到来西域与苏念瓷完婚,他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

“那你魔龙蛊所需的银月狐血脉有了?”

“有了啊。”顾迟点头。

“那你的狐狸耳朵和尾巴呢?”姬洛泱好奇地看着他。

“我还没炼化呢……”顾迟挠了挠头,“因为现在也用不着,就先放着了,当底牌用。”

顾迟已经和苏念瓷说过了,他已经获得了银月狐的血脉,但这血脉有些特殊之处,准确来说,这是银月狐的返祖血脉。他是可以直接炼化获得的,但当苏念瓷得知这件事以后,反倒告诉他,如果不急于一时的话,他晚些炼化也没关系。

起初顾迟还好奇原因,而苏念瓷只是很坦然的回答他,如果现在让娘亲知道他身上获得了银月狐族的返祖血脉,她的娘亲会百般暗示催促……他未来在离开西域时,给她留下一个孩子,她不想让顾迟感到为难。

那天夜里她捧着顾迟的脸颊,语调小心又认真,“我总觉得夫君还没有爱我到……可以允许念瓷给你生下一个孩子的程度,但是……念瓷会努力的。”

苏念瓷只是在他面前表现的幼稚软糯,但从来都不是傻狐狐。

而顾迟也很坦然地回答了她,他并不是单单对她一人,不论是谁,他都没做好要有一个小宝宝的准备。不论是谁的愿望都没有对错,只要彼此好好说,总归都会试着互相理解的。

“那你的五行灵根呢?”

“凑齐了,还多了条风灵根。”

顾迟抬起手来,六色灵气的气旋在他的手心旋转。

他是天生的水灵根。

木灵根来源于裴宁雪。

金灵根来源于季凝。

火灵根来源于凤汐芷。

土灵根来源于苏念瓷。

风灵根来源于姬洛泱。

“这么看来我的灵根对你来说,反倒是最没用的?”

“准确来说,魔龙蛊一直都需要一种生命力极强的灵物或者血脉来维持它在开启时候燃烧精血……姬家的血脉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赫,你这个只会靠睡女人提升修为的淫.虫。”

顾迟满怀怨念地看她一眼,姬洛泱笑起来,和他说起了关于月轮宗的近况。

月轮宗已然闭宗一年,她倒是时常去月轮宗做客,与方溪雨和季凝闲聊,但这一年来,月轮宗已然不能再算是东域第一了。先不提时至今日,季轻尘与方梓月,都对顾迟为何会成为月轮宗圣子,以及他如今究竟是生是死,身在何处闭口不提,难免惹人不快。而目前最大的流言便是,季式一族当年杀上邪月宗,就是为了这魔龙蛊,而这些年也一直都在暗地培养扶持顾迟,才使得顾迟在踏入月轮宗那两年里,短短两年便惊艳了东域所有人。

关乎这般论调的正确与否,时至今日仍旧争论不休,但月轮宗也懒得回应。只是近段时日,总有不少在东域排名靠前的宗门,开始争夺先前与月轮宗共享的一些福地与秘境,脉矿,月轮宗只避不争,宗门底蕴正一点点衰减,就连有修士想离开月轮宗,另寻他处修行,月轮宗也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

“你什么时候回月轮宗?”姬洛泱话锋一转。

“等到炼虚吧,到时候即便回去了,也没有人能再拿我怎么样了。”顾迟轻声回答。

“还是小心些为好,先前有月轮宗镇着,那些宗门看着个个祥和一片,现在月轮宗摇摇欲坠,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老东西就露出獠牙了,你还不如到时候随我来中州。”

顾迟忍俊不禁,“这才是真实目的吧?”

“到时候你一样可以让方溪雨和季凝来中州陪你啊,哼哼,就好像我先前从中州来东域一样。”姬洛泱如此说着,顾迟只是笑,没再继续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未来究竟要去哪,先前他便是无根浮萍,现如今似乎一切都在悄然发生变化,他还没来得及适应。

桌上的饭菜很快便吃光光了,苏念倾总时不时小心翼翼地看苏念瓷一眼,害怕苏念瓷心底觉得委屈,好在苏念瓷表现的还算平常,只是不再似先前在餐桌上那么慵懒软糯。

顾迟来到苏念瓷身旁,凑近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身子,贴在她耳边低语,“我带她出去逛逛?念瓷夜里早点睡。”

“嗯呢。”苏念瓷乖巧地答应下来,只是顾迟总觉得隐约从她的语调里听到几分被压抑的委屈。

他忽然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颊,苏念瓷微微一怔,随后粉嫩嘴唇便被吧唧亲了一口。

苏念瓷眼瞳里原先那一缕不安渐渐消失,随后又看见顾迟转头看向苏念倾,“你不是一直想和姐姐一起睡嘛?今晚照顾好你姐姐哦。”

“知道啦。”苏念倾笑起来。

……………………………………

狐族的城池远不及中州那般繁华。

顾迟牵着姬洛泱走在人群中,姬洛泱忽然开口,“怎么感觉他们看你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因为先前每天这个时候,都是我和苏念瓷在闲逛。”

“那只狐狸怎么样?”

“是好女人。”

“哦。”姬洛泱答应了一声,显然没想再做过多的追问。

她知晓顾迟看似卑鄙无耻,但这人在挑选道侣的时候,是绝不会挑选那种性格让人生厌的家伙的。就好像顾迟不在这一年里,她时常去月轮宗和方溪雨,季凝,凤汐芷交谈,渐渐她们关系反倒已然变得极好了。

她知晓用这件事纠缠顾迟没有意义,毕竟是顾迟先前就指腹为婚的婚约,并且他的魔龙蛊也需要这么一份银月狐血脉,只是姬洛泱随后才斜睨一眼看他,“我怎么记得,你的那个所谓的复刻血脉,是要对方足够爱你的?”

“或许不全是这样。”顾迟轻声回答。

“嗯?”姬洛泱不解。

“我忽然意识到……或许……它需要的不只是对方足够爱我。”

“那是什么?”

“也需要我……足够爱她才行。”

“所以你是打心底里喜欢了?”

“未来你会喜欢她的,她很讨人喜欢。”

姬洛泱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起初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毕竟你是那种可以骗过自己的人。”

“当然不是了,拜托,在你心底我难道是这种人渣吗?”

“不全是,但你是色欲爆发的时候,喜欢**别人的人渣,嗯哼?你认是不认?”

也许只有在走到这人迹罕至的密林里的时候,姬洛泱才敢再把过去的旧账翻出来说了,当顾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看到她脸颊那一缕浅淡的红晕时,他忍不住笑起来。

……………………………………

入夜。

苏念瓷正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此刻苏念瓷正趴伏在她的小腹,指尖在她的小腹画着圈圈,她小声嘟囔着,“姐姐睡不着?”

“这要怎么才睡得着嘛……”苏念瓷微微撅起嘴唇。

“可姐姐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了吧?”苏念倾抬眸看她。

“我知道……”苏念瓷翻了个身,趴伏在枕头上,裙下的雪白纤足忍不住抬起晃荡,语气透出满满当当的委屈,“可那个长公主……也太漂亮了。”

“姐姐也很漂亮嘛。”

“可她的身份又那么尊贵……”

苏念倾本想安慰姐姐的,可听着姐姐这委屈的语气,却又忍不住有些想笑,好吧,她绝不是幸灾乐祸,因为起码能从顾迟的态度看到,顾迟并未更偏袒他那位从前的道侣。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倾竖起狐狸耳朵,“姐姐你听?”

苏念瓷一下子捂住耳朵,狐狸耳朵也耷拉下来,忍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不听不听!我才不听呢!”

可苏念倾却轻车熟路地来到墙边,纤纤玉指又“一不小心”将墙壁戳了个洞,她缓缓凑近,嘴里发出惊叹的呼声,“诶,那个长公主又变成两个了诶。”

“哇哦……他们好过分哦……”

没一会儿以后,苏念倾转过头时,就看到了此刻已然坐起来,黑着脸,鼓着腮帮,满是怨念地盯着她看的苏念瓷。

苏念倾无辜地晃荡了下狐狸尾巴,随后又用道法顷刻间将墙壁修补好了。

苏念瓷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钟,苏念倾才心虚地别过脸,“盯着我做什么?”

“我知道你这些天偶尔还是在偷窥我和你姐夫。”

“诶?”苏念倾歪了歪脑袋,“那姐姐怎么没来找我算账?”

“反正夫君不在乎。”苏念瓷伸出手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苏念倾又伸出手在墙上戳了一个小洞,“难道姐姐就不好奇吗?”

她问的理直气壮。

苏念瓷略微迟疑了片刻,缓缓凑近,可没一会儿以后,她又回到被褥里,用被子把自己的脑袋死死蒙住。

“我才不要看……我才不要呢……!”

没一会儿以后,苏念倾又在那窃窃私语,“姐姐……她们好涩哦……一个把他压在身下,一个坐在他胸口要他好好亲亲……”

“诶?好像她们的身子还会共感呢……”

……………………………………

“喂,我说……”姬洛泱轻蔑地低下头来,望向此刻被她压在身下的顾迟。

“嗯?”顾迟朝向她眨眨眼。

“我总感觉我还是对你这一年不在我身边……怨气很大啊……”

“洛水宝宝快来亲亲。”顾迟看向一旁的姬洛水,姬洛水歪了歪脑袋,顷刻间便凑近过来,她伸出手抱住顾迟脑袋,微笑,“要好好亲哦。”

## 556 纠缠到死

清晨。

顾迟来到苏念瓷房间时,苏念瓷还把身子紧紧裹在被子里,仿佛这样就可以杜绝她的胡思乱想。

顾迟是突然闯进来的,苏念倾还抱着姐姐睡的迷迷糊糊呢,被子都被昨夜的苏念瓷抢走了,她的裙摆散乱,半边白嫩的臀儿都露在外面。

听到响动的苏念瓷缓缓睁开眼睛,看见顾迟正朝向她笑。

“诶?”苏念瓷不解地眨了眨眼。

“走啦走啦,我们俩去逛早市,我已经把她们两个都暂且睡服了,不到正午起不来床的。”

苏念瓷眸子里的茫然渐渐消失,看着顾迟此刻这幼稚的得意姿态,好一会儿以后,她忽然笑了起来,随后却又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夫君是害怕冷落了我吗?”

顾迟挠了挠头,想了想,“毕竟你心底总归会有些不安吧……”

“昨夜是有一些啦。”苏念瓷的眸子渐渐变得温柔娇俏,“可看到夫君这么记挂着念瓷……就不会了……没关系啦,我觉得夫君是该好好陪陪长公主的,毕竟其实你们更久没见了嘛。”

苏念瓷端坐起来,“我真的没关系啦,不过嘛……”

她朝向顾迟招手,顾迟来到她身前,随后一下子被她搂住脖颈。她的脸颊又在顾迟的脖颈边蹭了蹭,随后亲昵地在他脖颈咬了一下,随后还不满足,便又将脸颊凑近,闭上眼睛。

顾迟低头亲吻她的嘴唇,好一会儿以后,苏念瓷才满足地退开,小舌头舔了舔微微泛着水光的嘴唇,一旁醒来的苏念倾正幽幽看着两人,“大早上也不知羞。”

顾迟顺手一个爆栗敲在她脑袋上,“你夜里偷窥我和你姐姐的时候就知羞了?”

苏念倾顿时间捂住脑袋无力反驳,憋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你怎么不制止?”

“我脸皮厚。”顾迟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朝向两边拉扯,“不过……还是适可而止吧。”

“才不要。”苏念倾娇哼一声,反倒开始得寸进尺,“就看就看。”

顾迟作势要打她屁股,苏念倾一下子按住裙摆,“你是我姐夫!我是你小姨子!你不能随随便便占小姨子便宜!”

“你说得对。”顾迟后退一步,给苏念瓷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苏念倾的身子便被苏念瓷抱在怀里,如安塞腰鼓般,她的纤纤玉手落在了她白嫩饱满的臀儿,只是下一秒苏念倾赶忙慌乱地开口,“我没穿……姐姐……不不不不要撩裙子……”

可令她意外的,是苏念瓷此刻微微俯身,低头看她,“你偷窥我和你姐夫的时候……我们可也都没穿衣服的。”

“啪”的一声,浅浅红痕。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瓷低声呢喃,“怎么?只是被姐姐打臀儿,就……?还是因为被你姐夫注视着?嗯?先前窥视我们的时候怎么就不知羞?!”

苏念倾的身子一下子就缩进被褥里了,瞬间把自己裹成了粽子,一点声都没了。

苏念瓷无辜地朝向顾迟眨了眨眼睛,“收拾好了。”

“嗯,念瓷真棒。”

其实顾迟狗腿有点发软。

……………………………………

走出苏念瓷房间的时候,顾迟心底还有些小小的犯嘀咕。

有关于苏念倾的事情,其实并不符合顾迟心底的预期发展。其实最初他暗示苏念瓷该管教管教苏念倾的时候,想的就是该矫正一下苏念倾的念头了,但后来确实苏念倾似乎没有要改正的迹象,而苏念瓷见他好像态度不坚决,就也没什么所谓。

甚至于夜里双修时,她还会忽然悄悄趴伏在顾迟耳边,低声呢喃,“念倾又在偷看了……”

他其实确实不太在乎,而苏念瓷似乎也是如此。

这些天苏念倾和他们都住在一起的,前段时间夏日炎炎,苏念倾时常穿的尤其清凉,一身单薄的吊带碎花裙子,难以遮掩她饱满的小胸脯,时不时弯腰俯身,顾迟都能窥见小荷才漏尖尖角的那一点粉嫩,他从没刻意去看,但这种不经意的场面着实太多了。

顾迟那时候还想给她做裙裳呢,做领口收紧些,裙摆更长些的裙裳,但苏念倾却摇头说不喜欢,在院落里勒那么紧,裙摆那么长好热的。

这些天顾迟时常和苏念倾吵吵闹闹的拌嘴,但也就是玩闹而已。但就好像刚才苏念瓷竟然一点都没顾虑苏念倾衣衫不整,就这么撩起她的裙子收拾了苏念倾,似乎丝毫不介意顾迟看见……也让顾迟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怪怪的。

毕竟顾迟可是都看见了。

念瓷更饱满软糯一些,苏念倾更为幼嫩一些。顾迟赶忙摇了摇头,把脑袋里的奇怪念头甩出去。

姬洛泱和姬洛水真的正午才起床,两人同时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苏念瓷都有些傻了眼,尽管她先前见过,但还是没搞清楚为什么长公主会一分为二。

顾迟耐心给她解释了姬洛泱与姬洛水的区别,姬洛水是最为自来熟的存在,没一会儿以后,反倒和苏念倾打成一片,要苏念倾带她去狐族的赌场玩,院落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苏念瓷给他们都泡好了茶,姬洛泱接过她的茶水,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才将眸子挪到了她的身上。

“你是他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姬洛泱说到这,语调里还微微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苏念瓷一愣。

“毕竟他先前那些道侣,都还没成婚呢……我曾以为他第一个成婚的人会是方溪雨,却不曾想阴差阳错让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占了便宜。”

姬洛泱话锋有些尖锐,苏念瓷裙下的膝盖微微合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他说你是好女人……我相信他说的,你要是对我没有芥蒂的话,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姬洛泱托着腮帮,看向面前的苏念瓷,“你今年几岁?”

“二十一。”

“我长你两岁,你喊我一声姐姐,以后和那几个女人斗法的时候,我保护你。”姬洛泱循循善诱。

一旁的顾迟脸一黑,开口道,“你别听她说这些,她们也都是好女人,不作不闹的。”

“于情于理,我是该喊长公主一声姐姐的。”苏念瓷此刻却乖巧顺从地开口,“洛泱姐姐。”

姬洛泱笑起来,“你给我的感觉真像方溪雨呢,我希望你不是她那么难缠的女人。”

“那位是月轮宗的月轮仙子吧?”

“她啊……仗着胸脯大臀儿软,仗着先前性子清冷,顾迟曾绑架过她心中有一点愧疚,把顾迟拿捏的最死,分明占据着正宫的地位,却摆着小妾的姿态,用着最为绿茶的口吻……最讨你夫君欢心了。”

“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顾迟伸出手戳了一下姬洛泱的腰。

“胡说八道吗?那位方溪雨可是把你的夫君调的像小狗似的,哪怕是要他在她怀里乖乖喝奶,他都甘之如饴呢。”

“诶?那位溪雨仙子已有身孕了?”苏念瓷一下子被戳中了敏感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顾迟可以允许她生下一个小狐狐,哪怕她自己都清楚这样的想法太过于卑微勉强,可心底那一点小小的贪念就是在悄然作祟,于是夜里哪怕是先唇舌侍奉,可临近了以后她都要骑到顾迟身上来,要他全都……

哪怕她知道这概率近乎微乎其微,可就是想,只要被……就会很满足。

“不是,是他会调配那种就算未曾有身孕也能让人可以哺乳的丹药。”姬洛泱再度把顾迟老底揭穿。

顾迟老脸一红,想捂住姬洛泱的嘴,被她面无表情的拍开,“不止如此呢,据说两人在院落里的时候,哪怕是他跪趴在地,给方溪雨挡小狗骑着,一边狗叫一边爬来爬去,他都心甘情愿。”

顾迟脸一黑,“你这个就是纯造谣了。”

“这是方溪雨亲口跟我说的。”姬洛泱歪了歪脑袋。

“她逗你玩的。”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上述这个是真没有,估摸着是方溪雨腹黑的小心思发作了,捉弄姬洛泱的。

“真的?”姬洛泱一怔。

“当然是真的了。”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顾迟倒是记得他和方溪雨玩过变狐狐的游戏,把溪雨师姐变成可爱狐娘,在床榻上命令她伸爪爪,打滚,摇尾巴,胁迫她学狐狸叫,没一会儿以后溪雨师姐就会眼泪汪汪地求饶了。

这个游戏还是和方梓月玩最有趣,因为她最为不要脸。

“是真的就好。”姬洛泱似乎长舒了一口气。

“你这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说的时候我很嫉妒啊……嫉妒的想掐死她。”姬洛泱微微抬起下巴,“我就知道你还没下贱到这种地步。”

顾迟默默把准备自爆说但他先前确实被溪雨师姐在足下管理欲望的时候,被惩罚的将娘亲都喊出口了这个羞耻秘密憋回去了。

接下来的对话顾迟就近乎插不上嘴了,姬洛泱给苏念瓷讲起了她与顾迟相识的故事,顾迟只在姬洛泱又开始恶意抹黑的时候,纠正两句。但说到那一日他被姬洛泱巧施连环计,小迟大意进错人,最终和她爱恨交织纠缠到此刻的故事时,顾迟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这家伙现在已经没脸没皮了,最开始那阵他还要面子呢,结果当晚就发狂似地凑近奸.淫了我一整夜,后来会一副患得患失的表情,你看他现在呢……”

苏念瓷的双腿微微合拢了些,眸子变得愈发水润,她看向顾迟的那一瞬间,眼瞳里充满了媚意。

这分明不是醋意,而是……期待。

苏念瓷轻轻扯了一下顾迟的衣袖,顾迟凑近,她贴到顾迟耳边,“念瓷……也想……被夫君强迫着……这样……”

“下回下回。”顾迟的羞耻心已然要爆炸了。

“我先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迟早有天你会被他骗到床榻上,当时他死不承认,现在,赫赫,你认是不认?”

“认,认,认。”顾迟无奈回答,“但不是骗好不好?我和念瓷是真心相爱的。”

“哼……日久生情。”姬洛泱看着苏念瓷,笑起来,“妹妹你可要小心了,这家伙看着温柔贴心,但最是吃人不吐骨头了,等哪天你真的着了他的道啊,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放下,所有的一切都不管不顾了,那可就都全完了。”

苏念瓷只是温柔地望着姬洛泱,“那姐姐现在呢?”

姬洛泱一声轻叹,“姐姐已经全完了,只能和这个混蛋永生永世纠缠到死了。”

## 557 不知所言

难得热闹。

顾迟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有这么多可以聊天的话题,他就在一旁听着,偶尔捏捏姬洛泱搭在他腿上的白嫩长腿。

临近傍晚时分,姬洛水才和苏念倾一起回来,带回来的还有晚上的食材。顾迟去做了晚膳,姬洛泱取出了灵酒,酒桌上最终只剩下苏念瓷还算得上清醒。

顾迟与姬洛泱回了房间里。

小半时辰过后,沐浴完躺在床上的苏念瓷,再度听到了隔壁传来的轻微喘息声。

她也喝了那么一杯酒,有些迷迷糊糊的。

苏念倾此刻正坐在床边发呆,她喝了好多酒,白嫩小腿晃荡着,世界在她面前倾倒。

“姐姐好过分。”她冷不丁说道。

苏念瓷抱着被褥,堪堪露出脑袋,清冷皎洁的面颊转向她,语调轻柔,“怎么又过分了?”

“白天……打我臀儿的时候,都被瞧见了,好羞人。”

“只是羞人,不是生气,不是吗?”

苏念倾一怔,缓缓转过头来。

苏念瓷也在盯着她看,两姐妹自幼一起长大,对于对方的心思,其实都是无比了解,许多话哪怕是不说,也自然而然地心意相通。

苏念瓷的眸子丝毫不躲,反倒苏念倾开始下意识变得有些躲闪,似乎是不敢直视苏念瓷的眼睛。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许久,才听见苏念瓷很轻很轻地呢喃。

“不用自责,喜欢你的姐夫是正常的。”

………………………………

次日,下午。

秋日的云细碎温柔,落叶纷纷,闲聊时姬洛泱嗔怪地看了苏念瓷一眼,才淡淡开口说道,“你不必试探我是今夜走还是明早再走,今夜若是有胆色……那便来房间里和我一起收拾顾迟?”

她在邀请。

苏念瓷原先有所迟疑,可身子却比心先动,脑袋毫不犹豫地便点了下来。

“念瓷……只会侍奉……不会收拾……”

“我教你啊。”姬洛泱下巴微抬。

………………………………

夜深月明。

顾迟看向一旁昏睡过去的苏念瓷,眸子挪到了一旁的姬洛泱身上,此刻姬洛泱面颊潮红,顾迟一时间有些好奇,“以你的性子,不该……”

“一个女人在床榻上的时候最骗不了人。”姬洛泱歪了歪脑袋,“我想看看她的真心。”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明早就走?”

“反正你又不会挽留。”

“你若是想的话,多待几日便多待几日呗?”

“哟,转性了?”

“在你眼底我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人啊……”

“最是多情又最是凉薄的人,好在你的凉薄不是针对我,而是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哼……”姬洛泱侧过身来抱住他,轻声呢喃,“也该回去了,明年便是五域大比,要为此准备了。”

“喔……估摸着年底,或者明年来春?我来看你。”顾迟轻声说道。

“好。”姬洛泱的额头抵在他胸前,“不用提前写信告诉我……否则我会在你写信后的每一天里都寝食难安。”

顾迟无奈的笑,听见她轻声说,“照顾好自己。”

………………………………

姬洛泱甚至并未要顾迟远送,便一人独自离开了。

顾迟这才有时间拆开方溪雨,凤汐芷,季凝写给他的信。

信上大多都是一些她们近日的情况,一些生活里琐碎的事,顾迟一一认真看完,小心收藏起来,随后才想到姬洛泱还给她留下了一块留影石。

据姬洛泱所说,这是方溪雨以一种尤其清冷的,怪异的姿态交给她的,并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看到,就连她都不行,为此方溪雨还专门选用了但凡播放一次,就会彻底销毁的留影石。

对此顾迟感到尤其好奇,他将那块留影石注入灵气,身旁的苏念瓷缓缓睁开眼睛,诶了一声,听闻是有关于方溪雨和季凝的影响,她便也靠坐在了床背,把脑袋枕在顾迟肩膀,好奇地看着留影石里的画面。

随后反倒是她的脸颊先比顾迟泛起大片红晕。

因为留影石里,是一袭水墨旗袍,穿着御邪冰丝白袜的溪雨师姐,和身着橙色宫裙的季凝,起初还是一些想和他说的话,后面嘛……就是两人又开始了先前在床榻上互相捉弄时候的游戏。

这一次要比试的是谁先能让对方……

起初顾迟有些小小的尴尬,直到苏念瓷抱住了他的手臂,看的渐渐入神,好一会儿以后,留影石的画面结束,最终是溪雨师姐炫耀似的晃荡指尖,身旁是身子微微抽搐的季凝宝宝。

顾迟是看明白了,这是在引诱他这个邪恶的家伙快些回到月轮宗去,留影石阅后即焚,哪怕顾迟是想再看一遍都没有机会。

苏念瓷怯怯地看了顾迟一眼,随后才忽然小声嘟囔,“我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昨天洛泱姐姐要说……夫君是个尤其荒淫无度的人了。”

顾迟缓缓转过头来,“是吗?”

苏念瓷忍不住偷笑起来,下一秒便被顾迟扑倒着轻轻咬了好几下,没一会儿以后反倒是苏念瓷又翻身而起,将顾迟压在身下,缓缓坐起来。

“夫君……”她伸出纤细藕臂搂住顾迟脖颈,漂亮的淡粉色眼眸开始以一种无辜的姿态望着面前的顾迟。

说是无辜,可却又似乎充满了引诱。

苏念瓷挺直腰肢,身后的狐狸尾巴晃荡,像极了戏本子里诱人的狐狸精。

不,她本来就是狐狸精。

苏念瓷贴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看的念瓷心痒痒呢……夫君……是否也是如此呢?”

她的明知顾问撩拨的顾迟更为心痒痒了。

总觉得苏念瓷最近似乎变得越来越擅长,理直气壮地撒娇了……这是否算是被宠好了的表现呢?

果然人都是越被爱就会变得越可爱的,狐狐也是如此。

………………………………

柿子熟了。

苏念倾一口气吃了十几个柿子,顾迟则在一旁做着柿饼,近段时间姐妹两练剑练习的尤其勤奋,因为还有些天,妖族的大比便要开始了。

妖族大比是西域每年最为重要的盛会,因为这将决定未来一年西域里绝大多数修行资源的归属,妖族并没有一个掌管一切的妖皇存在,各大事宜都是由各族族长商讨分配,分配的权利最终自然是交给了拳头和刀剑,可毕竟这些族长出手,轻易便是天翻地覆,且若是有了负伤,对整个西域并非好事,故此便由小辈之间交手比试,来决定资源分配。

为了这场妖族大比,苏远黛还专门来了院落里,检验了苏念瓷与苏念倾最近的修行成功,结局自然是让她尤其满意,只是她的眉眼间难免还有些忧心忡忡。

她不曾说,顾迟便不曾多问,直到夜里在床榻上,才听闻苏念瓷闲聊时,说起这次妖族大比上,那来自蛇族,却身负半分龙族血脉的修士白霞,以及那吞日妖狼一族的江逐天,据悉都已是尤其恐怖。

这些天她的剑道修为提升也不少,她与苏念倾也都服用了前些天顾迟所带来的金鳞赤月丹,如今寻常的化神七重绝不是苏念瓷的对手,可这妖族大比上,哪个又不是当代的天之骄子?

妖族得益于得天独厚的肉身天赋,修行前期都会比人族修士修为更高,但到了炼虚后的修行后期,便会因为血脉所制,对于道法与天地的契合受到影响,修为进境也会慢上许多。而先前提到的那两个名字,修为已然逼近化神九重。

苏念瓷倒不是怕,只是整个狐族明年接下来的一切都扛在她的肩上,让她隐隐有些焦虑。

“其实你应该早些跟我说,你心底会感到不安。”顾迟低头缩在他怀里的苏念瓷,指尖在她雪滑的小腹轻轻敲着,直到指尖摩挲到她粉嫩的肚脐,让苏念瓷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颤,嗔怪似的轻轻抓住他的手腕,随后才小声嘟囔,“因为这是念瓷本就要自己去面对的事情……不想把不安分担给夫君嘛。”

“为什么不可以呢?”

“因为说出来也没有用,所以不说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明明有办法的不是吗?”

苏念瓷抬起头,此刻眸子澄澈又认真地盯着他看,“我不想夫君感到为难……”

可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捂脸,“可这么说反倒更好像在以退为进,勉强夫君似的……可念瓷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想夫君替狐族出征这次妖族大比的……”

“我知道啊。”顾迟点头,随后反倒愈发不解,“为什么会觉得我不相信呢?”

“因为此情此景就好像念瓷在耍弄小心机,想要靠着诉说不安……来让夫君炼化那份血脉……帮助念瓷似的……可念瓷真的从来从来都没这么想过。”

“好啦好啦,我都知道的。”顾迟低头轻轻在她的额头吻了一下,“早些睡吧?”

“嗯呢。”苏念瓷乖乖闭上眼睛,顾迟也缩到被窝里,和她相拥而眠。

………………………………

次日,苏远黛院落里。

顾迟是独自一人前来的。

面对他的单独拜访,反倒让苏远黛微微有些不解,于是问询道,“念瓷呢?”

“在专注炼化我给她炼制的养神丹药。”顾迟轻声回答,“她在剑意上已然有所小成,但神魂的力量有所欠缺,无法长时间维系剑意,所以需要多蕴养神魂。”

苏远黛笑起来,“这些天谢谢你照顾念瓷,我能感觉到……她要比先前高兴的多。”

“她本就是我的妻子,应该的。”顾迟轻声回答。

“可你迟早要离开的,不是吗?”苏远黛低头看向他。

她的话语忽然戳破了那个好似是幻觉的泡沫,眸子也变得认真且深邃,就好像预料到了这一点似的。

顾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言。

真是奇怪,为什么他认识的许多人都觉得,他是个薄情的人?

## 558 宠物狐狐

“为什么苏姨会觉得我要离开?”

“你本就是为了压制魔龙蛊的银月狐血脉而来,这些日你与念瓷那般勤恳的修行,想来目的也已经达到了吧?”

“是达到了。”

“那你就没有留在狐族的理由了,不是吗?”苏远黛轻叹一声,“哪怕是你准备离开,只要你能哄好念瓷,我也不会责怪你。狐族留不住你,你的出现也为念瓷带来了不少改变,只要往后你心底还稍稍念着几分念瓷,便已然算是仁至义尽。”

顾迟脸上的无奈神情变得愈发明显了。

“我发觉你们好像都不太了解我……”顾迟忽然开口。

苏远黛不解,困惑地看向他。

“成婚是很重要的事情,对我来说,既然选择了和念瓷成婚,那就是一辈子的承诺。既然念瓷愿意让我做他的夫君,我当然会一直好好做她的夫君,除非有天她想要自由了,我才会真的松开她的手。”

“我这次单独来找苏姨,不是想要和苏姨提前告别说我准备走了,我是要说……苏姨可以把那个狐族妖族大比的名单上,添上我的名字。”

苏远黛有些愕然,但看着他此刻那么认真的姿态,她知晓他没有说谎。她的脸上渐渐流露出几分欣慰与满意,轻声说道,“你愿意这么想,对念瓷来说当然是好事。但这次的妖族大比,我倒是想把你的名字添上去,但我不能这么做。”

“嗯?”

“先前派你去那灵石脉矿的争夺,是因为毕竟你有着念瓷夫君的名头,哪怕是出手也合情合理,但这一次妖族大比,关乎明年每一个妖族之间的资源分配争夺,绝非儿戏,你身上不曾流淌着妖族的血,非我族类,恐怕所有的族群都不会同意你参与这场大比。单单是这一个理由,便让我无能为力,否则……我当然想着你替我狐族去将那些资源都抢过来了。”

顾迟就等着这句话呢。

“苏姨。”

“怎么?”

“那如果……我身上也可以流淌着狐族的皇血呢?”

……………………………………

“姐夫去哪了?”苏念倾不解地看向院落门外的顾迟。

但下一刹,她忽然愣住了,就连手上的剑都脱手落在了地面。她那浅粉色的眸子,此刻渐渐泛起光亮,就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一直都很喜欢顾迟的容貌不假,因为他本就生的好看过分,但关键的问题在于,此刻顾迟的脑袋上,也多出了一对毛绒绒的,雪白的狐狸耳朵。

“你你你你……”

“干嘛?”顾迟满脸无辜地看着她,“我去找了你娘亲,让她把这次狐族大比上,狐族出战的小辈里添一个我的名字。”

“你你你的耳朵……!”

“还有尾巴呢。”顾迟操纵着尾巴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脸,尽管他还是稍稍有些不习惯,并且他发觉在变成狐族以后,他的听力似乎变得更为怪异了,毕竟从单声道忽然就变成了四声道。

苏念倾近乎是一下子就撞到了他的怀里来,顾迟有些不解,直到她踮起脚尖,努力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声音都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仿佛在流口水似的,“你身上的气味变得好好闻。”

“这好像是因为我这份血脉里,返祖了九尾银月狐的皇血……不过九条尾巴太招摇了,我收起来了。”顾迟低头看着这个在身上蹭啊蹭的苏念倾,有些想笑,“你怎么了?”

“不知道……身子变得好烫……呼……”

苏念倾伸出手紧紧抱住他,像是只树袋熊似的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就连尾巴都缠绕了上来。顾迟有些无奈,托着她的身子走进院落里,看到正在练剑的苏念瓷,刹那间苏念瓷也楞在了那,手中的剑刃哐当落在地上。

好在已然快要渡过发.情期了的苏念瓷,此刻并没有如此夸张的表现,只是缓缓走近,呼吸微微变得有些急促,瞳孔放大,随后才凑近过来,嗅着顾迟身上的气味,贪婪地亲了一下以后,才缓缓开口,“夫君……还是炼化了吗?”

“啊,毕竟我也是狐族的一份子啊。”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那……那娘亲……”

“你娘亲反应也很大,险些哭出来,她说狐族已经好些年没有九尾银月狐的返祖了,就连她也只是七尾,她倒是确实希望我赶紧和你好好努力,让你怀个小狐狐生下来……”

苏念瓷的脸上浮现出担忧和不安的一瞬间,顾迟就已经轻轻捏住了她的脸,“但我已经和她承诺了,从今往后我都会在你身边,生个小狐狐是迟早的事情,急不来。我告诉她我爱你,这份爱并非先前的各取所需,而是我需要你陪在我身边……所以嘛,她相信了我说的话,就不会再催促生小狐狐啦。”

苏念瓷迟迟说不出话来,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顾迟却朝向她眨眼睛,“不是该笑一笑吗?”

苏念瓷拿手背擦了擦眼泪,“忍不住嘛……”

“好啦好啦,月末我们就动身去那蛟龙一族参加妖族大比。”顾迟低头看向还挂在他身上的苏念倾,“不过……她是怎么了?”

苏念瓷凑近过来,把苏念倾摘下来,脸颊贴着她的脸颊,感知着她的体温与气息,随后才抬眸看向顾迟,“应该是嗅到夫君身上的皇血气味……暂时有些傻掉了。”

此刻苏念倾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只是一味地在顾迟身旁用额头或者脸颊磨蹭着,就好像顾迟给她灌下了什么邪恶媚.药似的。

“嘶,我给她炼点清心的药。”

“其实有更好的办法,夫君。”苏念瓷忽然望向他,说了一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觉得你口中的办法似乎并不是我想的好办法。”

苏念瓷别过脸,“倒不是……要双修啦,夫君想哪里去了?”

“那是什么?”

“只要……喂给她一些……夫君身上……好吃的……她就可以……缓解很久很久了……”

“啊……是要吃我的肉吗?还是血?”

苏念瓷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胸膛,似乎是有些嗔怪,又有些娇羞似的,微张嘴唇,贴近到顾迟耳旁,用极低却又羞怯的声音,轻轻说了些什么,纤柔指尖抓着他的衣角,极尽扭捏的姿态,“这样夫君明白了吗?”

顾迟挠了挠头,“我还是炼药吧。”

“不嘛。”苏念瓷拽住顾迟的衣角,“炼药的效果又治标不治本,再说……要白白花费好多药材呢,而且……还要等待,夫君最好了,所以……宠着念瓷一回嘛,就这一回。”

“好不好嘛……夫君最好了嘛……亲亲……”

顾迟最受不了撒娇这一套了。

……………………………………

“诶……”苏念瓷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诶?”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下一刹苏念瓷脸上便浮现出想哭一般的歉疚神情,“念瓷,念瓷也不是故意的嘛……”

顾迟伸出手摩挲她的狐狸耳朵,“那好像只能再来一次了?”

苏念瓷缓缓起身,来到顾迟怀里,坐到他怀里来,身后的狐狸尾巴因为害羞而微微晃荡。

顾迟发觉这家伙好像分明就是在撒娇耍赖。

和苏念瓷相处的越久,他似乎越是察觉到了苏念瓷腹黑的一面,乖巧可爱的小狐狐似乎愈来愈学会撒娇了,分明是在一边捉弄他的同时,也在一边捉弄着苏念倾。

但这似乎也都是因为他的纵容……嗯,他很乐意这么做。

………………………………

“诶诶诶诶诶诶诶?!”

苏念倾的狐狸耳朵抖动,眼眸渐渐恢复清明,意识渐渐清醒的时候,她才发觉她此刻正舔舐着苏念瓷的手心,她一直半梦半醒,回过神的第一个瞬间,问的却是,“姐姐喂了我什么好吃的?”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是不是上套了?

………………………………

顾迟本以为苏念倾会开始哭闹打滚要上吊的。

但苏念瓷在听苏念瓷解释了清楚原委以后,先是把身子缩在被窝里,用被子紧紧裹着翻来覆去的打了个好几个滚。

顾迟看向苏念瓷,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苏念瓷身子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顾迟忍不住开口,“所以其实还是我给她炼药更好一些吧……”

“可夫君刚才不是已经答应了吗?答应了就没有回头路了哦。”

“等等,什么叫回头路啊?”

“嗯哼?”苏念瓷抬头,朝向他笑。

她笑的意味深长,眸子却又那么无辜,可眼瞳里好像又隐隐约约在诉说着什么。

也许她期待顾迟能够看懂。

顾迟还不明白,只是好一会儿以后,苏念倾缓缓掀开被褥,随后眸子望向面前的顾迟,顾迟刚要开口说话,她的雪白小脚就已经朝向他的后背踢了过来。

顾迟都不用回头,顺手抓住那只纤白的足踝,这时候才回眸看她,“生气了?”

“好过分啊喂!坏姐夫!”

“我也觉得有点,但也不能全都怪我一个人吧……你姐姐也有责任,起码……要分一半。”

苏念倾眸子幽幽,“你也有错,要补偿。”

苏念倾最精了,好在顾迟和她已然相处了好几个月,知晓她的性子,只好举手投降,“好好好,你要什么补偿?”

“漂亮裙子,可爱袜子,细跟鞋子,还有按摩身子,还要五百灵石!”

“狮子大开口啊……”

“哭给你看啊呜呜呜呜!”苏念倾作势就要哭出来。

“好好好,都有。”顾迟无奈点头。

此刻她还能这般摆出嗔怒的样子讨价还价,那就是其实没真的生气。

苏念倾的狐狸耳朵抖了抖,随后却忽然发觉到了异样,她愣神了一下,随后激发血脉,催动真身,身后的六只狐尾晃荡招摇,只是她隐隐约约感到后背还有些痒痒的,就好像……要再长出一条尾巴似的。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传说,传说中的九尾银月狐皇,可以赐予自己的道侣更为纯净的血脉,使其最终可成为八尾的银月狐族。

在狐族尊卑有序,尾巴的数量便彰显了身份地位。

而一旁的苏念瓷,已然在看到她的变化以后,同样意识到了什么,激活血脉后,她的脊背后也生出了一条看上去还有些虚幻的狐尾,此刻有形无质,显然是血脉的纯净度还不够。

但她已然能凝结出虚幻的狐尾了,毕竟先前她身子就炼化了一次,第二次的一半分给了苏念倾。

苏念瓷的眸子缓缓转过来,望向面前的顾迟。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顾迟不解。

“夫君呀……”

“嗯?”

她的六条尾巴缠绕住顾迟的身体,使得他凑近过来,苏念瓷抬起手,捧住他的脸颊,“洛泱姐姐的话是对的。”

“什么?”

“念瓷已经彻彻底底只想做夫君的宠物狐狐了呢。”

“说什么呢。”顾迟哭笑不得,“我们是互相依存的道侣。”

“但念瓷更想做宠物狐狐嘛……每天对着夫君摇尾巴……就可以被疼爱……是夫君把念瓷宠坏成这样的,明明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撒娇和讨好夫君,就可以得到一切……果然……是会坏掉的……而且……明明总是夫君在照顾我……呼……念瓷真的会坏掉的……”

苏念瓷的眼瞳变得闪闪发亮。

## 559 上套了

伴随着顾迟开始真正意义上探寻九尾银月狐皇的血脉,这血脉的妙用之处才被他渐渐明白。

这还与狐族先前的历史有关,狐族先前最早并非是由雌狐主权,近乎万年前的狐族皇帝便是九尾银月狐一脉,他便是一只公狐狸,并因为其血脉的强大与爆裂,甚至差一点便一统妖族,成就千秋万代的万妖皇。

只可惜最终还是功亏一篑,身死道消。

但自从他死后,传承下来的狐族,反倒是雌狐大多血脉天生更为优秀,拥有四尾亦或是五尾,而雄狐反倒大多只有一二尾,此等怪相没有合理解释,只能推测于当年那位狐族的九尾皇帝,便已然集狐族气运于一身,死后这份气运反噬分摊了,狐族多年没再出过一个九尾银月狐,历史上记载最多的便是两千年前的狐族族长,拥有着八条狐尾。

此刻的狐族族长苏远黛,八境二重修为,血脉也堪堪只是七尾的银月狐皇。

苏念瓷与苏念倾则都是六尾。

可偏偏这血脉落到顾迟身上,便出现了莫名的返祖现象,使得顾迟直接获得了这九尾狐皇的血脉。其实顾迟也没搞明白原因,他这个系统奖励在发送的时候,便已然注明了是九尾银月狐族血脉。

而顾迟渐渐从这份血脉里找到到了关乎血脉的一些使用方法,这是本能一般的东西,他开始知晓这血脉的妙用,但神情反倒变得有些凝重。

“说起来……确实是可以通过双修亦或是喂食,来让自己的道侣的血脉进化成八尾银月狐。”顾迟缓缓开口,“但这是有弊端的。”

“弊端?”

“弊端就是……一旦完成了这个血脉的授予以后,你们的身躯以后都会被我的神念影响,我可以在一念之间让你们都动弹不得,甚至操纵你们的心神思绪……咦,听起来好邪恶。”

可苏念瓷只是无辜地眨动眼睛,“这是弊端吗?”

“如果这样的话……大概就等同于你要把一切一切都交到我身上来了。”

他本以为苏念瓷会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亦或是恐惧,因为这才是人之常情,又有谁想轻易便将自己的一切都赌在另一个人身上呢?可苏念瓷却只是笑,“念瓷不是早就把一切都交付给夫君了吗?”

“傻狐狐。”

“只是在夫君面前是傻狐狐。”苏念瓷又贴着他蹭啊蹭的。

………………………………

十天过后。

清晨练剑时分,苏念倾亲眼看见了苏念瓷成功激发了真实存在的第七条尾巴。

她眼眸里的羡慕是藏不住的,尤其是苏念瓷用尾巴把她抱起来晃荡的时候,苏念倾眼眸幽幽地看着她,“姐姐……你越来越幼稚了。”

“诶?”苏念瓷把她放下来,随后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可反倒苏念倾的眸子变得更为幽怨起来。

傍晚时分,苏念瓷去了苏远黛那里请安,院子里便只剩下了苏念倾与顾迟。

苏念倾在院落里仍旧只穿着纤薄的白裙,微微有些透明,正午时分都隐约勾勒出腰肢朦胧的曲线了,年华正好的少女身段宛若抽枝的嫩柳,练剑时在阳光下轻盈地摇曳摆动,那些光线落在泛光的锁骨,使得她那纤白晶莹的锁骨好似晶莹的瓷器。

顾迟见苏念倾似乎一下午都有心事,于是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两块泡芙,分给苏念倾一块以后,开口问道,“怎么感觉你一下都心不在焉的?”

“因为在想姐姐和我说过的话。”

“说什么了?”顾迟把泡芙丢进嘴里。

“不能和你说。”

“我们有什么不能说的?”顾迟随口问了一句,倒是没想继续问下去,只是苏念倾的指尖攥住了裙摆,似乎变得有些扭捏,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涨红了小脸,缓缓开口,“姐姐说……想要尾巴的话,得自己从姐夫这里想办法讨。”

顾迟的眼角又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好像确实是不适合和他说的东西,但现在已经和他说了,那是不是还要继续说下去?

他的眸光挪到此刻在躺椅上的苏念倾身上,她的睡裙裙摆不长,露着白白嫩嫩的大腿,膝盖透着些许粉意,小腿纤长而白皙,纤足晶莹粉嫩。

狐族似乎都有妖媚的身段,好似苏念瓷就是身材高挑,胸脯饱满,臀儿软糯的类型,苏念倾虽还略显幼态,但这近乎一年的时间里,她似乎长高了一些?

苏念倾察觉到他目光注视,下意识捂住裙摆,“看什么呢?”

“我就随便看看啊……”顾迟的声音有气无力。

“倒也是。”苏念倾满是怨念地回答,“反正你都有姐姐了,对我肯定也没什么兴趣。”

顾迟没说话。

“你说话啊。”苏念倾转头看他,“你好歹点头承认一下啊。”

顾迟点了一下头。

苏念倾更为沮丧地躺在躺椅上,愤愤地踢踏起了雪白小腿。

顾迟被她这副模样逗的没忍住笑出声来,下一秒苏念倾便愤愤地用尾巴戳了他一下,顾迟不堪示弱,也用尾巴轻轻戳了他她下。

狐族的尾巴是顾迟觉得最为有趣的东西,好比顾迟甚至可以通过把苏念瓷抱在怀里,轻轻攥住她尾巴的时候,她的脸颊会微微泛起红晕,也许是因为感觉太过微妙。

顾迟觉得苏念瓷最过分的地方,大概便是总是爱哭,可这哭却从来都不是因为难过,似乎只要她的情绪在稍稍激动的时候,眼瞳便会不自觉地泛起水珠,最终凝结成晶莹的泪珠。起初顾迟总是有些小小的慌乱,但当渐渐习惯知晓,只是她身子的本能反应以后,才宽心下来。

顾迟挠了挠头,“你真想要的话……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吧?”

“你是指姐姐先取来然后嘴对嘴喂给我吗?”苏念倾幽幽开口,“虽然我们妖族……狐族……确实羞耻心并不像你们人族那么多,但……也很奇怪吧喂!”

顾迟想了想,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倒也是。”

两人又忽然沉默了一阵。

苏念倾缓缓转过头来,那双淡粉色的眼瞳开始盯着他看。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不会想咬我吧?”

“我根本就不擅长这种事,不知道要怎么做啊啊啊啊啊……先前,先前就算是偷窥……也看不清啊……”

“所以你是完全不介意?”

“啊……”苏念倾认真想了想,“不是双修的话,好像倒是没关系呢。”

“双修就不行?”

苏念倾一下子抱紧胸脯,眼瞳伪装出几分嫌弃,“难道姐夫你还想姐妹通吃,咦,好下流。”

顾迟满脸无奈,“我只是好奇为什么。”

“因为姐夫又没对我许诺过,双修当然不行了……这种事情……哪能那么随便……哼,也不知道当时姐姐怎么就信了你的鬼话了。”

“我对你姐姐许诺的事情都做到了好吧?”

“我知道嘛……又不是说你哪里做的不好……”苏念倾的语气飘忽。

顾迟想了想,“你能忍受吗?”

“忍受什么?”

“就是……也不用做什么,只要好好躺在床上压着舌头就好了?”

“这个……倒是……听起来很轻松……?”苏念倾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我也要先和你姐姐说一声……?”顾迟总有种说不清的做贼心虚。

“姐姐故意去找娘亲请安,大概就是为了留出空白让我和你说这件事的……”苏念倾幽幽回答,“所以……你明白吗?”

“我想我应该……明白吧……”

“可我听你的语气好像……很迟疑啊……”苏念倾微微眯起眼睛。

顾迟总觉得气氛好像有种攻守互换的味道,怎么变成是苏念倾在拷打他了?

“因为……多少有点奇怪……不过好在……我也不是什么羞耻心很重的人……就是了……”

“总感觉……有点别扭呢……”苏念倾的双腿扭捏,指尖玩弄着裙边,今日她腿上还穿了个白色蕾丝的腿环,此刻因为不安而一次次地扯着腿环,轻轻打在滑嫩透粉的雪腻腿肉上。

“是有点……那要不……算了……?”

“有的事……好像……一回生……二回熟……”苏念倾的语气也低了几分,“姐姐先前……不也……眼泪汪汪吗……后来……看着……好像还……挺喜欢的……”

“那倒也是啊……”

苏念倾忽然伸出手捂住脸,“这种事情你来决定就好了!只要你想的话……我会乖乖听话的!”、

“不,这种事情还是你来决定好了,只要你想要的话,我愿意配合你的。”顾迟紧随着她的话后脱口而出。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倾抬起头来,双手抱胸,“哼……你现在又有几分初见时候,只想玩弄别人,却不肯承担责任的样子了……”

“嗯,你现在也是初见时候那副看似无辜,实则心底却想被好好疼爱的样子。”

苏念倾好一会儿才别过脸去,“初见……还是我先和你熟识起来的呢。”

“是哦。”

“本来……姐姐还问过我……要不要……未来由我履行婚约的……这样……我就可以外嫁出去,不必承担狐族的重担,让姐姐来背负更多狐族这一代的使命……”

顾迟微微一怔,看着苏念倾此刻小心的神情。

“但是嘛……姐姐对我那么好,我才不想委屈姐姐呢……我很喜欢姐姐现在这样子……简直比先前好了一百倍不止……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呢。”

苏念倾的声音变得轻了许多。

“这忽然又温馨起来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啊……”顾迟看着她的眼睛,“那反正你姐妹关系都那么好了……要不还是让她喂给你?反正你姐姐肯定也会愿意的……她只担心我不愿意。”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呢……”苏念倾忽然开口。

“你姐姐也什么都知道,我们都是什么都知道,可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的那么清楚,不是吗?”顾迟的语调变得温柔。

“真的不需要全都弄明白吗?”

“很多事太明白就会拧巴,会别扭,会钻牛角尖,然后作茧自缚。”

“这是你学到的道理吗?”

“是的,这是我活下去学到的最重要的事。”

“喔……”苏念倾迟疑了一下,小声嘟囔,“那今晚……让姐姐先跪坐在你身前……给我示范一遍……慢慢教我好了……”

顾迟狗腿有点发软,“好吗?好吧?不好吧?好吧……不好……好……不对,我是不是上套了?”

他耳边传来苏念倾的偷笑声。

## 560 不会

顾迟醒来时,脸颊传来微微有些痒的触感。

他睁眼时,才发觉是苏念倾背对着他,身后的狐尾落在他脸上了。他渐渐回过神来,渐渐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昨晚他坐在床边沦为苏念瓷的教具,饶是他脸皮再厚也难掩几分羞耻。随后苏念倾便留在了房间里,在角落里悄然观望着顾迟与苏念瓷……如此近距离可是头一回。

可最过分的事情莫过于苏念瓷迷迷糊糊地喊出了不要了……去欺负念倾……而一旁情动的苏念倾又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但顾迟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真的开始慢慢悠悠地欺负苏念瓷,慢到让苏念瓷委屈巴巴地求饶。

最终苏念倾睡在了两人中间,她抢走了原先顾迟那个把脑袋埋在苏念瓷胸前的位置,背对着顾迟睡的香甜。

顾迟还想再睡一会儿,索性顺手搂住苏念倾纤细腰肢,反倒让睡梦中的苏念倾醒过来。

被抱住的她,感知着身后贴近的身躯,感知着滚烫的气息,身子开始难以克制地轻轻颤抖。

被……抱住了。

………………………………

临近秋末。

明日便是动身去往那妖族大比的日子了。

此刻顾迟正在翻看那由狐族收集来的情报,唯一值得他关注的两个对手,一个便是蛇族这一代最为出色的,拥有三分之一龙族血脉的妖修白霞,另一个便是吞日妖狼一族的江逐天了,两人的修为都已然逼近化神九重。

此刻苏念瓷已然有了八条狐尾,而苏念倾则有了虚幻的第七条,还未完全凝结成实质。

这自然是因为姐姐腹黑的一面开始显露出来,哪怕是夜里两人凑近小脑袋,可最终苏念瓷总下意识地争抢,舌尖卷着尽数咽下,被苏念倾气呼呼地望许久。

顾迟安慰她的方式则是把念瓷抱到一边要她再来一回,可苏念倾气呼呼地只是微张嘴唇,破罐子破摔似的,任由顾迟轻轻抱住她的脑袋。

尽管每回她都会眼泪汪汪地说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人,随后又幽怨委屈地拿脑袋在顾迟胸前拱来拱去好久,但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一点都不讨厌这样。

近段时间她总是做些朦胧又奇怪的梦,梦见姐姐和姐夫双修时候的场景,醒来时身子燥热,最终又愤愤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她忽然想,若是狐族真如戏本子上所说,都是魅惑人心的妖怪就好了,那她一定要狠狠魅惑引诱姐夫,把这个又卑鄙无耻又道貌岸然的坏姐夫吸成人干。

他明明就是想睡狐狐又怕麻烦!

……………………………………

西域,蛇族地界。

蛇族的城池在一片浩瀚的密林沼泽里,顾迟是跟随苏远黛,以及一众狐族长老来的。妖族大比倒是没直接开启,蛟龙一族也深谙待客之道,邀请了一众妖族举办了一场宴会,宴席上的菜肴丰盛,酒水醇美。还有蛇族女子身着舞裙,跳着妖娆又危险的舞蹈。

顾迟与苏念瓷坐在椅子上,苏念瓷的身子贴在他身旁,正给他喂着葡萄。

此刻他便是全场的焦点,因为他身后那九条狐尾此刻尤其显眼。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端,顾迟自然是一开始便将他这九尾银月狐的血脉显露出来了,此刻在场的所有妖修在看见他的刹那都是一怔,再看见他那九条尾巴时,更是骇然失色。

狐族怎么又冒出来个怪物?

若不是他的修为气息此刻也只是化神六重圆满,恐怕在场众人都快要坐不住了。

可人群角落里的江逐日,在感知到他修为气息的刹那间便瞪大了眼瞳,他似乎变得有些失声颤抖,许久以后,才贴在他亲大哥耳边低语。

“一定,一定要小心那个家伙……一定!”

反倒是他的兄长江逐天略有不解,“他便是上次在狐族比武招亲上将你击败的人?”

“就是他!就是他!”

“你放心,我会替你出这口恶气的。”

“不……大哥……不……我的意思是……你……千万不要惹他……千万,千万不要!”

江逐天微微皱起眉梢。

以他完全返祖的吞日妖狼血脉,如今化神九重的修为,一个小小的化神六重罢了,哪怕是化神十重的修士,他都不曾放在眼里,分明他亲弟弟应当知晓他的实力,怎么还是……如此恐惧?

宴席上,顾迟浅尝了一口蛇族自酿的灵酒,味道不错,但喝下去身体似乎变得有些燥热。

顾迟远远便见到了那蛇族中的一个年轻女修,以他对气息的大概判断,想来那人便是让苏念瓷也有些忌惮的白霞,据悉苏念瓷先前与她交手过,略输一筹,毕竟她身体里流淌着三分之一的龙血。

她的出身在顾迟看来其实有些可怜,是当初有一龙族遨游天地,来到蛇族,蛇族有十几个女修争相向那龙族献媚,最终恰好她的娘亲怀上了她。

可蛇族的身躯无法轻易承受龙族的爆裂,她娘亲在生下她以后便近乎油尽灯枯,在她五六岁的时候便撒手人寰,而她那爹爹……早就继续遨游天地去了,她身上那驳杂的龙血可没法获得龙族的承认。

但她这些龙血,在蛇族看来却是无上的荣耀,也赋予了她如今的修为。

顾迟远远便在人群中看见了她,看到了她眼眸里的那一缕阴郁,真是熟悉,这样的阴郁似乎他从前也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见过,但此刻他再照镜子时,那些阴郁已经不存在了。

旁人的故事终究与他无关,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眸子便望向了身旁的苏念倾,苏念倾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呢,今日的苏念倾穿了一袭粉裙,裙下穿着过膝的厚厚的白丝长袜,顾迟知晓袜口边是可爱的蕾丝花圈。

因为在院落里的时候,顾迟时不时喜欢拽着她袜口的蕾丝花圈弹她一下,随后被苏念倾幽幽地用白嫩小脚踹好几下。此刻她还穿了细跟的玉色高跟鞋子,因为她不必参与这场妖族大比,原先该是她的……但现在她的名字被替换成了顾迟。

前些天念瓷似乎总想教会苏念倾如何用裙下纤足来……苏念倾倒是满怀期待,但顾迟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心,委婉拒绝了,气得苏念倾抱住他的手臂咬了好几口。

酒足饭饱,顾迟一行人来到蛇族为他们安排的院子里。

回到房间里,苏念瓷捧住顾迟脸颊,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夫君喝醉了呢。”

“没有啊。”

“不管不管,就是喝醉了。”

“所以……?”

“所以今晚就由念瓷来服侍夫君好了。”苏念瓷的狐狸耳朵轻轻抖动,下巴微抬,纤纤玉手搭在顾迟肩膀。

………………………………

妖族大比第一日。

今日第一场,抽签后的结果出来,第一场便是顾迟出战。

他登台之时,还有不少妖修提出质疑,直到苏远黛开口解释,他身上的狐族皇血如假包换,此刻他就是狐族的一份子,是苏念瓷的夫君,完全符合妖族大比的规矩。

妖族血脉的气息不是人族道法可以模拟出来的,可在场众人眼神更怪异了,甚至难免开始怀疑起顾迟莫非是苏远黛的堂姐妹的私生子?毕竟想来狐族族内通婚也并不罕见,可无论如何,顾迟的狐族身份现在是做实了。

但很快,他们便开始后悔当初没有据理力争,所有人联合起来拒绝顾迟参加这场妖族大比了。

大抵是厌倦了礼貌与客气,顾迟对上第一位熊族对手的时候,他只出了一拳。

一拳,便让其完全妖族化的身躯倒飞出了擂台,昏迷在地。

要知道熊族可是以抗揍与气力见长,但顾迟确实就只是出了一拳而已,没有道法,也没有花哨,就只是让对方完全看不清,反应不过来,便是如此的结果。

第二次也是如此。

第三日也是如此。

来参与妖族大比的妖族族群,在第四日时,便只剩下了四大族群。

蛇族,狼族,狐族,蚁族。

顾迟第一个抽签遇到的对手,便是那蚁族的修士。

传闻蚁族修行极难,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要依靠极大的机缘造化,而此刻站在顾迟身前的,便是一个化神五重的蚁族妖修。

蚁族不用刀兵,气力便是他们最依仗的东西。

顾迟仍旧没取出的灵剑,只是在宣告开始以后,凝神,挥拳。

只是略微意外的,是这一次他这一拳没能将对方砸落下擂台,随后回应他的便是对手如狂风骤雨般的回击。

他身后的狐尾动了起来。

九条狐尾如手臂般招架着那些拳影,使得他的身躯半步不退,他再度挥出一拳,两拳,三拳。

台下众人有些愕然,这三日里关于他那一拳便是竭尽全力,蓄势而出后就再无余力的猜测,也不攻而破。

因为他接连出了几十拳,直到那蚁族修士跪倒在地,像是要死了。

此刻顾迟才取出一颗疗伤丹来,掰开他的嘴给他喂下去。

………………………………

下一场便是苏念瓷的战斗,苏念瓷遇上了那狼妖一族的江逐天。

两人修为相近,而苏念瓷如今的血脉要比先前更为纯净霸道,剑术在也顾迟这半年的指导里,有了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胜了,但胜的算不得轻松。

她的左肩此刻被血迹浸染。

下台以后,顾迟便将疗伤丹药送到了她的嘴边,苏念瓷乖乖吃下以后,先前那个在台上凛冽骄傲的狐族大小姐,此刻却一只手捏着裙摆,稍稍有些不安。

顾迟盯着她的脸看,一眨不眨。

“念瓷……有分寸的……这点伤……没关系的……”

眼见顾迟似乎有些无奈,苏念瓷赶忙搂住顾迟手臂,“念瓷知道错了嘛……念瓷当然记得夫君说过不必逞强,不要受伤的……可念瓷只是想试试,已经在夫君的教导下变得有多厉害了……念瓷这不是好好的嘛……只是一小道刀伤而已。”

顾迟摊开双手,苏念瓷乖乖缩到他怀里,被他抱起来走回院落。

## 561 龙

回到院落里,苏念瓷被顾迟胁迫着亲吻了好久。

亲吻是因为姬家血脉有疗伤的功效,待到顾迟轻轻褪下她肩膀上的轻纱,那伤口已然光洁如初,完全愈合,宛若新剥的荔枝般光滑雪白,他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苏念瓷悄然看着他这如释重负般的神情,一时间有些愣神。

在这个瞬间她好像忽然开始胡思乱想,察觉到了心底微妙的醋意,她忽然又不舍不得把夫君分享给妹妹了。

“已经没事啦……”苏念瓷又抱住顾迟蹭啊蹭的,语气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顾迟迟疑了一下,轻声说,“我这样会不会太霸道了?”

“诶?”

“因为……毕竟这也是你自己想吧……但我因为不想看到你受伤,所以,先前跟你说,如果觉得有危险就认输好了……”

苏念瓷抬起头,望向顾迟的脸颊,他此刻的神情很认真,反倒让苏念瓷恍惚了一瞬,下一刹那她笑了起来,脸颊贴着顾迟的脖颈,“当然不会,念瓷很开心可以被这么宠着,保护着。”

顾迟轻轻抱住她的身子,“很多时候有些事,我也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算好,但如果你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你要告诉我。”

“才没有呢,夫君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因为……其实你也是很厉害的修士,在我来之前你也有展露自己的机会,但我其实更期望我可以帮你把那些你该做的事情都做好,因为如果你受伤了或者委屈了,我会很不舒服……但这样会不会又让你觉得有些……怎么说呢?束缚?”

苏念瓷的狐狸耳朵抖动了一下。

她忽然又忍不住笑起来,因为她知晓这是顾迟的真心话。他小心翼翼地袒露着那些细碎的情绪,因为不想让她感到为难。

“念瓷才不会这么觉得呢,念瓷不是不听话啦,是有把握会轻声取胜的,这一点小伤对念瓷来说,先前和人论剑的时候比这严重的多了去呢,我们妖族不太在乎这些的,但是……夫君却会替念瓷在乎呢。”

她轻轻咬了一下顾迟的脖颈,“所以……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夫君。”

………………………………

次日。

顾迟对上了那狼族妖修江逐天。

江逐天此刻的神情看着有些不善,毕竟昨日才在苏念瓷手上输了,心底憋了一肚子火。狐族与狼族先前一直都是分庭抗礼的姿态,年轻一辈之间也时常有摩擦,但大多都是狼族因为血脉的优势更胜一筹,可他昨日输了。

输了便是莫大的耻辱,而今日他又对上了狐族的妖修,拥有了洗刷耻辱的机会。

“你认负吧。”顾迟忽然开口。

江逐天一怔。

“你昨天伤到了念瓷,我心情很不好。虽然我知晓刀剑无眼也怪不得你,可若是和你交手的话,我会忍不住心底的戾气下狠手的,所以,你认负吧。”

对面的江逐天笑了起来,“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倒是你……我若是将你的双手撕扯下来……不知苏念瓷会不会哭出来?”

顾迟很喜欢他此刻的回答,毕竟他说让对方认负的时候,真正的恶念就是在引诱对方心生恼怒,以此回应的。

这样他下手的时候心底就没太多顾虑了。

素心剑被他取出,紧握手中。

台下的苏念瓷抿着嘴唇,一旁的苏念倾却满怀期待,唯恐天下不乱。

她知道台上的那个江逐日要遭重了。

………………………………

这是一场无需用言语来解释的单方面殴打。

每一道剑光都缥缈遥远,可每一剑落在江逐天的身上,都会让其身上血流如注,剑痕深可见骨。

他试图避躲,可剑光如影随形。

他试图出剑,可对面的顾迟却缥缈如幻影。

十息。

顾迟收起手中的素心剑,低下头,看着已然快要昏死过去的江逐天,他身上的血已然将整个擂台地面染红。

他不至于下杀手,抖落剑锋上的血迹后,他缓缓开口,“我劝过你了。  ”

濒临昏迷的江逐天,此刻终于明白了弟弟为何脸上露出如此惊恐的神情,为何要如此劝告他,千万不要招惹。

……………………………………

明日还有最后一场比试,是他对上那蛇族的妖修白霞。

院落里,顾迟正喝着茶,只是眼神有些恍惚。他看了一眼远处的云朵,此刻已是傍晚,晚霞绚烂,大片大片的云像是被火焰点燃,绽放出绚烂的,深红色的霞光。

苏念瓷正在他身后轻轻捏着他的肩膀,看着顾迟这般愣神的姿态,她微微俯身弯腰,脸颊贴着顾迟的脸颊,亲昵地开口,“夫君在想些什么呢?”

顾迟缓缓回过神来,“也没想什么……”

“诶?”

“只是好像忽然理解了墨竹笙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什么?”

“就是……当意识到身旁没有人是自己对手的时候,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倦怠……”顾迟似乎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他的心态有了些些许变化。他的戾气似乎变得比从前更重,先前那些让他信服的道理此刻似乎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他已经小气到哪怕对方只是在正常论战里伤到苏念瓷一点点,也恨不得让对方血流如注,如临深渊了。

他隐隐约约感觉这样不好,他似乎变得越来越不在乎旁人的死活了。

而在这一点上,显然墨竹笙做的比他更好,墨竹笙比他更讲规矩和道理,尽管那一套规矩是她自己创立的,是她自己给自己设下的镣铐,她戴着镣铐行走在这个世界上,却也获得了她的安心,不至于漂浮到外太空去。

顾迟轻轻牵引着苏念瓷,来到他的身前,苏念瓷凑近,跨坐到了他的怀里。顾迟轻轻抱住她柔软的身体,把脸颊埋在他的胸前。

“念瓷……其实不太能理解夫君的这种烦恼呢。”苏念瓷轻声呢喃,“念瓷似乎只能看到夫君出剑时刻的英姿,心跳噗通噗通的。”

“但是还好夫君愿意说给我听。”苏念瓷轻轻抱住顾迟的脑袋,“念瓷要做些什么才能让夫君开心起来呢?”

“这样抱着就很好啦。”

苏念瓷的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从顾迟的语调里感知到了……原来她也会被顾迟所需要,这样的感知填满了她心底许许多多的落差与不安。她先前总担忧顾迟离她太远太远,就好像风筝那样,她从来都没法将其留在身边,可现在……她却看到了她身上拥有着牵连风筝的丝线。

于是她清浅笑起来,缓缓低头凑到顾迟耳边,“今夜想穿那双泛着珠光的白丝裤袜给夫君……撕着玩……”

………………………………

次日,便是妖族大比的终极一战。

顾迟登台,举目四望,他看见了台下众人的畏惧和不安,敬佩与崇拜,期待与羡慕。

只是刹那间他稍稍愣神了一下。

因为人群中,此刻有那么一个人看他的眼神,只有轻蔑。

准确来说,那似乎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头龙。

一头真正的龙。

那人一袭水蓝色的典雅宫裙,身姿却是娇小幼嫩的姿态,近乎与十二三岁的少女无异了,即便是穿着镂空的,仿佛珊瑚质地的细高跟鞋子,身高估计仍旧不到顾迟胸口。但她的眼瞳是金蓝色的,像是闪耀着星芒,那光滑洁白的额头上,有着一对冰蓝色的珊瑚龙角。

是魔龙蛊的气息感知到了,这是一头幼龙。

她此刻就待在蛇族围观的人群里,被所有蛇族以一种近乎崇拜,畏惧的姿态簇拥着。

顾迟与她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的眸光也瞥了顾迟一眼,但水蓝色的眼瞳里却是那么森冷,那张尽管略显稚嫩,却仍旧绝美瓷白的脸颊上,只浮现出了淡淡的不屑,那是龙族与生俱来的傲慢。

一头龙,怎么会来到这里?

顾迟不明白,却也不再关注,淡淡收回目光以后,他将眸光挪到了面前的白霞身上。

刹那后,他开口,“你很怕我?”

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恐惧。

白霞咬着嘴唇,摇头,可她脸上的神情却又出卖了她,她恐惧的近乎在微微发颤。

顾迟无奈地轻笑起来,“我不会像昨日那般凶厉,你全力以赴便可,认清你我二人的差距过后,你认输便是。”

可即便是他这么说,他却只感觉到对面的白霞,似乎更为恐惧了。

擂台之上,宣告比试开始以后,顾迟取出了素心剑,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对面的白霞很快便以化蛟的姿态出击,朝向他出剑,得益于龙族那得天独厚的道法天赋,堪堪化神九重的她也已然领悟了剑势,尽管在顾迟看来略显孱弱,但显然在这妖族是绝对够用了。

只可惜遇见了他。

他只防守,不反击,任由对方一剑剑挥出。哪怕是她激发剑域领域,哪怕是她的剑刃有近乎劈山之力,可他始终就只是站定在那里,像是扎根的树,不曾后退半分。

甚至于他连五行灵根都未曾尽数激发,只是激发了他原生的水灵根而已。

近乎一炷香时间过后,面前白霞那化神九重的浩瀚灵气,濒临枯竭,可却别说在顾迟身上留下一道剑痕,她甚至都未能突破顾迟的剑防,未能在他的灵气护罩上留下哪怕是一道剑伤。

顾迟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出剑也变得越来越纷乱,越来越毫无章法,像是走投无路那般。

他有些不解,正要开口,却听闻台下已然传来一声不耐烦地呵斥,“还嫌丢人不够吗?”

听闻那一声呵斥的白霞,竟慌乱地险些握不住剑,手中的剑刃哐当落地。

顾迟不解,看向贸然登台的,台下的那一头龙。

她衣裙飘飘,随风微动,此刻来到台上,淡然开口,“像你这样的血脉活在世上,只会让我龙族蒙羞,所以……去死吧。”

她缓缓抬手,五指收拢,刹那间激发白霞体内血脉的悸动,她仿佛忽然间承受了极大的痛楚,一声惨叫后躺倒在地,化作妖族真身姿态,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

## 562 鳞片

那条幼龙的手掌悬在半空,纤纤玉指在阳光下有近乎透明般的质地,可伴随着她的指节微微收拢,就仿佛是捏着那地上蛟龙的心脏似的。

她低下头,望着那挣扎中的蛟龙白霞,眸子只有冷淡与不满。

顾迟微微皱了皱眉,却一动未动。

他知晓这似乎是对方的家务事,或许是龙族知晓世间还有这么个血脉残留,自觉蒙羞,所以派遣她来清理?这似乎与他完全无关,他现在要做的应当是直接下台,反正他已然获得了妖族大比的第一,已然为狐族争取到了足够的资源,不必再节外生枝。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挣扎中的蛟龙,他记得从苏念瓷口中听到的,有关于白霞的往事。她的族群十几个女修向那莅临的龙族献媚,最终她的母亲有了她,却因为她的降生而死。整个蛇族以她的血脉为荣,不遗余力地想要将她培养成蛇族的未来,可顾迟依稀记得,他先前见过白霞脸上的阴郁,那一点阴郁让他觉得很熟悉。

因为从前他也不知道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他也曾觉得他是克死了爹娘的扫把星。

他不该管的,于是决定走下台去,可抬腿却又迟疑。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苏念瓷,看到了苏念瓷眼眸里的担忧和不安,想来如果他出手阻拦的话,苏念瓷心中也会尤其害怕吧?毕竟先前他在台下,看着苏念瓷和江逐天交手的时候,都会揪心。

于是他走下了台,来到了苏念瓷的身旁,苏念瓷像是轻轻松了一口气,赶忙抱住他的手臂。

而那看台之上,蛇族的长辈们已然纷纷上前,可却又想望向那头龙的时候,因为心生忌惮而不敢说些重话,只是一味地为白霞求饶,说她这些年来已然做的无比出色,不应该被就此……抹杀。

可那头幼龙嘴里的话语却是如此冷冰。

“连个寻常的九尾狐族都胜不过,还谈什么未来?我不过是在激活她身体里的龙血,若是她能活下来,往后自然有资格做一头半龙,若是活不下来,那也是她的命数,今日我愿为她激活龙血,已然是她天大的造化。”

一众蛇族长辈一时间竟哑口无声。他们忌惮的或许并不是这个气息不过炼虚五重的龙族,显然……忌惮的是她身后的那整个族群。

顾迟望着那蛟龙挣扎的模样,有些恍然,约莫片刻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念瓷。”

苏念瓷缓缓抬起头来,眸子里的担忧怎么都藏不住,她心底已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微微抿着嘴唇,等待顾迟开口。

“我……”顾迟有些迟疑。

约莫好几息以后,苏念瓷忽然轻声呢喃,“念瓷不会阻拦夫君想做的任何事,但希望夫君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量力而行。就好像夫君先前对我说的那样,我明白夫君是不想让我受伤,我会为此感到幸福,并不会觉得束缚。但我不希望我的存在……会成为夫君的束缚。”

顾迟转过头看她,苏念瓷脸上的神情是那么认真。

顾迟忽然间长舒一口气,仿佛心中的困顿一扫而空,他轻轻将手从苏念瓷的手臂中抽离,再度登台,来到了台上。

………………………………

顾迟的突然登台,让在场所有人都愣神了一瞬。

遗憾的是那头幼龙甚至都不曾看顾迟一眼,直到顾迟淡然开口,“她胜不过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如果为此就要遭受如此惩罚的话,也太荒谬了。”

幼龙懒得搭理他,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直到顾迟再度挑衅一般的开口,“如果你也胜不过我,莫非你也要死吗?”

幼龙听清了这句话,她缓缓放下手臂,眸子挪到了面前的顾迟脸上。

此刻她并不愤怒,可脸上却仍旧轻蔑到了极点,她微微抬起下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不符合年龄的冷淡,“滚开。”

“我只是不想看到她因为输给我就要去死,我知晓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她很无辜。”

“你可怜她?”

“啊,算是吧。”

顾迟不紧不慢地开口,“她已经很厉害了,是我在妖族遇到过最厉害的对手,没你想的那么孱弱不堪……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我。”

“废物就是废物。”

“那如果你也败在我的剑下的话,你可以放过她吗?”

幼龙的眸光锁定在了他的脸上,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泛起森冷的杀意,“你是在找死吗?”

“我认真的。”顾迟笑起来,“所以,要和我赌斗一局吗?我赢了你,你就饶过她。”

“你能赌上的就只有你的命。”幼龙淡然说道。

“嗯,那就赌这个。”

顾迟仿佛真的长舒了一口气那般,如释重负。他取出了两柄剑,左手素心,右手疏邪,在透过疏邪剑那剑身的反射里,他看清了他此刻脸上的神情。

竟透出某种诡异的兴奋。

这让他有些陌生。过往许多时候,他都以为他是尤其讨厌杀伐血腥的人,但此刻他却似乎真的尤其开心,这才让他恍惚间想起,这些年的慵懒生活似乎真的洗去了他的血性和锐气,让他快忘记了他从前究竟是怎样一个时常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疯子。

但显然对面的幼龙仍旧还是不屑一顾,她完全没把顾迟当做对手,或许只是个可以随便碾死的蝼蚁那般。

龙族向来如此傲慢,他们也拥有傲慢的资本,他们有最好的肉身,最好的道法天赋,就连对于刀剑,也是上手便融会贯通,他们是这世间天生的掌权者与杀戮者,掌握着一切,却也因此而厌倦,深居北海。

君汐涟原先只是想一爪子将其拍下台去,将这过路的扰人苍蝇索性拍死,可当看到他手上那两柄剑的瞬间,她稍稍多了几分兴趣。

而面前顾迟的气息,开始攀升。

六条灵根开始在他身体内尽数激发,天地灵气开始疯狂融入他的身躯,在他体内形成气旋。

而他的眼瞳开始变成墨黑色的竖瞳,额头生出珊瑚般的墨黑色龙角。

姬家的血脉赋予他无与伦比的生命力,支撑着身体内的魔龙蛊熊熊燃烧,裴姓皇族的祖灵被他激发,血脉里得天独厚的,无视道法的能力,让他免疫了来源于君汐涟身上的龙魂威压。

君汐涟一怔,只觉面前那个先前还孱弱不堪的身影,此刻忽然间变得遮天蔽日起来。

她从对方身上嗅到了同族的气息,可那同族的气息却又掺杂着许许多多怪异的东西,这让她微微皱起眉梢。

“都滚下去吧。”君汐涟淡淡看了一眼台上众人,蛇族一众长辈慌乱地抱起白霞去到台下,君汐涟已然取消了对她身体内血脉的牵引,此刻她尽管仍旧奄奄一息,但好歹是活了下来。

此刻擂台上便只剩下了顾迟与君汐涟两人。

“还没问过你的名字?”顾迟淡淡开口。

“一个将死之人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顾迟忽然感到有些想笑,因为这话向来都是他对别人说。

如今他成为了那个挑战者,或许接下来他也会迎来一场落败,不……怎么会呢?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这头幼龙,不过如此。

他向来相信他的直觉。

……………………………………

君汐涟取出了一柄细剑,这柄细剑略显娇小,却很精巧,剑身上镶嵌着七颗水蓝色的宝石,每一颗都蕴含着极其大量的精纯灵气,还未等顾迟出手,她便已然出剑。

她的身躯迅捷如雷霆,近乎只是一念,便已然来到了顾迟身前,出剑的姿态大开大合,仿佛要将顾迟劈斩成两半,可下一刹,她眼瞳中的顾迟,却仿佛早有预料似的,一手执剑格挡,右手中的另一剑毫不犹豫地斩向她的胸口。

尽管君汐涟已然在转瞬间变招挪移,可也险些被剑身擦过脖颈,她的眸子顷刻间浮现出暴怒的情绪,她不能忍受她在这场战斗中有一丝一缕的失手,刹那间她身旁浮现出无数道绚烂剑光,这是她握剑堪堪几年便轻易掌握的剑势,每一剑都宛若雷霆般闪耀,蕴含的也是天道劫雷之力。

那些剑势倾落的刹那,顾迟眼瞳光华一闪,转瞬间近百道剑势的虚影也在他身旁浮现而出,以至于这片天地的规则被顷刻扰乱,面前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模糊,闪烁了起来,就连光线都被遮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

黑暗中,顾迟一边挥剑招架着君汐涟的出剑,一边在心中不断以锋锐之剑势来勾勒气剑,他总共勾勒了五柄,每一柄都代表了他的一条灵根,待到五把灵剑勾勒完成,刹那于虚空中出现,锁在了君汐涟身边。

五行锁龙阵,这便是他体内目前用于困住魔龙蛊的东西。

君汐涟微微咬牙,那五把气剑开始在她身旁周旋,每一把都如此锋锐,她本想以肉身之力硬抗,可当剑锋落在她的身上,她除却感到肉身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就连神魂仿佛都被那气剑所裹挟的锋锐刺伤,痛的她发出一声怒吼。

而顾迟手中的双剑可丝毫没有迟疑,一剑一剑。

这是最近唯一一个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对手,他尊重对方的方式,就是以杀死她为目的出剑。他的剑身上不断闪耀起光华,尽管在触及到对方身躯时,会被她那雪白肌肤上骤然浮现出的龙鳞所阻挡,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火星,但那鳞片,此刻也已然快要伤痕累累。

君汐涟眼瞳里的怒火熊熊燃烧,整个身躯都开始被水蓝色的龙鳞包裹,整个蛇族密林顷刻间变得无比冰寒。

这是属于她龙族血脉的场域之力,场域之内,当以她一人为尊。

可也就在下一瞬,她看见了顾迟的身上,同样爬满鳞片,那黑红色的鳞片泛起邪意的红光,而这原先无比冰寒的世界,顷刻间变得邪气凌然。

她眼中顾迟的身影忽然消失了,任凭她如何努力,那双足以堪破一切道法的双瞳,此刻却完全捕捉不到顾迟的气息,只察觉到身后,身前,四面八方,有无数把剑在朝向她涌来,落到她耳边的还有一声龙吼,让她的神魂震颤片刻。

不只是她,这由顾迟所激发的场域,使得在场所有人的感知都被尽数消融,不论是眼眸还是神魂,都只剩一片漆黑。

一道道剑光近乎要挑破她的龙鳞,她在这黑暗中慌乱地挥剑,可捕捉到的从来都只有残影。她本想靠着风的轨迹来找寻他的位置,可却又转瞬意识到,就连风……都被他刻意扰乱了,一切都是虚假的。在黑暗中的她宛若一个无助的孩子。

就仿佛被捆束了双手双脚,被人以一种羞辱,惩戒的姿态鞭打似的。

她那傲慢的双瞳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可龙族的傲慢也绝无认输的可能,直到……她的一片鳞片被挑了下来,跌落在地。

那片鳞片在黑暗中泛着晶莹的光泽,好似垂下的泪滴。

## 563 同生血契

顾迟本打算收剑,可面前的幼龙开始有了全新的变化。

她的身躯不再是以那近乎人族的姿态现行,也不再是爬满鳞片的龙女姿态,此刻她的身躯开始在顾迟眼瞳中,真正意义上,变成那近乎要遮天蔽日的冰蓝色巨龙。

当她化作龙族的本真姿态时,顾迟祭出的那五行锁龙阵也濒临崩溃,他只得眼睁睁看着她朝向它奔来,将其缠绕着登上天穹。

可顾迟身旁有剑势护身,反倒使得她的身躯再度传来一阵阵刺痛,就好像那遮天蔽日的龙身捆住了一只刺猬,反倒让她的身躯鲜血淋漓。

天穹之上,顾迟耳边传来极怒的吼声。

可魔龙蛊不甘示弱,刹那间顾迟的身躯也开始化形,于是天穹上便出现了两条巨龙法相纠缠厮杀的光景。即便如此,顾迟仍旧分心操纵着两柄灵剑,大抵是恐惧在催使他变得愤怒且残忍,每一柄剑都在以剜下她的血肉而努力,他们互相以龙躯纠缠着彼此的身体,仿佛想将其碾碎,撕裂。

两人口中也不断朝向对方吼叫着,那些吼叫伴随着神魂里的龙威,撕扯着对方的神魂。这场战斗似乎要比顾迟想象的更难收场,即便他已然向对方传递了点到即止的讯号,但对方显然已然狂怒到快要失去理智。她无法忍受她被一个似龙菲龙的怪物如此羞辱,她必须要杀死顾迟来洗刷这份耻辱。

直到顾迟的那两柄剑刺入她的双瞳,剑柄整个没入她那冰蓝色的竖瞳之中,剑势激荡。

冰蓝色的龙躯仿佛转瞬间失去了力气,她坠落在地,再度化作行走世间的人形。

顾迟紧随其后,取来一身长袍将她身躯遮掩,抱在了怀里。

……………………………………

两日以后。

狐族,苏念瓷院落里。

在感知到熟悉的气息终于临近以后,顾迟长舒了一口气,望向从天穹灵舟上下来的黑裙女子,顷刻间心底变得无比安心。

他与墨竹笙已是近乎一年没见,她此刻戴着面具,眼瞳里的神情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冷淡。只是当落地以后,她才摘下面具,双手抱胸,眸子淡淡地望着他,“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被驯化到安分守己,再不惹麻烦了。”

顾迟挠了挠头。

他用墨竹笙给他的玉牌,传音给了墨竹笙,告知了前两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那头幼龙现在还躺在他的床上昏迷不醒,但顾迟已然查看过了她的伤势,约莫明天就会正常醒来,龙族的身躯愈合力尤其恐怖,只要明日醒来,便已然近乎安然无恙。

墨竹笙已然从他口中知晓了他为何会突然去挑战一头幼龙。

“多管闲事。”墨竹笙淡淡说了一句,可语气却并非是责怪。她不屑于或者说懒得责怪顾迟,在她眼底,做任何事都是正确的,只要他拥有承受后果的能力。

尽管现在的顾迟似乎并没有,但谁让她是他的师尊呢?

“她醒了吗?”墨竹笙跟随着顾迟走进屋里。

“还没醒。”

两人来到屋子里,墨竹笙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那头幼龙。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墨竹笙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

“嗯?”

“一是待到她醒来以后,向她下跪求饶,看她能否就此饶你一回,否则待到她回到龙族以后,你要迎接的便是整个龙族的怒火,说不定会被切成一千片,随后端上每一个龙族的餐桌。”

“这么严重?”

“龙族可都是最睚眦必报的生物,更何况你打昏过去的这家伙,是龙帝的三女儿。”

“你认识?”

“百年前在北海龙宫里见过她一面。”

“百年……前?”

“嗯?你以为她真只有十二三岁?还能像你哄骗人族的少女那般,几颗糖果就哄好了?”墨竹笙裙下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嘴角的笑容透出几分玩味。

“你觉得我给她下跪求饶,她饶过我的可能性是多少?”

“不超过一成。”

“师尊救我!”顾迟噗通一声便先跪在墨竹笙面前了,抱住墨竹笙纤白的小腿,一副狗腿子模样。

墨竹笙的眼瞳里浮现出鄙夷,“你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在师尊面前哪需要摆出一副傲骨嶙峋的样子?”

顾迟看墨竹笙这云淡风轻的模样,知晓肯定还有其它的方法,此刻越快给墨竹笙低头,大概墨竹笙就会少捉弄他一些。

墨竹笙不满地用鞋尖勾起他的下巴,低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无奈地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淡淡道,“先带她回北域吧,去和你的狐狐们告个别,约莫半个月时间。”

顾迟知晓此刻他惹的祸不小,没有迟疑,起身便与院落里的苏念瓷与苏念倾说明了情况,苏念瓷抱着他的脸颊亲亲吻了一口,要他万事小心。苏念倾看着他的脸,似乎有些胆怯,直到顾迟走到她面前来,低头在她的脸颊也亲了一下。

苏念倾的面颊一下子涨红,声音也变得支支吾吾的,“怎么……忽然……就……亲……我……什么的……”

“好啦好啦,等我回来再说。”顾迟揉了揉她的脑袋,回到房间里,抱起那幼龙的身躯,和墨竹笙一起踏上回北域的灵舟。

………………………………

“所以第二个办法是什么?”顾迟好奇地看向一旁的墨竹笙。

“你觉得你需要多久时间,才能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龙族?”墨竹笙玩味地看他一眼。

顾迟竟然还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片刻后他才回过神问道,“龙族具体什么实力?”

“六个九境,二十七个八境,六百多个七境。”

顾迟挠了挠头,“这辈子应该……都不太有可能吧……?”

“二十年。”墨竹笙微抬下巴,“你想活命的话,就必须最少二十年里,起码抵达九境,让龙族对你投鼠忌器,不至于歇斯底里。”

“所以具体要做什么?”

“先把你的命和她的命绑在一起。”墨竹笙笑起来。

“哈?”

“她醒来后必然要回到龙族,向长辈告状,随后杀你泄愤。所以……你想活命的话,就只能先和她签订血契,你生她生,你死她死,这样你就还有一条命可以苟活着,鉴于龙族血脉的特殊性,这血契最多二十年就会自然消失,二十年后……再无拘束的她大概率还是会找你索命。”

顾迟明白了,随后又好奇地挠了挠头,“血契不是要双方允许才能签订吗?”

“那你觉得她可能允许吗?”

“不大可能。”

墨竹笙一声轻叹,“所以啊……帮你趁着她昏迷签订这血契,现在我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了,她要是想杀我,就只好你出面以自裁威胁她了。”

“明白。”顾迟点头。

墨竹笙忽然又笑起来,“或许你在这二十年里努努力,想办法让她放弃对你的仇恨……发挥一下你那勾搭女人的天赋,到时候困难便迎刃而解。”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感觉不太可能。”

………………………………

北域。

“所以,这一年里,你有了什么心得,亦或是收获吗?”墨竹笙抱着那幼龙,来到了她平日里钻研道法的暗室之中,将暗室的灯火点亮以后,便带着顾迟开始寻找签订血契的各种材料。

顾迟很认真地想了想,最终有些沮丧地低头,“说心得……其实没什么……反倒觉得自己对陌生人越来越淡薄无情了,若是说收获的话……收获了九尾银月狐族的血脉,和土灵根,起码可以安稳修行到七境,不必担忧魔龙蛊发狂了……”

墨竹笙一边调配着血契的材料,一边淡淡回答,“淡薄无情是正常的,你迟早要经历的,不必为此而忧心。”

“难道……真的就只能变得越来越麻木吗?”

“也许当你找到一个解法,并对此深信不疑的时候,就不会再迟疑了。”墨竹笙淡淡回应着,“这次忽然惹这么大的事,无非就是骨头痒了,又想自毁了而已,不是吗?”

“什么啊……”顾迟挠了挠头,下意识想要辩驳,可看着墨竹笙那淡漠的眼睛,他忽然发觉,他好像没法反驳。

墨竹笙看过他的记忆,了解他的过去与生平,而她又见过那么多的人和事,想要揣摩顾迟的心思并不难,或许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顾迟的人,甚至要胜过他自己。

许多时候人最不了解的其实就是自己,因为对旁人说谎时有所察觉,对自己说谎时却心安理得。

“纠结那些事无非只是作茧自缚,人活着并不是非要给自己找那么一个理由的,非要找的话,那就先好好活下去,慢慢找。”墨竹笙随意地取下那幼龙身上披着的布料,使得她那瓷白娇小的身躯躺在寒玉打造的冰床上。

随后墨竹笙便伸出手指戳向顾迟,顾迟一动不动,对她有完全的信任,任由她的指尖戳破他的胸膛,取来他的心头血,融进那准备在幼龙小腹上纂刻纹路的灵砂里。

眼看着顾迟脸上似乎透出了一缕迟疑,墨竹笙笑起来,“怎么?”

“对傲慢的龙族来说,被刻印下血契……是否算是天大的耻辱?”

“当然算。”墨竹笙淡淡回答,“但你最好不要赌对方是个大慈大悲,大仁大善的存在。因为只要你赌输了,你就要死,不赌为赢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等她醒来了,这血契就种不下去了。”

“我这人没什么慈悲心啦。”顾迟挠了挠头,“就随口问问。”

“所以你也知晓,你这一次对她出剑,其实也不是看不得那个蛇族的修士身死,你只是看不得那个过去的自己……如此被命运愚弄。你不是在为她出剑,只是在为你过去的自己出剑。”

墨竹笙淡淡说着,让顾迟站定在阵眼的位置,开始牵引着他的神魂,来与这幼龙签下这同生共死的血契。

## 564 算计

待到所有阵法的光芒彻底消失,那幼龙瓷滑雪白的小腹,粉嫩肚脐与耻骨上方,多出了一个繁复漂亮的蝴蝶花纹。

血契绘制成什么模样,全看墨竹笙的心情,她是阵法与符纸大师,替顾迟签订这份血契早已不拘泥于形式,如今阵法完成,她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苍白,额头也浮现出了些许汗珠。

这是顾迟第一次见她如此疲惫的模样,虽然此刻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绘制阵法的过程中,他的神魂也要付出极大的艰辛,以此来压制那幼龙无意识的抵抗。

如今阵法大成,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便是等待君汐涟醒来。

顾迟看向墨竹笙的侧脸,片刻后,才轻声说,“谢谢……”

“以后不要再说道谢的话了。”墨竹笙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是你的师尊,一切都理应如此,当有天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的时候,我也会认为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不会向你道谢。”

此时此刻顾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捡来的便宜师尊,并非一个两人约定的某种玩笑。

这是永恒的承诺。

某种角度上来说,两人真算是蛇鼠一窝。

毕竟……在看向那个血契纹路的时候,两人眼瞳里可都没有半点愧疚之心。

………………………………

君汐涟醒来时,她的身上已然多了一身纤薄的吊带白裙。

她缓缓从这寒玉冰床上坐起来,冰蓝色的眼瞳起初还有些迷蒙,但很快她昏迷前的记忆便尽数涌入她的脑海之中。刹那间她的眼瞳再度浮现出愤怒的情绪,举目四望之下,一旁的顾迟与墨竹笙就静坐在这暗室内的桌边,正在下棋。

墨竹笙黑裙下的纤足此刻正理所当然地搭在顾迟膝盖上,而顾迟正肆无忌惮地用指尖大肆玩弄她纤白晶莹的足趾,乍一眼望去似乎也是一副师慈徒孝的场景。

在感知到君汐涟醒来的刹那,两人同时转过了头。

“你醒了。”墨竹笙朝向她缓缓开口。

“墨竹笙?”君汐涟微微皱眉,随后冷哼一声,“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又怎么会在你这里?”

“先前与你论战的是我的弟子,他见你昏迷了过去,便慌忙请我来照看,我便将你先带回了我的仙宫之中疗养。”

君汐涟冷哼一声,随后眸子才挪到了面前的顾迟身上。

顾迟的神情微微有些僵硬,因为他是才知道,面前这个看似幼嫩的君汐涟,如今已然是近乎两百岁高龄,只是先前她绝大多数时候都待在北海龙宫之中,不怎么行走五域而已。

对视的刹那,君汐涟的眼瞳里仿佛快要喷出火来,她冷冷地盯着顾迟,“你是人是龙?”

“是人。”顾迟回答。

“那你为何能化身为龙族姿态?”

“我的爹爹为我留了一件名为魔龙蛊的神物,使得我可以如此化身。”顾迟回答的倒也坦然,反倒是君汐涟轻声呢喃了一句,“魔龙蛊?”

她似乎对这个名字有几分熟悉,思索片刻后,“你的爹爹是林疏?”

“嗯?你见过我爹爹?”

“你的爹爹来过北海深处,替我父皇诛杀过叛族,想来那炼制魔龙蛊的龙魂与龙珠,便是由那叛族魔龙而来。”君汐涟冷哼一声,“那你知晓我是谁吗?”

“龙族三公主。”顾迟一声轻叹。

君汐涟的眸子冷冷盯着他看,“我在做我的事,你却偏要来插上一脚,多管闲事。”

“她胜不过我是理所应当,可若是因为胜不过我而死在你的手上……那也有几分我的责任,我见不得这样的场景。”

“我沸腾了她的龙血,激活了她的龙魂,只要她自己愿意活下去,那必然就可以在痛苦与挣扎中完成蜕变,成就为半龙一族,这是我近段时间听皇叔讲起过去的故事,忽然心有所感,决心赠予她一人的一份造化,却被你中途打断。”

顾迟一愣,“什么?”

“她的体内本就有被压抑的龙魂,毕竟遗传的是我皇叔的银龙王一脉,只有她知晓绝无退路,无依无靠,并对力量有极致渴望之时,才能彻底激化龙魂,进阶血脉。若是我提前告知她,她只会承受痛苦却又绝不会死,助长了她的软弱,反倒有概率让龙魂激化失败,被龙血焚烧至死。”

君汐涟双手抱胸,此刻眸子冷冷地盯着顾迟,语调里透出毫不掩饰地鄙夷与嘲弄,似乎在嫌弃他的愚蠢。

顾迟与墨竹笙对视了一眼,此刻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君汐涟冷哼一声,“你们人族总是如此自以为是,对龙族了解甚少,当年若不是他们蛇族那些女修个个匍匐跪地,百般祈求,我皇叔也不会一时心软,给他们一个获得我龙族之血的机会。一群卑贱的生物贪婪而不自知,我为她觉醒血脉,就是要她早些脱离那群卑贱的东西,以半龙之躯独自在这人间行走看看。”

君汐涟的眸子挪到顾迟身上,“你以为你救了她吗?机会只有一次,她此生都将再无缘成为尊贵的半龙,往后便只能继续留在那蛇族,任由那些贪婪的黑蛇趴伏在她的身上吸血,祈求着她来赐予他们那卑贱的种族希望和未来,她此生都只能和这些卑贱的东西为伍,便是你想看到的?”

眼见顾迟的眼瞳里流露出愕然,君汐涟的唇角才微微勾起,似乎是有几分得意,冷笑一声,“你空有龙族的躯壳,却仍旧是愚蠢至极的人族。”

顾迟一时间竟真的无法反驳。

君汐涟挪了挪身子,坐在了病床的边缘,裙下洁白纤细的小腿因为够不着地,而轻轻晃荡着,随后才淡淡开口,“知晓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了代价就好。”

墨竹笙的眼瞳浮现出几分怪异。

“不必如此愕然地望着我,败了便是败了,我承认我确实不如你的弟子,但若不是他那两把剑太过妖邪,我并不认为我一定会输。”

“待我回龙族再修行十年,我会再来向你挑战。”

君汐涟冷哼一声,跳下床来,随后才看向墨竹笙,“给我一身更为合适的衣裙……凉飕飕的,好不习惯。”

她指的大概是她裙下此刻空无一物。

墨竹笙与顾迟对视一眼,此刻脸上都明显藏着一缕心虚。顾迟赶忙取出了一身女子所穿的水蓝色宫裙,以道法将其修改为更合适面前君汐涟的款式,君汐涟淡淡将裙裳的吊带扯下,身上的白裙滑落,露出那瓷白雪腻的身躯。

她似乎并不为此感到羞耻……倒也是,她是一头龙,此刻看她的姿态,大概是准备穿好衣裙便离开了,只是当她低下头,看见了粉嫩肚脐之下的那个血色蝴蝶的一瞬间。

她再抬起头时,对面是两张心虚到了极点的脸。

顷刻间,君汐涟宛若被一道雷霆击中,死死咬着嘴唇,抬眸,眸子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每一字,每一句里,此刻都透出了蚀骨的杀意,“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刹那间,顾迟面前的君汐涟化作残影,待到他回过神时,他已然被君汐涟扑倒在地。她就这般跨坐在他的胸口,死死压制着他的身躯,而那纤白小巧的手掌此刻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而当她意识到,她竟在掐住他脖颈的瞬间也感到几分窒息后,她便明白了那肚脐下的是什么。

活了近乎两百年,君汐涟当然是一念之间便想明白了,这是同生血契。她死死咬着嘴唇,侧头望向一旁的墨竹笙,“你想死是吗?墨竹笙?!我知晓你桀骜不驯,游戏人间,可你竟敢把主意打到我龙族头上?莫非你真以为我龙族……无人可杀你?!”

此刻反倒就连墨竹笙都难以再维持那副理直气壮的神情,只好以一种较为温婉的姿态开口,“这……是个误会。”

“误会?!”君汐涟的手收束的愈发紧了些,顾迟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个骑在他身上的稚嫩幼龙,她那双腿此刻微微敞开的姿态,使得他将她身躯的一切都看的那般清晰。他能感受到他的喉咙似乎要被捏碎了,血腥味在他的嘴角弥漫,而君汐涟的脸上也浮现出近乎相同的痛楚神情,迫使她不得不松开手。

她的眸子死死盯着墨竹笙,猜到是她的主意,故此滔天的杀意倾落在她的身上。

只可惜墨竹笙同样不会被她的龙威所影响,只是略带赔笑似的开口,“我本以为……以你那傲慢的性子……本次输给人族受辱以后,会想回到龙族请长辈将其诛杀,故此才……出此下策。这血契最多二十年便可被你的龙血自然洗涤,同时也不会对你的身躯造成任何影响……我只是为了……寻个安心。”

可这换来了君汐涟更为歇斯底里的姿态,她的大腿下意识紧紧夹住了顾迟的脸颊,似乎想把他脑袋都一并夹碎似的,眸子仍旧死死地盯着墨竹笙,满是怨毒地开口,“若他只是人族……那我倒确实要他千刀万剐,死无全是,可他既然也有我龙族躯壳,那败了便是败了,我会承认的!”

墨竹笙只好继续赔笑,“我这不是……不知道嘛……这血契二十年便解除了……我愿意让你在我的宝物库里任选一件……你消消气?”

“还有三年我便可凝结龙珠,如今被这血契道法影响,你要我再等二十年?!二十年后?怕是我那些弟妹都已龙珠大成,踏入七境成为皇储后选……墨竹笙……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想要我为你徒弟铺路?!你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卑贱人族!你竟然,竟然如此算计我!哪怕是杀你一千遍都不够!”

君汐涟此刻才想明白了这血契的真正用意,她不再将怒气倾泄到顾迟身上,刹那间便取出那柄冰蓝细剑,挥剑朝向墨竹笙斩去。

## 565 没什么

顾迟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此刻的变化,已然见墨竹笙与君汐涟缠斗在了一起。

好在他并不担忧,因为先前的他在墨竹笙面前,和她每回论剑都是二八开的,他能胜君汐涟,那墨竹笙自然也能。

不出顾迟所料,不过百息过后,君汐涟便被墨竹笙以剑势锁链捆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张稚嫩却已然算得上绝美的脸颊上,浮现出屈辱的神情。

“先消消气嘛。”墨竹笙的脸上仍旧是那副赔笑般的神情。

可此刻君汐涟的眸子正以一种极度怨毒的姿态望着她,先前她被愤怒近乎冲昏了理智,但此刻无法挣扎,理智自然便渐渐恢复清冷,她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墨竹笙,“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龙族的行事规矩!”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若是我早就知晓你愿意饶他一命,我又何必费这么大周折,来替他在你身上种下同生血契?”

“少在这惺惺作态!你若是真的想制住我,何不在你自己身上种下?!”

“我这具身躯是道法捏出来的,空有一半神魂,承载不了同生血契。”墨竹笙如此回答,随后才缓缓开口,“这血契二十年便可解除。”

“二十年?!你可知近段时间便是我最为重要的修行时刻!这血契会使得我神魂被影响,无法全心全意凝结龙丹……你可知这对我有多重要?!墨竹笙!”

君汐涟气的身躯都在发颤,可极致的愤怒反倒让她愈发冷静下来,她的眸子冷冷地凝视着墨竹笙,“你向来不做蠢事,墨竹笙,告诉我,你究竟在谋划些什么?!”

墨竹笙这个名字,是值得让龙族在意并记住的。

多年前她便去过龙族,与龙帝有过交谈,龙族将其奉为上宾,从未因为她是人族而轻看她,反倒因为她是人族,才让龙族对人族改观,高看一眼。

君汐涟渐渐怒极反笑,“你明明知道……待我知晓了他是你的弟子,也许可以卖你一个人情,留他一条命,你却仍要种下这血契,与其继续在这惺惺作态,倒不如此刻说出你的谋划?”

墨竹笙脸上的笑容此刻才渐渐收敛,恢复成那副傲慢的,淡然的姿态,“冷静下来了就好嘛。”

君汐涟死死凝视着她的脸颊,像是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一般。

“这同生血契呢……倒也不是没有解除的办法。”墨竹笙的语调变得温婉,缓慢了许多,仿佛在循循善诱似的,但下一秒,君汐涟反倒打断了她的话,冷笑,“只要我与他双修一次,水**融后彼此愿意,便可解除,是吧?”

一旁还一头雾水的顾迟忽然一怔。

不对。

她们在说什么呢?

“正是如此。”墨竹笙勾起唇角。

“你以为我会和一个卑贱的生物**?”

“他可不卑贱,他身上也流淌着龙血呢……只是缺少了几分你们龙族的气息而已,硬要说的话,他不是人,也是一头龙。”

“喂,等等,你们在说……”顾迟感觉到不对了。

“闭嘴。”墨竹笙顷刻间便朝向顾迟淡淡呵斥了一句。

顾迟插不上话,缓缓做起来,以一种略带怨念的姿态盯着墨竹笙看,他忽然意识到他似乎被墨竹笙骗了。

可墨竹笙为什么要这么做?

君汐涟的身躯此刻被束缚的动弹不得,她的眸子充斥着杀意,望着面前的墨竹笙,“你想借我的身躯,让他沾染我的龙气,从而也获得凝结龙丹的机会。”

墨竹笙没有言语,似是默认。毕竟此刻谎言已经没有了意义。

君汐涟脸上浮现出冷笑来,“要么二十年后再结我的龙丹,要么借我的身躯给他一次洗礼,让他未来也获得凝结龙丹的机会,这就是你的谋划,对吧?”

墨竹笙缓缓开口,“你们龙族不是一直对那个迁越的终极阵法好奇吗?哪怕是先前龙帝愿意以龙族那些秘宝与我交换,我都不曾允许,我愿意将其交给你们龙族研究补全,作为我的诚意。”

“除此以外,还算我欠你们龙族一个大人情,算下来,那叛族如今藏身在归墟秘境里,如你们的心腹大患……待我回归八境原身之时,我会再为你们推演一次天机,打开那叛族的藏身之地,将它们扼杀在摇篮里,如何?这是我私人欠你的人情,这些功劳最终都会算在你的身上。”

君汐涟的眸子此刻却只剩下轻蔑的嘲弄,“听上去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你总是如此擅长算计。”

“除此以外,我还知晓……你的父皇和他的爹爹林疏,勉强也算得上是故交,他的身上有着就连我都不曾完全挖掘出的秘密,我需要你给予他洗礼后,验证我的猜想。”

这就是墨竹笙。

她先前在院落里无聊时,教给顾迟的第一课便是,当你需要他人遵循你的意志时,你要给出让对方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

君汐涟抬起眼睫,语调极尽嘲弄之意,“而我唯一要做的就只是付出我的洗礼,仅此而已,对吧?”

“啊,就是如此。”

可下一秒,那些捆束在君汐涟身上的剑势锁链,却忽然间被她挣脱开来。那柄冰蓝色的细剑,此刻被君汐涟紧握手中,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当顾迟再看清一切之时,君汐涟已然将剑刺入了墨竹笙的胸膛。

墨竹笙只是平静地站定在那里,微微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娇小稚嫩的身影。

“那你可曾知晓,我身为皇族,若是身躯不再纯洁,与比我低劣的龙族**……往后便再也无法族内通婚,从此便再也无法孕育拥有皇血的生命?!这是龙族世代传承的祖训!墨竹笙!你算尽了一切,难道算不到这一点?!”

墨竹笙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苍白,大抵是因为她已经太久不曾感知到疼痛的滋味了。

可她此刻却只是低着头,眸子安静地望着她,“我算到了。”

“所以,你觉得我还会妥协?如你的意?!”

只是这个刹那间,君汐涟忽然明白了,她能够挣开那剑势锁链,并非因为墨竹笙疏忽大意,她就是故意的,就连她没避躲开这一剑,也是她故意的。

她并不介意让她发泄怨气,一切都只是为了促成她做出那个选择。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身上的龙血,并不比你低劣呢?”

“他爹爹林疏当初是斩杀叛族,才成功带走了龙晶,那叛族的血肮脏低贱,如何不低劣?!”

可墨竹笙却只是笑,“那你嗅到他身上那叛族之血的气味了吗?”

“或许是被道法遮盖了。”

“不……不……你们都不知道他亲爹林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娘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猜想……他身上流淌着的,绝不是那叛族的低贱龙血。”

墨竹笙微微俯身,似乎全然不在意此刻胸膛被她的剑锋刺入,只是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她微微低头,此刻反倒以一种慈爱的,温柔的姿态,轻柔地哄着面前的君汐涟,“你只需要乖乖顺我说的做,我有很大的概率相信,你不会吃亏,你知道的,我向来喜欢与人做双赢的交易,我与龙族这么多年的友谊就是因为这个规矩。”

君汐涟看着她这温柔的神情,此刻才忽然意识到,面前的女人是人族最大的疯子。

墨竹笙这些年来确实与龙族做过不少次交易,也尽数都是皆大欢喜,两全其美的结局。

而摆在她面前的似乎只有这两种选择,要么背着这同生血契二十年,将她的龙丹凝结之事就此搁置二十年,可这二十年偏偏是龙族最为重要的时光。要么就是此刻与给予她的弟子一次洗礼,解除那同生血契,可未来在龙族的规训里,她便已然属于和低劣的龙族一脉**,将再也没有了孕育纯净皇血龙族的资格。

“他的血会污染我。”

“不会。”

“你拿什么保证?”

“我没法向你保证,因为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笃定,但我相信我的猜测,所以我愿意和你赌上一局,如果我赌赢了,你便不要再置气,如果我赌输了……我将我的原身赠予你吃掉,如何?”

君汐涟有些惊疑地拔出灵剑,血液缓缓从墨竹笙的胸膛溢出,浸润了她的衣裙,可墨竹笙仍旧只是笑着,温柔地凝视着她,等待她做出选择。

她的原身是最得天独厚的造物,哪怕是龙族,也难以轻易扼制对她原身里所蕴含的道韵的贪婪。

唯有一旁的顾迟只觉面前的场景荒谬到了极点,他刚为墨竹笙递上疗伤的丹药,墨竹笙却只是轻轻摇头,看向面前的顾迟,“我为你算计好了一切,你最好不要在最后关头摇头跟我说……你不想跟一头陌生的龙**,来让我所有的计策全部功亏一篑。”

“我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原先是打算算计那位龙族长公主的,但她太强,还需从长计议,估摸着都是十年后的事了,却不曾想你主动惹事,让这位三公主送上门来了,相较于长公主,显然她要安全的多,要算计她简直轻巧了一万倍,都不需要我提前谋划。”

墨竹笙似乎完全不介意这番话让君汐涟听见。

一旁的君汐涟面无表情地拎起剑,似乎准备再度戳向墨竹笙,墨竹笙仍旧没躲,她是不屑,因为她知晓君汐涟已然在心中权衡完了利弊,只有一个选择。

但这一次,顾迟挡在了墨竹笙的身前,于是那柄剑刺入了他的心口,让他的五官微微扭曲在了一起。

君汐涟拔出剑,眸子冷冷地盯着面前两人。

墨竹笙从身后轻轻抱住顾迟的腰,似乎有些忍不住笑,她亲昵地将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她只是想发泄些怨念,在心底做最后的挣扎而已,你拦着做什么?”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这并不是一个很有趣的恶作剧吧?”

疼痛对顾迟而言无关紧要,他只是脑袋有些乱。

“你只需要记得两件事,顾迟。”

“嗯?”

“第一件事,我不会害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这里的为你好并不是因为我要满足我的一己私欲,而是在我已然足够了解你,以及比你看的更为长远以后,所能为你做出的最好选择。你要做的是无条件相信我,如果你不相信……我也允许你现在杀死我,你可以在这两件事里二选一。”

顾迟苦笑,“我当然不会选择杀你了,这算是什么话?”

“那就乖乖相信我就好了。”墨竹笙朝向顾迟耳边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第二件事,就是侍奉好这头小母龙,你必须将她的身躯哄到极乐的时刻,才能解开那血契。不过我猜这对你而言也算不得多难,你只需要做好这一件事,剩余的事情……那不是你要考虑的。”

过多的忧虑会让人放弃思考,随后下意识地接受最为轻松,简单的指令。

顾迟的眸子望向了面前的君汐涟,君汐涟抬起眼睫,眸子正冷淡地盯着他。

顾迟的眸光下意识地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看什么呢?”森冷入骨的声音顷刻间从君汐涟口中涌出。

“没什么……”顾迟慌忙收回目光。

## 566 不想

君汐涟独身一人去了仙宫的浴池里,她说要在水中冷静思考,临走前还不忘回眸,给了墨竹笙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可墨竹笙却只是笑,再度静坐在了桌前,似乎与顾迟下那盘没下完的棋。

顾迟低头,看着她再度抬起的纤白小脚,分出一只手轻轻揉捏着,随后才轻声问询,“你还好吗?”

“还好。”

可墨竹笙此刻面色微微有些苍白,刚才她强行在君汐涟昏迷时签订血契,就已然耗费了她极大的神魂之力与灵气,先前又被君汐涟那般戳了一剑,此刻她的身体有些虚弱。

“你让她再戳我一剑,她答应的概率就会更大几分。”墨竹笙淡淡捏起棋子,落在棋盘上。

顾迟看着她的眸子,有些担忧,“哪能这样啊……不疼吗?”

“还好,你到时候让她眼泪汪汪的时候,就算是替我报仇了。”墨竹笙托着腮帮,浅笑着看他。

顾迟不满地在她足心按了一下,使得墨竹笙晶莹细嫩的足趾微蜷在一块,收获她娇嗔般的眼神。

顾迟刚要开口发问,可墨竹笙却说,“等你七境五重,去见过了南域的祖灵以后,我便把我知晓的一切都告诉你。包括为何要为你谋划,魔龙蛊究竟是什么,你爹娘身上的秘密,我都会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你,但现在的你不能知道,所以不要问。”

“好。”顾迟一声轻叹,随后似乎有些抓狂,“但是……好奇怪啊……我和她刚才还要死要活的,怎么转眼间就要到床榻上去了?”

“那又怎么样?”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和那只狐狐不也是白天见面,第二天夜里便共赴巫山了吗?”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她不一样。”

“哪不一样?”

顾迟一时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嘴里只好含糊地说着什么父母指腹为婚,什么起初只是各取所需,什么恰好互相喜欢,性格合适……说了一大堆云里雾里的话,反倒是墨竹笙娇笑着用白嫩小脚踢了他一下,开口道,“想那么多做什么?就只是这一次而已,莫非你以为你以后还有机会再亵玩她一次?那到时候她要杀你我可没理由拦着了。”

“怎么可能啊喂……说实话……其实她身子太幼嫩,哪怕是我再卑鄙好涩……其实也……没什么兴趣……有种说不上来的罪恶感。”

“她年纪是你的八倍不止。”墨竹笙淡淡说道。

“我知道,可她看起来……”顾迟似乎仍旧有些抓狂,直到墨竹笙缓缓开口,“不必想那么多,就当是做了一场梦就是。反正未来她回到龙族,你和她也不会再有任何牵连,就彼此当做是陌生人就是,萍水相逢,两不相欠。”

墨竹笙看他似乎还是如此迟疑,淡淡说道,“你的魔龙蛊在八境之时需要龙晶来压制,你唯一的可能是杀死一头龙族获得,但龙族当年叛乱之事发生以后,那叛族便携带着所有叛军逃入了归墟世界,这世间不会再有龙晶给你寻了。龙族也绝不可能慷慨到把那些历代龙帝的晶石给你……所以,想要龙晶,就只能依靠这个办法,用她的皇血洗礼,试着看能不能与你魔龙蛊所结合,催化出一颗龙晶来,哪怕是做不到,只能勉强凝结龙丹……那也能在八境时候压制几分魔龙蛊。”

顾迟听着她的喃喃细语,缓缓抬眸看她时,才发觉她此刻托着腮帮,语调温柔地说着这些的时候,她的脸颊是那么漂亮,仿佛泛着柔和的光晕那般,不经意间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你的语气忽然变得好温柔……”

他当然清楚墨竹笙是在为他着想。

“其实我挺想一剑砍死你的。”墨竹笙又忽然开口,“因为我费尽心思,为你想办法压制魔龙蛊铺路,你虽然还没蠢到跟我闹脾气不领情,但此刻却还是一副顾盼迟疑的样子,可我竟然还能耐出性子来安慰你……看来我也被你影响了。”

顾迟苦笑,“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是纠结那些在你看来不重要的事情。只是转折有点太突然了,对我的冲击有点大,我需要一点点时间来自适应一下。”

墨竹笙此刻才满意地笑起来,“你还是这副厚颜无耻的样子更讨喜一点。”

………………………………

墨竹笙这仙宫里的露天浴池很大,浴池边种着桃花树,那些花瓣时不时倾落下来,使得浴池水面泛起涟漪。

顾迟来到这里时,有风吹来,漫天淡粉色的花瓣飞舞,浴池的正中心,身材幼嫩的君汐涟正在水中游曳。

她是龙族,深海便是她的故乡,先前她被墨竹笙的话语刺激的近乎失去理智,此刻抚过身躯的水流,让她的脑袋一点点冷静下来。

冷静归冷静,此刻她的屈辱却是一点不少,金蓝色的瞳仁里此刻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憎恶。

顾迟看向她的面颊,感受着那灼热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曾几何时,他可最喜欢师姐表演出嫌弃的眼神盯着看了,他会觉得尤其有趣,但此刻被君汐涟如此注视着,让他稍稍感到有些无所遁形。

“墨竹笙没有跟着你一起来吗?”君汐涟冷声说道。

“没。”

“她就不怕我忽然气急败坏,与你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她既然敢让我一个人来,就说明你不会的。”

君汐涟的眸子变得愈发冷淡,“也说明她知晓,我几乎一定会同意这个交易,对吧?”

“算是吧。”顾迟轻轻叹息了一声。

君汐涟的身子近乎都泡在浴池里,水面落在她的锁骨,顾迟的眸光再度落上去,她纤细晶莹的锁骨下只有极其微妙的起伏,尽管她的肌肤那般白皙清透,可顾迟却还是顷刻间收回目光。

“这笔交易会让你感到很屈辱吗?”顾迟轻声问道。

“假惺惺!”君汐涟的眼眸变得更为鄙夷。

顾迟一点点走近到浴池边,看着她的面颊,她额头上的那对珊瑚龙角很漂亮,整个人像是个漂亮的瓷娃娃,纤细的身躯却又散发出尊贵霸道的气息,尽管她的身段略显幼态,可想来她是肉身如此恐怖的龙族,怎么折腾都不会坏掉的。

“所以,你不喜欢这笔交易,对吧?”顾迟再度问道。

“若不是被你们师徒二人逼迫……我……绝不会……”

“你过来。”顾迟的语调透出几分难得的真诚。

“是你该滚过来吧?”君汐涟双手抱胸,微抬下巴,竭力让自己的眸子仍旧维持倨傲,但一想到接下来她的身躯就要被面前这个卑鄙无耻的人族触碰,贯穿……她便感到一阵发抖,就连脸颊都变得酥麻起来。那站定在水中的双腿此刻不自觉地并拢,足趾微蜷。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顾迟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仍旧有些迟疑的神情,但好一会儿以后,他似乎终于做了某个决定,最终轻声开口,“先前多管闲事,反倒打断了你赠予那白霞的一场造化,是我不对,我为此道歉。”

“虚伪。”

“至于这同生血契,也是师尊为我好,她对我说你醒来后就会杀了我,所以不得已而为之。我相信了,所以在她的引导下和你签订了这同生血契。”顾迟轻声说着,“但这倒并不是为我自己辩解,也不是说怪我师尊,我很庆幸有这样能为我着想的师尊,对我来说就好像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但我总是不听话。”

君汐涟不知道顾迟忽然说这些做什么,只当他是在为自己开脱,故此眸子里的嫌弃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可顾迟却忽然开口,“如果我能为你解开这同生血契,你能向我发誓,以后不找我和师尊的麻烦吗?”

君汐涟一怔。

她的眼瞳刹那间浮现出愕然,不知道顾迟这又是在搞什么名堂,欲擒故纵?但顾迟此刻眼底的神情却是那么的认真。

“同生血契一经签订,便再也无法轻易解开,你何必在这装腔作势地说些虚伪的话,怎么,难道你们师徒二人对我做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难道还要我对你心怀好感?”

“不,我可以解开,墨竹笙其实在道法造诣上不如我。”顾迟很认真地回答,“但我必须要你发誓,解开以后,不要再找我和她的麻烦。”

君汐涟微微皱起眉梢,此刻她才意识到顾迟并非在说谎,他是很认真地在和君汐涟谈判。

君汐涟缓缓开口,“若是真能解开这同生血契,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和墨竹笙对我所做之事。”

“好。”

来之前顾迟就和墨竹笙闲聊了好一会儿,说是做心理准备,实则是在打探关于龙族的一些讯息。他已然知晓了龙族是尤其骄傲的种族,约定好的承诺便不会轻易反悔。

“来。”顾迟朝向她招手。

君汐涟于水中缓缓游来,顾迟坐在了浴池的台阶边,随后轻轻将她的身子抱了起来,使得她的身子枕在了她的腿上。君汐涟此刻不着片缕,但她却又清晰地捕捉到,这个家伙的眼眸里,似乎对她的身躯毫无情.欲。

顾迟低下头,望着她光滑雪白的小腹,咬破指尖,以精血祭炼剑势,化作纤细的灵笔,开始拆解她身上的同生血契。

## 567 嫌弃

想要拆解这同生血契真的不算难,顾迟脑袋里就有这样的方法。

而想要在拆解同生血契的同时,却让君汐涟不受到任何伤害,那便只有他这个原主多承受一些反噬了。很快他的脸色便渐渐失去血色,额头也浮现出一颗颗冷汗,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渐渐发黑,汗珠从他的下巴滴落下来,落在了君汐涟的脸上。

君汐涟望着他眼瞳里的认真,忽然有些踌躇不安。

她的心底生出了一缕好奇。

“我不明白。”君汐涟轻声开口。

“什么?”

“你如此违逆你师尊的意思,你师尊还因此而苦肉计挨了我一剑,你就这么辜负她的好意,难道不担心她会生气吗?”

“怎么说呢?”顾迟想了想,“我太了解她,她也太了解我了,我知晓她不会生气,也不会对我失望的,因为她只是为我铺路,而选择权交给了我自己。我只是一直都理解不了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让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君汐涟能感知到,她身躯里的同生血契真的在一点点被拆解,而此刻她枕着的顾迟,气息却在变得越来越虚弱。想来他正在耗费神魂与精血,来完成者精密无比的拆解仪式,这让她心底的困惑变得更多,“你身负魔龙蛊,不出意外的话,结不出龙丹,你八境就要死,所以……你为何还要选择拆解这同生血契?”

“啊,因为墨竹笙不是透露了,到时候她还可以找到那叛逆的魔龙一族的藏身地吗?到时候我和她去杀个七进七出,也许还能再找到一颗龙丹呢,就算找不到……那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对未来他总是没太多规划,太过遥远,让人不安。即便现在生活阳光明媚,但他习惯了,有些习惯不是轻易就可以改变的。

君汐涟忽然沉默了下来,随后缓缓开口,“我不解的是你为何要选择如此周折的方式,分明最好的选择就摆在你的面前吧?”

“因为你刚才不是说,你觉得很屈辱吗?”顾迟轻声回答。

“所以你就?”

“我其实真的很不喜欢勉强别人。”顾迟的拆解已然完成了七成,但他似乎已然快要力竭,只得咬了下舌尖,继续苦撑。

君汐涟能感知到他此刻在承受的重压与煎熬,她缓缓别过脸去,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不论是不是欲擒故纵,就当我上当了,我不再觉得屈辱了,我愿意与你的师尊完成这场交易。你现在已经很虚弱了,躺好……我来引导洗礼就是。”

遗憾的是顾迟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君汐涟预料中的喜悦,亦或是得意,他低头看了一眼君汐涟,反倒眸子里透出了一缕难以察觉,却又被君汐涟精准捕捉的嫌弃。

“我才不要。”

他认真的回答。

只可惜他的精神实在难以继续维持,回答完这句话以后,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顾迟醒来时,鼻尖又传来浅淡的花香。

是墨竹笙身上的香气,他缓缓睁眼,才发觉此刻墨竹笙就靠坐在他的身边。她靠着床背,看到他醒来的一刹那,便微微低头,于是两人的眼眸对视在了一块。

“果然我还是该一剑捅死你才对呢。”墨竹笙勾起唇角。

分明说着如此残忍赌气的话,可她却又在笑着,脸上不曾透出一丝一毫的气恼。顾迟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对不起。”

“就好像你不用对我说谢谢那样,你也不必对我道歉。我竟然算漏了你还会解这同生血契,若是算到的话,倒是也猜到你肯定会这么做。”墨竹笙只是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随后才淡淡开口,“你被反噬的很厉害,她的同生血契还余下三成,我不会解,我让她暂住在这几天了,你休息好了再给她解开吧?”

“好。”顾迟轻轻答应下来。

墨竹笙这才缓缓俯身,她的脸颊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缓缓勾起唇角,“但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愿意?”

“如果我不会解这同生血契,那当然是愿意的,但既然会……那就没办法了,骗不过自己,其实我也挺希望我不会的。”顾迟如此回答。

“那你又为什么愿意和苏念瓷交易?”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和她说明了交易的条件,她是心甘情愿的,但既然那头小母龙不情愿,我也提不起什么劲,但害你白白挨了一剑……要不你捅我一百剑出出气吧?”

顾迟这话倒不是破罐子破摔,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来弥补墨竹笙,他辜负了墨竹笙的一片好心。

“哟,做错事的孩子还知道自己领罚呢?”墨竹笙笑着看他,“捅你一百剑可太轻松了,哼……倒不如想想惩罚你更有趣的点子。”

“比,比如?”

“比如……”墨竹笙缓缓坐起来。

她一袭轻盈纤薄的黑裙,裙下是皎洁匀称的双腿,顾迟曾亲手用指尖丈量过这双腿的修长温润,此刻顾迟见她坐起来,粉嫩圆润的膝盖抵着床面,随着她缓缓往前挪了挪身子。她伸出手捧住顾迟的脸颊,红宝石般的瞳仁泛起光泽,丝毫不见羞怯,反倒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戏谑,语调却很温柔。

顾迟的鼻尖传来浅淡馨香,看着她缓缓凑近的,粉嫩晶莹的嘴唇。

“与其用苦痛来惩罚你,倒不如让你乖乖做些让我愉悦满足的事情。”

……………………………………

顾迟的脸颊被墨竹笙捧了起来。

她此刻仍旧坐在他的怀里,面对着他,两人的脸颊贴的那么近,墨竹笙看着他唇角微微泛起的晶莹光泽,忍不住地勾起唇角,凑近,“把你捡回来,似乎还真是捡到宝了呢。”

“你是在夸我吗?”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感觉身体好些了吗?”墨竹笙眼睫微抬。

“诶……还真好多了。”

也许是刚才被迫亲吻了她好久的缘故。

顾迟伸出手轻轻抱住墨竹笙纤细腰肢,忍不住地用脸颊贴着她的脸颊,轻声问询,“所以……你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秘密。”墨竹笙轻声回答,下一刹却又轻轻贴着他的嘴唇,轻柔地吻了一下。

她的吻轻盈,温柔,一点都不像那个傲慢冷冰的她。于是顾迟的举动也变得小心翼翼,他们就这么在床榻上认真地拥抱,亲吻着彼此,好一会儿以后,墨竹笙脸颊晕红,却似乎因为感知到他的变化,凑近他耳边,“对那小母龙,你下不去手,可若是换成我呢?”

“这个……”顾迟的语调有些磕巴。

“我要听实话。”

“好吧其实我时常幻想把你狠狠按在床榻上打屁股……”

“等你什么时候能靠自己做到这件事,我会愿意的。”墨竹笙捏了捏他的脸颊,随后终于坐起来,轻哼一声,纤白小手晃荡着,“我的身子可不能任你施为呢……不过……既然被撩拨的这么厉害,是想……还是……”

她纤长莹白的指尖如柳枝般轻柔地晃荡,又在顾迟视线里微微抬起裙下雪白纤细的小腿,粉扑玉滑的纤足微微抬起,足趾轻盈地扭动,就好像在暗示……不,分明是在明示顾迟选一个。

顾迟的眼瞳里此刻又充满了卑鄙邪恶贪婪与无耻,“我全都想要诶。”

墨竹笙抱胸,缓缓站起身来,微抬下巴,“得寸进尺了哦。”

得寸进尺的代价就是只能被踩在足下狠狠惩罚。

…………………………………………

傍晚时分,顾迟得以活蹦乱跳的从墨竹笙的床榻上爬起来。

算下来,其实他和墨竹笙已然算很久没见,所以当顾迟支起铜锅,切好鲜肉,给她斟满美酒的时候,他好奇问道,“所以这段时间你有想我吗?”

“你呢?你有想我吗?”墨竹笙可不会随便上钩。

“想啊……当然想。”顾迟回答的是如此理所当然。

“如果你足够想我,就会自己回来看我了,而不是有麻烦了才再想到我,所以就是不够想。”

“这句话放你身上不也成立吗?”顾迟喜欢和她拌嘴。

“我可不想来打扰你和你的新婚妻子朝朝暮暮。”

“怎么听着有股酸溜溜的味道?”

墨竹笙却只是微笑,眼瞳里微微透出几分玩味,这样的眼神出现在她那猩红的眼瞳里,反倒把顾迟那一缕小伎俩鉴照的无所遁形,他喝了一口酒掩饰羞耻,随后却又开口,“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忽然发狂想和那头小母龙打一架,也许就是因为想见你了……谁知道呢啊?”顾迟如此喃喃着。

他愈发发现人的心思竟是如此的幽微复杂,许多时候词不达意不说,有时候许多下意识的选择,就连当初的自己或许都不曾知道,为什么要那么选。

墨竹笙给他的答案,是他还不习惯那美满温馨的生活,所以下意识地想发狂做些什么来毁掉这一切。

可顾迟的回答却是,他后知后觉地发觉,或许是因为想她了。

也许那些幽微的心思总是一半一半。

月亮渐渐爬上树梢,杯中出现月亮的倒影,却又消失,待到酒杯斟满,月亮的倒影又从杯底渐渐浮上来,两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那一壶酒被饮尽。

顾迟凑近,墨竹笙缓缓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说出口的话语总是词不达意,可肢体却骗不得人。顾迟先前也曾抱着醉酒的墨竹笙回到房间里,可他总觉得墨竹笙的肢体里似乎并不显得那么依赖。

但此刻她在他怀里的姿态,却显得那么柔顺和亲昵。

也许,人们总靠分别的疼痛与寂寞,才能后知后觉地分辨心底的爱意。

## 568 有趣的事

君汐涟总觉得心中似有郁结。

她的脑中时常浮现出顾迟那个嫌弃的眼神,她相信她没有看错,就在她提出愿意与墨竹笙交易的刹那间,她精准地看到了顾迟眼底的那一缕嫌弃。

这个瞬间她才忽然意识到,顾迟为她解除那同生血契,根本不是因为所谓的害怕未来报复的麻烦,他单单就是不想这么做,他或许要比她更为傲慢,或许是因为……他瞧不起她。

毕竟她输给他了。

一个龙族,在修为境界碾压的情况下,输给了一个半人半龙的怪物。当她再度清晰意识到这件事以后,屈辱开始如滚烫的蚂蚁一般爬满她的身躯,让她彻夜辗转难眠,她怎么会输呢?更何况那一日被那么多妖族亲眼窥见了她的落败,若是这消息被传出去,她堂堂龙族三公主,如此落败……

她可以不屑世间那些卑贱生灵的眼光,却无法过心底这一关。

………………………………

待到顾迟再来到君汐涟面前时,已然是两天以后。

这两天君汐涟一直都在自己的房间里,顾迟与墨竹笙则一直在院落里拌嘴,喝酒,奏乐,跳舞……是的,两人无聊时会把所有能打发时间的方式都想个遍。

当然,也少不了练剑。

顾迟仍旧没法在墨竹笙的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

嗯,在足下可以。

顾迟如今的修为是化神七重,可墨竹笙的修为却已然炼虚五重了,她的修行速度简直恐怖。

顾迟伸出手敲了门,轻声开口,“我来为你解除那最后三成同生血契。”

门打开,屋内的君汐涟衣裙穿戴完整,抬眸望了他片刻过后,她伸出手缓缓解开衣带,褪下裙裳,只剩下包裹身躯的亵衣。

墨竹笙也跟在顾迟身边,她好奇顾迟那解开同生血契的道法,而顾迟给她的解释是,这是那一次在葵皇秘境里,他学习葵皇的符纸与阵法时,脑子里一并冒出来的莫名其妙的记忆,并非他刻意学习,而是仿佛生来就会。

在听到顾迟这个解释后,反倒是墨竹笙瞬间明白了。

显然,这便是他那两位手段通天的爹娘,留给他的遗产。

君汐涟在床上躺下,顾迟则在床边坐好,望向她平坦小腹,伸出指尖,认真将那最后的三成同生血契抹除。

房间里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半个多余的字。

待到那同生血契的最后一缕痕迹也彻底消失,顾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希望您能记得先前的承诺。”

君汐涟缓缓坐起,眸子冷淡地盯着他看,“再与我打一场。”

顾迟不解,却已然收敛了先前的礼貌与客气,而是平静回答,“你已经输过一次了。”

“龙族之间的战斗,不予外物,你用剑胜的我……我不承认。”

“可我是人,不是一头龙,我用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赌斗。”君汐涟没有胡搅蛮缠,而是淡然开口。

顾迟瞥她一眼。

“若是你能胜我,我便给予你我的洗礼,不需要你的师尊再付出任何交易条件。”君汐涟的语调此刻也透出一股莫名的平静,就好像笃定顾迟不会拒绝似的。

“那我输了呢?”顾迟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输了不需要付出任何事,只要承认你输了就好。”

“这样啊……”顾迟想了想,随后笑着回答,“好,我输了。”

君汐涟一怔,抬眸。

“不管往后见到任何人,若是再问起,我都会承认是我输给你了的。”顾迟坦然回答,“这样你满意了吗?”

一旁的墨竹笙却悄然勾起唇角。

她在憋笑。

以她对顾迟的了解,当然知晓顾迟这可不是因为怕麻烦而主动认输,他单单就是在故意……恶心人,哦不,恶心龙。

果不其然,君汐涟的脸上近乎浮现出暴怒的情绪,眸子死死盯着顾迟,“你什么意思?”

可顾迟却是满脸无辜,“若是不用剑的话,其实我也觉得我打不过你,所以我理所应当地直接认输了啊,何必再多打这么一场呢?反正结果也是一样的,我可不想大费周章再挨打一次。”

君汐涟微微咬牙,“你都不试,你就知道?”

“直觉嘛。”顾迟耸了耸肩,“你也该离开了吧?”

“和我打一场。”

“我已经认输了,当然不打。”

君汐涟气的有些昏头,嘴唇止不住地颤抖,她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什么,眸子死死盯着他的脸颊,“不论胜负,结束后我都会赐你一滴真龙精血,尽管无法帮助你结成龙丹,但可以让你拥有一缕真正的真龙气息,这样……你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

顾迟若有所思,“我考虑考虑。”

………………………………

顾迟当然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在开打之前,墨竹笙的身躯靠在他身边,贴近他的耳朵,语调亲昵,“你有几成把握能胜她?”

迟疑片刻过后,顾迟轻声回答,“我觉得还是输了好。”

“如果我要你胜呢?”

“这个……”顾迟脸上浮现出几分犯难的神情。

“哼,如果我跟你说,我先前为你的安排被你搅乱,你不领情,最终还是让我心底有些小小的气恼,现在我以师尊的身份命令你,必须胜她来补偿我心底的不满,你就无话可说了吧?”

“好卑鄙!”

“不不不,我只是在为你这个卑鄙的无耻混蛋,做最后的顺水推舟而已。”墨竹笙贴近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如果你胜了,除却会消解我心底的怨气以外,我还可以……让你选择一个喜欢的方式,奖励你一回呢。”

“比如?”

“比如……先前总是让你唇舌侍奉……这回……反过来如何?”

墨竹笙的舌尖在他的耳垂轻轻点了一下,顾迟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脑袋里浮现出她跪坐在地,俯身吞吐的模样,顷刻间有些心乱。

他能靠着心底那所谓的道德感维持第一回,是因为需要墨竹笙来付出交易的筹码,可若是这交易的筹码是他自己赢来的,那就与道德无关了。

“知道了。”顾迟轻声回答了一句。

墨竹笙从他的身边退开,她从顾迟的眼睛里看到了锋锐,可她心底却又有小小的困惑,若是不用他那两柄名为疏邪与素心的神兵,其实她并不觉得顾迟一定会赢。

可当院落的空地被腾出,聚灵阵被以最大的速度开启,为这两人在这片天地提供了近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灵气过后,顾迟看向面前的君汐涟,忽然又改口说道,“你确信要与我打这一场吗?我先说好,我现在有了必然不能输的理由,所以我一定会赢,不过……赌约你倒是不必履行就是了,若是我赢了,我只需要那一滴真龙精血。”

“你教出来的弟子一直都是如此像你一样狂妄吗?”君汐涟冷笑般的看了一眼一旁的墨竹笙,可墨竹笙却只是坐在椅子上,裙下双腿慵懒的交叠,纤白小腿晃荡。

大抵是觉得此刻还不够有趣,墨竹笙先是嘴唇微张,随后抬起手来,手指环成圈,微微吐出粉舌,望向顾迟的眼眸极尽妩媚与风情,仿佛下贱的,正在引诱男人的狐狸精似的。

她是这天底下最为皎洁完美的神女,此刻却如坠落尘埃那般,单单为他一人透出如此妖媚的姿态来。

君汐涟并未轻敌,先前的挫败已然让她此刻的眼神凝重到了极点,甚至于她将此当成了此生最为重要的一战。

可这一战在顾迟脸上,在墨竹笙脸上,看来都太过于云淡风轻,太像是儿戏了。

金蓝色的鳞片开始爬满君汐涟的身躯,她的肢体开始发生变化,化作那半人半龙的姿态,她的发丝被解开,金蓝色的眼瞳里仿佛闪烁着星芒,娇小稚嫩的身躯此刻却透出诡异的美感,宛若天地间最完美的造物,狰狞而危险,却又妖艳至极。

顾迟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瞳已是魔龙姿态。

………………………………

面前再度变得一片血红,只剩下依稀的轮廓与光影。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开始变得缓慢。顾迟望向面前的君汐涟,他能够从那幼龙的身躯里,看到近乎完美的一切,没有破绽,没有弱点,毫无疑问她此刻的身躯能爆发出万斤巨力,那锋利的臂爪便是这世间最恐怖的神兵利器,可以轻易将面前的一切都撕成肉块。

该如何取胜呢?靠近身肉搏的技巧?靠蛮横的力量?靠爆发出的极速?不……这样都不够。

顾迟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可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他无非只是被限制了不能使用那两柄剑而已,可这并不重要。就好像季凝从来都不在乎手中灵剑是否那般锋锐结实那般,因为她是先天剑体,先天剑体最擅长的手段便是把自己千锤百炼成一把剑。

顾迟知晓他不是先天剑体,但应该是比先天剑体更可怕的东西。

墨竹笙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顾迟的变化。她试图看清顾迟的魔龙蛊里,究竟还藏着些什么秘密,遗憾的是她此刻还看不清,而出于修为的限制,她也无法去推演天机。

但她很喜欢此刻顾迟那泛光的眼睛。

曾几何时,她也如顾迟那般,因为同境界再无对手而感到寂寞,那颗心也渐渐变得死寂,宛若一滩死水。

唯有这么一个对手,能让那沉寂许久的死水,再泛起点点涟漪。

看顾迟此刻的眼神,想来他也没傲慢到认为君汐涟不过只是浅浅涟漪,也许她会在那片死水里搅起惊涛骇浪,可那又如何呢?

她忽然有些羡慕,羡慕顾迟还能体会如此有趣的事。

## 569 黏住

魔龙蛊使得顾迟眼前弥漫大片红雾,在雾气中,5顾迟看清了那双金蓝色的眼睛。

龙族是最为骄傲,也是最为等级分明的种族。  君汐涟的身上流淌着皇血,她的眸子对于同族血脉纯度在她之下的存在,都有压制的功效,就好像魔龙蛊可以压制这世间所有邪修蛊虫那般。

她的眸子在凝视着顾迟,此刻只透出冷冰与愤怒,仿佛想要将他撕扯成碎片。

她本以为顾迟会避躲开她的目光,但顾迟没有。

她直视着面前的顾迟,望着他那墨黑的眼瞳,那本该是一双邪气凛然的眼睛,可此刻却因为他的眼神,似乎又变得澄澈清明。

君汐涟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这样的眼神,那双眸子就好像从未与她平视在一起,他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就好像从未将她骄傲的龙族血脉放在眼里。

故此,在她身躯撞上来的瞬间,她的嘴里念念有词。

“你竟敢直视我!”

顾迟心想这家伙真会无理取闹,不看着她看什么?看天吗?

面前的空间似乎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扭曲,君汐涟的身躯带着万斤巨力,那些力量尽数藏在这个娇小稚嫩的身躯里,顾迟只是略微迟疑了片刻,他选择了硬接。

面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如此碰撞发出的动静,像是要将面前的一切都化作茫茫焦土。两人的身躯宛若流光那般,一次次碰撞,一次次交缠,待到再度回到原点,站定之时,君汐涟低下头,她的身上已然多了好多道剑伤。

而顾迟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此刻终于对她的力量有了大致的判断。

他回过神的刹那,君汐涟的身影已经再度闪身到他面前, 一条纤细的小腿已然朝向他踢来。

“不要仗着力气大就干这种蠢事啊……”

下一刹那间顾迟便攥住了他的足踝,以双手紧握的姿态,像是拎起了一柄大锤,随后便朝向地面一次次用力深砸起来,露天的院落里接连响起砰砰砰的声响,激起漫天尘烟。

待到顾迟松手将其甩飞出气时,地面已然多了十几个深坑。

君汐涟朝向他怒目而视,身旁灵气幻化出真龙虚影。

她的每一片鳞片都开始泛起漂亮的光泽,她开始朝向顾迟嘶吼,似乎试图以这龙吼的方式来震荡他的神魂,但遗憾的是,就好像上次那般,她失败了。

顾迟全然无动于衷,黑色的眼瞳只是漠然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哈气的猫。

五柄气剑再度在他头顶浮现,化作五行锁龙阵的姿态,而原本该为剑的剑势,此刻被他化作了手中的虚幻长鞭,这是他从墨竹笙以锋锐剑势化作绳索,捆束住君汐涟的道法里获得的灵感。

这些本就是他以灵气凝结,自然算不得犯规,君汐涟微微咬唇,眼瞳里的愕然怎么都无法收敛。

她不明白最惯用的龙族威压为何对顾迟近乎完全无效,分明能够免疫她这威压的,就只有血脉比她更为高阶亦或是平等的存在,例如她的二哥与长姐,但顾迟的姿态是那么的淡漠,那双眼睛只是冷冰地凝视着她,没有半点被压制的迹象。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顾迟手中的长鞭已然挥出,落到了她的身上。

………………………………

顾迟心中知晓胜负已分。

君汐涟显然没有其他手段了,她那微薄的剑势,恐怖的龙威,在他面前都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手段。她唯一引以为傲的是力量,她的力量要比顾迟强上许许多多,先前硬接过后顾迟便有了判断,但她却学不会用力量来增幅爆发性的速度,以至于顾迟仍旧可以勉强招架。

于是局面就变成了他手中的长鞭一次次落到君汐涟的身上,而君汐涟还要分心来拆解笼罩在她身上的五行锁龙阵,身躯只能艰难的靠近,可每当她快要触及到顾迟的瞬间,顾迟的身躯却又变得遥远。

顾迟也曾有过失手的刹那,他曾被君汐涟身后的龙尾狠狠抽了一次,脑袋顷刻间便碎裂了,但不过瞬息时间,新的脑袋便再度长了出来,这便是魔龙蛊与姬家血脉赋予他的自愈能力。

半炷香时间过去以后,君汐涟身上的衣裙已然破碎,些许鳞片散落在地,宛若珍贵的珠宝,鳞片下并非白嫩的肌肤,而是血淋淋的血肉。

顾迟站定在那,暂且停下手中的一切,开口道,“显然胜负已分,再打下去有什么意义呢?”

遗憾的是君汐涟听不进去。

她的身躯变得愈来愈狰狞,显然将要完全龙化,顾迟收起长鞭,却并未学着她的姿态化作龙族真身,而是祭出了一柄气剑。君汐涟的身躯升空,顾迟也一并来到了天穹之上,一道道剑气落在她的鳞片之上,她朝向顾迟绞杀而来,一次次的冲撞带起狂风阵阵,他的身躯在这龙躯前显得有些渺小,可偏偏靠着不断的闪转腾挪,一次次在她的身上留下灼热的剑伤。

不经意间,龙爪撕碎了顾迟胸前大片血肉,他的眸子透出些许不耐烦的情绪。

“都说了不必再打,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他手中气剑脱手而出,一分为百,化作漫天剑雨,如流星般坠落。

………………………………

温泉池里。

君汐涟的身躯已然再度变成了那娇小幼嫩的姿态,她在解除龙化后便昏迷了过去,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故此被顾迟放在了浸满药液的泉池里养伤,他也去到了隔壁的泉池,默默清洗着身上的血迹。

墨竹笙走进来的时候,仍旧是那一袭黑裙,那双漂亮的红瞳,此刻正在以一种顾迟近乎从未见过的姿态望着他。

顾迟有些说不上来她此刻的眼神应当用什么来表述,也许应该是满意?欣赏?亦或是喜欢?得意?

墨竹笙朝向他一步步走来,纤白的小腿缓缓迈进浴池里的台阶,裙裳在触水以后便开始变得微微透明,贴伏在她皎洁温润的身躯, 她的手掌轻轻触及到了他的胸口,将那些血污尽数洗净。

“你看上去好像……还挺开心的?”顾迟试探性的问道。

“当然。”墨竹笙温柔地凝视着他,“看到你刚才的表现,就意味着你距离我们的约定又进了一步,我不该开心吗?”

顾迟无奈地笑。

他当然记得那个约定,墨竹笙期待有一天他能够胜过她,让她也尝尝落败的滋味。

他盯着墨竹笙的眼睛,墨竹笙也在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秒以后,最终还是顾迟先开口,“那刚才约定的事……”

“哦?这一回你不等我先主动提起了?”

墨竹笙的眼眸里透出玩味。

“你要是不想的话,其实算了也……”

“哼……”墨竹笙只是轻哼一声,指尖顺着他的胸膛缓缓滑落,她迟疑片刻,身子缓缓蹲伏下来,直到近乎全部埋没在了水底。

这家伙就是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那羞耻的神情吧……?

顾迟真的很想看她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的,但遗憾的是现在墨竹笙在水面之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

君汐涟醒来时,院落里传来嬉闹的声音。

她缓缓回过神,身上的伤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尽管肌肤已然变得光洁如初,但一想到那些落在身上的伤痕,她的身体竟下意识地微蜷起来,仿佛这样的姿态便能让她逃避那些疼痛。

直到她坐起来,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给她准备好的全新裙裳,是特意为她裁剪的,冰蓝色的宫裙华美繁复,薄如蝉翼的冰丝过膝薄袜也摆在那,好在她知晓该怎么穿。

穿好裙裳以后,她打开房门,看着院落留顾迟正追着墨竹笙的身躯, 墨竹笙像是狡黠的猫,顾迟像在打猎的狗,终于顾迟再度用指尖触及到了墨竹笙的一缕发丝,他赢了。

墨竹笙只得不再躲闪,幽幽看他一眼,随后微微弯腰,俯身,将裙裳下黑色蕾丝的亵裤褪下,交到了顾迟手里。

嗯,墨竹笙正在教授顾迟身法,能抓到她一次,就要褪下一件衣裳给他。为此她还专门穿了透肉的过膝黑丝长袜,可那两双袜子都已经输掉了。

顾迟心满意足地接过战利品,他本想当着墨竹笙的面嗅一嗅,看看这家伙会不会有零星半点的脸红,可听到开门声,望见门边的君汐涟以后,他暂且收敛了这个想法。

毕竟有外人在。

“伤势如何了?”反倒是顾迟先开口问询。

“无碍。”君汐涟的眸子复杂地望着他,此刻说不清到底是冷冰还是畏惧,可当她意识到似乎她的眸子里透出几分畏惧的时候,这份耻辱感近乎让她全身发颤。

“那就好,不过我先前在你昏迷的时候探查过,你的气血亏空,最好还是不要分离精血了,赌约作废也没关系,或者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再给我也没关系,不论你选择哪一种,我都会欣然接受的,你本就不欠我什么。”

顾迟是抱着很认真的心态在说这句话的,没有欲擒故纵,也没有委婉客套。

可这让君汐涟心底的气恼变得更为严重,她的眸子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死死盯着面前的顾迟,“我说过,若是我输了……我会给予你我的洗礼。”

顾迟摇头,“我说了不要。”

可他的话音落下,君汐涟却仿佛失去理智那般,纤细的身躯再度朝向他冲撞过来。

## 570 我吃饱了

顾迟像是抱起一只猫那样,把冲撞过来的君汐涟抱了起来。

君汐涟裙下的白丝小脚朝向他踢过来,可大概是因为被抓住了软肋不好发力,力道倒也重不到哪去,顾迟不解地看向对方,“喂,我说……我这怎么都是为你好吧?”

可君汐涟说不出话,只是咬牙切齿地盯着他看。

一旁的墨竹笙见到这般场景,却笑的合不拢嘴。

“你不清楚龙族。”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龙族是天底下最骄傲的龙族,也是最为崇尚力量,遵守约定的种族。当她愿意以此要求和你赌斗的时候,她就必然会遵守约定……而你现在对她说的这些,在她看来只会是怜悯,她并不会感激你的怜悯,只会觉得遭受了更大的羞辱,这份羞辱远比你击败她来的更多,更重。”

也许这句话并非只是为了和顾迟解释,更是为了把君汐涟架在火上烤,故此墨竹笙把那句“遵守约定”几个字咬的尤其重。

顾迟脸一黑,望向面前的墨竹笙,“你早不说?”

“用你的话来说,我是为你好。”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现在怜悯她非但不会让她觉得好受,反倒会想让她和你……不死不休,嗯,虽然她做不到,但她的长姐想杀你应该是尤其轻松的事。”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算什么?不戳小龙娘就要死?天……哪有这么诡异的故事设定?

墨竹笙知道顾迟这人最怕麻烦,当他觉得麻烦的时候,就意味着他离妥协不远了。

她也是靠着最近试探,才终于清楚了为何顾迟会选择和苏念瓷成婚,因为苏念瓷一点都没让他觉得“麻烦”,那只狐狸很聪明,足够乖顺听话,自然不会让他心烦意乱。

顾迟看向面前的君汐涟,“其实我倒是真没什么……龙族和人族的观念不太相似,我是真觉得你没必要这样,不过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倒是无所谓。”

君汐涟此刻视线勉强与他平齐,眸子阴沉沉地看着他,“愿赌服输,用不着你的怜悯。”

顾迟看着她那稚嫩绝美的小脸上,浮现出如此怨恨又冷冰的神情,再看她稚嫩娇小的身子,略微迟疑片刻过后,他决定在脑袋里开始哄骗自己。

就当是一个幼嫩的龙娘娃娃。

反正……她也肯定不会配合吧?

“你应该不着急回龙族吧?”顾迟看着她的脸颊,轻声问询。

“不着急。”

“那三天之后?”顾迟轻声说道,“你先养养伤,顺便再考虑考虑……若是三天后你仍旧这么想,那……麻烦你了。”

顾迟把君汐涟的身子放了下来,君汐涟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那就三天后。”

……………………………………

入夜。

墨竹笙此刻正被顾迟抱在怀里,她最近莫名喜欢上了这种被抱着的感觉。顾迟靠坐在床背,轻轻搂着她的纤腰,听着她问,“你为什么偏要等三天?”

“让她冷静冷静,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事儿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你为什么要拖延呢?”

“我的直觉告诉我,获得了她的洗礼以后就会和她产生牵连,往后会变得麻烦……嗯,我的直觉向来准确。”顾迟无奈地回答,墨竹笙瞬间听明白了,笑的合不拢嘴,“我还以为你真的是在为对方着想,那么道貌岸然呢。”

“一半一半吧……”顾迟倒是没打算在墨竹笙面前装什么正人君子,好奇问道,“你先前说的打算算计她长姐是怎么回事?”

“因为她长姐的血脉更为纯净,是龙族一脉里的银龙之血,比她这冰龙之血更为纯粹,且她的修为更高,说不定会对你结成龙丹更有帮助。”

“还是不要算计这种东西了吧……”

“如果我说她的容貌不在我之下呢?”

顾迟愣是迟疑了一秒钟,才回答,“那也不用。”

他在墨竹笙的大腿上轻轻拧了一下,墨竹笙回眸看他,“那你迟疑了一秒是怎么回事?”

“我只是好奇那位长公主有多漂亮,能让你说出这种话而已。”

“哼,男人。”墨竹笙的大腿轻轻夹住了他的手,不允许他的指尖再再她大腿内侧嫩滑的肌肤上滑来滑去,总觉得这家伙不老实,滑着滑着就要用指尖揉揉她了。

“龙族一脉本就是得天独厚的造物,她们幻化成人形的姿态自然绝美,君汐涟不也是个美人胚子?哪怕她的姿态如此幼嫩,未来容貌与身段也绝不会输你任何一位道侣,你又不吃亏。”

“都说了是怕麻烦啦……”

“你难道担忧她喜欢你不成?”

此刻顾迟倒是没觉得害羞,反倒若有介是的说,“因为她输给我了……你不觉得很恐怖吗?她身为龙族,输给我一个人族,心里肯定充满憎恨和怨念的……就算是龙,那也是小母龙,要是被一个小母龙记恨上,总觉得未来的日子会不太安宁啊……”

“只要你够强,能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不就是了?”

顾迟低头在墨竹笙肩膀轻轻咬了一口,墨竹笙微微抬起下巴,并不讨厌,反倒还挺喜欢这般被他啃咬的感觉,迟疑片刻后,她从顾迟怀里挣脱,翻了个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顾迟不解。

墨竹笙却玩味地望着他,“今晚可没有花蜜喂你,不过嘛……可以让你亲亲。”

“最近奖励也太多了,我好不习惯。”

“什么不习惯?”

“就是……有种美梦没醒的感觉,你懂吗?”

“所以呢?”墨竹笙低头看着他已然搭在她圆润雪白的香肩,随时准备将她的吊带扯落下来的那两只手,眸子里透出更多的玩味。

……………………………………

次日,清晨。

顾迟是先起床的那个。

昨晚墨竹笙难得允许他品鉴白嫩香软的团团,可结果亲亲着亲亲着,反倒她先身子变得燥热不安,斜坡顾迟好好亲亲她好一阵以后,才乖乖在他怀里安睡。

这家伙越来越像会撒娇耍赖的女人了……顾迟还有点不习惯。

今早他准备做蟹黄汤包,昨日才从仙宫的池塘里抓了好多只九月的大螃蟹,去院落前他看见了坐在秋千上发呆的君汐涟,君汐涟仍旧那一袭冰蓝色的长裙,这一袭长裙是顾迟为她裁剪的,至于尺码……她昏迷过去的时候顾迟都见过好几回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君汐涟的眸子仍旧以一种阴沉且冷冰的姿态看着他。

顾迟不以为意,只顾进厨房做早膳,只是进门之前问了一句,“你吃人族的东西吗?”

君汐涟诧异于他竟然会主动开口问这件事,沉默片刻后,她回答,“吃。”

她肯定不会告诉顾迟,她这趟溜出龙族,为白霞觉醒血脉只是其一,更多的目的只是为了来人族的修行者城池,吃各种好吃的。

她觉得妖族在吃食的造诣上完全不如人族,她待在蛇族那几天吃的东西就很一般,只是勉强入口,她不太喜欢,本准备接下来去一趟东域亦或是中州的,她过往游历五域的时候,知晓最好吃的珍馐美食都在那。

顾迟先前和墨竹笙住在一块的时候,基本都变成他下厨了,墨竹笙教会了很多他以前都不懂的做菜真理,他已然将墨竹笙的厨艺偷来了九成,可若是想做出好吃的餐食,厨艺是一部分,更重要的反倒是食材了,好在这墨竹笙仙宫里的一切,都集天地灵气精华于一身,做出来的蟹黄汤包汤勺充盈,表皮如水晶般清透,香气四溢。

顾迟做了三笼呢,三人一人一笼,修行者不会饥渴,他爱做饭纯纯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毕竟他不用练剑不用打坐冥想,甚至于修为到了他这个地步,其实连觉都不必睡……他只是实在想不到比睡觉更能打发时间的事情了。

待到墨竹笙醒来,穿着那身宽松的吊带长裙走出来时,三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恰好被顾迟端出来。

顾迟还准备了冰过的红枣豆浆,还多放了一点冰糖,醇香微甜。

君汐涟学着顾迟的样子,拿起筷子和汤勺,戳了一个小洞,看着晶莹汤汁落到汤勺里,先尝了一小口,眸子里原先的清冷似乎融化几分,汤汁鲜香四溢,蟹肉饱满微甜,面皮做的软糯晶莹,吸满了汤汁。

第二个汤包她又开始学着顾迟的样子蘸醋。

一笼汤包很快便进了她的肚子里,墨竹笙都才吃到第三个呢,一笼八个就被她吃完了。

她静坐在那,眸子望向了顾迟面前的蒸笼。

顾迟迟疑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但和她对上眼神的瞬间,她眸子里那一点贪婪就又变成了清冷。

于是顾迟索性自己吃光光了。

君汐涟的眸子里又浮现出一缕难以被察觉的沮丧,随后那点清冷又变成了怨恨。

好在正午顾迟做了六菜一汤,尤其丰盛。

其实墨竹笙和顾迟都只是想尝个味道而已,基本大多数菜先前都是浪费了的,但这回,六菜一汤全部都被君汐涟吃光光了。

夜里顾迟做了两只烤鸭,片皮的烤鸭晶莹酥脆,用面皮卷着黄瓜丝和葱丝一起蘸酱一起吃。墨竹笙自己都懒得动手,全是顾迟给她卷好喂到她嘴边的,顾迟倒是乐此不疲。

有种在喂养小狗的感觉。

鸭架被做成了椒盐风味的,君汐涟一个人吃光了一只,眸子又透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但她不说。

顾迟也不问。

顾迟眼睁睁看着她把鸭架的骨头都嚼碎了往里咽,又是觉得好笑,又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小小满足,他把眸子看向君汐涟,迟疑片刻后问道,“要是没吃饱的话,我再去烤两只?”

“我吃饱了。”君汐涟咬牙切齿地回答。

她怀疑顾迟这语气里颇有调侃和轻视的意味,让她的骄傲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所以……她才不要承认。

顾迟和墨竹笙对视一眼,皆能看出对方眼底那憋笑般的神情。

## 571 胡说什么呢?

次日,清晨。

今天的早膳是水饺,玉米鲜肉,香菇鲜肉,香菜牛肉,胡萝卜牛肉,芹菜鲜肉,虾仁鲜肉,顾迟看着锅里咕噜咕噜的泡泡,盘算着以君汐涟的食量,该煮多少合适。

想着想着他决定索性问一声,于是探出脑袋,恰好对上君汐涟那时不时朝向厨房张望,满怀期待的眼神。

只可惜刹那间那期待就变得冷冰了。

“你吃几个?”顾迟问到。

“你们吃几个?”

“啊……十二个。”

“那我也十二个。”

“真的吗?这个不费事,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多煮一点。”

“我才不需要你好心!”君汐涟冷哼一声。

“好吧……”

但顾迟把饺子端出来的时候,君汐涟的盘子里仍旧满满当当地堆成了小山,和顾迟与墨竹笙的盘子里形成了尤其鲜明的对比。

君汐涟对他怒目而视,顾迟倒是优哉游哉的开口,“你吃不完的话,我会帮你全部吃掉的。”

君汐涟气呼呼地鼓起腮帮,拿起筷子,一口一个。

她吃完了十二个的时候,顾迟和墨竹笙还在慢慢悠悠地吃着,更多是闲聊,君汐涟迟疑了一下以后,又吃了一个。

然后又吃了一个。

再一个。

盘子里那满满当当的饺子山还是进了她的肚子里,顾迟好奇地看向她的小腹,仍旧平坦如初,他一下子来了兴致,“你是不是可以吃下好多东西?”

君汐涟顷刻间便冷淡地回答,“你什么意思?”

“没啊,这样正好,晚上做头烤乳猪和烤全羊,先前我和墨竹笙总吃不完浪费,你在的话……好像就不担心这个了。”

君汐涟没说话。

午饭顾迟仍旧做了很丰盛的满满当当一桌,午后墨竹笙便去午睡了,顾迟本想想和她一起睡会儿的,被她赶出去了。

大概是担忧和他黏在一块又心痒痒,至于是谁心痒痒就不知道了。

于是院落里便只剩下了他和君汐涟,君汐涟看他一眼,眸子还是那么冷淡。

除了在准备捉弄别人的时候,顾迟一般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习惯。

院落里阳光细碎,顾迟靠在躺椅上晒着秋日暖阳,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以后,察觉到轻微脚步声的他缓缓睁开眼,那一袭水蓝色宫裙的君汐涟就站在他的身前,低下头,眸子正注视着他。

“你的魔龙蛊……究竟是什么?”

顾迟不解,“嗯?”

“为何你可以无视我的威严?”

“威严?”

“龙族的血脉等级分明,我身负龙帝之血,你不应该在我的龙威之下全无影响才对,除非……你拥有比我更为高阶的血脉,可当年你爹来到龙族之时,诛杀的叛族都是低阶的魔龙一脉,魔龙一脉里的任意一头龙,都应当被我的威严影响。”

顾迟想了想,“可能是我爹想办法用道法更改了这个规则吧,我也不太清楚,我爹娘很早就去世了。”

“去世?”君汐涟微微皱起眉梢,“人族里有谁能杀死你爹娘那般的存在?”

顾迟只好给她简短的讲了当年的往事,这些年他见的多了,当年的真相也被他渐渐抽丝剥茧出来。他已然猜到了身上的魔龙蛊,必然是拥有某种近乎逆天属性的神物,否则也不至于在他爹娘合力创造出这魔龙蛊以后,他们便死在了季轻尘手中。

君汐涟若有所思,大抵是因为知晓了他身上的魔龙蛊,竟让他的爹娘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心底的郁结稍稍小了几分,她问完了,便等到顾迟发问。

“我说……你幻化出的人族姿态,一直都是如此幼嫩吗?”

君汐涟斜睨他一眼,“怎么?”

“你现在的身子太幼嫩了,未必能……”

“洗礼足够。”

“我的意思是……”

君汐涟双手抱胸,冷淡地盯着他,“是什么?”

顾迟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反倒是君汐涟冷笑一声,“我说足够就足够。”

“行吧……”顾迟只好不再追问,缓缓坐起来,想了想,“你要不要跟我学怎么烤乳猪和烤全羊?”

君汐涟不解,“学?”

“啊,这样以后自己想吃了就可以自己做了,看你好像很喜欢吃东西的样子……不是嘲笑,我也挺喜欢吃东西的。”

“那便学吧。”君汐涟别过脸去。

………………………………

入夜。

院落里夜色如银,篝火燃烧,顾迟用刀子切下烤好的羊排。

墨竹笙吃的慢条斯理,君汐涟倒是全然不顾所谓的形象,纤纤玉手已然抓住开啃了,粉嫩嘴唇上满是油光,脸颊浮现出分外满足的神情。

烧烤类的餐食是最轻松的了,君汐涟只是看一遍便掌握了,却不曾想会这般好吃。

顾迟眼睁睁看着这大多数都被她吃进了肚子里,但她的小腹还是那般平坦,看来小龙娘的肚肚和正常人不一样。

那是好事情啊。

…………………………………

转眼便到了第三日。

兴许是这两天好吃好喝招待的缘故,君汐涟的眸子已然不似先前那么冷淡。顾迟今天仍旧做了一桌子好菜,夜里吃完以后,他给君汐涟递去手帕,随后问道,“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对我而言真的没有关系,我也不会因此而轻视你,反倒算是省了不少事。”

君汐涟擦了擦嘴,却只是冷笑,“我说要给你便会给你……我倒是相信你不是在惺惺作态了,正因为如此,我更要履行承诺。”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索性闭嘴,随后说道,“那……先去沐浴?”

君汐涟朝向浴池走去,只是走出好几步以后,她才回眸看向顾迟,“你不一起来吗?”

“也是。”顾迟跟随她走了过去。

一旁的墨竹笙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眸子里可不曾透出丝毫的醋意,反倒颇有自家傻儿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之感。

………………………………

顾迟并不会害羞。

好在君汐涟也不会。

月色凉如水,顾迟望着君汐涟褪下衣裙,瓷白皎洁的身躯站定在月光下,她缓缓走进浴池里,顾迟来到了她的身边。

迟疑片刻过后,他伸出手来,搭在她纤细的肩膀,随后缓缓开口,“我帮你沐浴吧?”

君汐涟的身躯轻轻颤动了一下,大抵是因为她发觉落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那般滚烫,让她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不安,她本想拒绝的,可想到拒绝大抵便算是露怯,迟疑片刻后,她轻轻点了头。

顾迟取来沐浴专用的花露,开始轻盈小心的在她的脖颈,那些花露使得她的肌肤变得愈发芬芳,泛起光晕。随后又涂抹成了白色的泡泡,泡沫仿佛将她的脖子围起来了似的。。

她看着那些白色泡沫,感到有趣,鼻尖仿佛传来浅淡的清香味,她喜欢这个气味,让人感到安心。

当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向顾迟眼眸的时候,才发觉这家伙好认真,他认真的时候似乎一点都不讨厌了,眼瞳变得很温和,且耐心。

她的肌肤终究还是渐渐泛起红晕,眼眸也没有再那般清冷,只是有些迷蒙地抬头望向顾迟,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些什么,而顾迟此刻倒是尤其认真,他已经把很多东西抛之脑后了,否则他会胡思乱想。

他现在脑袋里想的只是一会儿该温柔些对待君汐涟,可顷刻间却又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分明如果要说年纪的话,她的年纪都够做他的祖奶奶了。

似乎每当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的时候,脑袋里便冒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来。他开始想这只傲慢冷冰的小龙娘,一会儿又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那双金蓝色的眸子,是会沾染水雾,嘤嘤哭泣,还是嫌弃又故作冷冰。

此刻她的姿态倒是看上去乖巧又顺从,只是她的眸子里仍旧透出些许傲慢,就仿佛此刻是顾迟理所应当好好服侍她沐浴似的。

但顾迟倒是没觉得吃亏。

浴池里的水被顾迟分开,两人周遭形成一片真空地带,顾迟俯下身来,轻盈小心地在她的腿上也耐心的涂抹泡沫,泡沫绵密柔软,顾迟忽然又安心下来。

她的肌肤似乎真的幼嫩的过分,指尖触及过的地方便会留下浅浅红痕。

顾迟只是认真又耐心地在她身上涂抹了好多泡泡,掐灭法诀让水流再度将两人包裹,水流化作漩涡,直到将她的身子清洗的一尘不染,顾迟为她披上浴巾,将她幼嫩的身子包裹起来。

君汐涟开始变得不知所措,顾迟把她轻轻抱到了怀里,“走吧?回房?”

………………………………

房间里亮如白昼。

顾迟当然是故意不熄灯的,因为他非常想知道这只小龙娘到底会不会脸红。

他原先还想轻柔小心的和她闲聊一会儿。却不曾想回到房里以后,反倒是君汐涟一下子便把他按倒在了床上,随后她便将白嫩小手按在了他的肩膀,她低下头,漆黑发丝搭在胸前,似乎还微微有些湿漉漉的。她微微俯身,双手按在他的胸口,眸子冷淡又轻蔑地望着他,“看着我的眼睛,这是我给你的恩赐,你要永生永世记住。”

“不是你输给我的吗?”顾迟撇了撇嘴。

君汐涟被戳中痛处,冷哼一声,“龙族的身躯哪怕幻化人族,也是得天独厚……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就算你哭着向我求饶,我也半个字都不会听的!”

“啊……这样吗?”

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眸子里的那一缕羞恼。似乎准备就此和他爆了,可没一会儿以后,她又轻咬嘴唇,眼瞳却又渐渐浮现出恐惧与迟疑,白皙的脸颊起初还只有一点点浅淡的桃粉,随后便又仿佛被火烧火燎那般,开始泛起大片的晕红。

不知道为什么,顾迟看着她那迟疑不安的姿态,总觉得眼熟,刹那间脑中才灵光一闪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吗?

他也总是如此迟疑不定。

不过相较于迟疑和不安,君汐涟眼瞳里此刻更多的却是恐惧。

顾迟没说话。

十息。

五十息。

一百息。

君汐涟就这般僵滞着一动不动许久,直到她忽然开始胡言乱语,“你先前说的……赌约作废……也没关系……?”

顾迟伸出手攥住她纤细腰肢,微笑着看她,“你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呢?”

## 572 后悔?

“我,我后悔了……”君汐涟的语调忽然透出几分哭腔来。

这可一点都不像先前那个冷冰又傲慢的她。

顾迟望向那个此刻眼瞳仿佛都蒙上了一层水雾的君汐涟,“现在就后悔了?”

“我,我……我我我……”君汐涟深吸一口气,纤纤玉指抵在他的胸口,似乎下意识地攥紧了几分,指甲都快要刺进顾迟肉里,她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赌,赌约作废……我,我往后欠你一个人情……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竭尽龙族之力满足你的一个愿望……如,如何?”

“啊,可是我什么都有,用不着人情啊。”顾迟终于笑了。

看来最终还是他赢了。

“不……我……我……”君汐涟最终还是侧过身去,拽紧被子把自己纤薄的身子紧紧包裹,仿佛这样才能让她获得几分安全感,她满脸羞恼地盯着顾迟,“我……高估了我自己……我没法轻易便将洗礼赋予你……我……做不到……我承认……我违约了……反正,反正你也没那么想要吧……你,你先前不是说过吗?所以……所以……算了……如,如何?”

顾迟却只是坐起来几分,“那洗礼的事情就算了吧?”

君汐涟一怔,“条件呢?”

因为她才刚如释重负,下一秒却看见顾迟脸上浮现出怪异的,就好像满是坏心思的笑容。

“你刚才说除却洗礼之外,可以答应我任何一个条件,对吧?”

“是。”

“那我的条件嘛……”顾迟看着她幼嫩娇小的身子。

“条件并不难,今夜的你就能做到。”

“做,做什么?”

“乖乖听我的话,做除了洗礼以外的任何事,如何?”

不知为何,君汐涟总觉得他接下来的要求,会比洗礼更为可怕,但此刻她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被自己的羞耻折磨着,被傲慢裹挟着,她点了头。

于是顾迟缓缓凑近,伸出手握住了她额头上那对珊瑚龙角。

就好似先前被姬洛水撩拨的神志不清那般,顾迟总觉得他的邪恶人格要暂时回归了。

……………………………………

“嗯,你这龙角摸起来,光滑细腻,像水晶珊瑚似的。”

“嗯,穿上白丝还挺可爱的。”

“看着我的眼睛,不许躲。”

“你觉得狐族可爱吗?”

“嗷呜两声我听听?”

“让你学狐狸叫,不是龙叫。”

“不会?那学小猫叫吧。”

“是你先答应我的事,怎么,现在又想逃走了?”

“脸颊好红啊。”

“嗯?求饶了?愿意给我洗礼了?不行呢……你不能一而再再二三的反悔呢。”

“现在是痒痒时间!”

……………………………………

顾迟心底所有的怨念一扫而空。

就好像先前他担忧的那样,总觉得真的接受了君汐涟的洗礼,就会有大麻烦发生,但既然君汐涟自己都不愿意,那他当然轻松不少。可心底却又透出明明都要吃到嘴里,却又被迫吐出来的小小怨念,毕竟人总是会厌恶损失的。

好在所有的怨念,都在昨夜对君汐涟的欺负里全部消融了。

顾迟折腾,不,准确来说是欺负了君汐涟一整夜时间。此刻他才终于收敛平日里所有的道貌岸然与温和姿态,把过往所有学来的招数全部用在了君汐涟的身上。

更为有趣的是君汐涟一边履行着最后的约定,一边冷着脸用略显幼嫩的嗓音不断开始咒骂他,试图找回最后一点尊严,可她越是咒骂顾迟就越是觉得她可爱,尤其是看着她那眼泪汪汪的样子。

她可是龙族,一头骄傲的龙族,把一头龙欺负到掉眼泪,怎么想都是尤其有趣的事。

真刺激。

最终君汐涟在床榻上睡过去了,任由顾迟轻轻戳了好几下脊背都毫无反应,就好像真的因为太过困倦而睡着了似的。

顾迟看了一眼她微微蜷曲,却又悄然缓缓舒展开的晶莹足趾,顷刻间明白了真相。

虽然是装的,但既然已然这么求饶了,顾迟还是选择算了。

他太懂该如何留一线了。

………………………………

次日,清晨。

顾迟起床时候,便看见了床边那副干了的油画。

这是他胁迫君汐涟摆出一个极度羞耻的姿势,然后画下来的。、

重要的不是画,而是那时她羞耻到了极点的神情。

他缓缓起身,看向此刻身子蜷缩在他怀里的少女,赶忙把那副油画收了起来,随后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坐起来开始穿衣裳,直到身后的小母龙听到响动,缓缓睁开眼眸。

顾迟刚要走出房门,身后传来一声幽冷的呼唤,“你要去哪?”

顾迟脚步僵滞了一瞬,此刻心虚才缓缓浮现出来,“去做早膳啊。”

君汐涟的语调咬牙切齿,“你这个卑鄙无耻下流淫.贱的人族。”

“喂,但换做是你给予我洗礼,其实昨晚的一切反倒让你更能接受吧?”顾迟回眸看向她,若有所思的想道,“你还记得昨晚你求了我几次吗?”

“你想死是吗?”

顾迟默默闭嘴,换了个话题,“吃完早膳就走吧?”

君汐涟冷淡地应了一声。

待到顾迟离开房间以后,她才终于缓缓从床上爬起来,昨晚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还历历在目,那家伙简直就是个混蛋,虽说……她的初次洗礼还在,可昨晚被他捉弄的小腿打颤,却又无能为力,想扑上去咬他还被抓在怀里又狠狠打了一顿屁股。

她缓缓起身,准备穿上衣裙先去浴池沐浴,清洗身上的黏腻,可当她站在镜前的刹那,却忽然一怔。

她似乎……长高了一点。

君汐涟有些愕然,低下头,此刻望向她的胸脯,仿佛就连她的胸脯都在一夜之间,微微变得饱满了些许,腰肢下的双腿似乎变得愈发修长,就连臀儿的曲线,仿佛都变得微微饱满了些。

若是人族女子遇到这样的变化,或许并不会诧异,可她不一样,她是龙族。

按理来说,在她结出龙丹以前,她绝不可能会有任何变化,当她结出龙丹以后,她便会变成如长姐那般高挑纤细的模样,但她分明还没有龙丹呢!

当她开始内视自己的身躯,才忽然间惊觉,她体内的血脉,似乎变得更为纯净了几分,那气海里的金蓝色灵气,此刻变得更为深邃,气息也变得更为纯净,已然有朝向龙丹靠拢的趋势。

但这……不符合常理。

君汐涟一时间傻在那里,开始回忆……分明她的洗礼仍在,昨夜,昨夜她有做什么违背常理的事情吗?莫非是她的身躯被顾迟刺激的早熟了?还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餐桌之上。

墨竹笙原先还满是玩味的看着君汐涟,片刻后她有些怪异地开口,“你昨晚没和她颠鸾倒凤啊?”

“没。”顾迟心虚地回答,“她怕了。”

君汐涟微微咬唇,却无力反驳。

“那她的身子怎么好像……长大了一点?”墨竹笙微微皱眉,“我没记错的话,她结出龙丹之前,身体是不会成长的,结出龙丹以后,她才会一夜之间长大。”

顾迟这才开始认真端详起面前的君汐涟,他倒是也确切看出了变化,君汐涟的眉眼似乎都变得更为成熟了,可他哪说得清这变化是为什么?只是当脑袋里浮现出某个猜测的瞬间,就被他掐灭了。

君汐涟冷哼一声,“这也是我正在困惑的事。”

“所以你们昨晚都做了些什么?”

君汐涟微微咬牙,缓缓开口,“他……”

“我吃饱了你们聊!”顾迟转身就要跑。

君汐涟下意识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臂,幼嫩的小脸上浮现出冷笑,“敢做不敢当?跑什么?怎么?怕你师尊知晓你竟是如此淫.贱的家伙?!”

顾迟掰开她的手指,心虚的回答,“我去杀两只鸡给中午饭做准备,你们聊,你们聊。”

刹那间他便跑的没影了,反倒是墨竹笙忽然满怀好奇,托着腮帮看向面前的君汐涟,“所以你们昨晚都……做什么了?”

君汐涟开始咬牙切齿地控诉顾迟的罪行。

她本以为墨竹笙也会生出一点点嫌恶,可当她讲完了她昨晚所遭受的屈辱,抬眸看向面前的墨竹笙时,才发觉……她根本就是在憋笑!

………………………………

正午,饭后。

顾迟这回跑不了了,被墨竹笙胁迫着留在院落里,一起探寻君汐涟的身体成长的真相。

墨竹笙若有所思,“我怀疑……是她的身躯被你刺激的被迫成熟了?但我已经检查过了,既没有任何副作用,也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反倒让她的气息变得更为深厚,血脉也更为精纯。”

“……哦。”顾迟敷衍的答应了一声。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我和她说好了,今晚再来一次。”

“哈?”顾迟瞪大眼睛。

“你不觉得这很神奇吗?我倒是很好奇……你身上的魔龙蛊究竟有什么秘密,按理来说不该如此,可她竟然只是和你亲近,被你亵玩,身躯就开始一点点走向成熟,这总要探究出个所以然来。”

顾迟心底生起不妙的预感,可墨竹笙却朝向他笑,“所以,今晚继续吧?”

“不,不了吧。”

“我听她说,昨晚的你在操纵着她,胁迫着她,可是一副尤其硬气的表情呢……怎么现在就心虚了?”墨竹笙托着脸颊,笑着看他。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昨晚是心底有气,你知道的,虽然我可以接受她违约,但她又要违约又不违约的样子太捉弄人了,所以才想把怨气发泄在她身上的。”

君汐涟冷笑,双手抱胸,却不说话。

墨竹笙桌下的小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师尊命令你把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再复刻一遍,我要看看她明日是不是还会有所变化,我活了这么多年,如此新奇的事情可不多见。”

顾迟看向君汐涟,君汐涟的眸子冷淡地看他一眼,顾迟此刻却又开口,“不行不行,她昨晚哭的可厉害了。”

这句话一下子就戳中了君汐涟的痛处,当即便涨红了脸,咬牙切齿,近乎是一字一句地承诺道,“今夜,不论你使出什么手段……我都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哭的!”

顾迟心想这下好了。

昨日他脑袋里那些有些过火的游戏可以付出实践了。

他和墨竹笙再度对视了一眼,他的脸上浮现出无可奈何,略带抗拒的神情,墨竹笙却是命令般的威严。

至于墨竹笙是否看出了他心底想着些什么,顾迟心想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的他的人……似乎真的就是墨竹笙了。

他和墨竹笙都太坏了。

## 573 驯化

顾迟此刻又开始心虚起来。

他发觉他有时真是矛盾过分,曾想好好做人却又本质贪心自私,想当坏人又不够坦坦荡荡。

毕竟昨夜那么欺负了君汐涟,今日的三餐顾迟都尤其用心,夜里顾迟更是做了十二个菜,满满当当地堆满了桌子,香气溢满院落,君汐涟的眸子就没挪开过,攥起筷子,一时间却又迟疑不定该从哪个菜先开始。

吃饱过后,墨竹笙邀请顾迟去散步,君汐涟便一个人留在了院落里。

仙宫后便是一座座山,顾迟和墨竹笙走在爬山的台阶上,墨竹笙忽然侧过脸,玩味地望着他,“你猜到她的身躯为什么成长了吧?”

顾迟迟疑了一下,回答,“也许是因为我胁迫她……嗯。”

“为什么会这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顾迟挠了挠头,“她说她的龙威对我没有影响,这说明我的血脉也许是和她平级的存在,我先前以为是爹娘用道法修改了龙威的影响,但现在看来……好像反倒真的是前者。”

“真相也许只有去一趟龙族才会知晓了。”墨竹笙淡然开口,顾迟挠了挠头,“我现在这修为……”

“等你回了西域,我会代你去一趟,查清真相的。”墨竹笙淡淡开口,语气透出不容拒绝的淡然,顾迟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山顶,今夜的月亮好圆,墨竹笙望向天上的皎皎明月,轻轻呢喃了一声,“也许驯化一头幼龙也不错?”

顾迟哭笑不得,“我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吧?再说……也没有必要。”

“那你昨晚是做什么?”

“单单是感觉被耍了,所以有点小怨念。”顾迟如此回答,“不过看她好像也没憎恶到那种地步,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赫赫,我一直有在小心观察的,不会过火。”

“真是无耻呢。”

顾迟面无表情地搂住她的纤腰,和她一起抬头看向月亮,回答道,“都是师尊教的好。”

“也许你不用学会那么多。”

墨竹笙面无表情地反抬小腿在他屁股踢了一下。

………………………………

顾迟回到房间里时,君汐涟正坐在床边。

因为她身躯娇小的缘故,她的小腿够不着地,故此就只能这般悬空着。今夜的她还穿了过膝的白袜,丝织的白袜有近乎透明的质地,又隐隐约约透出银色的光泽,顾迟的眸光由下而上地看向她,君汐涟缓缓别过脸去。

白天顾迟提及昨夜的事情时,脸上还有几分羞耻和心虚,但此刻只剩下了两人独处,又来到夜里时,顾迟的神情反倒又变得坦然且……邪恶。

“说起来,你怎么会答应墨竹笙再试一次?”顾迟有些不解。

“因为这成长的变化很诡异,我需要探寻真相究竟是什么。或许是因为我的情欲被你勾动,使得我的血脉被迫早熟……可这早熟竟没有任何弊端,按理来说不应如此,你身上的血脉有古怪,我必须要搞清楚……你的血脉究竟来源于哪里,我已然约好了和墨竹笙一同回去龙族一趟。”

“原来如此。”顾迟朝向她缓缓走近,而君汐涟的身躯显然变得有些紧绷,就连足弓都下意识微微蜷曲了起来,手指有些紧张地攥住了床单,眸子也变得下意识地躲闪。

顾迟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前,他微微俯身,轻轻攥住她的足踝,抬起她的白丝小腿,将一只纤足抓在了手心里,君汐涟微微咬唇,抬眸看他,可顾迟却比她更先开口,“你好像很怕我啊……”

“怕?”君汐涟冷笑,“你在说笑吗?”

顾迟看着她此刻这骄傲又嫌弃的神情,嗯,他竟然开始觉得有点可爱。

他取来花露,轻盈地倒在她的白丝足背,再用指尖一点点晕开,君汐涟双手抱胸,眸子冷冷淡淡地盯着他看,“你……又想做什么?”

………………………………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一旁的君汐涟还在他怀里昏睡。

她连睡着的时候,身子都微微蜷曲着,似乎仍旧有些不安。顾迟掀开被褥,望向她的裙摆,她的裙摆有些散乱,裙下白嫩的大腿粉嫩雪白,小腿纤细的有些过分,可却又很纤长,此刻那粉嫩纤巧的玉足也微微蜷曲着,晶莹足趾微微收缩,宛若并蒂之莲一般粉.白皎洁。

昨夜的顾迟大抵是稍稍收敛了些,没那么过分了,反倒像是哄她似的,揉揉捏捏挠痒痒,偶尔说些过分的话逗一逗她,看她又羞又急的样子便心情大好,顾迟发觉这家伙还真是软的不吃吃硬的,好好和她说话呢,她便觉得顾迟是在讨好,反倒如果说些过分的言辞,她又知晓反驳不了,反倒又变得乖顺了。

尽管顾迟也曾战战兢兢,担忧过万一把她热闹了,她忽然用那珊瑚龙角一下子戳死自己怎么办?可大抵正是因为如此游走在危险边缘,反倒让他觉得愈发有趣。

顾迟刚走下床,身后的君汐涟缓缓醒转过来,那句“无耻”已然到了嘴边,一时间却又忽然僵滞了一个瞬间,有些说不出口。

她回想起昨夜她在顾迟面前的胡言乱语,昨晚她都在胁迫下说了些什么?不……不不不不!顷刻间羞耻爬满她的身躯,她一下子又攥住被子死死遮掩住身体。

待到顾迟离开房间时,她才敢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随后缓缓起身,再度来到镜前,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望向镜中人。

好像……又长高了那么一点点,甚至于体内的气息已然隐隐约约有凝结为龙丹气旋的架势。她微微咬着嘴唇,下一刹那却又面颊涨红,她总觉得她似乎被顾迟当做一个小孩子对待了,而也正因为如此,昨夜那家伙在她面前也显得尤其幼稚,就好像在玩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昨夜的一切画面又再度在她脑海中一幕幕浮现出来,君汐涟站定在那,微微踮起足尖又落下,她总觉得她的身子似乎多了些什么变化,似乎变得更为容易燥热,却也不再似先前那么冷冰,她有些不习惯这种变化。

她的脑袋忽然又回忆起昨晚那些细碎的画面,近乎是一下子捂住了脸颊。

尽管她试图摇晃脑袋,把那些记忆都装作视而不见,可偏偏越是这么想,反倒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了。

她可是一头龙,一头龙……怎么可以在一个人面前如此卑微,如此摇尾乞怜呢?

人族太卑鄙,太无耻了,在这些事上,君汐涟根本比不过他。

………………………………

如果不是今天的早膳有虾仁馄饨,水晶虾饺,甚至顾迟还额外为她准备了一大碗酸菜鱼汤面的话,君汐涟发誓他一定会把顾迟脑袋拧下来的。

吃饱饱以后,她再度望向顾迟的面颊时,忽然发觉这家伙也没那么讨人嫌了。

墨竹笙在一旁托着腮帮,略带玩味地问道,“所以你们研究出来,为什么你的身躯会成长了吗?”

君汐涟别过脸去,“不知道。”

顾迟刚要开口,却似乎窥见了一缕她的心虚。

等等,那么……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

入夜。

当顾迟顺理成章地再度出现在君汐涟身边时,君汐涟的眸子正冷冷淡淡地盯着他看。

“你还敢来?”

“我也觉得我真是命硬啊……”顾迟来到了她的身旁,熟练地把她娇小的身子抱到怀里,随后想了想,“今晚还是验证下我原先的猜测吧,其它的事情就不做了。”

“哼。”君汐涟冷哼一声,“我看你是怕死了。”

“再挑衅我两句看看?”顾迟伸出手轻轻掐住她纤细修长的脖颈。

“分明是最卑贱最无耻最贪婪最下流的人族,不过是仗着偷来了龙族的血……在我眼中你仍旧是蝼蚁,臭虫!是海底最卑微最多的杂鱼!”

“杂鱼吗?哈哈哈哈哈哈。”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顾迟的笑点,他低头嗅了嗅君汐涟身上的浅淡香味,“今晚善良人格回来了,给你好好捏捏身子睡觉吧。”

“怕死可以直说。”

“你这么说的话……不再喂你怪东西,看你明日身躯是否还会成长,倒也算是一种实验方法了。”

…………………………

次日。

君汐涟被顾迟抱到了镜前,顾迟认真端详了她的身躯,果真如顾迟猜测的那样,尽管昨晚顾迟还是和她玩了好久好久,但君汐涟的身子却毫无变化。

这让君汐涟的腮帮下意识地鼓了起来。

看来她和顾迟的猜测都是对的,她的身躯成长是因为她被迫吃下了不该吃的东西。可昨夜就这么被欺负了整夜,今日却没有半点收获,顷刻间让她的眸子变得尤其的不满,就好像……白白被这家伙亵玩了一整晚那般。

所以她回眸看向顾迟,冷淡开口,“交出来。”

顾迟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椅子上,望向她那索求的幽怨眼神,“那得你自己来取了。”

………………………………

白日里,顾迟做了霸王肘子,梅干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灵鱼。

他是通过这些天观察发现的,君汐涟更偏爱油脂丰厚,微微泛甜的菜肴。她吃的满嘴油光,顾迟取来手帕给她擦了擦嘴唇,她没躲,反倒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顾迟的服侍。

墨竹笙坐在桌边,微妙的观察着这变化,想来还真是匪夷所思,她分明记得龙族最是傲慢了,按理来说,这些天承此羞辱,君汐涟不是该想把顾迟剥皮抽筋才对吗?但此刻……反倒墨竹笙感觉君汐涟,此刻反倒对顾迟……透出些许亲昵。

这究竟是身体先被驯化了,还是心先被驯化了?

## 574 回家

入夜。

墨竹笙抬眸时,望着钻进来的顾迟,不解地眨了眨眼,“今晚不去捉弄小母龙了?”

“真相不是已经探究出来了吗?”顾迟来到床边熟练地躺下来,随后便把面颊埋在了墨竹笙温软的小腹,轻声说,“过两天我就走了,还是更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靠坐在床背的墨竹笙顺手摸了摸他的脸,淡淡道,“那我恰好和她一同去龙族,探寻你身上魔龙蛊的真相。”

道谢的话本来已然到了嘴边,又被顾迟自己咽了回去,他抬眸看向墨竹笙,“我会努力完成那个我们的约定的。”

“我倒是不着急。”墨竹笙捏了捏他的脸,“此刻这想羞辱你的时候随时就可以羞辱你的状态,我还挺喜欢的……若是有天你真的能轻松将我击败,我已经不敢想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都会想对我做些什么事情了。”

“拜托拜托,我是知恩图报的人好不好?”

“可惜我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墨竹笙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却又笑起来,“那你现在向我许诺,不论何时……都要乖乖对我言听计从,好不好呀?”

“这也得分事情和场合吧,但是你的话,绝大多数时候我都会乖乖听话的……”顾迟看这家伙满脸腹黑的姿态,就知道答应了准没好事。

墨竹笙嗔怪地伸出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挪了挪身子,决定再惩罚他一次。

她俯身看向顾迟,忽然笑起来,“你这种人最精了,看似喜欢被惩罚,但实则你才是被奖励的那个……”

顾迟已然丝毫不再为此感到羞耻了,反倒朝向她眨了一下眼睛,“这就是君汐涟这三天下来都没真的咬死我的原因。”

………………………………

君汐涟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都没睡着。

如果是先前的她,断然难以想象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她的世界竟然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说不清为何今夜辗转难眠,可过往三天的许多记忆都被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来。

她只是外形稚嫩而已,尽管生命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龙族里修行,但她也快要两百岁了。过往的许多记忆反倒此刻如过眼云烟,这些天的记忆倒是变得无比清晰。

可想来似乎也合情合理,这是她最为耻辱,最为黑暗,最为窘迫的一段记忆。美好的事总是记的不长久,转瞬即逝,但这些坏事……却最是扰人。

那家伙和墨竹笙绝对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吧?但想来似乎也合情合理,毕竟他们应当是人族最有天赋的存在了,正因为如此,才会下意识地感到孤独,故此在一起报团取暖。

君汐涟竭力想把脑袋里的那些画面,记忆,暂且压下去,可她的身躯竟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睡裙下的双腿夹着被褥,不断扭捏着,仿佛潜藏着某种期待。

她试着用纤纤玉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裙下娇嫩粉臀,如预料中的火辣辣的疼痛倒确实从尾椎一路传递到脑袋,可却又仿佛隔靴搔痒那般,总好像隐隐约约的,少了些什么。

少了那份耻辱与愤怒,挣扎与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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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顾迟清楚地看到了君汐涟的神情又变得冷冰,且隐隐约约似乎透出几分,好像在生闷气一般的味道。

他心中顿感大事不妙,总有种玩脱了的直觉,可却又只得摆出一副平和的姿态,做了早膳午膳,和墨竹笙在院落里练习身法,交流剑术,一不小心修为便又来到了化神八重。

入夜,顾迟亲手给墨竹笙穿上过膝的清透黑丝,望着她双腿抬起时,黑丝表面泛起的流光,看着她那玩味的,却又充满宠溺般的眼神,脑袋忽然一抽,想恶心一下这家伙,“娘亲。”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双手抱胸,略带嫌弃地看着他,“就算你这么喊,我也不会吃下那颗丹药喂你的。”

“你好歹也脸红一下吧……”

“很遗憾,做不到呢。”墨竹笙笑起来。

………………………………

两日以后,顾迟决定走了。

由墨竹笙亲自驾驭灵舟,送他去西域狐族。路途上自然还跟着君汐涟,君汐涟一直都在甲板看着风景,今夜就到,她偶尔会回眸看一眼正坐在桌边下棋的师徒二人,这两人明着在下棋,暗地里分明是在打情骂俏,否则墨竹笙又何至于时不时用足尖轻轻戳他一下?

这两天顾迟夜里自然没再去找君汐涟,但白日里的一日三餐仍旧是尤其丰盛,君汐涟倒是没和桌上的饭菜过不去,顿顿都是光盘小能手。

临近傍晚,灵舟将要抵达西域狐族,君汐涟才走到了顾迟面前。

她的身段真的比先前初见时要成长了一些,此刻顾迟坐在那,望着眸子冷冷冰冰的君汐涟,她似乎有话要说,于是顾迟耐心等待。

可她却只是往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手拽住顾迟的衣领,使得他的面颊微微往前凑了几分。

顾迟一怔,还未来得及开口,面前少女薄软晶莹的嘴唇,忽然便印在了他的唇上。

顾迟不解,只是茫然,直到被她的粉嫩小舌撬开嘴唇,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推到了他的口中,随后便被他下意识地咽了下去。

君汐涟松开攥住他衣领的手,把他一把推开,随后擦了擦嘴唇,满脸嫌弃地看他,“我不欠你了,杂鱼。”

本来她不说还好,可杂鱼两个字一说出口,顾迟却又忍不住笑起来,君汐涟忍不住双手叉腰,“你究竟在笑什么?!”

“没,我只是觉得这个称呼怪有趣的。”

大概只有顾迟能理解这个笑点了,片刻后他感到身躯的灵气开始疯狂运转,他恍然大悟,君汐涟刚才给他喂了什么。

是她的精血,一滴冰龙的精血。

顾迟有些愕然,可君汐涟却只是微微咬着嘴唇,冷冷盯着他,“记好,我不欠你了!”

“好好好,不欠不欠你。”顾迟看着她稚嫩的脸颊,又回想起她眼泪汪汪的姿态,着实很难摆出一副正经的神情,难免有些憋笑的意味,君汐涟越看越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抬起小腿,恶狠狠地在他的膝盖踢了一下。

顾迟抱着腿哀嚎,她转过身去,此刻唇角才微微勾起几分。

………………………………

顾迟御剑离开灵舟,墨竹笙和君汐涟站在了灵舟甲板边,远处已是日暮西山,两人此刻要开始向着南海龙族行驶。

墨竹笙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君汐涟,随后缓缓开口,“你如何评价我的这位弟子?”

“卑鄙无耻下流虚伪可笑讨厌恶毒淫.贱臭虫杂鱼。”

一个个冷冰的词汇从君汐涟那粉嫩的嘴唇里吐出来,可墨竹笙却只是笑,“那你还赠予他那滴精血做什么?”

“不愿亏欠他罢了。”

“我本以为……在知晓了他身躯的秘密以后,你会缠着他助你结成龙丹呢。”

君汐涟转身,略带嫌恶地看了一眼墨竹笙,“龙族才不是如此卑贱的种族,呵,待我结成龙丹,将那只杂鱼压在身下全部榨干,倒是有可能。”

墨竹笙掩嘴而笑,“榨干什么的也太过极端了,竭泽而渔的事情可做不得,我倒是觉得关起来每日采补不错,你觉得呢?”

“你真是他的师尊吗?”君汐涟的眼眸里透出一丝怪异。

“可是我觉得很有趣啊……”墨竹笙玩味地看着她,“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绝不会阻拦的。”

她当然很期待君汐涟真的试图做出这样的事情,随后便被她那道貌岸然,睚眦必报的好徒儿找到理由,把这只小母龙绑起来,养在院落里整日玩弄了。

……………………………………

狐族。

顾迟推开院落大门的时候,苏念倾正和苏念瓷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乘凉。

正是深秋的季节,葡萄架上的葡萄结出了深紫色的果实,不必想便清甜可口。见到他回来的一刹那,苏念瓷便近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随后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此刻就连她身后的尾巴,都下意识缠住了他的腰,顾迟轻轻搂着她的后背,低头看她满是担忧的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他把苏念瓷抱回到躺椅上,苏念瓷蜷缩着身子,贴在他怀里,听他讲述了在北域发生的一切,知晓此刻顾迟没事了以后,才长舒一口气。

顾迟的脸颊传来温软的触感,他低下头,眨眨眼睛。

“夫君好厉害呢。”

“嗯?”

“就连南海龙族都不是夫君的对手,只能在夫君手上被夫君肆意欺负。”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伸出手抚摸她的狐狸耳朵,“怎么听到一缕醋意?”

“没呢……”苏念瓷仰面看他。

“真的吗?”顾迟眨眼。

苏念瓷又把脸颊埋在顾迟胸前,轻声软语,“夫君今夜好好疼念瓷的话……就不会有了。”

苏念倾靠在躺椅的另一边,指尖扯着大腿上白袜的蕾丝花边,使得那弹力带在腿上发出“哒吧”“哒吧”的响声,她眼角的余光当然瞥见了顾迟和苏念瓷这般亲昵的场景,可她脑袋里还回想着,顾迟临别前忽然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的事情。

真是的……那么突然,那么过分……就亲上来了。

她胡思乱想了那么久那么久。

## 575 允许

南海,龙族秘境。

这世上绝大多数修士都以为,龙族是生活在深海的龙宫之中,可唯有极少数的修士清楚,并非如此。

曾受邀多次的墨竹笙便早已清楚地知晓这一点,龙族秘境的入口在南海深处,可真正的群龙栖息之地,却是一片浩瀚宽广,自成一方的小世界。

即便是在龙族秘境里,这里的群龙仍旧是以人族化身的姿态行走,毕竟那庞大浩瀚的龙身对于生活并没有什么帮助。墨竹笙的眸子淡然望向面前城市中的人群,她是所有人影里唯一一个没有珊瑚龙角的存在。

她能感知到浓厚的天地灵气在身旁流转,甚至于这灵气里隐约还透着几分天道灵气的味道。她曾经依靠推演天机的手段探寻过,这片天地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外界的灵气,才使得龙族在这片灵气比外界浓厚数百倍的地方长大。

并未有过多的周折,君汐涟在向父皇传音过后,龙族秘境世界内的傍晚时分,墨竹笙见到了那高坐于水晶王座上的当世龙帝。

龙帝是这世间为数不多的九境存在,哪怕先前的墨竹笙修为最高时,也不过八境五重,但龙帝的眼神此刻仍旧给予了墨竹笙足够的尊重。

只是,令墨竹笙感到困惑的,是此刻龙帝望向她的眼神,就好像早有预料,一切都尽在掌握中的微妙姿态。

“此行前来,我想知晓林疏……当年祭炼魔龙蛊,来到龙族以后,究竟是……”墨竹笙直截了当的表达了她的困惑,她向来不喜欢客套。

“你终于来了。”

龙帝那张俊美无瑕的脸上,此刻浮现出既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些欣慰般的神情。

………………………………

西域,狐族。

因为君汐涟那滴龙血所蕴含的浩瀚灵气,以及龙血里所赋予的生命血气,顾迟的修为终于踏入炼虚。他开始试着施展炼虚的神通,以神魂离体,御剑而行,轻易便可神魂御剑夜奔三千里。

炼虚最重要的便是养魂,待到将神魂淬炼至与这片天地完全契合,便可准备淬炼肉身,踏入合体之境。

待到肉身与神魂完全契合这片天地,便是开始试图超脱这片天地的规则,踏入大乘的时候,踏入大乘便完全意味着此身无拘,可自由遨游这片天地。

顾迟感知着体内五行气旋的灵气流转,魔龙蛊此刻仍旧安分的沉睡着,他体内已然身负五行锁龙阵,直到修行至八境都会安然无恙。

他低头看了一眼,此刻苏念瓷正趴伏在他怀里安睡。她穿着藕粉色的真丝睡裙,裙摆轻短,裙下的修长双腿被过膝的御邪冰丝白袜紧紧包裹,顾迟伸出手来,指尖抓着袜带的边缘轻轻拉扯了一下,当他再松开手时,袜口的蕾丝花圈轻轻弹在苏念瓷的腿上,勒进她软糯晶莹的腿肉里。

苏念瓷缓缓睁开眼睛,一下子脸颊便凑近过来,粉嫩嘴唇贴着他的脸颊吧唧亲了好几下。

先前她最喜欢的是在顾迟身旁贴贴蹭蹭,近段时间反倒越来越像人了,总喜欢在他身上亲吻,留下微微泛着水光的吻痕。

下一瞬她感知到顾迟的气息似乎有了极大的变化,雪白的狐狸耳朵竖起来,随后才轻声开口,“夫君的修为……”

“嗯,我炼虚了。”顾迟把她轻轻抱到怀里,把玩起她的狐狸尾巴。

苏念瓷倒是乖巧顺从,只是下意识地微微撅起了臀儿,足趾攥着床单,脸颊还贴在他的胸口,只是身子似乎微微有些发颤。

顾迟倒是顷刻间便想明白了缘由,因为他说过,待到他化神十重以后,他就会离开。

“等我把你和念倾的血脉都提升到八尾银月狐,我再去东域。”顾迟轻声说道。

苏念瓷心底的担忧顷刻间消失,一下子笑起来,可下一秒眸子又变得患得患失,“那夫君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顾迟摇了摇头,“但最多三月后,我肯定还会再回来看你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苏念瓷缓缓抬头,眸子此刻变得认真却又怯懦。

“如果那时候……我愿意跟着夫君一起走的话,夫君愿意把我带在身边吗?”

“当然愿意。”

他的回答没有片刻犹豫,也不需要任何权衡,因为他早想到苏念瓷会问,也早已做好了准备做出这样的承诺。

苏念瓷顷刻间变得眉眼弯弯,轻哼一声,便又轻车熟路地骑到了他的身上来。

她的纤腰变得愈发柔软妩媚。

顾迟的脑袋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的额头缓缓浮现出晶莹汗珠,轻轻分开她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嗯,其实是因为这样她就没法借着把手撑在他的胸口,以此来借力小心翼翼地……维持身形。

一不小心腿软是念瓷常有的事。

………………………………

西域的第一场雪便是鹅毛大雪。

顾迟和苏念倾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苏念倾堆了个丑丑的雪人,非说这就是她的好姐夫顾迟,随后被顾迟抓起一团雪,塞进她的领口。冰凉的雪花触及到少女炽热的肌肤,顷刻间便化作水痕,她那水蓝色的宫裙变得湿哒哒的,满怀怨念地又在顾迟身旁用小粉拳对他锤锤打打。

这小粉拳里显然还藏着不少别的怨念。

近段时间顾迟一直都在努力为苏念瓷催化血脉,但苏念瓷总舍不得催化太快,便会喊来苏念倾在一旁……到时候分她一些。

嗯,都是念瓷努力,苏念倾满怀怨念与羞耻地坐在那,就看着他们两个人……直到裙下那蕾丝质地,近乎透明的亵裤被浸润,贴伏在身上,黏腻的尤其不舒服。

吃过早膳以后,苏念瓷便在房间里闭关突破化神八重了。顾迟则和苏念倾坐在院子里下棋,下的是五子棋,即便如此,顾迟也常常被苏念倾虐的找不着北。

“原来你真的有不擅长的事情啊。”苏念倾显然尤其得意,此刻搭在顾迟腿上的白嫩小腿晃荡个不停。

她是坐在顾迟身边的,腿就侧搭在他的身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苏念倾觉得她已经快要完全了解顾迟了。她的这位便宜姐夫……其实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是的,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很多事情,但一想到那天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顾迟为什么临别前要亲她一下,顾迟只是回答她“想亲就亲了”的时候,她真的很想把顾迟一口咬死。

顾迟难得找到他不擅长的事情,反倒下的愈发起劲,和苏念倾又厮杀了好多盘,两人还赌了灵石呢,一把一百,顾迟已经输给她一千五百灵石了,却仍旧乐此不疲。

“这也要长考吗……?”苏念倾幽幽开口,眸光却落在他的另一只手上。

毕竟那只手正在把玩她穿着白袜的小脚,她的另外一只小脚白袜早早就被他摘下了,顾迟已然摸着她滑嫩纤巧的裸足好久后,又腻了才换到另一只来的,此刻她的足底在他的触碰下透着满满的粉意,在这冰天雪地的天气里都尤其暖和。

她还记得前些天,夜里在姐姐闺房里亲眼看见这家伙在姐姐足下被姐姐……她感到尤其有趣,只可惜这是只有姐姐才能和姐夫玩的羞耻游戏。

“别急,别急。”

思虑许久的顾迟终于落下一子,手肘不经意间触碰到少女的衣襟,软软的,似乎这一年下来她长高了些?苏念倾面无表情地接下一子,短短几个回合以后,顾迟又输了。

他满是挫败地把苏念倾整个抱到怀里来,对着她的耳朵尾巴小脸就是一顿乱撸,一副要把小猫搓圆捏扁的架势。

苏念倾微微咬牙,裙下双腿夹缠着他的腰,坐的倒是更近了些,她抬头看他,“喂,混蛋姐夫。”

“啊?”

苏念倾别过脸去,“我娘亲说要给我办比武招亲。”

“啊,你不嫁给我了吗?”

苏念倾的眉梢浮现出一缕喜色,顷刻间又透出一缕委屈,别过脸去,略带埋怨地开口,“你也没说……要娶我啊。”

“现在说了。”

“好混蛋好无耻好卑鄙。”苏念倾愤愤地咬牙,顾迟无奈地笑,低头看向她的眼睛,“那你想听些什么?”

“说点好听的。”苏念倾微微撅起嘴唇。

“好听的话已经全都说给你姐姐听了……再说的话无非也只是重复一遍了,你都或多或少听过了。”

下一秒顾迟的脖子就被苏念倾掐住了,因为她知晓这家伙就是故意逗她的,他最近越来越爱捉弄她了,简直混蛋本性暴露无遗。

她心底总有些说不清的小小怨念,她总觉得顾迟是喜欢她的,她能感觉到……但肯定没有喜欢姐姐那么喜欢,一想到这她心底便忍不住浮现出小小的落差……可她又知道其实这样也没关系,其实她也没那么在乎,此刻待在顾迟身边她就已然很开心了,她当然完全不介意姐姐一起攥住顾迟……咦,好想在床榻上把姐夫抢过来,看姐姐那总是不经意间流露出得意与炫耀的小脸上,也浮现出委屈嫉妒的神情。

苏念倾的小手哪怕收的再紧,也难以让顾迟感到窒息。她松开手时,顾迟把她抱起来,回到房间里,将她放到床上以后,顾迟便去打开了衣柜。

苏念倾一下子双手紧紧抱住胸脯,“姐姐,姐姐才刚闭关突破……不会姐夫你,你就要,就要……”

“是给你穿好鞋袜,去你娘亲那里,跟她提及娶你这回事。”

苏念倾这才长舒一口气,可心底又浮现出失落,下一秒她又微微抬眸,“我,我还没说要嫁给你呢……”

这是她最后的挣扎和小小的倔强了,可顾迟却只是取来保暖的羊绒过膝长袜,来到她的身边蹲伏下来,给她穿好以后才开口,“那不去了?”

苏念倾幽幽低头,“我就最后嘴硬一下。”

“我知道。”

“你真讨厌死了!”苏念倾愤愤地揪住顾迟的狐狸耳朵捏了好几下,待到顾迟给她穿好鞋袜,她一下子跳到顾迟脖子上去,面朝着他用大腿狠狠夹住了他的脸。

顾迟不紧不慢地攥着她的腰肢给她翻了个身,让她骑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望着胸前低垂下来的两条小腿,他倒是很自然地就这么走出门了,反倒是苏念倾有些心虚不安地开口,“你也不嫌羞人。”

“我又无所谓。”

苏念倾别过脸去,“提完了成婚,今晚是不是……就要让我自己用身子来炼化你给的洗礼了?”

“既然你说今晚的话……那就今晚吧。”

“那,那还是明晚吧……我,我还没准备好……”

“就今晚。”

“不,不嘛……”

“今晚我会到你房间里,到时候记得乖乖穿好白丝裤袜等我。”

苏念倾用膝盖又夹了一下他的脸,接着才微微撅起嘴唇,“那,那今晚……你,你要全都给我……不,不许分给姐姐……以后,以后倒是没关系……”

“好啊。”顾迟笑起来。

“总感觉好像稀里糊涂就被你骗到床榻上了……”苏念倾的声音浮现出一缕心虚。

她肯定不会承认这两个月是她一直在各种暗示,允许顾迟把她吃干抹净的。

## 576 梦

待到顾迟就这么用肩膀背着苏念倾来到苏远黛院落前时,苏念倾说什么都不敢再继续骑在脖子上了,先前那骄傲的姿态终究变得羞怯且胆怯,微微低着头看着鞋尖,小声嘟囔,“你,你准备怎么跟娘亲说呀?”

“就这么说。”

“那,那娘亲要是不答应……不答应怎么办?”

“你答应吗?”

“我,我……当然答应了……”

“那就好办。”

于是顾迟抱起苏念倾的身子进了院落,苏念倾有些猝不及防,脸颊一下子埋进了他的胸口。

………………………………

事实如顾迟所预料的一样。

他甚至不需要再给苏远黛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因为他单单只是站定在那,苏远黛便已然满心欢喜,于是轻声诉说了他要娶苏念倾这回事,苏远黛只是眉眼弯弯地看向把脑袋埋在顾迟胸前的苏念倾,柔声问询了她是否同意,苏念倾怯怯地点了头,尽管先前姿态胆怯,此刻却又那么认真,似乎怕苏远黛没看清楚,还接连点了好几下小脑袋。

“我,我愿意的。”

离开院落时,苏念倾还忍不住小声嘟囔,“娘亲答应的也太……轻松了。”

“可能是因为对我印象很好吧。”

“唔,说真的……究竟是……为什么呢?”

“能够在众目睽睽下击败龙族三公主,最终再安然地回到这里来,嗯,说明我是一个很值得托付的人。”

“呼,就你最厉害……哼……”

苏念倾的脑袋在他胸前拱了起来。

……………………………………

入夜。

顾迟早早便沐浴完了,苏念倾因为害羞,说什么都不要跟他一块沐浴,于是顾迟便在房间里安静等待。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小灯,待到苏念倾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顾迟也看清了她此刻身上的衣着。

刚沐浴完的她,反倒没穿着睡裙亦或是裹着浴巾,而是换了一件修身典雅的玉白色旗袍,旗袍上绣着金线雕刻的兰花,无袖的旗袍将她的身段凸显的淋漓尽致,而旗袍下摆的修长双腿,则裹上了细腻透明的镂空花纹白丝裤袜,她的手攥着旗袍的边角,在看到顾迟将眸光落到她脸上的一刹那,她便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去。

她将发丝扎了起来,因为看先前姐姐亲吻顾迟的时候,都要先扎头发的。

“怎么是穿了这么一身?”

“哼……让你……看看身段……”苏念倾有些小小骄傲地挺直腰肢,纤细腰肢与被包裹的胸脯曲线展露无疑,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柔顺的面料紧裹她纤细的身躯,莹嫩的肌肤与面料的颜色又是截然不同的白。

顾迟摊开双手,苏念倾怯怯地踮起脚尖,缓缓走近,最终一下子落到坐在床边的他怀里来,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感知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你很害怕?”

“姐姐……若是知道……趁着她闭关……你就这么草草决定了我们的婚事,还,还把我吃干抹净了,第二天……不会生气吃醋吗?”

顾迟若有所思,“可能会呢,那要不……算了?”

下一刹苏念倾便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顾迟笑的直不起腰,直到看到苏念倾那幽怨的眼神,才轻声开口,“你以为你姐姐为什么恰好今天去闭关?”

苏念倾鼓起腮帮,愤愤看着他的脸,“我讨厌这种就连婚事都是你们提前商量好的感觉……就好像,就好像……姐姐施舍给我似的……”

“所以呢?”

“我,我也要,也要像姐姐初次时候那样……”苏念倾抬眸,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好哦。”顾迟笑着答应下来。

他肯定不会告诉苏念倾,先前是苏念瓷害怕丢人,才在初次的第二天清晨时,对苏念倾说了谎。

……………………………………

给予苏念倾洗礼的过程很顺利,甚至于要比顾迟想象的顺利的多。

也许是这些天下来,苏念倾已然对许多事都耳濡目染的缘故。

顾迟本就也没想要使坏欺负她,苏念倾总跃跃欲试,毕竟先前看姐姐那般弱不经风的姿态,总喜欢搂着顾迟的脖颈,要顾迟好好抱一抱她。她本心想如果是她肯定可以做的更好的,于是在心底暗自较劲,总,总不能输给姐姐嘛……

她脸颊便的发丝垂落下来,身后的狐狸尾巴晃荡,贴近他的耳边,尽管声音微微发颤,此刻却又娇软可爱,透出一点点蛮横亦或是撒娇似的,“是更喜欢姐姐,还是更喜欢我呢?”

顾迟忍俊不禁,“应该是姐姐。”

“为,为什么?”苏念倾瞪大眼睛。

“唔,不过现在姐姐不在……那当然是你了。”

苏念倾鼓起腮帮。

这个狡猾的家伙才更像是狐狸。

……………………………………

清晨。

顾迟醒来的时候,苏念倾整个人都还挂在他的身上。

顾迟渐渐开始回想起昨夜的一切,忽然想起,昨夜被苏念倾亲了好多口,歇息的时候没一会儿她就凑过来亲一口,眼眸亮的像是星星。

她的姐姐先前更喜欢蹭蹭贴贴,也许正是因为这段时间见惯了姐姐亲亲,所以她想要更多亲亲。

这个世界上有趣的事情本就不多,和喜欢的人亲来亲去抱做一团,本就是最满足的几件事之一。

她的腿弯此刻正夹着顾迟的狐狸尾巴,顾迟醒过来时候,尾巴下意识动了动的动静,让苏念倾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和顾迟就这么对视着,好几秒以后,她忽然轻轻叫唤了一声,又一下子把脸颊埋进了顾迟胸口。

顾迟抱着她娇小的身子,“怎么?还在害羞?”

苏念倾又一下子抬起头来,故作倔强,“才没害羞呢。”

“那脸怎么那么红?”

“热的。”

“哦……”顾迟笑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她看顾迟的眼神在一夜过后,发生了某些悄然的,潜移默化的变化。那双桃粉色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柔情与眷恋,她忍不住又将脸颊贴着顾迟的脖颈蹭了好一会儿,随后才缓缓开口,“再陪我一会儿,再起床吧?”

“好啊。”

于是苏念倾又一下子趴伏到了他身上来,身后的狐狸尾巴晃荡不停,顾迟看着那只大尾巴晃啊晃的,最终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抓住。

苏念倾的狐狸耳朵又在刹那间高高竖起。

………………………………

“呼……”

苏念倾趴在顾迟胸口,微微眯起了眼睛,她有几根发丝黏在了脸颊,雪白脖颈此刻都微微泛着光泽。

当门外响起敲门声的一刹那,苏念倾的狐狸耳朵一下子竖起来,眸子慌乱地看向顾迟,顾迟低头看她,“完了,被捉奸了。”

苏念倾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利,“姐,姐姐不是同意了吗?”

“当然是骗你的。”顾迟满脸无辜地捏了一下她的脸,“好了,现在只能对你姐姐说,是你引诱我的了。”

“诶?!”苏念倾瞪大双瞳。

房门很快便被推开,一袭粉紫色宫裙的苏念瓷站在屋檐下,此刻眸子落到了床榻上的两人身上,她缓缓走近,关上房门,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两人。

“姐,姐姐……”苏念倾的声音磕磕巴巴。

苏念瓷缓缓走近,眸子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看的苏念倾愈发心虚,脸颊涨红,一下子拽过被子把她和顾迟包裹住,以此来逃避世界。

苏念瓷的眸子挪到了顾迟脸上,顾迟朝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苏念瓷微微抬起下巴,“是更喜欢和念倾双修,还是和我呢?”

顾迟还没开口,就看见她双手抱胸,眸子仿佛有一缕醋意似的,“夫君可不许说都喜欢。”

“那得要再好好体会一下才能回答呢。”

……………………………………

“所以答案是……?”苏念瓷微微咬唇,眸子里似乎隐隐约约藏着某种期待。

“答案是不许问这个问题。”顾迟把她的纤腰抱起来,苏念瓷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亲昵地把脸颊贴近。

苏念倾在一旁看的瑟瑟发抖。

……………………………………

又是一年除夕。

除夕夜里,顾迟做了一大桌菜,邀请了苏远黛来吃晚餐,苏远黛离开后,顾迟的眸光便落到了苏念倾与苏念瓷的身上。

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注视以后,苏念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苏念倾先看了一眼姐姐,面颊微微泛起粉红,随后又微微低下头来,身后的狐狸尾巴高高翘起,轻轻晃荡。

许多事向来是一回生,二回熟。

大抵是因为两姐妹都被顾迟捉弄欺负的多了,亦或是因为羞耻心渐渐淡了,便不再似先前那般总是扭扭捏捏,反倒是苏念倾变得愈来愈如鱼得水。

近段时间苏念倾变得愈发黏人了,不论顾迟做什么都总想在他身边,总喜欢搂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的身子,像是挂在身旁的树袋熊似的。她

到了夜里,她便要被满是醋意和不满的苏念瓷惩罚了。

在顾迟的努力之下,两姐妹的血脉如今都已是八尾银月狐,修为也跟随着水涨船高,而顾迟的修为则来到了炼虚二重。

饭后三人一同去后山看了星星月亮,随后顾迟便被姐妹二人拽进了浴池里,两人伸出纤细藕臂,手掌在他身上涂抹着泡泡花露,离开浴池的时候,苏念倾的身子被顾迟抱在了怀里,她的脸颊涨红,清幽月光落下来,落在脸上的风变得好舒服。

或许是因为知晓顾迟快要离开的缘故,今夜的姐妹两人嘛……难得争夺不休,最终在顾迟身边一左一右,沉沉睡去。

今夜顾迟梦到了方梓月,一袭黑裙的她正跪坐在床榻上,眸子又透出那深闺怨妇般的怨念,就仿佛在指责他在狐族过着如此荒淫无度的生活,负了她的心,将她抛下了似的。

顾迟打了个寒颤,醒来后,抬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春天来了,又到了万物生长的季节。

## 577 在乎

东域的初春还落着薄雪,山间树枝上的绿芽被白雪覆盖。

远处的群山层峦叠嶂,这原本该空幽寂静的山谷中,此刻却是剑拔弩张,风声鹤唳般的情境。

两批身着道袍的修士,此刻就守在一湖泊边缘,所有人的眼眸都凝视着那湖心中的莲蓬,一旁的莲花正缓缓盛开,七彩的莲花吸纳着天地灵气,使得天地都被七彩霞光晕染。

那盛开的便是一株七彩圣莲,一株已然超过了八百年,被两大宗门精心灌慨养护的药材,为的便时那莲花结成之时,分得那莲蓬中的七彩莲子。

那两大宗门,分别是曾经的东域第一宗门月轮宗,以及东域第三宗门荒川宗。

眼见莲子即将可以采摘,一旁荒川宗那站在最前方的修士,已然按捺不住眼眸里的期待,眸子望向面前那几位身着月轮宗道袍的修士,冷声开口,“这七彩圣莲,我荒川宗精心灌慨许久,前些日子更是出力驱逐了试图来采药的炼虚妖兽,理应由我荒川宗分得更多莲子。”

“谁知道那妖兽是不是你们荒川宗自导自演的戏码?莫不是你们真的以为月轮宗闭门两年,便真的已然月轮宗无人,可以由你们这般胡搅蛮缠?当初签下协定之时,便是这莲子由我月轮宗拿七成,你们拿三成,怎么,今日你们要撕毁盟约?”

“那盟约本就是当初你们月轮宗霸道立下的,不过是靠着拳头硬罢了,现在月轮宗日暮西山,便又想起盟约一事了?”

“你要如何?”

“这莲子,我荒川宗要七成,我修行已至化神四重圆满,这莲子破境乃是必须之物。”

为首的修士,便是荒川宗,宗主独子,荒川宗第一序列,圣子楚河。

“痴人说梦。”月轮宗为首的修士冷哼一声,眼瞳却时不时看向远处的天穹,他先前便收到消息,月轮宗有人会来处理这场纷争,只是不知晓来的人会是谁。

这七彩莲子的归属看似事小,实则却是月轮宗这闭关两年来最大的导火索,若是此次月轮宗忍让了,那其它宗门也必然会想办法再从月轮宗的许多东域资源里分一杯羹,可若是月轮宗这次动手,最终结果却是落败,将会使得月轮宗陷入更为惨淡的境地。

故此,那为首的月轮宗修士,在心底暗自期待,若来者是月轮宗季一,想来哪怕是靠着他先前的威名,说不定便能了却这桩事端。

七彩莲花尽数盛开,那莲蓬也到了采摘之时,此等天地灵物,若是半个时辰内部将其摘下保存,便会就此枯萎,灵气回归天地,药性大大减半。

可如今两宗修士僵持在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远处两道流光皎皎,是有剑修御剑而来,待到众人看清那两人御剑的身形,皆是微微一怔。

来者是那月轮宗双姝,方溪雨与季凝。

月轮宗开启护宗大阵,避世已然约莫有一年半光景,这两位修士都不曾露面,令众人感到震惊的,倒并非只是两人的容貌,而是修为。

一袭纯白道袍的方溪雨,如今修为已是化神四重圆满,而一旁那一袭白紫色宫裙的季家季凝,如今修为已是化神五重圆满,两人身旁的剑意凌冽,锋锐的气息让人脖颈生寒。

尽管她们此刻都面如寒霜,但显然从两人的眼瞳里看得出,她们的关系倒是尤其之近。

荒川宗楚河见来者是这二位,眼瞳里却不曾透出不安,反倒多了一缕玩味的,嘲弄的笑意。

方溪雨与季凝,来前便已然知晓了此地局势,故此,季凝的身形落在湖泊表面以后,便淡然看了一眼那荒川宗楚河,冷声开口,“这莲子在四百年前,便已然商议好了归属,若是你执意要抢,我不介意让你身上多几道剑花。”

她向来如此骄傲,好看的眉毛此刻仿佛也显得那般锋锐逼人,将她那貌美的面颊都衬的愈发威严。

面对季凝如此锋利的言辞,楚河却只是笑脸相迎,“季凝仙子,这些莲子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是断然让不得的。”

“你真以为月轮宗无人了?”

“季一怎么没来?”楚河皮笑肉不笑。

“我大哥在闭关修行,此等小事还用不着他来见,你也没资格见。”

“季仙子真是刻薄啊……”楚河耸了耸肩,“若是你大哥季一亲自走这一趟,我倒是可以给他几分面子,多匀给你们月轮宗一些,但你,还不行。”

季凝不语,只是手中剑环,此刻已然化作锋利灵剑。

其实她向来暴脾气,最烦用琐碎的话语来掰扯这些讲不清楚的道理,她只想此刻便一剑砍过去,把他的嘴堵上。

楚河不曾拔剑,反倒后退了一步,他身边还有两位来自荒川宗的炼虚七八重的长老,便是专门来保护他此行周全的。反倒是楚河困惑……为何这两位仙子出行,连个护道人都不曾带上?莫非那月轮宗真已然衰败到了如此地步?

不论身后站着谁,此刻站定在这的,显然是荒川宗的剑更锋利一些。

而此刻站在季凝身旁的方溪雨,才缓缓开口。

“这七彩莲子,四百年前便已定下归属。你此刻化神四重圆满,急需这七彩莲子为你打好根基,一时心急,月轮宗可以勉强宽恕你的无礼。”

“但并非只有你需要这七彩莲子,季凝也需要,故此我才与她结伴前来。我知晓你不会再讲规矩,讲道理,毕竟若是不曾有两年前那场月轮宗大劫,你们也不敢和月轮宗讲道理。”

“那这天地灵物,无非能者居之,今日我与季凝便站在这里,你若是能胜过我们其中任何一人,这莲子便尽数给你,反之亦然。”

方溪雨的语调淡然冷冰,听上去却要比季凝平和的多。

楚河笑起来,“还是溪雨仙子看的明白。”

只可惜下一秒他便开口,“可惜我不傻,谁不知道你们二人……先前倚靠着那魔龙蛊传人,也不知晓得了什么宝贝,修了什么邪法,修为高深,剑道通天,我又怎会是你们二位仙子的对手呢?我不会打这一场的,但今日这七成莲子,我要定了。”

“缩头乌龟!”季凝冷笑一声。

“季仙子言辞如此刻薄,何必呢?我可听闻先前季仙子曾被七幽婆婆断言,活不过这二十岁,不知季仙子的旧疾是如何好的?是靠着那魔龙蛊传人吗?莫不是季仙子此刻身体里也种着蛊虫吧?听闻那魔龙蛊妙用无穷,被种下子蛊之人,修为便可水涨船高,一夜千里,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魔龙蛊传人,也不知此刻身在何处?那滚滚天雷之下,他还可曾有尸骨留存?”

季凝手中的剑刃已然开始发出嗡鸣,可楚河却只是再退了一步,退至炼虚长老绝对可护他周全的范围里,继续开口说道,“月轮宗季氏曾在这东域最为光明伟岸……可谁都知晓,你那道侣啊,可就是那魔龙蛊传人……你们舍得如此包庇纵容,养虎为患,不会你们月轮宗此刻的年轻修士里,身体里都已然藏着那魔龙子蛊吧?”

方溪雨轻轻牵住季凝手腕,示意她冷静些许,随后才淡然开口,“你是在污蔑我月轮宗一众修士的清白吗?”

“清白?这不是人尽皆知之事吗?溪雨仙子……先前你与那位魔龙蛊传人那般亲昵,你们也是道侣吧?真是奇观啊……我偌大东域,这两位貌美无双的仙子神女,竟甘愿如此儿女共侍一人,偏偏侍奉的……还是那最该死,最肮脏的魔龙蛊传人,如今两位仙子都已守了活寡,往后哪怕是行走世间,也是这污秽之身,人人都避之不及啊……真是可惜……可惜啊……”

季凝手中的灵剑顷刻间脱手而出,剑刃化作流光,只是一瞬,却快的仿佛能斩断这天地间的雪幕。

那流光顷刻便到了楚河面前,裹挟着滔天剑气,仿佛要将他的身躯斩断切开剁碎,只可惜他身旁的炼虚长老早有预料,不过抬手,便将这剑光阻挡。

若非如此,楚河不死也废。

这顷刻间的变化,让楚河的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刹那间眼瞳里浮现出一丝怒意与嘲弄,非但不曾有丝毫收敛,反倒笑的愈发肆意,“季仙子,何必如此气急败坏,我只是揣测,却让季仙子如此恼羞成怒?”

“可否打听一下,季仙子现在是悔不当初,还是仍旧对那邪修顾迟念念不忘呢?若是季仙子愿意坦然承认当初看走了眼,选错了人,那便大方承认嘛,说不定这东域还是有修士会理解的……仍旧愿意向季家提亲,毕竟季仙子这般貌美,能让不少道友都被迷的神魂颠倒。”

季凝的剑刃已然回到了她的手上,她回眸看向方溪雨,方溪雨却还是那般平静的姿态,她淡淡开口,“他只是想引诱你说出你仍旧很想念他,这样便可以把你推向众矢之的。”

季凝刚要开口,可方溪雨却只是淡淡说道,“但这件事承认了也没关系,不只是季凝在想着他,我也很想念他。”

大概是因为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某人,方溪雨的脸上反倒浮现出浅淡的微笑来,只是那笑容转瞬即逝,她的眸子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楚河,“很可惜你不懂祸从口出的道理。”

“什么?”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有些话你不该说的,我会告状的。”

楚河并未听懂这句话的其中深意,只是冷笑,“怎么?我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莫非溪雨仙子还要代她向月轮宗主,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告状?”

可方溪雨却不屑再搭理他,只是略带可怜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楚河。

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她当然不会向方梓月,向季轻尘告状了,他们无瑕顾及这些琐事,并非不在乎,而是以他们的身份不好去刻意在乎。

但她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会很在乎,很在乎。

## 578 小顾归来

“不知宗主近段时日身体可好?”楚河将眸光挪到了方溪雨身上。

相较于此刻暴怒的季凝,显然眉目清冷的方溪雨更适合沟通,尽管楚河不明白,先前她的眸子为何仿佛透出一缕居高临下的怜悯似的,此为何意?

方溪雨淡淡看他一眼。

她当然知晓楚河绝非关心方梓月,只是世人皆猜测方梓月在那一场与血蝶宗的厮杀里,牵动了旧伤。季轻尘更不必说,此刻是否还活着都未曾知晓……故此月轮宗才让这么多人觊觎。

方溪雨心想方梓月此刻好好的,就是整日眸子都幽幽怨怨的,就连来她院落里与她闲聊的次数都变多了,只是聊着聊着话题便又自然而然地牵扯到了她的夫君身上。先前方梓月可不这样。

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多,絮絮叨叨的,总是叹息,眸子又总看向远方,就好像盼着突然云开雪霁,某人从天而降似的。

许多时候,方梓月来时,方溪雨都在与季凝练剑,季凝起初可从不会给方梓月摆上好脸色,但随着时间漫长,渐渐便也习惯了。

“家母身体很好。”方溪雨侧过头,眸子望向了那七彩莲子的莲蓬。

她似乎并不想和面前的楚河再说更多话,故此只是缓缓开口,“今日来的人只有我和季凝,你身后这些炼虚长老,我与她赢不了。”

“这七彩莲蓬,我月轮宗仍旧要盟约上的六成。当然,你可以将其全部夺走,但会与我月轮宗积怨。若是平日里,或许只是些许摩擦,但此等时候落井下石,月轮宗会好好记得,有些怨,往后要用命来偿。”

“十年之内,是生是死,你的命就握在你自己手里,你自己决断。”

她清冷的站在那,一袭月白道袍衬托下,瓷白的好似一束月光,眸子并未透出刻意的傲慢与冷冰,可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却又是那般浑然天成。

楚河感到一阵滑稽,可看着方溪雨那清冷的眼眸,一时间却又笑不出来,她的语气是如此认真且笃定,就好像若是他真的选错了……就真的会死一样。

“溪雨仙子,不过是几颗莲子而已,要我的命?”

“月轮宗已然不再会是那个仁善慷慨的月轮宗了,这么多年,有了些教训,渐渐便也学会了改变。”方溪雨静静开口,她平静地穿过湖面,伸出手摘下了那颗莲蓬。

莲蓬里共计二十颗七彩莲子,颜色各异,此刻被她以灵气取出,就悬浮在空中。

此刻她才遥遥望了一眼楚河。

楚河缓缓走近,望向那二十颗莲子,他伸出了手,不知为何,却又总觉得脖颈有些微凉。他本以为这里面只有十八颗莲子,如今却有了二十颗,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他原本准备取走十二颗的,如今可以取走十四颗。

一颗一颗莲子被他收入特制的瓷瓶之中,取到第十颗的时候,不知为何,他感觉心跳仿佛忽然慢了半拍,可他举目四望,周遭没有任何异动。

他再取走两颗后,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迟疑。

可方溪雨仍旧只是站定在那,没有任何的心疼与不甘。

或许是受了方溪雨此刻的淡然影响,季凝脸上的愤怒也渐渐消融了,她只是双手抱胸,冷冷的凝视着这一幕。

这对月轮宗而言或许算是尤其屈辱之事,毕竟若是换做从前,有谁能这般从月轮宗手中虎口拔牙?

他最终还是取走了那两颗,可额头却浮现出了一层薄汗,如今空气中还悬浮着六颗莲子,他本想再为自己说些找补的话,收敛了先前的傲慢,但方溪雨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选好了?”

“自然是选好了。”

“落子无悔。”方溪雨轻声开口。

说罢,她淡然拔剑,将剩余的六颗莲子全部斩碎。

楚河瞪大眼眸,可方溪雨却已然转身,轻轻挽住季凝手臂,开口道,“走了。”

不只是楚河,就连一众月轮宗修士此刻都有些傻眼,但不过片刻过后,他们也理解了其中深意,只是冷冷地望了一眼面前的荒川宗修士。

他们也清楚知晓,从今往后,月轮宗将再无与荒川宗交好的可能。

…………………………

苍穹之下,季凝若有所思,缓缓开口,“你最后毁了那些莲子,是为了保全月轮宗的颜面?”

方溪雨轻轻摇头,“是要让世人看到月轮宗的决心。若是最终取走那六颗莲子,便等于受了此屈辱,从今往后,但凡是个在东域扎根的,大概都想来分食一口。倒不如直接与他决断,也省的其他人再起觊觎之心。”

“就是委屈你了。”方溪雨的语调变得轻柔了许多。

季凝搂着她手臂,“喂喂,你这一副真要做我姐姐了的语气和神态是怎么回事?哼……不过是几颗莲子而已。”

方溪雨轻声呢喃,“我本想搬出姬洛泱来压他的,或许能取到这些莲子,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我不想占她便宜。”

“就是就是,哪需要向她求助?”季凝侧头看了一眼方溪雨,忽然开口,“你往后说不定真的能成为月轮宗主呢。”

或许是因为先前见过的人太少,亦或是被保护的太好,季凝就总是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但看似不谙世事的方溪雨却总能把其中的利害关系想的很明白。

“我才不要。”方溪雨轻轻摇头。

“那你的愿望是什么呢?方溪雨。”

“我想……”方溪雨刚要回答,可她的手腕却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来,抬起手时,雪白皓腕上的那一缕红绳,此刻正在发生轻微的颤动。

季凝的眸光也落到了她的手腕上,刹那间她歪了歪脑袋,“姬洛泱又来蹭吃蹭喝了?”

可方溪雨却听到了红绳上的传音。

“不要走动,我一炷香后到。”

方溪雨朝向季凝微笑,“是啊,是姬洛泱来了,你先回宗门应付她吧?我想再去灵韵阁买点东西。”

只是下一刹,季凝便恶狠狠地伸出手,作势要拧方溪雨的胸脯,方溪雨赶忙双手抱胸,随后看着这家伙呲牙的神情,她歪了歪脑袋,“你是如何猜到的?”

“你当我傻啊,姬洛泱又来烦人的话,你笑什么?”

“我有在笑吗?”

“任谁来看都看得出来你在笑吧……”季凝双手抱胸,可片刻后,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

漫漫风雪中,顾迟遥遥便窥见了远处的两道身影。

体内灵气被催动到了极限,他身下的剑刃仿佛流光,顷刻间,他出现在了两人身前。

方溪雨的眸子温柔地望着他,粉嫩薄软的嘴唇勾起来。

季凝的眼眶却变得有些泛红,语调里下意识透出些小小的哭腔,“你还知道回来啊……”

“你知道的,先前修为不够,直接回来太过招摇,反倒会增添很多麻烦,现在嘛……差不多了,就赶回来了。”顾迟来到她身前,轻轻抱住她纤柔的身子,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的身子还是那么柔软,熟悉的,轻盈的浅淡馨香,再度钻进顾迟的鼻尖。

下一刹季凝便把脑袋埋在了他的脖颈,嚎啕大哭。

“不哭不哭……”顾迟有些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轻柔地哄起了季凝。

好一会儿以后,季凝才恋恋不舍的从他怀里挣脱,顾迟的眸子落到方溪雨脸上,“师姐近来一切可好?”

“哪哪都不好呢。”方溪雨轻轻摇头。

“那我们一件一件办。”顾迟看着她的面颊,“先是哪里不好?”

方溪雨往前一步,“先是好久没亲……思念不好。”

顾迟轻轻攥住她的肩膀,凑近,吻住她粉嫩薄软的嘴唇,下一刹便被方溪雨的手臂缠绕脖颈,凑近亲吻。

季凝在一旁看两人唇舌交触,水光弥漫,眼眸幽幽。

她刚才只顾着哭了。

………………………………

灵舟之上,顾迟简短的讲述了他被墨竹笙带走以后,跟随墨竹笙修行了小半年,再到西域修行了一年之事,再简短的提及了前段时间和那头小母龙的论剑纠缠,他的春秋笔法已然被运用到了极致,这倒并非说谎,只是现在说难免说不清楚,反正等回了月轮宗,顾迟觉得方溪雨迟早还是会一一拷问的。

总有种会被迫在足下被严惩拷问的感觉啊……

“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顾迟看向两人。

季凝别过脸,“没事。”

尽管她的语调里透出了小小的委屈,此刻想的却不是告状。

顾迟看向方溪雨,柔声开口,“合体以下一剑斩之,合体五重可勉强取胜,五重以上嘛……花点时间照杀。”

方溪雨轻声将先前在那七彩莲花旁的一切,都一一叙述清楚了,她不需要添油加醋,她相信顾迟会明白的。

顾迟看向季凝,季凝却小声嘟囔,“先忍他让他一回也没什么……你刚回东域,现在……”

“有仇就要立刻报才对。”顾迟摘下腰间的玉牌,温柔地望向季凝,“放心好了,除非那些隐世的大乘修士跑出来,否则在这东域,应该已然没有人能再奈何我了。”

这玉牌不是他的底牌,真正的底牌现在藏在他的魔龙蛊里。

他取出一艘灵舟,看向面前两人,“师姐指路,我们快些的话,说不定还能赶在他们回宗门之前……把他们全都废了。”

## 579 哀嚎

“圣子为何面色如此凝重?”

楚河身后的长老不解地开口。

“我总觉得那方溪雨,先前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个将死之人。”楚河还是将心底的担忧说了出来。

身后的长老抚须而笑,“圣子何必如此忧虑?那月轮宗的底牌,在那日与血蝶宗一战里,都已然消耗殆尽。如今宗主重伤,季轻尘更是油尽灯枯,尽管那两女娃都天资超群,可终究成不了气候。再说,本次七彩莲子之事,又非我荒川宗一人之意,是东域这前十宗门里大多数宗门的意思,都不过是想我们牵头,先看看月轮宗底蕴罢了。”

“那月轮宗圣女方溪雨,最后毁那几颗莲子,无非只是表明态度,为的不是震慑我荒川宗,而是为了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的宗门……可即便如此,迟早有人会按捺不住,直到揭破那月轮宗最后的虎皮。”

即便身后的长老如此说着,可楚河的眼底却还是有些忧虑,此刻他心底才生出几分悔意,或许他只是拿走那十颗莲子,也不至于落到此刻的僵局。但他此行前来,本就并非只是因为他的私心。

荒川宗作为东域第三大宗门,而第二宗门火凰宗又常年与月轮宗交好。月轮宗因为先前的魔龙蛊一事,让火凰宗于道义的层面上,也不好干涉月轮宗之事。于是这试探月轮宗的任务便落到了他的身上。

当然,这和荒川宗自己的贪婪也脱不了关系,可他身为宗门圣子,不论是被推着走还是主动往前,这变局已然注定,他知晓他不过只是一颗棋子,只能选择落子无悔。

楚河轻叹一声,索性不再细想,倒不如想想回宗门后该挑选哪位师妹洞府安寝吧。

灵舟在天穹穿行,可身旁的气流却有了变化。楚河一怔,回眸之时,才发觉有另一艘灵舟正直挺挺地开来,且……那灵舟速度极快,显然并没有要减速的迹象。

待到他再回过神的刹那,那灵舟已然撞了上来。

显然他荒川宗的这艘小灵舟,并不能承载身后那艘豪华灵舟的冲撞,就在这碰撞之下,灵舟险些濒临解体,而身后的灵舟却是安然无恙。

灵舟上下来三人,正是不过一个时辰前便见过的月轮宗双姝,方溪雨与季凝。

但待到楚河看清两人中间那个俊美妖邪,一袭白衣的男人时,他的眼瞳骤然放大了一个瞬间。

相较于先前见到那两位仙子时,两人一人冷冰,一人盛怒的姿态,此刻再见到时,这两位仙子却都是眉眼弯弯的温柔姿态,全然见不到半点傲气与冷冰。

“你竟敢如此冲撞我……“

楚河身后的长老刚开口,却被楚河拦下,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变得有些僵硬,望向面前的顾迟,“你是……?”

“月轮宗,顾迟。”

顾迟淡淡开口,“你呢?你便是那个圣子楚河吧?”

顾迟没有拔剑,也没有祭出魔龙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楚河身后的这四位炼虚长老,这四位炼虚长老修为最高者炼虚九重,最低也是炼虚五重。

楚河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你没死?”

顾迟笑起来,“我没死,所以你要死了。”

楚河站定在残破的灵舟之上,巨大的恐惧如巨兽般将他笼罩,他的身躯开始忍不住地打颤,双膝发软,一时间脑袋里竟生出跪倒下来的念头。

他不是没见过这位顾迟,在先前的东域大比上,他还曾被顾迟传授过剑术。

近三年里他耳边听的最多的,便是那月轮宗顾迟的传闻,无数让人艳羡嫉妒的传闻落到耳朵里,到最后真相大白,他竟是魔龙蛊传人,使得一切仿佛都变得理所应当,也让所有人都片刻释怀。

可分明所有人都知道,最终他的魔龙蛊引来天怒,无数天劫落下,单单为他一人而来,那是八境大乘都扛不住的天劫,他必然身死无疑。

但如今他就站定在这里,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鬼魅那般。

谁不知晓他那一日在月轮宗上,都杀了多少血蝶宗修士?那是数以千计的高阶邪修!杀一千个凡人容易,可要杀那几千的血蝶宗邪修,又是何等的恐怖?

可那个杀神现在就站在他面前,淡淡说道,他要死了。

一刹那间,楚河打开储物戒指,那所有的莲子此刻都摆在了那里,他的声音颤颤巍巍,“所有的七彩莲子都在这……”

可顾迟却摇头,“少了六颗。”

“那,那是我……是我……鬼迷心窍……万般不该……往后,往后我必然会补偿……十倍……不……二十倍……三十倍……补偿给月轮宗……”

可顾迟却摇头,“落子无悔,我师姐已然教过你这个道理了,是你自己选的。”

“说什么你都要杀我?!”

“杀了你,和废了你,让你渐渐在身无灵气等待老死,都可以,你自己选一个吧。”顾迟平静地说道。

后者并非怜悯,而是更残忍的事。

没有修士能够忍受这样的落差,看着过往的一切在刹那间都烟消云散,看着过往最瞧不起的蝼蚁们个个穿过自己身前,可以轻易将其踩在脚下,在绝望与孤单的等待中,渐渐发疯,是更为残忍的折磨。

“你,你莫非以为我荒川宗无人不成?莫非你以为你还是曾经那个东域第一?可以横行无忌的天之骄子?!”楚河此刻才收敛那求饶的姿态,因为他已然绝望的意识到,今日无论说什么,他都逃不掉了。

于是便只剩下最后的困兽之斗。

“你身负魔龙蛊,却还敢回到东域?你真以为我东域无人不成?你站在月轮宗一天,我东域宗门……便可攻上月轮宗,要你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顾迟笑起来,“听起来好吓人,但这和你要死了有关系吗?”

“你……你不能杀我,你绝不能杀我……我爹娘不会放过你的……我是荒川宗圣子,东域各大宗门都不会放过你的……你,你……”

楚河又发狂一般地望向身边的四位炼虚长老,“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即刻将其斩杀?!”

四位炼虚长老闻言,当即便拔剑而起,只是当他们挥剑的一刹那间,小腹忽然传来些许异样。

再回过神时,四位长老已是气海破碎,体内溢散出的灵气,使得这片天穹的灵气都变得尤其丰厚,那些灵气被牵引着融入顾迟的身躯,顾迟的身旁闪现出魔龙蛊虚影,将那些灵气尽数吞纳入腹,使得他的修为气息开始涨幅。

所有能够被吸纳的精纯灵气融入顾迟体内,他的修为攀升至炼虚三重。

这便是这四位炼虚长老所能做的唯一贡献,而身无灵气的他们,此刻已然是气血逆流,跪倒在地,不知生死。

顾迟望向面前此刻呆若木鸡的楚河,脸上的表情仍旧很平静。

魔龙蛊的吞噬并不能一比一的完全转化,否则那便是真的逆天神物了,此刻这四个炼虚,让他的修为提升一个小境界,已然让顾迟感到满足了。

没有人看清顾迟出剑,他仿佛就站定在那一动未动,可这最高炼虚九重,修行几百年的炼虚长老,便已然成了废人。

最后一缕逃跑的念头也在楚河脑中被打消了,他凄然地望向面前的顾迟,惨笑起来,“要说什么你才肯饶过我?”

可顾迟摇头,“师姐其实看的很明白,你只是一个棋子,只是用来承载他们的贪念,用来承载他们对月轮宗张开饕餮巨口的引子。”

“或许从前我会心软,但现在不会了,我没那么在乎了……我也恰好需要你的存在,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找到理由群起而攻之,才能找到理由道貌岸然地粉饰自己的贪欲,才能激发他们的恐惧……来对我出手。”

顾迟思索了片刻,随后缓缓说道,“既然想活的话,那就活下去吧,把消息传回荒川宗,不论是荒川宗,还是和你们联合的宗门,告诉他们,我在月轮宗等他们,想来杀我的人都一并来好了,只要做好引颈受戮的准备就好。”

顾迟轻轻弹指,一道剑气落入楚河小腹,顷刻间,他那修行近乎三十年,这位无数人艳羡嫉妒的天才,二十六岁的化神四重,如今修为境界跌落,最终只余下最后的练气一重灵气,从此气海破碎,修为再无法寸进。

即便是七幽婆婆来,也绝不会有任何治愈的可能。

楚河面如死灰,此刻却连怨毒都不曾有了,他只是凄惨的跪倒在地,怔怔地抬头,朝向顾迟惨笑,“我只是选错了这么一回,我也没办法,我没得选。”

“嗯,我知道,很可惜,你没法违背常理做出其它的选择,但选错了,就要付出代价。代价师姐已然提前告知过你了,你要学会接受。“

顾迟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看了一旁身边两人,与她们再度回到了他的灵舟之上。

已然沦为废人的楚河,只得看着那艘灵舟远去,此刻眼瞳里才敢浮现出怨毒的神情,他的或许是即刻回到宗门,将消息传递出去,想的或许是看到父辈们为他报仇血恨,可那又如何呢?此生他将再只能成为一个废人,过往的一切都将化作尘烟。

报复完之后呢?或许他该早些去死,这样便不必再经历那几十年的漫长折磨。

可他离去时的神情竟是那么有恃无恐,似乎全然不惧报复似的。

所有愤懑,委屈,不甘,痛苦,此刻在脑中翻涌汇聚,一片狼藉,他开始在这残破的灵舟地板翻滚,眼眶满溢血珠,发出一声声凄惨的哀嚎。

## 580 耳朵

雪渐渐大了些,天色阴沉。

月轮宗的一切仿佛还是未变,当顾迟再度站在那月轮宗山脚下之时,守山的弟子顷刻间呆若木鸡,仿佛见鬼了那般,磕磕巴巴半天未曾开口,直到顾迟无奈地笑了笑,“你不必拦我,没人会责怪你的。”

他与方溪雨和季凝一同上了山,示意她们先在院落里等一等他,他还有些事情要办。

…………………………

剑域禁地。

顾迟再回到这时,那个坐在树下的老人,正闭眼歇息着。桌上的残茶已然冷了,身上的道袍却还是那般一尘不染,只是他的脸颊已然不再如先前那般俊美温润,此刻白发苍苍。

可他睁开眼时,眼瞳却还是那般锐利,像是藏着一柄剑。

谁也不知道月轮宗季轻尘究竟还剩下多少实力,许多人都认为他已然濒临油尽灯枯,但此刻顾迟一见,却发觉他虽然气海枯竭,此生破境无望,就连吸纳灵气都变得困难重重,可身上的剑势气息相较从前,却更上一层楼。

他还在养剑,还在为未来的月轮宗做着准备。

所谓剑修,破而后立,浴火涅槃,是常事,却也有太多剑修死在了这个过程里。

“你终于回来了。”季轻尘轻声开口。

顾迟迟疑片刻,来到他的身前,将那残茶倒去,不紧不慢地将泉水煮沸,再度为季轻尘泡了一壶新茶,随后才无奈笑道,“我以为你会不期望我回来。”

“如你说的那般,这本就是你的家,你也从不曾有愧对这个家的地方,我为什么不欢迎你呢?”季轻尘也笑了起来。

茶杯上升腾起热气,季轻尘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后才听闻顾迟开口,“我以为你会不想见到这一幕,毕竟我回来了……也许东域就会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你会吗?”季轻尘眼瞳里的剑势变得锋锐。

“如果有人要来杀我的话,我觉得他们也应当做好必死的觉悟,但我不是那般嗜杀的人,能讲道理,我还是挺喜欢讲道理的。”此刻顾迟的语气变得很坚定,不再有迟疑,也不再有茫然,他看着季轻尘的面颊,“月轮宗这两年的处境不太好吧?”

“是不太好。”

“但是我来了。”顾迟端起茶水一饮而尽,随后取出一个玉盒,将其平铺放在了桌上。

季轻尘的眸光落到那里。

“是给你疗伤的灵药,从北域那取来的,应该效果不错。”

季轻尘摇了摇头,可顾迟却认真开口,“我知晓你不惧生死,可你向来是个尤其负责的人,你的孩子们都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你的月轮宗此刻岌岌可危,所以……你得活着。”

“我以为你会把话说的更漂亮些。”

顾迟嘿嘿一笑,“那就当做是给季凝的彩礼,等解决完了一切,我要和她成婚了,到时候请为我们二人证婚,岳父。”

顾迟这突如其来的笑,让季轻尘一时间也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他一声轻叹,看向顾迟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怀疑,最终才缓缓开口,“这整个东域……如今已经没有能拦住你的人了吗?”

“或许重回巅峰1的你可以吧,或许也还有几个人可以,但我能逃,大不了就是再逃走,只是再回来时,就不一定了。”顾迟想了想,“就算我真的万劫不复,你到时候也会选择站在我身后吧?”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没得选,因为我没做错。”

顾迟站起身来,“请好好养伤,我去拜见方宗主。”

………………………………

门前的桃树又枯萎了。

顾迟不紧不慢地在这枯萎的桃树上注入木灵气,使得顷刻间桃枝上桃花盛开,有风吹来,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

他才刚走到门边,大门却已然推开,屋内的方梓月一袭黑袍,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黑袍下素净纤巧的玉足踩在地面,透出如冷玉般的质感。

顾迟的眸光落到她的脸上,看到了她那满是幽怨的眼睛,就好像和他前些天做的梦那般……他都已然做好了方梓月马上就要开始幽幽怨怨地对他撕扯埋怨的准备,可方梓月却只是有些愣神地看着他好几秒,最终才温柔开口,“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们。”

“这是还要走的意思?”

顷刻间她便双手抱胸,语调又变得幽怨刻薄。

“唔……是也不是。”顾迟想了想,“我会留下一段时间吧……但接下来可能会再出去走走,去感悟这片天地里,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剑势。”

这是顾迟原本的打算,他隐隐约约有所预感,这是他必然要踏上的一段旅程。

“哦。”方梓月微微低头,看他一眼,“最近如何?”

“一切安好,你呢?”

“一样。”

“那就好……晚点来院落里吃晚饭啊。“

“那现在呢?”

“溪雨和季凝还在院子里等我呢。”

“去吧。”

顾迟转身走出几步,可几步后又回头,“你要一起来院子里坐坐吗?”

方梓月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开口,“晚点再来吧。“

“好。”

………………………………

顾迟回到院落时,桌上已然摆满了茶水糕点,他才刚刚落座,身旁就被方溪雨与季凝贴住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溪雨师姐已然靠在了他的身边,搂住了他的手臂,顾迟再侧头看向季凝,季凝微微噘嘴,起初是有些不满,最终又坐到顾迟对面去,随后裙下的纤白小脚便搭在了他的腿上。

好熟悉的场景。

顾迟忽然有些忍不住地想笑,只是还未曾笑出声来,便先听到季凝开口,“说说吧。”

“说什么?”顾迟忍俊不禁。

“先说那个墨竹笙,再说那个……苏念瓷!哼,你别以为姬洛泱会帮你隐瞒,她可是添油加醋的都说过一遍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在添油加醋?”

“那个女人不就这样?”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于是就着茶水糕点,慢慢悠悠地和她们说了当初他在天劫之下,化作魔龙蛊本体以后,被墨竹笙带回去,以原身精血喂养,随后失忆喊了她好些天娘亲的故事。

“那个女人……”

“唔,你可以把她理解成一个疯子,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但她是个很好的人,只要不惹恼她,她向来是很好说话的。”

“恐怕只是对你很好说话……谁不知道她就是那个曾经的北域女帝?”季凝的语气稍稍有些酸溜溜的,顾迟低头把玩着她纤白的小脚,缓缓解释道,“她现在大概算作是我的师尊,这也是我敢大大方方回到这里的原因,实在不济把她留给我的玉牌取出来,也算是保下一条狗命。”

他如此一说,季凝自然便再无怨言,随后双手抱胸,鼓起腮帮,“那狐狸呢?!”

“给你看个好玩的。”

顾迟的话音落下,他的额头上便生出一对毛绒绒的雪白狐耳,脊背后也骤然多出一条狐尾,一下子将方溪雨的纤腰搂住,使得她的身子贴的更紧了些。

方溪雨先是愣神了一下,下一刹便伸出手来轻轻攥住了他的狐尾,指尖轻柔又小心的抚摸,而对面的季凝也一下子眼瞳泛光,顷刻间便凑近过来,伸出手开始把玩他的耳朵,随后便和方溪雨争抢起了尾巴玩。

顾迟满脸怨念,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场景。

“所以?”

“毕竟是爹娘生前定下的婚约,也是压制魔龙蛊的必要之物,所以……”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问……你现在是和她断干净了呢,还是等着过段时间要带她来见我们呢?”

“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么薄情的人。”

“噢……”季凝倒是没太过吃醋,或许是因为先前便听姬洛泱说过了,心底早就有了预期,她凑近用指尖不停地拨弄着顾迟的狐狸耳朵,给人飞机耳都玩出来了,随后又忍不住玩弄起他的尾巴尖,顾迟浑身都有点不自在,直到方溪雨贴近他的耳边轻念,“我没记错的话,姬洛泱说过……苏念瓷还有个妹妹苏念倾吧?”

顾迟的身躯骤然一紧,“这个……”

“睡了?”

“这个……说来话长。”

“哦。”

顾迟根本就没说谎的空间,但凡迟疑一秒就已然被方溪雨窥见了答案,下一秒换来的便是身旁两人的双双炸毛。方溪雨一下子咬住了他的肩膀,季凝则用手指一个劲的在他的肩膀戳来戳去,“好啊你,一只不够还要玩两只?”

顾迟百口莫辩,只得在那乖乖挨训。

他刚想辩解说苏念瓷与苏念倾都是好狐狐,很可爱的,未来她们大抵也会成为好朋友的,只可惜话语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

顾迟刚想借机逃离,可方溪雨已然伸出手遥遥一指,门打开,屋外是一袭黑色道袍的方梓月,只是她穿好了鞋子,纤细足踝还被微微泛光的黑丝包裹,足踝下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她的发丝盘了起来,一眼望去是那般端庄温婉,只是看顾迟此刻这坐在两女中间,被折腾玩弄的狐狐姿态,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你不是晚上再来吗?”

“想了想……大概还是不该错过这个听故事的好机会的。”

这回便换做方梓月来到了顾迟对面坐下,她道袍下的双腿交叠,托着腮帮,“说说吧,这一年半时间,又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顾迟一声轻叹,下一刹被方溪雨和季凝一同咬住了耳朵。

## 581 雪花

“这人最擅长春秋笔法呢。”方梓月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

顾迟此刻颇有种在被多方会审的感觉,他只得一一阐述着那些与苏念瓷,苏念倾相识的细节,偶尔被三人打断提问,方溪雨最擅长拷问了,若不是此刻还有两人在这,恐怕她的纤足已然踩在小迟身上,一边惩罚一边慢慢悠悠的问问题了。

从正午到近乎黄昏,顾迟才总算是讲完了故事,先前定的新鲜食材也送来了院落里,他挽起衣袖走进厨房,总算得以短暂的逃脱一会儿。

桌上菜肴香气扑鼻,只是还摆了一大坛酒,被四人分饮而尽。

令顾迟诧异的,是方溪雨此刻竟然也已然能饮下三小杯,且面颊只是微微泛红。看着顾迟困惑的眼神,方溪雨柔声轻念,“先前季凝想你的时候,便总是喝的大醉后抱着我哭,所以偶尔陪她喝上一两杯,渐渐便酒量见长。”

“还好后来有娘亲陪她一起饮酒。”方溪雨轻声呢喃。

看来在顾迟不在的时候,院落里发生了许多事情,被忽然戳到羞处的季凝一时间有些脸红,随后端起酒杯,眸子冷冷淡淡地盯着顾迟,“我还有帐没和你算呢。”

“哈?”

“你先前对我明明说的是,只是出卖色相要从方梓月那里,骗取到你魔龙蛊所需的材料吧?”

“这个……“

顾迟的脑袋又开始混乱了。

好在有酒。

一杯杯酒下肚以后,季凝也不再追究这些,只是亲昵地靠在他的怀里,声音也变得轻柔缓慢,她小声嘟囔着,“那你这次回来……还走不走?”

“待一阵,然后去外界游历一阵,待到稳定下来,就留在月轮宗不走了。”

“那你的那些道侣呢?”

“我去把她们接过来。”顾迟侧头看向她,轻柔回答。

季凝把脸颊埋在他肩膀,“今晚……要好好哄我,不许又偏心方溪雨。”

“抢不过就只会撒娇了吗?”方溪雨在一旁微抬下巴,淡淡说道。

……………………………………

月上枝头。

顾迟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方溪雨和季凝都已然睡熟了,房间里还弥漫着芳香的气味,少女的身躯软糯嫩滑,顾迟花费了好大的决心才抵抗了就在温柔乡里沉溺的睡意。他悄然穿好衣裳,随后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方梓月的院落门前,如同做贼那般溜了进去。

沐浴过后的方梓月,将发丝都放了下来,此刻正在院落的竹椅上乘凉,清幽月光落在她的身躯,她缓缓睁开眼睛,狭长的双眸玩味地看他一眼,“你又跑来我这做什么?”

她的裙裳漆黑,肌肤却洁白。

顾迟来到她身前,摊开双手,方梓月微微一怔,随后被他抱在怀里,回到房间后便被丢在了床榻上。

方梓月微微撅起嘴唇,不满地翻了个身,身子趴伏在了床上,轻纱般的裙摆散落下来,遮盖住饱满如圆月般的臀儿,她回眸看向顾迟,“我可没说我可以允许你肆意施为。”

“那你裙下的亵衣去哪里了嘞?”

“凉快。”方梓月回答的理直气壮,裙摆却被顾迟撩到腰间,她刚要再说些什么,臀儿却被顾迟打了一巴掌,随后又轻轻捏了一下,听到他开口,“还不乖乖撅起来?”

方梓月起初有些幽怨,随后却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回眸朝向顾迟眨眼睛,“你以为你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吗?”

“我早就是了。”

“咦……”方梓月挑衅似的微微晃荡粉臀,“但在你能够彻底击败我之前,不允许你……乱来呢。”

“装模作样。”顾迟缓缓凑近几分,“分明只是亲一下就会乖乖就范的身体。”

“那也不准,就不准就不准……气死你。”

“放心好了,等能打过你那天,我会直接把你绑起来,任你说什么都没用的。”

……………………………………

当顾迟蹑手蹑脚地再度回到房间时,当看到房间里灯光亮如白昼,顷刻间他便意识到,他死定了。

门打开,满脸堆笑的顾迟,看见了此刻连睡裙都没有穿,就这般坐在床边,双手抱胸的两人。

“去哪里了呀?”方溪雨歪了歪脑袋,语调极尽温柔。

“还用问?”季凝冷笑一声。

“分明都那么晚了,却还要忙里偷闲再去见见她呢?”方溪雨微微抬起雪白小腿,“是因为师姐没能满足你吗?”

季凝在一旁跟着附和,“我看他就是欠收拾。”

顾迟望着两人身前摆着的那把椅子,迟疑片刻后,正准备在那把椅子上坐下,可方溪雨却歪了歪脑袋,“那才不是你的位置呢,那是师姐一会儿要坐的位置。”

“那我的位置在哪?”

方溪雨指了指地面柔软的地垫,微笑。

季凝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呢。”

“那就足责到天亮。”

“太便宜她了……哼,我要穿袜袜,不涂花露。”

“我说……你们两个现在一唱一和也太熟练了吧?”顾迟满是哭笑不得地看向她们。

………………………………

三天以后。

顾迟本以为来自荒川宗的报复会再快一些,两天前他就做好了准备,可这些天月轮宗上却一直风平浪静。这几天他时常陪着方溪雨与季凝在月轮宗散步,关于那位曾经的月轮宗圣子,魔龙蛊传人,如今已然回到宗门里的消息,显然已然随着这场落了三天的大雪,传遍了整个东域。

见到他的弟子们个个大惊失色,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敢回来。

其实就连季二也想不明白。

此刻顾迟正与季二在湖心钓鱼,喝着煮热的冬季甜酒,湖心的小船边落满了雪,顾迟举杯,眼见季二那一直欲言又止的神情,顾迟忍不住笑,“二哥想问什么?”

“我倒不是介怀魔龙蛊什么,先前我和小凝那已经全都了解了,我只是担心……顾兄你此次回来,前些天还废了那荒川宗圣子,虽说那宗主有好几个孩子,但……那可是最出色的一个,荒川宗势必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风雨欲来,顾兄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的……”

季二挠了挠头,“不过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好像都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才会这样,但还是有点好奇。”

“问题不会多大,大乘修士不敢对我出手。”

季二一愣,“为什么?”

“因为这个。”顾迟取出了墨竹笙的玉牌,“我师尊的意思呢,大乘以下她不管我,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大乘以上谁敢对我出手,她亲自来取对方的脑袋。”

“话虽如此,我知晓顾兄如今是炼虚三重,可若是对上合体十重……那也……不太……现实吧?”季二这话都说的迟疑,因为他先前已然亲眼见过顾迟创造出太多奇迹了。

“因为这个。”顾迟又取出了一块鳞片。

季二一怔,“这是什么?”

“这个啊……”

顾迟的思绪一时间变得有些飘忽,毕竟临行前拿到这块鳞片的时候,他也很意外。

是墨竹笙转交给他的,这是君汐涟的鳞片,算是君汐涟还他一个人情,也相当于他行走世间的护身符。这是龙族三公主的鳞片,而这块鳞片里蕴含的神念也很简单,她不允许合体五重以上的修士对他出手……否则,她亲自带着龙族亲信来诛其九族。

而且,顾迟清楚的记得,当初墨竹笙在转角给他这块鳞片的时候,亲自告知他,一个月内,他就会收到一个很好的消息,到时候一定要他好好享受这份惊喜。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实在是太怪了,以至于让顾迟这一个月都在抓心挠肝,好奇那所谓的惊喜时什么……并且他还问了墨竹笙,他身上的魔龙蛊究竟是来源于什么样的龙族血脉,墨竹笙却闭口不谈,说往后他就会明白了,现在还不能知道。

又是不能知道。

顾迟倒是知晓墨竹笙不是在捉弄他,根据他的推测,这种所谓的“不能知道”大概是因为……或许当他知道了什么以后,就会被某个存在注意到,尤其惦记上。

但那会是什么?莫非是那虚无缥缈的天道?

顾迟简单地给季二解释了其妙用之处,季二的眼角忍不住抽搐,缓缓开口,“顾兄的意思是,前段时间……你还打昏了一头龙?”

“啊,是的。”

季二向来话多,片刻后又忍不住问,“那要是……有人想暗杀顾兄呢?”

“所以你看我不是在这月轮宗待的好好的吗?暂且哪也不去,真要走的时候也是偷偷走。”

“我服了。”季二无奈地笑,随后却又笑着开口,“那顾兄何时与小凝成婚?”

“等这些宗门认清现实,知晓他们没人能再在我面前说半句不好的时候,就是成婚的时候了。”顾迟轻声回答。

季二随后又略带调侃的开口,“那溪雨仙子呢?打算先娶谁?”

顾迟捂着脑袋开始装死,“别问。”

别说是先娶谁的问题了,如果说先前方溪雨和季凝之间还互相争风吃醋,总能由他捡着便宜,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两人已然那般亲密无间,反倒是小顾这回真的要一次面对两位仙子的认真讨伐了。

顾迟攥起鱼竿,一条肥美的银鱼跃出水面,被他稳稳当当收进渔网里。

“怎么?今夜有客人要来?”季二好奇问道。

因为先前顾迟钓鱼大多都是放生了的,难得还准备带回去。

“凤汐芷也回来了,晚点烤鱼给她吃。”顾迟默默给鱼竿再挂上鱼饵,又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杯中酒,接着便靠在这艘小船的躺椅上,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时隔一年再度回到这里,似乎心境却再不似先前了,顾迟也说不清这些变化究竟在哪,或许是因为大仇得报终于释怀,不必再小心翼翼,躲躲藏藏,亦或者是因为他的愿望都已渐渐满足,反倒骨头便开始痒的厉害。

从前觉得雪花太重,此刻他又觉得雪花太轻。

他仍旧没用灵气屏蔽雪花,期待纷纷扬扬的雪花能将他淹没。

## 582 拔剑?

“变回来。”

顾迟望向面前一袭湖绿色宫裙的女子。

凤汐芷的身躯已然成长,此刻那高挑的身材让顾迟颇有些不习惯,她的身段要比季凝更为丰腴,胸脯的布料被满满当当的撑起,腰肢却又是那般纤细,宽松的长裙遮掩她的身段,只露出裙下一小截纤细的足踝。

凤汐芷鼓起腮帮,眸子幽幽地看他,“哪有人一见面就先说这句话啊……”

顾迟笑着张开双臂,她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来,她是用跳的,裙下双腿一下子夹缠住他的腰,顾迟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先前她还是身子娇小的时候,这样的姿态像是挂在树上的树袋熊,但此刻这样子,却又截然不同。

凤汐芷低头看他的脸颊,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小声嘟囔,“咬死你。”

果然,小狗的底色还是一点没变。

………………………………

当那一梭梭灵舟降临在月轮宗上空之时,顾迟知晓时候差不多了。

他已然在月轮圈待了七天,足足七天以后,这些灵舟才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做了多少手准备,又下定了多大的决心。

此刻方梓月就在他的身边,她侧头看了一眼顾迟,“开启月轮宗的护宗大阵?”

可顾迟却摆手,“不必。”

方梓月斜睨他一眼,“瞧你能的。”

顾迟却只是嘿嘿一笑。

……………………………………

月轮宗大殿。

这两年月轮宗隐世不出,整个月轮宗上已然许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今日在场的修士众多,近乎东域所有有头有脸的修士都来了。

顾迟来到这里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今日他特地穿了一袭黑衣,黑衣上有鎏金的丝线,是方溪雨一针一线给他绣出来的,顾迟很宝贵这件衣裳,换做平时都舍不得穿的。

前来讨伐魔头顾迟的人群里,首当其冲的,自然便是那荒川宗宗主,楚云天。

身为东域第三大宗门的修士,荒川宗宗主楚云天,自然也是大乘修士,大乘五重,只比方梓月略低一重。除却他以外,在场还有东域好几大宗门的宗主也纷纷到场,其修为也都在大乘二三重上下,算是给足了顾迟面子。

而站在顾迟身后的,似乎只有方梓月。

哪怕是全盛时期的方梓月,若是面对面前这群大乘修士围攻,恐怕也只能落于下风。或许唯一的好消息是,火凰宗主并不在讨伐顾迟的人群里,他只是找了个角落安静地坐在那,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凤汐芷提前到来月轮宗,其实已然算是表面了他的态度,他不会掺和这场纷争,也许若是顾迟做的太过火的话,他会试着从中调停。

季轻尘还未曾到来这里。

这让前来讨伐的修士松了一口气,说明季轻尘真的已然时日无多,否则季轻尘既然默许了顾迟回到月轮宗,那自然也该是站在他身后的。

此刻站在这的各大宗门宗主,个个都对顾迟怒目而视,面露凶光,绝不像先前在世人小辈面前那般平和。这些人所凝聚出的气势近乎是压倒性的,怎么看顾迟都是弱势的那一方。

许多人都想不明白顾迟为何能活下来,而活下来了,为何又还要回来?还敢回来?

相较于他们脸上此刻的愤怒,顾迟却显得很平静。

不安才会让人恐惧,恐惧才会让人愤怒,而顾迟脸上的平静恰好与他们形成了尤其鲜明的对比。

他从人群中走了过来,站定在那荒川宗主楚云天的身前,眸光却穿过了他,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荒川宗圣子,楚河。

他已然修为尽废,哪怕他有着宗主孩子的身份,往后也必然会被拿掉这圣子的身份,再没法获得任何修行资源,疑惑这说哪怕是有……也毫无意义了。

他正怨毒地凝视着顾迟,那怨毒里也有恐惧。

顾迟笑起来,“你们很怕我嘛。”

荒川宗主的眸光从始至终都一直落在了顾迟身上,眼瞳里的杀意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收敛。

所有人对顾迟的挑衅都保持了沉默,荒川宗主正要开口,顾迟却打断了他,“你们不好奇我为什么敢回来吗?”

于是所有人静静等他开口,望着他取下腰间的玉牌,他的眸子透着些许傲慢,当然,当他接下来的话语说出口以后,在众人耳朵里,便满是小人得志一般的得意了。

“这是我师尊墨竹笙的傍身玉牌,见此玉牌如见本人。”

这个名字顷刻间便在这沉寂的湖面里,激起千层涟漪。

只有小辈们会不知道墨竹笙这个名字,但他们都曾或多或少听说过那位有关于北域女帝的传闻,而面前的各大宗主,长老,显然都对墨竹笙这个名字避之不及,讳莫如深。

“是我师尊放我回来历练的,但她也担忧过我的安慰,曾开口说过,若是大乘以上的修士想杀我……可以,以命换命就是,谁杀了我,她便杀谁。”

顾迟的眼神一一扫过面前这群大乘修士,“诸位之中有任何一人,想替天行道,为大义而牺牲,现在便可以将我的脑袋摘下来了,随后便为自己准备好后事就好。”

顷刻间竟无人敢言。

顾迟就静默地站在原地,等待了约莫十息的时间,才微抬眼睫,淡淡看了众人一眼,“怎么?不敢了?”

“当年季宗主敢为这天下众生,为了你们这群隔岸观火的软弱修士,执剑去斩杀邪修林疏与岑素心。现如今那个魔龙蛊传人就站在这里,你们中却无一人敢对我出手了?”

“上次月轮宗与血蝶宗一战,使得月轮宗元气大伤,被迫隐世。而你们却丝毫不念及月轮宗所做的一切,为的只是尽快将月轮宗瓜分蚕食殆尽,嗯,点名的就是你荒川宗,至于背地里还有哪些人有阴暗心思……我想你们心底都清楚。”

“当年若不是月轮宗,现在哪还有你们这群废物?你们这些家伙早就化作了我魔龙蛊成长的养料,早就化作一捧黄土了。”

顾迟冷笑一声,语气极尽桀骜之态。

荒川宗楚云天此刻才终于开口,“你废了我儿修为,毁了他仙途,我也毁了你的仙途,很公平。”

顾迟笑起来,“所以你要来亲自和我换命?”

楚云天只是沉默片刻,“我儿与你无冤无仇,你下手如此狠辣,该死。”

“我身为月轮宗圣子,那楚河如此欺压我月轮宗,要单方面撕毁盟约,抢夺本就属于我月轮宗的东西,我废了他已然算是收敛,否则我应当只留他的残魂回去,与你诉苦完便该烟消云散。”

若非此刻身后便是方梓月,顾迟甚至连道理都懒得再讲。

“不必说那么多,我不是喜欢讲道理的人,我师尊墨竹笙也不是,你杀我,你就也去死,就这么简单,这就是我和她的道理。”顾迟笑起来。

“你真以为这东域可以让你横行无忌不成?五域之间早有协定……”

“这话你该跟我师尊说,和我说没用。”顾迟仍旧是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楚云天一时间无言,使了个颜色,顷刻间,一七境合体十重的长老,顺势便从人群里走出。

他的修为距离大乘只有一步之遥,说是半步大乘也毫不为过。众人眼底顷刻间浮现出一缕侥幸……说的也是,既然墨竹笙那般关照他这弟子,这规矩已然立下,大乘出手不得,那来个合体修士便是。

可顾迟却又不紧不慢地将脖颈上的项链摘了出来,那是一条以红铜为丝线,所包裹着的冰龙鳞片。

“嘿,你们能想到的我为什么想不到?这是我的好友,龙族三公主君汐涟卖我的一份人情,普天之下,合体五重以上的修士,谁敢杀我,她会为我复仇,连带他的九族一并诛杀,化作她腹中餐食。”

顾迟轻轻摩挲着手中这片龙鳞,在说出君汐涟是他好友的时候,他脑中却又莫名浮现出夜里把君汐涟抱在怀里,和她彻夜长谈时候的画面,嗯,这她都没把自己给咬死,那又怎么算不得是好友呢?

冰龙鳞片散发出点点辉光,带着龙魂威压的神念从鳞片里传递出来,所要表达的意思与顾迟口中所述一模一样。

顾迟放下手中的鳞片,看向面前的诸位修士,缓缓开口,“反正也没得选了,下一步便是把宗门内合体五重的修士都派出来,与我一战了吧?”

顾迟不紧不慢地取出两柄剑,左手疏邪,右手素心。这两柄剑便是当年东域那两位滔天魔头的贴身佩剑,此刻被他紧握手中。

魔剑再度现世,似乎又有淡淡腥风传来。

“反正你们不会死心,所以……能清点出多少人来便清点出多少人来,一并上吧。我提前警告你们,是你们要杀我,所以我杀了对我出手的人,一样合情合理,想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道理向来如此。”

“我知道你们不会就此收手,也不会害怕,只有见到痛了,看到人流血了,倒地了,身死了,才会真的恍然大悟,悔不当初,然后再想起来……我曾经警告过你们,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我现在的修为只有炼虚四重,不想试试看吗?”

顾迟的语气里竟透出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就连他自己都开口,“我甚至不清楚你们究竟有多少合体修士可以来白白送死,若是超过三百之数……或许我会死在你们剑下的,就看你们舍不得用人命来填了。”

“季轻尘是我的杀父仇人,却也是我最为敬重的前辈,当年他敢于带着季氏一族上前,将我邪月宗杀的只剩我一人。我娘亲临死前告诉我,这是从一开始她就预料到的结局,所以要我不去恨。”

“现在,我是当年邪月宗最后的遗孤,当年你们选择了隔岸观火,现如今,你们又是否有勇气……对我拔剑?”

## 583 一般见识

难得天晴,阳光和煦,微风清浅,本该是踏青出游的好天气。

树枝上的雪花在悄悄融化。

楚云天没动,他眼眸里的迟疑藏不住。他身后那些宗门的修士也没动,因为谁都不想做那个出头鸟,谁都不敢赌,赌他此刻有恃无恐的站在这里,是因为他早已便算到了这一切,最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

否则他又为何要站在这里?

两年前月轮宗那一役,许多修士哪怕是未曾到场,也听闻过风声。那一天顾迟在月轮宗上杀了多少邪修,他们都有所耳闻,要知道死在他手上的炼虚修士,没有五百也有三百……而现在两年过去,他站定在这,而只有合体五重的修士能对他出手。

一个显然是不够的,一百个呢,两百个呢?三百个呢,他连数目都大概推算好了,此刻手中的剑是那般锋锐,竟压的大乘以下的修士隐隐约约有些喘不过气来。

故此局势便暂且僵滞了下来。

………………………………

人群中终究还是有修士走了出来,合体四重。

顾迟抬眸看向他,无奈地笑,“你是自己要来,还是谁推你出来的?”

“我自己要来。”

“你有杀我的理由吗?”

“像你这样的存在,人人得而诛之。”

“我讨厌这个理由。”顾迟无奈地看他,“你一个人不够的,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又何谈杀我呢?”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哪来的底气!”

那出言的长老丝毫不敢托大,顷刻间便祭出灵剑,以精血祭炼剑身,剑身上闪烁起繁复花纹。他来自荒川宗,修的是荒川宗的蛮荒剑法,修剑至今已然四百年有余,日夜练剑勤勉,不曾懈怠。

方梓月没有出手,因为顾迟早早便对她说过,她只需要静坐在那里就好,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用做。

那柄剑只需瞬息便可来到顾迟身前,在他眼中的顾迟仿佛都是破绽,仿佛不论他的剑落在哪里,都能将其一剑斩断。他眼瞳前顾迟的身影在渐渐放大,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剑锋将要触及到顾迟的那一瞬,他才有了反应。

左手抬剑格挡,右手出剑斩敌,最简单最直白,最行云流水的还击,干脆而利落,每一个剑修都能做到这般从容应对,可他们既没有顾迟的速度,也没有顾迟的力量。

只需这一剑。

万钧巨力从剑身涌出,那合体长老的身躯倒飞出去,胸前留下一道见骨的剑伤。

顾迟仍旧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眸子淡淡看了他一眼,“为了应付你们这些家伙,我也吃了不少苦头啊。”

这回的努力可不是每日随意练剑了,从西域临行前,他吃下了霸皇决第八重的淬体丹药。

不止是他一人吃下了,那一夜墨竹笙和他一起,就在浴池里打滚哀嚎,近乎要将整个院子都拆了,直到精疲力竭彻底昏睡过去。墨竹笙还比他厉害些,在顾迟昏迷前轻轻抱住了他,把他的脸颊埋在了她温软胸前,像是在安抚着自己的孩子那般。

如果只是一个人吃下那丹药的话,顾迟总疑心现在这个混吃等死的他,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承受这样的痛苦了,可墨竹笙陪他一起吃下了,这个世界上许多事都是如此,如果只是一个人承受会很困难,可如果是两个人的话……就会变得很勇敢。

那跌落在地合体长老显然心有不甘,自以为胸前那血痕不过只是轻伤,直到站起身的一刹那间,顾迟的剑势才开始在他的身体内涌动,将他的灵脉尽数切割出细小的剑伤,所有的灵气顷刻间溢散出来,虽说没有彻底废掉修为,但转瞬之间,他的身躯便像是苍老了几十岁,变得白发苍苍,满脸皱纹,跪倒在地。

“我既没有杀了你也没有废了你,这是我的仁慈,你要学会心怀感激。”

转瞬间顾迟看向面前的一众修士,“我的仁慈是有限度的,把我惹烦了,我就把你们全都杀了……所以,要试着对我出手的,要上来送死的,赶紧,来的越晚,可就越容易死。”

可他话音落下,却无一人敢上前。

顾迟淡淡扫了一眼在场众人,“怎么?既不服气,却又没骨气?”

“既然如此,那便回去集结人手好了,我会继续留在这里。七日以后,能差遣多少合体中期修士来,便差遣多少合体中期修士来,不管是车轮战也好,一拥而上也好,我都会照单全收。”

他给予了他们希望,让他们原先的恐惧渐渐消融,此刻心底已然该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呼朋唤友,结伴而行……来将这面前的魔头扼杀在摇篮里了。

顾迟此刻才将眸光再度挪到了荒川宗主楚云天的身上,他淡淡看他一眼,“十颗七彩莲子,换你一个荒川宗圣子的买卖,划算吗?荒川宗主。”

“你是在找死。”楚云天对他怒目而视,额头青筋暴起。

“我等你来杀我。”顾迟平静地开口。

此刻在一旁静坐的方溪雨若有所思,季凝却满是星星眼,她此刻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与顾迟相识了那么多年,她似乎从未见过顾迟眼瞳里……对任何人流露出恐惧。

他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云淡风轻,仿佛有种对生死看淡的淡薄感,可细想下来确实又不一样,从前他大概更多的是无所谓,此刻却是运筹帷幄,有恃无恐。

反倒他眼瞳里唯一有些恐惧的时候,是在她吃醋生气和他撒娇耍小性子,他开始苦恼该怎么好好哄她的时候……才会有那么零星半点。

季凝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凤汐芷,这家伙此刻看似端庄,实则纤纤玉手攥住裙下的大腿,那眸子里……显然是又在犯花痴。

季凝心想今晚必须要狠狠地打几下凤汐芷的臀儿,昨夜这家伙竟敢趁她身子酥软无力的时候,把她抱下来后接替骑乘,拧腰拧的那般用力……真是讨嫌。

楚云天最终看了顾迟一眼,“七日以后,你会为你的狂言付出代价,我希望那时候你还可以像现在那般淡薄。”

“我还会笑呢。”顾迟忍不住笑出声来。

………………………………

那些灵舟如流光般纷纷离去,尽管月轮宗的长老们欲言又止,可此刻望向顾迟的眼神里,却唯独没有嫌恶。

他们最多只是害怕顾迟,却绝不会有半点嫌恶,他们是两年前那场血战的亲历者,当初若不是顾迟化作魔龙降临世间,清扫战场,他们有不知多少亲人朋友会死在那场血战里。正因为有他出现,月轮宗才能近乎兵不血刃地杀光那些血蝶宗邪修。

长老们也纷纷离去,季凝凑近过来,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眸子有些好奇地眨了眨,“我很好奇一件事情。”

“嗯?”顾迟不解。

“你为什么没有杀了那个荒川宗长老呢?”

“这个啊……”顾迟有些无奈地笑,却又只得开口,“这个不重要啦。”

季凝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溪雨,凤汐芷,甚至方梓月,她们的眼瞳里似乎都对这件事没有一丝一毫的困惑,仿佛想的很明白似的,唯独季凝想不明白,她分明记得顾迟可不是什么善茬,顾迟一直都是那种……觉得善良与仁慈只是一种心甘情愿被人当成傻子的美德的那种人,他最懂什么叫人善被人欺了。

这个困惑让季凝有些抓心挠肝,她看向方溪雨,方溪雨却笑而不答,她看向凤汐芷,凤汐芷则无辜地眨眨眼,一边笑一边说她也不知道,直到季凝满是怨念地看向方梓月。

“你留下来我悄悄告诉你。”

于是顾迟则和方溪雨与凤汐芷去采买今晚做烧烤的食材了,季凝坐在了椅子上,看向对面泡起茶来的方梓月,等待了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才缓缓开口,“他并不是因为仁慈才放过那个长老的。”

“那是为什么?分明他把那个长老杀了……更能震慑那些修士吧?也不必有这么多麻烦,杀鸡儆猴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方梓月笑的愈发无奈,“对啊,他当然懂这个道理。”

“所以?”

“因为……”方梓月似乎有些忍俊不禁,看着面前傻乎乎的季凝,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地望着她,“因为他想要个好名声啊。”

“什么啊……这家伙明明最不在乎名声了,他完全不在乎陌生人怎么看他的好不好,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因为要娶你,要和你成婚,所以他会尽可能地期望有个好些的名声,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季凝端起茶碗的手愣神了一瞬,脑中的困惑顷刻间迎刃而解。

“什么嘛……”季凝微微别过脸去,“我又不在乎这个……”

“他担忧你在乎,所以会多考虑一些,毕竟你爹爹是季轻尘。若是他只是孤身一人,恐怕今日这月轮宗上,早就已经尸横遍野了。”

“哼……”季凝缓缓转过头来,随后才看她一眼,“喂,你还没安排他和方溪雨的婚事啊……?”

“没呢。”

“你再不安排,我可就要……”

“溪雨同意了。”方梓月温柔地开口。

“嗯?那家伙竟然会让我一回?”

“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成婚,只是想被更被加疼爱多一些而已,如果只是退让你就可以让她被更为怜惜的话,当然是溪雨会做的选择了。”

“怪不得方溪雨是你的女儿呢,你们都精明的像是狐狸似的。”

方梓月无奈的笑笑,片刻后季凝的眸子又从上而下地扫了她一眼,随后才淡淡开口,“不过说起来,为什么你这个老女人现在还是处子之身?”

“我不给他,当然就还是了。”方梓月骄傲地仰头。

“你这个饥渴的老女人肯定馋的厉害吧?怎么?欲擒故纵?”

“才不是。”方梓月托着腮帮,此刻语气才透出几分真心,当然,她的真心最是幽怨拧巴。

“他又没亲口答应要娶我,所以……偏偏不给他。”

“喂,明明只要你跟他说,他会对你许诺的吧?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早就恋情奸热,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老女人,赔了女儿还折了自己。”

“这种承诺当然是要他自己说出来了,你也是女人,你难道不懂?”方梓月直接无视了季凝的后半句话。

她当然不会和这个小丫头一般见识了。

## 584 拔剑起

凌晨,月光微凉。

顾迟与季凝正在院落里,看着院落里的那一株昙花缓缓盛开。两人屏住了呼吸,眼瞳里难得藏着些孩子般的期待。

“真漂亮啊。”季凝凑近想嗅昙花的香气,顾迟在一旁看着弯腰俯身的她,心想好机会,于是在身后轻轻攥住她的腰肢,季凝刹那间回眸,“喂,喊你来是陪我看昙花开的。”

“嗯,这不是看着了嘛。”

“你就不能陪我一起欣赏一会儿再……想坏事吗?”

“昙花再漂亮也只开那么一个瞬间,你比昙花漂亮多了。”

“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都哪里学的啊,那两只狐狸精教你的?”

“狐狐不教这个。”

季凝微微噘嘴,眸子却仍旧凝视着面前的昙花,好像对顾迟的所作所为不管不顾似的,好一会儿她才埋怨道,“别磨磨蹭蹭的……快点……”

她微微踮起脚尖。

………………………………

季凝醒来的时候,顾迟正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的眸子眨动了一瞬,“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睡着。”

“怎么?”

“最近稍稍有点失眠。”

“因为几天后的事?”

“倒也不是……”顾迟也说不清楚。

他抱着季凝坐了起来,把脸颊埋在了她的脖颈,认真想了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开口,“先前在西域的时候,很多事倒也犯不着想,现在回来东域了,才渐渐再度想起从前的一切……倒也不是心烦意乱,就是有点茫然。”

“茫然?”

“我从前的愿望就只是活下去,活下去,杀死木雷池给爹娘报仇,在这之后……其实我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了。”

季凝隐隐约约能体会到顾迟的些许情绪,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只能轻轻抱住了顾迟,“没关系啦,不管怎么样,以后还有我在呢。”

“嗯。”顾迟轻轻答应了一声,“我想睡一会儿。”

“睡呗,我抱着你。”

季凝如同哄小孩那般抱住顾迟。

………………………………

“怎么愁眉不展?”

方溪雨来到顾迟身后,伸出手轻轻环绕住他的脖颈,她微微俯身,于是饱满的胸脯便贴住了顾迟后脑,反倒是顾迟有些困惑,“我看上去像是在皱眉吗?”

“唔,怎么说呢……就好像你在想什么很严肃的事情一样,有点像我从前认识你时候的样子。”

“其实什么都没想啦……”顾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隐隐约约觉得怪怪的,按理来说回到月轮宗以后,他应当开心才对,大仇得报,此刻也终于得以真正以完全的姿态行走在阳光之下,可他就是隐隐约约有些说不出来的茫然。

“师姐今天的衣裙好漂亮。”

方溪雨今日穿了一袭宝蓝色的长裙,单单是在院落里穿给他看的,露着滑嫩雪腻的肩膀,胸前饱满无法被裙裳的布料完全遮掩,露出小片雪白,分明她的锁骨那么纤细浮凸,胸脯却又有那般过分的曲线。顾迟感到后脑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他仰起头来,看向方溪雨的眼睛,却隐约看见她眸子里的担忧,“你好像在转移话题呢。”

“不是啊,就是我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顾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事情,可方溪雨的眸子一直在温柔地凝视着他,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小声开口,“或许只是我还没适应这种感觉,先前在阴影里躲藏的久了……忽然一下子站到阳光下来,感觉有点不习惯?等我慢慢习惯就好了。”

方溪雨从他身后来到他身前,随后便轻柔小心地跨坐到了他的身上来,她的裙摆开衩到腿根,顾迟伸出手便可以把手掌搭在她白嫩软糯的腿肉上,他一边想着也一边这么做了,还轻轻捏了一下,迎来方溪雨一声小小的娇嗔。

方溪雨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师姐会在你身边,陪着你慢慢习惯的。”

“师姐简直是可以成为我娘亲的女人啊。”

“说什么呢……”方溪雨凑近几分,望着他的眼睛,“说起来……确实也好久没玩扮演娘亲的游戏了呢。”

“嗯?”

方溪雨的眸子凝视着他,“交出来。”

“交,交出来什么?”

“你炼制的奇怪丹药。”

“那个已经没有了啦……”

“没有的话就只能足责一百次了呢。”

“这是什么奇怪惩罚啊……”顾迟扭扭捏捏地取出一颗玉白色的丹丸,方溪雨嘴唇微张,分明是示意他给她喂下。

顾迟片刻后,顾迟还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现在是他喂方溪雨,一会儿就是方溪雨喂他了。

方溪雨粉唇微动,将其咽下以后,她才缓缓勾起唇角,眸子却并非满足,而是近乎冷冰的嫌弃与拷问,“那么这颗丹药,又是什么时候炼制的呢?炼制过后,又都有谁吃过呢?”

“这,这个……”

“你竟然在外面还和别的女人玩扮演娘亲的游戏了呢。”方溪雨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没,没有的事!”

“是吗?”

方溪雨可不会相信他此刻的回答。

要在顾迟被惩罚到神志不清时候的答案,才算数。

………………………………

“这么晚骗我来你院子里,真的是为了看昙花?”

一袭黑裙的方梓月,在来到院落后才脱下裙裳外的罩衫,顾迟的眸子望向她,“那不然呢?”

“总觉得你还想再做点什么坏事似的……”方梓月缓缓临近,来到顾迟身边站定,随后被顾迟一把搂住腰肢,他侧头看向方梓月,“那你还穿的如此轻薄?”

“我都准备睡了,自然穿的轻便。”方梓月理直气壮地回应。

昙花还有小半时辰才开,顾迟与她坐在了椅子上,没一会儿以后,反倒是方梓月自然而然地便把双腿侧搭在了他的腿上,随后便是裙裳被微微撩起,粉嫩晶莹的玉腿被顾迟捏来捏去,顾迟看着她的足趾微蜷又舒展开来,没一会儿以后,方梓月的身子便抱起来放在了椅子上,她被胁迫似的抱住椅背,回眸看向顾迟,“我就知道没好事。”

“慢点。”她小声警告道。

“那陪我聊些什么吧……”

“你想聊什么?”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

“在你眼中,岑素心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你,你别在这时候提她,你个混蛋!”方梓月不满地用小腿踢踏过来,却被抓住足踝,动弹不得。

只可惜顾迟欺负她惯了,大概下意识忽略了她才是真的大乘六重,当她不想被欺负的时候,小小顾迟轻易便被她撞倒在地,随后便坐在了他的小腹,她伸出手按住他胸口,使得他动弹不得,她低下头来,缓缓开口,“你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这个姿势……你是要做什么?”顾迟神情怪异。

“你还是少幻想一点为好,你这种下贱的东西就只配……”方梓月微微咬唇。

……………………………………

“所以这是要做什么?”

顾迟有些不解,此刻他的房间里,凤汐芷,方溪雨,季凝,难得都在。

若是都在院子里就很正常了,可现在是在他的房间里,并且他还被迫躺着,不准动弹。

季凝别过脸去,脸颊微红。

凤汐芷则完全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玩味地歪了歪脑袋,“方溪雨看出你最近似乎心情不好,所以想陪你玩些有趣的游戏呢。”

“我真的还好,不过……什么叫做有趣的游戏?”

“就是……你难道不想知道……如果她们两个人贴贴的话,谁会先……”凤汐芷坐到了顾迟身上来,“赢的人才可以接替我的位置哦。”

“那为什么这个比试里没有你?”

“她们不带我玩……”凤汐芷略带幽怨地开口。

…………………………

七日以后。

再度站在月轮宗大殿上,望向面前这些零零散散,近乎一两百人的合体修士,顾迟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此刻他不再像先前那般冷漠,也没有再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来,就仿佛这里是他的家,他只是在招待客人那般。他的神情少了凝重与认真,反倒仿佛透出几分懒散。

这群合体修士,不论是放到东域哪个宗门,哪个家族面前,若是他们一拥而上,对于宗门家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可大敌当前,顾迟脑袋里想的却只是昨夜连续挑战两次方溪雨都失败了的季凝,气急败坏地把方溪雨压在身下戳到眼泪汪汪的画面。

凤汐芷本在一旁拍手称快呢,直到被两人同时盯上,想逃的时候已经晚了。

溪雨师姐的奇妙羞耻疗法也许真的很有用,此刻顾迟发觉他没有闲暇时间去想那些本就无所谓,也注定没有答案的事情了,此刻他站在这里,只是淡淡地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都到齐了?”

一众修士已然拔剑而起。

顾迟也拔剑了,可他仍旧只是懒散的,仿佛没睡醒那般的姿态,看向面前众人,随后淡淡咒骂了一句。

“那些身具高位的大能,因为惜命,因为忌惮,不敢对我出手,便把你们推出来白白送死,一个个眼神却又那般激昂期待,怎么,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能让你们如此心甘情愿地卖命?”

即刻便有修士以他是邪修,他们为了苍生大义来反驳顾迟,可顾迟却只是冷笑,“我若是真的想做邪修,我早就八境了,你们所有人连站在这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一群废物。”

“为什么总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粉饰自己的一己私欲呢?坦然承认自己贪心,承认自己恐惧,究竟又有哪里不好呢?真恶心。”

他如此说着,双手执剑,走入人群之中。

## 585 敢吗

方溪雨的眼瞳里渐渐浮现出一缕担忧。

顾迟特意叮嘱过了,不需要月轮宗任何人出手,这是他自己的事情。

此刻他执剑在人群中厮杀的姿态显得尤其散漫,毕竟是以他一人,独战这东域集结的三百二十三名合体修士,且修为最低都是合体三重。

他像是在麦田中割草,可身上也时不时被锋利的麦芒割伤,顾迟今天特意只是随意地挑选了一件布衣,他舍不得方溪雨亲手为他缝制的那件衣服坏掉,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方梓月也在遥遥望着他,看着那个身影在人群中不断穿梭,闪回,一道道剑光朝向他涌来,哪怕是鲜血溅落在他的脸颊,他的眉梢也不曾有半点变化。

“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不必如此担忧。”

方梓月淡淡向身旁的方溪雨开口,可她的眸子却也透出些许藏不住的忧虑来。

她的目光要比方溪雨与季凝看的更长远,她知晓顾迟为何要挑在这个时间回来,也知晓顾迟为何要找墨竹笙要个如此的庇护,为的就是以身入局,让这些东域的修士看清楚。

若是真的为了所谓大义,那些身居高位的修士来与顾迟以命换命就是了。顾迟要的不是杀死多少对他有偏见的人,他要的是让这些人清醒。这些人清醒了,他才能在东域彻底立足,才能名正言顺的迎娶他的几位妻子。

否则这家伙只需要在北域修行到八境再回来就是了,或许以他的天赋,也只需要那么二三十年的时光?他只是担忧她们等不得,也担忧她们未来站在他身边时,要遭受太多非议与流言,所以他想尽可能地做好这件事。

他的这些想法,他是绝不会亲口说的,他 只会默默去做。

方梓月活了很多很多年了,她能看见顾迟在大仇得报以后的迷茫,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因为就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个世界上本就有许多事是没有答案的。

她渐渐看到顾迟的神情,或许是因为身躯上的疼痛,逐渐变得有些狰狞起来。

他不再掩藏,身躯开始爬满魔龙的鳞片,化作他最为强盛的姿态,那双黑红色的瞳孔,此刻正以睥睨的姿态望着面前众人。

手中的那两把好剑削铁如泥,剑刃所及之处,便是一阵红光乍现。

天地间散落的灵气,都被他身后的魔龙蛊虚影再度吞入腹中,顷刻间炼化做他的本真修为,一如两年前那般,他的狰狞渐渐恢复平静。

顾迟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由诸位东域大能所留出来的战场,如今只有他站在了那里。

他的鳞片上有无数道剑伤与刀伤,如那些人一样血流如注,可他还站在那。

他感到疼痛,但更多的却是麻木。

顾迟缓缓仰起头,长舒一口气,两柄灵剑被他收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谁的传闻,说魔龙蛊会让人性情暴戾,失去神智,迟早沦为吞噬旁人的野兽。”他缓缓开口,“现在我激发了魔龙蛊,而你们都还活着,我既没有废了你们也没有杀了你们,我很清醒。”

“我会一直清醒下去,这么些年的苦痛都没能让我成为一个疯子,现如今生活安逸了,我又何必再发疯呢?”

“即便你们认为我生来便是有罪的,那又如何呢?起码现在的你们拿我没办法了,所以……我还会一直留在这里,我仍旧是月轮宗的修士。”

“这是最后一次的仁慈,再有下一次,我会把你们全都杀掉,听明白了吗?”

他的目光穿过了人群,直直地望向那人群中的楚云天。

魔龙蛊能够让顾迟清晰感知到他的杀意,以及那潜藏在阴影里的,随时准备对他出手的一位大乘修士的杀意。

所以他指向那个方向,缓缓开口,“你以为他能杀我吗?不……你们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到,最多就是杀死我的肉身,可你们没法以任何方式毁坏掉我的魔龙蛊,那时候我师尊会回来,带走魔龙蛊,带着我重新踏上修行之路,然后再回来把你们全都杀光。”

“你要赌吗?赌上你荒川宗千年基业,赌上你所有身家性命,来换我的命?”顾迟的眸子淡淡望向面前的楚云天。

楚云天摆了摆手,那大乘修士从虚空中现身,回到了他的身后。

“把头低下来。”顾迟朝向他缓缓开口。

“这般孩童似的幼稚举动有什么意义吗?”楚云天冷淡地盯着他。

“在你们眼中我本来就还只是个孩子,做些孩子的事怎么了?”顾迟笑起来,“把头低下来,我原谅你们先前的无知和无礼,先前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你似乎真的活腻了。”楚云天冷笑起来。

“或许正因为年纪小,所以对这个世界没太多眷恋,可你们这些老东西不一样,活的越久,就越怕过去所得到的一切都烟消云散,所以你们厚颜无耻,贪得无厌。”顾迟笑起来,他身上伤痕所滴落的血,已然在地面汇聚成一条小溪。

但他仍旧仰着头,“月轮宗曾给过楚河低头的机会,但他选错了,现在轮到你选。”

楚云天缓缓从气海中祭出灵剑,顷刻间近万柄虚幻的灵剑于苍穹浮现,每一柄灵剑都锁定了顾迟,似乎只需要他一念,顾迟便会在这剑雨下烟消云散。

可顾迟却只是笑,“我等你出剑杀我。”

他的眼瞳里全然没有半点恐惧,自始至终都没有。

楚云天隐约感知到掌心变得有些湿热,他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方梓月,或许这是在场唯一能够阻拦他的人,但方梓月却一动未动,似乎并未打算给他这个台阶。

那他要怎么做?就在此地杀了他吗?那他先前所说的话又究竟是真是假?莫非他真要去招惹那个来自北域的女疯子?要知道当年哪怕是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中州皇帝姬烈空,也曾在她剑下惨败。

而楚云天耳边此刻也响起了长老们的呼声,都是在规劝他宗主不可,宗主三思,他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似乎可以就此落下帷幕。

直到顾迟身旁忽然多了一个白衣的身影。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季家三兄弟与季凝近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望向顾迟身旁那个俊美的中年男人。

他们前段时间才去看望过季轻尘,那时候的季轻尘已然是看上去仿佛快要油尽灯枯的老人,但这一次他再度站定在了这里,气息却已然再无半点腐朽。他的气息温润,内敛,可但凡望向他眼睛的人,都知晓那眼睛里藏着一柄仿佛容纳世间万物的灵剑。

季轻尘修的是最传统的月轮剑法。

季轻尘抬眸看了一眼这漫天剑雨。

下一刹那,一轮如月般的剑光在天穹浮现,剑光漫天,顷刻间剑雨碰碎,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灵气雨珠坠落下来。

他往前一步,站定在了顾迟身前,淡淡朝向众人开口,“他是我月轮宗的弟子。”

“季轻尘,你……!”

可季轻尘向来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季一的沉默寡言大概便是继承了他。能够用三言两语解决的事情,他都不喜欢再多说一个字。

所以他只是再往前了一步,开口道,“楚云天,你敢与我论剑一场吗?”

他问的不是想不想。

而是敢不敢。

楚云天面色微微发白,竟许久没有回应。

而没能等到他回答的季轻尘,则缓缓开口,“不敢的话,学着把头低下来。”

一旁的顾迟忽然没忍住,笑出了声。

……………………………………

不只是顾迟笑了,就连一旁的季凝也愣了一下,她看向一旁的二哥,二哥则是一脸呆滞,挠了挠头。

其实他们对父亲的过往都是一知半解,他们幼年时候,季轻尘便一直都在剑域禁地养伤了,他们对父亲的了解只有从旁人口中的拼凑,他们知晓父亲嫉恶如仇,仁善宽厚,故此这句话从季轻尘口中说出的时候,他们都感到一阵荒诞。

但方梓月并不意外,楚云天也不意外。

他们都是那个时代的人,他们更了解季轻尘,他们知晓季轻尘曾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绝世天才,甚至于他的愿望并不是做月轮宗主,他年少时候的愿望是做少年游侠,只身执剑游走人间,斩尽天下不平事。

可作为季家的长子,他最终还是继承了月轮宗,成为了月轮宗主,故此便要考虑更多……但他仍旧是季轻尘,否则当年他不会带着亲朋去杀上邪月宗。因为这对月轮宗来说,是一笔极其不划算的交易。

如果是方梓月的话,她必然会权衡更多,讲明利害关系,最终裹挟着所有宗门一同出力,不得不随她杀上邪月宗。

那件事以后,季轻尘想明白了,他不适合做这月轮宗宗主,才将其交给了方梓月,方梓月更适合月轮宗主的位置,因为她更为懂得变通,也更为八面玲珑。

当年的季轻尘,最喜欢做的事莫过于挑战天下高手,以剑论道。时至今日位置,季轻尘与楚云天的论剑交手,是十胜零负,以至于楚云天后来屡屡回绝季轻尘的论剑邀请。

现如今季轻尘再度站在了这里,但却再不似当年那般温文尔雅,时间让他也变得简单,不再拘泥于那些琐碎的,虚假的客气。

楚云天面色青白,“你真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季轻尘?”

“早已不是了。”季轻尘摇了摇头,“我老了,现在我只想做些我想做的事情。”

季轻尘的手搭在了顾迟的肩膀,缓缓开口,“他是我的女婿,于情于理,他也该叫我一声父亲,一个父亲为自己的孩子出头,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季轻尘,你……将女儿嫁给一个邪修?这真是天底下最荒谬,最可笑,最……”

“有贪念的不是从来都不是蛊虫,是人,我相信他的为人,也相信我的眼光。”季轻尘缓缓开口,“我的决定还不需要你来反驳,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论剑,敢吗?”

他不是在问询,而是在决断。

因为楚云天无法拒绝,若是此刻他拒绝了,从今往后,荒川宗便再无颜面留存,他只能选择迎战,哪怕是败了……也还能最后挽尊几分。

## 586 深沉的爱

所有人的眸光都落到了天穹之上。

月轮宗上众人都已屏住呼吸,凝神望着天穹上的两道身影,没人舍得错过这一幕。上一任的月轮宗主季轻尘,与荒川宗主楚云天论剑,两个大乘修士之间的全力出手,可是绝不容错过的精彩场面。

顾迟的神情似乎稍稍有些僵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季轻尘的出现并不在他的计划里,他从不寄希望于季轻尘帮他说话,为他出手。他为季轻尘准备疗伤的灵药,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季凝的父亲,仅此而已。

那疗伤灵药约莫能治愈季轻尘七成的伤势,他伤的太重,余下的三成只能在接下来的百年里慢慢调养,实则不与人交手为最好。

但他还是从剑域禁地走了出来,来到了这片天穹之下,使得天穹上尽数亮起月轮剑法的辉光。

那些绚烂剑光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每一剑都那般完美无瑕,引动云层翻涌,天昏地暗。

山上众人皆有些愣神,连呼吸都暂且忘记。

直到远处似乎又传来一道恐怖的气息,让所有人的神魂都随之一滞,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而去。

顾迟一怔,低下头时,他发觉胸前那片鳞片,此刻正闪烁着浅淡的辉光。

天穹远处的那道身影,在看到天穹上这两个修士论剑的刹那间,也愣神了一瞬,但她并未过多的关注,而是将眸子落到了地底的那个修士身上。

此刻站在地面的顾迟,身上的伤势正在一点点修补,可一身黑衣却也被染得黑红,看上去多少有些狼狈狰狞。

君汐涟一袭冰蓝色宫裙,坠落在地的姿态是那般轻盈,她的裙边被风微微吹动,在看到顾迟此刻的惨状以后,她的眸子顷刻间涌现出愤怒的情绪,“谁伤的你?”

顾迟微微摇头,“没事了。”

他有些不解地望向面前的君汐涟,“你怎么会来?”

似乎估摸着,也快要到墨竹笙和他说的所谓“惊喜”的时候了。

面对这个问题,君汐涟却并未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别过脸去,迟疑片刻过后,才回答,“你师尊不放心你的安全,便让我过来保护你。”

“啊,没关系的,我在这里很安全。”

顾迟隐约从君汐涟那别扭的语调里察觉到了一缕奇怪的味道,却并未急着追问,而是将眸子挪到了天穹之上,继续观看那场论剑。

这场论剑已然快要到了尾声。

从一开始顾迟就已经猜到了结局,季轻尘一定会胜。

这二十年里,他在剑域禁地的无数个日夜,都在心无旁骛地悟剑,过往的一切让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要么一蹶不振,要么破而后立,留给这位传奇剑修的路只有这么两条。

而季轻尘成为了后者。

此刻局势已然那般明显,再战斗下去已然毫无意义。

季轻尘与楚云天再度回到地面,季轻尘收起手中灵剑,楚云天的眸子透出满满当当的不甘,他的身上此刻还有好几道剑伤,在不断缠绕着他的身躯,而季轻尘却是一尘不染,近乎毫发无伤的姿态。

“你还是从前那个季轻尘啊……”楚云天喃喃念道。

在场的所有人,遥望着面前这个一尘不染的白衣剑修,仿佛再度回想起当年他英姿勃发,睥睨天下的场面。

此刻两人才忽然注意到,那个突然出现在顾迟身旁的女孩。

一眼望去倒确实像是少女,只是她额前那对冰蓝色的珊瑚龙角,那金蓝色的双瞳,顷刻间便揭露了她的身份。

君汐涟淡淡开口,“这场争端是因你而起?”

“算是吧。”

君汐涟顷刻间便从众人的眼神里分辨出了敌意与杀意,她只是抬眸看了顾迟一眼,说道,“杀谁?”

“哈?”

“需要我帮你杀掉一些人吗?”

此言一出,整个月轮宗大殿忽然变得如死一般的寂静。

她是一头龙。

龙是不用讲人族的道理的。

她想杀谁就能杀谁,可却绝对无人敢对她出手,世人皆知晓龙族最是睚眦必报,团结一心。若是谁敢伤了这位龙族三公主,恐怕迎来的将是整个龙族倾巢而出的怒火。

这份怒火,在这世间……没人承受得住。

而顾迟仿佛真的认真思索了起来,他的沉默也让对面的一众修士绷紧了心弦,直到楚云天的额头冒出几滴冷汗,缓缓开口,“龙族向来不问世事,为何偏偏对他如此青睐?”

可君汐涟却甚至不曾正眼看他,而是攥住顾迟的手,“他本就是我龙族中的一份子,我为他扫平障碍,还需要你来过问?!”

她的语调里极尽轻蔑。

毕竟过往真正能让她尊重的人族,无非也就只有墨竹笙一人,唯独此刻多了个顾迟而已。

“他分明是人族……”楚云天忽然发觉他的语气竟现在如此单薄,苍白。

可君汐涟却只是冷淡地看他,“未来他便是我的天命夫君,怎么……你莫非现在就想要去死?”

可还未等在场众人发出惊呼与感叹,下一秒反倒是顾迟捂住了她的嘴巴,“说什么呢喂?!我们之间那么清白,我什么时候成你夫君了?!”

先前和楚云天对峙顾迟都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此刻君汐涟这话一开口,反倒让顾迟一下子破功,顷刻如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君汐涟似乎有些不满于被他捂嘴,缓缓开口,“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与我成婚,要么与我长姐成婚……我长姐最是不近人情,比我更为傲慢冷冰,若是要她与你成婚,除非你能胜她……否则她会在你爬上她床榻之前就杀了你的。”

“不是,不是,等等,怎么忽然就到我们要成婚了?”

“这你得去问我爹爹。”君汐涟没好气地回答,似乎她也对这桩婚事颇有微词。

君汐涟不满地抬起头看他,随后才缓缓开口,“所以这些人要不要杀?”

在场的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直到顾迟开口看向面前的楚云天,他没说话,在等。

直到等到楚云天低下了头,顾迟才轻叹一声,“你们走吧,以后别来烦我了。”

一众修士如逃命那般,御剑的御剑,坐灵舟的坐灵舟,顷刻间便作鸟兽散,逃离了此刻月轮宗这是非之地。

顾迟此刻才再度看向君汐涟,随后眸子瞥了一眼正对他虎视眈眈的方溪雨,季凝,凤汐芷,以及那个略带玩味笑容的方梓月,无奈开口,“回院子里说。”

………………………………

院落里。

此刻君汐涟就站在顾迟身边,而方溪雨,季凝,凤汐芷,已然落座,方梓月也坐在那,此刻四人的眸子都有些好奇地望着面前这位龙族三公主君汐涟,直到顾迟开口。

“简短介绍一下,这位是龙族三公主,君汐涟,我先前和你们讲故事的时候提及过……”

可他的话音落下,下一秒君汐涟的身子却忽然间一颤,还未等顾迟继续说下去,她便忽然跳起来,纤纤玉手一下子掐住顾迟脖颈,整个人近乎要挂到他的身上来,雪白稚嫩的小脸此刻涨红,眸子死死凝视着他,“你都说了些什么?!”

转瞬间顾迟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赶忙又开口解释,“我只是简短地说了和你在妖族的相识……以及在仙宫上的一场论战……”

君汐涟似乎有些羞窘过分,顷刻又开口,“那夜里的呢?”

“夜,夜里有发生过什么吗?我怎么不记得了?”顾迟此刻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他知晓已然挣扎无用了,缓缓开口,“夜里不是只是研究关于你身躯成长的事情吗?”

伴随着他这句话,君汐涟的怒意才缓缓收敛,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又挂在了顾迟身上,姿态看似爆裂,实则仿佛却又透出几分亲昵,她从顾迟身上跳下来。

顾迟试探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君汐涟,随后说道,“你先前说的婚事……是怎么回事?”

君汐涟没好气地抬起小腿,轻轻踢了他一下,“这你要去南海问我父皇,自从墨竹笙和我一起去了一趟南海,与我父皇一同不知道密谋了些什么,也不知晓是墨竹笙许诺给了父皇什么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父皇便把我与长姐召集到了面前,要我与她其中一人……选择与你成婚。”

顾迟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你选择了我?”

君汐涟看向顾迟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冷笑道,“我长姐在知晓始末后的第一句话是……如果我不接受的话,她可以接受,前提是要你与她搏斗一场,赢了,你上她的床,输了,你死,怎么,你要去挑战一下我的长姐吗?”

“敢问你长姐什么修为?”

“大乘一重。”

“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救命之恩了?”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过成婚也太奇怪了吧?”

君汐涟冷哼,“说是成婚,实际不过只是以龙族血脉,与你双修辅助你结出龙丹,仅此而已。”

“那,那得双修多少次?”

“墨竹笙知晓了许多龙族秘闻以后,估算过了,如果是长姐的话,大概十次就够了,如果是我的话……一百次左右。”君汐涟别过脸去,“待到助你结成龙丹以后,我便会离开,等你修为到了大乘,自己来一趟南海龙族,我父皇有话要对你说。”

“对我?”

“嗯,父皇说这是当年与你父亲的约定。”

顾迟挠了挠头。

这算什么?他娘亲当初在狐族为他安排了一门婚事,而他的父亲……为他在南海也安排了一桩婚事,还是……和一头龙?

某种角度来说,这是否也算是来自于他爹娘深沉的爱了。

## 587 大人?

“我师尊呢?”

“她当然是回北域了。”

“她有让你带话给我吗?”

君汐涟认真回想了片刻,随后才转头看向顾迟的眼睛,缓缓开口,“她对你说,没关系。”

“什么?”

“没关系。”君汐涟歪了歪脑袋,“就只是这么三个字而已。”

但转瞬间顾迟却仿佛理解了墨竹笙的意思,他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才望向面前的君汐涟,“所以,你又怎么想?”

“我?”君汐涟避躲开他的目光,“如果和你双修能让我也结出龙丹的话,那便也算是各取所需,没什么关系。”

龙族的思维模式显然和他不太一样,顾迟想了想,倒也没再继续深究下去,“晚些再说吧,你若是无事的话,不如先在我这住下?”

“哦。”君汐涟淡淡答应了一声,似乎对顾迟此刻的敷衍有些不满,直到顾迟开口,“我每天都会做好吃的。”

“哦。”这回她的语调有了明显的上扬。

………………………………

待到君汐涟吃饱喝足去睡了,顾迟望向面前桌边的四个女人,才有些无奈地开口,“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顾迟想了想,“就当是来了个客人吧,反正过段时间也该走了。”

“是啊,双修一百次就走了。”季凝面无表情地开口。

顾迟只得苦笑,可方溪雨却轻轻拽了拽季凝的手臂,贴着她耳边说了什么,季凝的神情似乎稍稍有些缓和,直到方溪雨再度开口,眸子无辜地望着他,“如果是你的话,半个月就能把她送走吧……?”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我说我其实根本没做好准备,并且不想跟她双修……你们信吗?”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三个女人此刻脸上却又浮现出无奈的笑容来。

“信。”

“这都是什么事啊……”顾迟似乎稍稍有些抓狂。

……………………………………

入夜。

顾迟今晚留在了方溪雨的院落里,房间内弥漫着浅淡香味,顾迟的脑袋正枕在方溪雨腿上,又忍不住玩弄起了师姐大腿上白色蕾丝花边的袜圈,看着略带弹力的袜圈勒着她果冻般晶莹软糯的腿肉,方溪雨并不会不满,只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在这之前顾迟已经接连翻了好几个身,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方溪雨轻声开口,“其实,你不必心底有愧的。”

顾迟一愣,抬眸看她。

“季凝只是向来嘴比心快,她知晓凝结龙丹对你压制魔龙蛊是必要的一环,所以她也只是下意识小小埋怨一下,你稍微哄一哄她,她都会很乖的。”

“我知道。”

“至于凤汐芷和师姐,自然不必说,我娘亲也不是介怀这种事的人,所以……你为什么还会踌躇不安呢?”方溪雨的语调轻柔。

“怎么说呢……?”顾迟发觉他愈发难以言说了,脸颊贴着方溪雨的大腿,“就是……总感觉好像什么事情都很顺利,好像什么都被安排好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推着我往前走一样,我总有种说不清的不安,那一次去南域时面对南域祖灵是这样,这一次在龙族面对君汐涟也是如此……就连墨竹笙……她对我的好也很奇怪……我说不上来,我也没法穿过迷雾看到真相究竟是什么,但就是有一种……很虚幻的感觉。”

方溪雨微微低头,“你好像不能接受自己很幸运呢。”

“嗯?”

“也许是过去过惯了苦日子,所以才会感到不习惯?可分明你过去已经吃了那么多苦,总不能一直都那么倒霉下去吧?”方溪雨轻声呢喃。

这句话忽然戳中了顾迟所想,他缓缓坐起来,“我最近是不是总像个小孩子似的……埋怨这个埋怨那个……?”

可方溪雨的眸子却变得更为温柔,似乎有几分忍俊不禁,“师姐不这么觉得,反倒总觉得你比从前更为稳重了……但说起来,这份偶尔埋怨,偶尔患得患失,偶尔耍赖的样子,在师姐眼里反倒分外可爱呢。”

“可爱是什么形容词啊……”

方溪雨的手掌轻轻捏着他的脸颊,“不要害怕,未来还有很多很多很多的时间,不管发生任何事,我们都可以一起面对,不是吗?”

“好!我想开了!”顾迟坐起来。

方溪雨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随后便从床上坐起来,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已然靠到了顾迟身上,轻而易举地把顾迟推倒在了身下,随着她的纤纤玉手压在顾迟胸前,她微微低头,“想开了……就要乖乖被师姐吃掉了。”

她微微俯身,额头贴着顾迟额头,“你已经变得好厉害了……许多事情,师姐总是帮不上忙……还好……还可以好好安慰你呢。”

…………………………

君汐涟就这么在顾迟的院落里暂住了下来。

顾迟倒也给她简单介绍了他的几位道侣,君汐涟也只是点头打了个招呼,作为龙族,她很难对面前的她们产生尊重,她能对顾迟与墨竹笙尊重,是因为顾迟与墨竹笙都胜过她。

但好在她也从不在院落里做多余的事,她每日最多的都只是在躺椅上晒晒太阳,亦或者是在顾迟做了丰盛大餐的时候,在餐桌上大快朵颐。

起初院落里因为她的存在,众人还有些别扭,但直到意识到其实不管说什么,君汐涟根本就不在意以后,渐渐便只是把她当做了背景板。

至于双修的事……?顾迟已然和君汐涟商量好,等他修为来到炼虚十重以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凝结龙丹的事。

好在君汐涟也不着急,本来她若是想独自一人凝结龙丹,也需要花上几十年时间,故此她便成了顾迟院子里的客卿,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偶尔在院落里待的烦了,才会在宗门里到处走走。她也不需要人陪,一个人逛够了就继续回来躺着。

她的存在倒是让其余的月轮宗弟子感到一阵骇然,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龙族,许多修士穷尽一生也没有机会见到一次,故此每次看到君汐涟的时候,他们都只敢遥遥观望,连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君汐涟的到来还有一个好处,是顾迟院落里的灵气变得尤其恐怖。身为龙族,她在哪里定居,哪里便会成为灵脉。甚至说不只是顾迟的院子,整个山头上的灵气都变得尤其丰厚。

同在山上修行的方溪雨,季凝,凤汐芷,倒也算是沾上了君汐涟的光。她们从未找君汐涟主动攀谈过,君汐涟也只是整日在那晒太阳。

渐渐习惯过后,夜里缩在顾迟怀里和他说悄悄话的季凝,忽然偷笑起来,问起顾迟,君汐涟像不像是他养在院子里看门的小狗,顾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没心没肺地和季凝一起笑起来,叮嘱这话千万别让君汐涟听见了。

季凝尤其喜欢顾迟的狐狐姿态,总想让顾迟变成真狐狐让她在院子里骑上一圈,顾迟满脸黑线,却还是乖乖让这家伙骑了一回。

第二天收到消息的方溪雨和凤汐芷便开始醋意满满,随后夜里顾迟又被迫扮演了两回狐狐,夜里还被方溪雨双腿夹着他的尾巴,就这么睡了一整晚。

君汐涟留在这最大的隐藏好处,大概便是坐实了顾迟与龙族沾亲带故的身份,其余宗门再也没有敢上前冒犯的了。方梓月已然关闭了月轮宗的护宗大阵,月轮宗再度现世,新一年的夏招之上,顾迟坐在了那个属于月轮宗圣子的席位,怀里还抱着一只君汐涟。

嗯,用来炫耀,就好像君汐涟是月轮宗的护宗神兽似的。

这般抱着她到时不需要付出什么大代价,只要夜里给她做一大锅糖醋排骨,再准备一壶灵酒就好。

大抵是近段时间的日子太过舒服,君汐涟渐渐染上了饮酒的恶习……好吧也算不得恶习,因为她随手便丢给顾迟几颗从龙族秘境里带出来的宝石,要他换成灵石给她购买灵酒,多余的便算是赏钱。

顾迟直接把这些宝石全部中饱私囊,用来镶嵌在方溪雨她们的灵剑上了,自掏腰包,给君汐涟准备的灵酒管够。、

就这样,君汐涟在月轮宗待了三月。

她似乎开始渐渐习惯人族的生活,也从顾迟与她们平日的嬉笑打闹里,理解了人族的相处模式。

某天夜里她感到一个人喝酒寂寞,主动问询了季凝是否要一起喝上两杯?季凝倒是应允了,于是两人便借酒闲聊,聊着聊着便也算渐渐熟悉。

随后季凝便为君汐涟介绍了方溪雨,方溪雨再带上了凤汐芷,渐渐她们便不再只是点头之交,也算勉强熟识了,君汐涟赠予了她们一人一滴龙血,这是世间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用于改善根基的神物。

这三月里姬洛泱也来了,来了以后便又舍不得走,便挑选了一处洞府也住了进来,院落里变得无比热闹。顾迟的修为也在稳中向前,短短三个月时间,他的修为又提升了一个小境界,此刻已是炼虚五重。

她们还会偶尔相约一同去灵韵阁购买新的衣裙,君汐涟也跟着一起,购置了好些衣裳,她最喜欢穿着一身轻薄的吊带水蓝色纱裙,躺在那竹椅上晒太阳,俨然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样。

不知不觉便又来到初秋。

“我要出门一趟,大概两三个月回来吧?”顾迟在月光下宣布了这个消息。

“你要去哪?”反倒是君汐涟最先开口。

“去一趟南域,然后再去趟西域,路上可能也会走走停停看看。”

这件事顾迟早早便说过了,接受起来便也不是那么困难,只是今夜他该留在谁的房间里便成了难题,最终被拽住衣角……没能跑掉,被四人轮流榨取。

临近清晨,他摘下一朵带着露珠的花,来到方梓月的院落里,相较于方溪雨她们脸上的不舍,方梓月却仿佛早已习惯了分别,只是温柔看着他,“路上小心。”

“嗯,我会小心的。”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方梓月却只是温柔地注视着他,两人就这么遥遥望了好一阵,顾迟忽然冷不丁开口,“所以……你这个那么在乎颜面的家伙,未来敢在东域众目睽睽之下,和我举办婚礼吗?敢吗敢吗敢吗?”

“怎么突然说这个?”

“忽然想到就说了。”

“你敢娶我吗?”方梓月冷笑一声。

“我其实从来都不在意旁人怎么看,总是不和你提及婚事……是担忧你心底别扭。所以我想变得再厉害一点,也许当我能够站在最高处望着他们,使得他们只能仰望我的时候,那时候哪怕是强行把你留在我身边,他们也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吧?”

“这是幼稚的想法。”方梓月却只是笑。

“嗯?”

“你以为我在乎?”

“在我眼中你的好像确实会在乎这种事。”

“可如果是你要娶我的话,我可以不在乎呢。”

方梓月却只是笑,“你还是个孩子,所以才会拘泥于是否成婚……其实是否成婚根本就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你的承诺。”

“只可惜你说的不是时候呢……”方梓月勾起唇角,“等你回来的那一晚,我在房间里等你。”

待到顾迟离开院落时,方梓月望着那株带露珠的花许久,才忽然后知后觉地想到。

这家伙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只是单单挑好他要离开的时间再提及,让她在一个人的等待里慢慢消化,自我拉扯,乖乖妥协?

## 588 遛遛

顾迟带了一坛好酒,再度来到了邪月宗旧址。

他爹娘的坟头就在这里。

这两年其实他都没来祭拜爹娘,先前倒是来过几回,都是与裴宁雪一同来的,那时候他向来沉默寡言,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坟头前坐会儿,裴宁雪则在一旁陪着他吹风,喝酒。

时至今日他再度坐在这里,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喝了半壶酒,最终才想起来絮絮叨叨,“娘亲,你安排的那门婚事,我去了……还多娶了人家的妹妹,姐妹俩都很可爱,性子也好,温柔懂事,下次带她来见见你。”

“老爹啊,你当年到底都安排了些什么,怎么也没给我留个信儿,这突如其来冒出来头龙……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顾迟还是有些哭笑不得,默默将杯中酒水倾倒在坟头上。

待到他起身之时,望向那树后的阴影,看着走出的几个黑袍人,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请回吧,闹的血雨腥风的,多不好。我的魔龙蛊你们也用不了,你们只能赌我是个良善之人,可若是把我惹恼了,我会变成你们最恐惧的那种存在,何必呢?”

他的语调很坦诚,却也做好了拔剑的准备。

只是令他以外的,那几个黑袍人对视一眼,思索片刻,最终从顾迟身前消失,仿佛从未来过那般。

听劝是好事。

……………………………………

南域,拘天宗。

三年一届的拘天宗大比正在如火如荼的举行,今年的夺冠热门,自然仍旧是那位拘天宗圣女林槿,只是多了个自裴姓皇族一脉来的裴宁雪,让这场拘天宗大比稍稍有了些许悬念。

看台之上,两女对视一眼,默默拔剑。

她们先前便已然在院落里论剑过无数次,今日一战,对两人的实力都有大概的推测。

林槿修为已是化神七重,裴宁雪修为则稍低一些,化神六重。

相较于两年前,两人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林槿的眉梢间稍稍褪去了几分青涩,而裴宁雪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慵懒。

毕竟这两年在拘天宗上,她终于不必再执着于求胜,常年紧绷的心弦终于得以放松下来,脸上便多了些笑容,只是这般慵懒闲适的日子,又隐隐约约让她有些骨头发痒。

她关注最多的自然是来自东域那边的消息,也听闻了魔龙蛊现世,月轮宗顾迟在天劫下消失,她曾提心吊胆辗转反侧,还好前些天收到了来自北域的信,没过多久以后,她又收到了来自西域的信,知晓了那家伙完成了当年爹娘给他定下的婚事。

真想咬死他啊,裴宁雪如此想着。

擂台上剑光如雨,秋风萧瑟,待到尘埃落定之时,裴宁雪心甘情愿地认了输。

她不得不承认林槿的天资极好,哪怕是她竭力刻苦也绝不是对手,更何况她这两年做的最多的事,便是一个人躺在竹椅上饮酒晒月亮。

待到她走下擂台,正准备回院落里沐浴,前段时间定的灵酒该送到了,恰好院子里的柿子也快熟了。近段时间总觉得嘴里少了些什么滋味,她开始想念从前和顾迟在院落里煮的一顿顿火锅,咕噜咕噜的火锅冒着热气,酒水又那么冰凉。她也尝试做过,汤底却始终做不出顾迟调制的那般麻辣鲜香。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在西域和他的狐狸妻子花前月下?还是回了东域,和他那些道侣们你侬我侬?

她如此想着,有些走神,走着走着却见面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楞在原地,随后揉了揉眼睛。

上一秒她还在想他。

顾迟就站在那,并未有任何变化,她缓缓走近,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一下。

顾迟一动不动。

“奇怪,我出现幻觉了?”她开始自言自语。

“我猜应该不是幻觉。”顾迟开口。

裴宁雪缓缓回过神来,眼眶微微变得有些泛红,可她才不会一下子扑到顾迟怀里,而是双手抱胸,眸子冷冷淡淡地看他,“你还知道来找我啊。”

“我直接进行一个下跪。”

顾迟还没跪到一半,就被这家伙掐住脖子,随后只得站起身来,两人又对视了好几秒,裴宁雪才轻轻踢了他一下,“待多久?”

“不知道啊,先待一阵再说。”

“喔,那就是玩腻了我就走的意思。”

“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不知道,没想好,再看看,真讨厌。”裴宁雪抓住他的手,朝向她的院落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要吃火锅。”

“好,一会儿我来准备。”

“还有葡萄做的碎冰果茶。”

“嗯,好。”

“今晚再赖酒就咬死你。”

“拜托,你才是最爱赖酒的那个人吧?”

“瞎说什么呢。“裴宁雪勾起唇角,“不过你心底有愧,所以给你个补偿的机会,我喝一杯,你喝三杯。”

“喂喂喂,又开始了又开始了,又训狗呢?”

“乖乖给姐姐叫一声,晚上有奖励。”

“汪。”

“咦,被别的女人调教的越来越不要脸了。”

“不,我现在真的也有妖族血脉了,狐狸和狗算近亲。”

“嗯哼?”

“晚点慢慢跟你说。”

“为什么要晚点,我现在就要听,边走边说。”

先前她的姿态像是慵懒的猫,此刻又像是森林里的松鼠那般,牵着顾迟的手蹦蹦跳跳。

……………………………………

一杯杯酒下肚,顾迟的故事也讲完了。

要讲的故事无非就那些,在东域的安排,对木雷池的复仇,身死后成为墨竹笙的弟子,再到在西域迎娶了苏念瓷以及……苏念倾。

裴宁雪自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等他把故事都讲完了,才抬起眼眸斜睨他一眼,随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顾迟同样举杯,又是三杯酒下肚以后,他的眼瞳里终于浮现出了朦胧的醉意。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饮酒,不像从前,从前他和裴宁雪在院落里狂饮烂醉至天明都是常有的事。

“大仇得报,修为高升,身后站着北域女帝和南海龙族,现在的你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可为什么……你看上去却还是像先前那样呢?”

“那我应该有什么变化?”顾迟无奈地笑。

裴宁雪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又玩味地凝视着他,“我以为你会变成那种整日傻乐的人。”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轻声说,“有时候幸福总是后知后觉。”

“嗯?”

“现在想想,从前我们两个人在法华山上,还是青面红面的时候,那段时光到现在想起,我都会很怀念。”

“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裴宁雪抬起小腿,裙下纤白的小脚又搁在了他的腿上,缓缓开口,“也许只是走的太快了,不习惯。”

“倒也是。”顾迟看着她的脸颊,“但一到你这就莫名奇妙的忽然很安心了……难道先前不安也只是因为太想你了?”

“什么叫‘只是’?想我这件事就应该排在最前面。”裴宁雪微微抬起下巴。

………………………………

次日,清晨。

顾迟在裴宁雪的床榻上醒来。

久别重逢,昨夜自然很晚才睡,裴宁雪的可不会轻易就饶过他了,那么多夜里的等待,思念,委屈,幽怨,在夜里悄悄凝结,汇聚。

以至于顾迟接连被她咬了好几口。

顾迟稍稍有些哭笑不得。

临睡前她在顾迟额头亲了一口,眸子变得无限温柔。

顾迟很久没睡个好觉了,昨夜却睡的分外香甜,哪怕是裴宁雪早早醒来,用指尖在他的脸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他都没睁开眼睛。

“呀,还是长大了嘛。”

分明先前他可是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会顷刻间惊醒的人,就好像总是在慌乱逃窜的小鹿,不知道在避躲着什么的追捕,看上去总那么让人心疼。

此刻他却睡的那么安心。

裴宁雪再度钻进顾迟怀里,牵引着他的手把自己抱紧,过了一会儿又抬起腿夹住他的身子,闭上眼睛。

…………………………

再醒来时已是正午。

顾迟睁开眼时,裴宁雪正玩味地看着他,“快,把你的狐狸尾巴和耳朵都变出来。”

“做什么?”

“我要给你脖子上牵个绳子,在宗门好好遛一圈。”

顾迟不满地伸出手揉捏她的脸颊,裴宁雪却笑的欢快,待到顾迟真的变出狐狸耳朵和尾巴,这家伙又凑上来不停的抚摸揉捏,被气急败坏的顾迟又抱起来狠狠欺负了一回以后,才嘤嘤求饶终于老实。

穿衣裳的时候,裴宁雪回眸看他,愤愤开口,“还是以前那个有色心没色胆的你更好欺负……哼,现在就会耍赖。”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娇软妩媚,似幽怨又似娇嗔。

顾迟忍俊不禁,看着她在床边晃荡小腿,指了指边上的白袜,随后身子便又慵懒地躺了下去。

待到顾迟在她面前俯身蹲下的时候,裴宁雪的一只小脚调皮的朝向他的脸颊踩过来,却见顾迟似乎张嘴要咬,下一秒她便又如触电般缩回去,她鼓起腮帮,此刻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分外可爱。

待到顾迟给她穿好鞋袜,她从床上下来过后,刹那间又攥住顾迟尾巴,微抬下巴,“走,带你出去遛遛。”

## 589 林疏残影

顾迟很早以前就想来一次拘天宗了。

他知晓这是他亲爹林疏曾待过的宗门,当初他爹就是在拘天宗一路修行,分明已然成了南域年轻一辈里的第一,却莫名奇妙将一众旧友邀来论剑,割袍断交,随后便离开宗门,做了邪修。

再到在东域为非作歹,被一贯嫉恶如仇的东域月轮宗岑素心讨伐,可在那之后不久,岑素心便叛逃宗门,与这林疏成了道侣。

裴宁雪自然知晓这段往事,她带着顾迟在宗门里闲逛了一阵以后,便牵引着他来到了拘天宗的剑碑林深处。

这里有一块剑碑石,是当初林疏留下的。

那剑碑石旁杂草丛生,整块碑石上也感知不到零星半点的剑意,仿佛留下的剑意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去。顾迟有些好奇的走近,听闻裴宁雪在一旁开口,“先前林槿就总来到这里,分明在旁人眼中看来,都只是一块已然变得寻常的石头,她却总说这里面藏着些什么秘密……你能瞧出来有什么秘密吗?”

顾迟缓缓走近,片刻后,他伸出手,覆盖在了那碑石之上。

刹那间,碑石开始颤动,裂纹开始在碑石上浮现。

待到碑石尽数碎裂,光影窜动,一个朦胧的虚影便凝聚在了两人面前,顾迟有些愣神,因为面前的虚影有些熟悉。

而也就在此刻,整个拘天宗上空的护宗灵阵,忽然便亮了起来。聚灵阵大开,天地灵气开始朝向此地涌来,尽数灌注在那虚影之上。

“来了?”那虚影朝向他透出淡淡的笑容。

顾迟的神情僵滞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开口,“爹?”

“我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孩子。”面前的虚影缓缓开口,“我是当年林疏离开时候,留下的一缕神念,但能唤醒我的……也只有你,你和我不像,和你娘亲更像,这样倒好,说不定单单靠这张脸,便能引来不少仙子青睐。”

“你……”

“闲话少说,来吧,这是爹爹留给你的遗产,好好看,好好学。”

“你早知道你会死?”

“创造了那种东西,当然会死,是迟早的事,更何况你是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我的面前,不是很好猜了吗?”

面前的林疏虚影说罢,抬起手来的刹那,顾迟手腕上那柄疏邪剑,忽然便被牵引着来到了他的手中。他朝向顾迟轻笑,“我猜到我身死的时候,你尚且年幼,我没法亲自教你剑术……所以才留了这么一手。”

顾迟瞪大眼睛,却见他缓缓朝向顾迟走近,“来吧,你已经长大,该和我学些真东西了。”

说罢,他的剑锋朝向顾迟斩来。

……………………………………

待到拘天宗主林沁,带着一众拘天宗长老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剑碑林此刻已然变成了一个结界,结界之中,顾迟正在与那虚影论剑。

就连裴宁雪也被排除在外了,整个剑碑林里的剑势在不断窜动,林沁遥遥望着那道虚影,嘴唇微颤,眼瞳放大。

而结界之内,顾迟正咬牙苦撑,眼瞳却又泛起光亮。

他与那当年林疏留下的虚影不以言辞交流,而是神念,两人每一次出剑,林疏便在他耳边为他阐述道理,那些道理算不得晦涩难懂,可让顾迟有些说不清的荒诞感。

先前都是他把关于剑道的真理掰碎了,简化了讲给别人听,而此刻在林疏面前,他有了近乎相同的感受,只是他变成了那个被教育的人。

这场论剑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顾迟已然许久许久不曾与人交手这么久了。

令他感到困惑的,他发觉他似乎不只是在学剑,而是仿佛在林疏的引导下,渐渐回忆起一些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那般。

“歇会儿吧。”林疏忽然停止了出剑,显然他看清了顾迟的灵气已然快要耗尽。

顾迟便就地盘坐了下来,林疏也是如此,父子二人沉默地对视了好几秒钟,顾迟的眼底透出许多深深的困惑来,而林疏只是笑而不语,安静的等待他开口问询。

“你当初离开南域的时候,应当还没见过我的娘亲吧?你怎么知道我和她长得更像?”

面对这个问题,林疏很快便笑了起来,“看来你已经察觉到一些端倪了。”

“你和娘亲早就认识?”

“嗯,早就认识。”林疏轻声回答。

“那当初娘亲在东域来追杀你,就只是一场戏?”

“不不不不,她当时想杀我是真的,那时候她还是岑素心,却也只是岑素心。”林疏轻声回答着,“你现在还不该知道,等你去了龙族,见到了你娘亲留给你的剑碑石,她会告诉你一切的……七境以后再去。”

“你们为什么都说话只说一半?”

“因为不能被注视到,就算是这片结界,也只能隐藏一些信息,一旦提及那个存在,就会被他看见。”

顾迟迟疑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问第二个问题,“爹,你认识墨竹笙吗?”

“当然认识了,不管是现在的她,还是从前的她,我都认识,想来,你也已经见到了那个以秘法转生的她了吧?”

顾迟看林疏那示意他不必再继续追问的神情,轻轻点了一下头,迟疑片刻后再度问道,“你们还活着吗?”

“我们不会再醒来了,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顾迟沉默了好几秒,“我身体里那些关于阵法,符纸,以及各种神魂道法的理解……是你留给我的吧?”

“嗯,我比较擅长这些规则,而你娘亲更擅长名为剑的规则。”

“所以……我身体里是不是也有关于娘亲的剑的一切?”

“当然,只是现在的你还不能知道,知道了,就会发疯。”

顾迟挠了挠头,“你想不想听你离开南域后的故事?”

“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林疏有些无奈地笑,“有些事是早就安排好的……不过,我也挺想你说给我听的,只是要快些,拘天宗的护宗大阵灵气不够这么多。”

于是顾迟给他讲述了他所知道的,有关于林疏和岑素心的一切,讲述了他还是幼年时期,他们在邪月宗的一些往事。

林疏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在听到她娘亲曾说过的一些话时,林疏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他望着顾迟的眼睛,轻声说,“和我多说说关于你的事吧。”

顾迟说了一些他这些年的颠沛流离,也说了他在月轮宗所经历的一切,极尽简短,可林疏却只是笑,那道虚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调透出几分得意,“不愧是我的孩子。”

只是片刻后,他才看着顾迟,眼瞳里浮现出几分愧疚,“这些年……辛苦你了。”

刹那间顾迟忽然觉得仿佛有些触电般的,他说不清楚,只是觉得似乎眼睛有些干涩,喉咙也变得紧了几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变得有些茫然失措。

“其实爹娘一直觉得最对不起的那个人是你……因为知晓你未来要背负的事情太多,如果爹娘能再多活一阵就好了,活到你二十岁,或许便不会让你承受这么多苦。”

“我现在过得很好。”顾迟认真回答。

“那就好。”林疏笑起来。

父子之间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的。

顾迟沉默片刻,“关于那龙族……又是怎么回事?”

“等你见到龙帝,你就会明白的。”

“我……未来究竟需要做什么?”顾迟迟疑许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他隐隐约约有所预感,这些所有的安排必然指向了某个方向。

“等你见到你娘亲的留影,她会告诉你的。”林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来,“来吧,再练一会儿剑。”

顾迟起身,与面前这道虚影再度论剑起来。

虚影变得越来越淡,顾迟总觉得他的手似乎在微微发颤,他本以为他握住剑以后就再也不会恐惧任何人,但此刻他却能清晰地看见,林疏在引导着他的剑势一点点攀升,而他留存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也在缓缓消散。

大抵是因为两人神魂交流的缘故,林疏似乎看清了他的想法,他却只是轻笑,宽慰道,“我本就只是一缕残魂,你才是我和你娘亲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证明,所以你更要活的好好的。”

结界在渐渐消失,林疏的虚影也在变得越来越淡,他长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剑抛还给了疏邪,轻声说,“这是把好剑。”

“我也觉得。”

父子二人相顾无言,结界外却有人忽然闯入。

是一袭青色道袍的林沁,这位拘天宗宗主一改往日的淡然,此刻站定在那虚影面前,红着眼眶,眸子正死死地盯着那道虚影,缓缓开口,“林疏……!”

林疏看着她的眉眼,眼底浮现出了几分歉意,“对不起。”

“你这个混蛋!!!”

“很多事我没法向你解释,当年确实是我做的不好,我无意为自己开脱,但未来总有一天,待到有些秘密不必再掩藏,我想我的孩子会解释给你听的。”

林疏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可奈何地神情,下一刹语气透出几分恳求,“就当做是最后的一点点情分,替我好好照顾他。”

林沁冷淡地盯着他的那道虚影,“你就不怕我因为恼怒杀了他?他可是你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你不会的,因为你猜到我有苦衷,你也知晓他没有错……你向来那么温柔懂事,讨人喜欢。”林疏轻叹一声,“当年的约定与承诺,在说出口的时候都是真的,但我有更重要的,必须要做的事情,所以……对不起。”

他的道歉情真意切,可应答他的却只有林沁的泪珠,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林疏却轻轻摇头,“该说再见了。”

林沁朝向那道虚影奔了过去,可当她靠近的时候,那道虚影已然近乎快要透明,但即便如此,顾迟看着那道虚影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抱住了她的身躯。

直到彻底化作尘烟,消弭于这片天地之间。

林沁已然泣不成声。

## 590 回答

拘天宗,宗主林沁院落。

顾迟望向面前一袭青色道袍的妇人,以及此刻她身旁站定着的少女林槿,脸上的茫然还未完全褪去。

片刻过后,他才试探性地问道,“我想问……宗主当年和我爹爹……这个可以问吗?宗主若是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此刻的林沁似乎情绪已然缓和了许多,就是眼眶还微微红着,她取来手帕擦干脸上的泪痕,眸子望了顾迟一眼,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

“你爹爹当年在宗门内……是拘天宗圣子,我是他的师妹,常年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同探索秘境,一同吃饭,一同修行。”

“那时候,我以为我会和他结为道侣,我以为他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之间只差戳破那么一层窗户纸而已。”

“直到后来有天,你爹爹忽然发了疯,邀请他的所有朋友一起,论剑,断交,最终离开了南域,我再收到他消息时,他已然和那岑素心结为道侣,在东域做了邪修。”

“我曾去东域寻过他,他对我避而不见,过往的承诺和约定,那些心照不宣,那些暗地里的情愫,被风一吹就散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沁忽然又想到了那个家伙,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家伙,整日散漫修行,无所事事,喜欢冒到她身前来,总有各种各样的法子哄她开心。那时候的她还是宗主独女,眼高于顶,起初对他不屑一顾,可渐渐被这混蛋哄的团团转,对这家伙掏心掏肺,有什么好东西全都想着他念着他,只想他快快成长,未来有天和爹爹提亲,娶她进门。

后来他真的成了南域年轻一辈里的第一,所有人都以为未来他们会结为道侣,她也满心欢喜的以为读懂了他的所有暗示,所有心意,只等他开口。

谁曾想最终等待的不是告白,而是告别。

林沁的眸子落到顾迟脸上,缓缓开口,“没什么好说的,就这些。”

顾迟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这么想来,确实是林疏当年做的过分,只是他下意识找补道,“我觉得他当年应该……是有一些难言之隐的。”

“我知道。”林沁却并不意外,也并不气恼,“否则他不是这般始乱终弃的人,他从来都不是,他最为重情重义,所有人都知道,都清楚。”

“我会如他所愿,站在你的身旁庇护你成长,作为代价……未来有天如果你得知了他忽然发疯的真相,要告诉我,我需要这么一个解释来说服自己。”

“你爹当年在南域还有不少旧友,现如今也都是合体大能,也不乏有大乘修士,他们知晓了你的身份以后,也会选择站在你的身后,你往后若是在南域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大方向他们开口。”

顾迟有些愕然,心想当年林疏的人脉还真是广泛。

顾迟本以为林沁算是勉强释怀了,却不曾想下一秒,林沁却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槿,淡淡道,“他在拘天宗这段时间,最好少和他接触,他们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个个都是勾搭女人,招蜂引蝶的好手。“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一旁的裴宁雪竭力憋笑。

………………………………

顾迟在裴宁雪的院落暂住了下来。

似乎他的生活又先前那在法华山上无拘无束的时光,整日和裴宁雪在院落里做好吃的,在床榻上睡觉打滚,偶尔摸摸裴宁雪又白又软的软糯大腿,然后被这家伙嫌弃的踢上两脚,夜里就一杯接一杯的喝大酒,喝醉了便坐在那弹琴,看裴宁雪的舞裙裙裳纷飞。

只是区别于从前都是看得着吃不着,夜里总想愤愤咬裴宁雪一口,现如今却是夜里肆意欺负这家伙,总把这家伙欺负的眼泪汪汪,是否也算得报了从前裴宁雪只撩不给的仇?

就这般约莫过去了十几天,在院落里百无聊赖的裴宁雪终于接到了本次的宗门任务,去探寻一处南域的邪修窝点。

她满是兴奋地看向顾迟,顾迟取出灵舟,与她一同下了山,甚至都不需要太多手段,顾迟只需展开魔龙蛊的感知,便能嗅到方圆百里内的邪修气息。他与裴宁雪一同杀了个七进七出,裴宁雪似乎把这两年里骨子里藏着的戾气全都释放出去了,比顾迟杀的还要红眼一些。

“你的修为……”裴宁雪在感知到他修为气息变化的刹那,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因为顾迟的修为炼虚七重了。

“啊,吃蛊虫是修为提升最快的方式了,毕竟杀了好几个合体呢。”顾迟耸了耸肩。

如果先前他在月轮宗上,将那些前来围攻他的合体修士尽数杀死吞噬的话,恐怕他的修为可以直接一步迈入合体五重,到时候再把在场的大乘修士全部杀个干净,他便应该也大乘了。

这就是魔龙蛊,逆天到完全不讲道理,可却又绝对只有他一人能够使用。

顾迟和她一同欢天喜地地收拾了所有战利品,准备去南域的雨燕仙宫里好好消费一笔。

………………………………

好些年前顾迟和裴宁雪也时常去东域的云雀仙宫,只是那时候两人都手头拮据,向来节省,大多是裴宁雪在顾迟身上扣碎银子,如今两人身家丰厚,报复性消费一般的,把过往那些舍不得开销的东西都花了个遍,样样都要最好的,玩了足足三天三夜,单单是给裴宁雪买的裙子都有近百条。

裴宁雪可不会愧疚,她花顾迟的钱最心安理得了,反正在她心底两人从来都不分你我,不需要计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家伙还硬要拽着顾迟去听曲,看那些身段妖娆的舞姬,非要逼着顾迟挑个最好看的出来。顾迟的标准回答分明是她最好看,却又听着她说不准不准,必须排除她,顾迟硬挑了一个以后,又被这家伙追问……那除了她以外,他的剩下那些道侣,哪个最好看?

果然一步错步步错,顾迟她拷打的体无完肤,夜里在床榻上捉了她好久,见这家伙眼泪汪汪,委屈的哭唧唧又一时心软,为了哄她乖乖躺好,任由她纤足触碰。直到她偷笑出声,嘲弄他竟然还是这么笨的时候,才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再度把她压在身下。

两人回到拘天宗时,才发觉有一人已然等候多时。

来者是裴姓皇族的大皇子裴宁远,是听闻了顾迟在拘天宗后,前来与顾迟论剑的。

顾迟倒是答应了,只是当他展露出炼虚七重的修为时,对面修为才堪堪化神九重的裴宁远一时间有些傻了眼,不知道是否该继续拔剑。

反倒是裴宁雪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最终这场论剑以顾迟随意出了一剑,让裴宁远看清了差距而结束。他与裴宁雪都对那些仇恨释怀了,裴宁雪已然不甚在意过往的那些事,她现在只想知道当年有关于她父皇发疯的真相,而裴姓的祖灵已然答应过顾迟,待到他的修为来到合体五重时,便将一切都告诉他。

顾迟做了柿饼,酿了好几坛葡萄酒,偶尔裴宁雪也会邀请林槿前来吃饭,毕竟林槿这两年确实和她关系不错,但每当裴宁雪想起林沁的娘亲林沁对林槿的劝告就会想笑,林槿总是面无表情地,满是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脸上浮现出憋笑的神情。

林槿向来听话,更何况顾迟又绝不是那种主动招蜂引蝶的人,故此哪怕是屡屡见面,也不过只是普通朋友而已,顾迟偶尔会在裴宁雪的授意下,教导她一些剑术。

“你的剑……距离两年前见面,已经是天翻地覆般的变化了。”林槿忍不住感慨。

“啊,应该是的。”

这一点就连顾迟自己都深有体会。

按理来说,一个人的剑道天赋从一开始就固定了,后来哪怕是突然悟道,有了提升,那也是预料中的变化,但他似乎能够感知到他的所谓“天赋”在随着魔龙蛊跟随修为的提升,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强。

从前他想要拆解剑势,也需要花费那么一段时间,耗费极大的精力与神魂,但近段时日,他去向林沁请教了剑势,林沁的剑势他只需要百息时间便可完美复刻。

林沁还设宴邀请了当年林疏的旧友,为他们介绍了这个林疏的孩子,那些旧友们纷纷为顾迟送了些修行路上的礼物,同时顾迟也顺带把他们的剑势都复刻了个遍。

尽管天赋似乎在水涨船高,但顾迟总有种隐隐约约的直觉,这些剑势还远远不够,他需要的已经不是剑势了,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超脱于剑势的东西。

但他目前还毫无头绪,只得摆烂。

不知不觉便是一月过去,待到金秋时节,桂花开了,顾迟摘下一些桂花做了糖渍桂花,还取了一部分用来泡酒,入夜时分,喝到微醺的裴宁雪,此刻指尖正缓缓勾着包裹长腿的冰丝白袜。

她最喜欢穿着这些引诱顾迟的装束,看这家伙脸上浮现出喜欢的神情了,此刻她穿着的还是踩脚袜般的袜子,露着如水晶葡萄般晶莹粉嫩的足趾,此刻她正望着足尖,看着足趾轻轻扭动,再冷不丁转性顾迟,看着顾迟那被吸引的神情,随后勾起嘴角。

顾迟的脸上浮现出一小缕羞耻,幽幽看他一眼,下一秒却听见她问,“所以……你什么时候走呢?”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 591 独行

“怎么不说话?”

“在想。”顾迟挠了挠头,望向裴宁雪的眼睛。

他期待能够透过裴宁雪的眼瞳看到她的心思,可她却只是在玩味的笑,他既看不清也猜不透。

“怎么?”裴宁雪勾起唇角。

“我这一次来,是想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的语气很迟疑。”

“因为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想跟我一起走……”顾迟挠了挠头,“毕竟这回去的话,就是去东域月轮宗了,我怕你到时候心底别扭,不舒服,待的不开心。”

“那不是你要为我解决的事情吗?”裴宁雪歪了歪脑袋。

“所以你答应和我一起走了?”

“我不要。”裴宁雪却摇头,“我知道路该怎么走。再说,你不是还要去趟狐族吗?到时候你是不是要把那两只狐狸也接过去?”

“我其实也没想好……”

裴宁雪抬起纤白小腿,足趾夹了夹他的手臂,被顾迟顺手捉住足踝,听见她轻声说,“你好像一点都没有一家之主的觉悟啊。”

“一家之主?”顾迟对这个形容感到陌生。

“该说正是你这样的优柔寡断,才让你吸引了那么多女人,还是说你正是你这样的优柔寡断,才显得那么麻烦呢?你才是那两只狐狸的夫君,你应当直接替她们做好决定,而不是和她们商议,我知晓你心底想着,让她们就此离开故乡是否会让她们感到不安,陌生……哼,但那都是你要解决好的事情。”

裴宁雪笑吟吟地看着他,“很多时候就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想要什么,也许真正想要的……只是一个人能替自己做好决定,做出选择。”

顾迟若有所思。

他似乎不得不承认裴宁雪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再待几天吧,等你去西域的时候,我变让渚前辈护送我去东域月轮宗。”

“你一个人去?”

“有什么不好吗?”裴宁雪微抬下巴,淡淡看他一眼,“若是你陪着我一同回去,到时候我可见不到那些女人真实的样子,既然决定了未来要留在你身边生活,倒不如从一开始就独身一人先去瞧瞧她们的真面目。”

“也行……”顾迟总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虚。

…………………………

七天以后,顾迟与裴宁雪就此分别。

渚涟漪亲自驾驭灵舟护送裴宁雪去东域月轮宗,而顾迟则将灵舟开往了西域。

他已然在东域待了大半年了,再度回到西域狐族的时候,他推开门,院落里的苏念瓷与苏念倾正在躺椅上晒着太阳,苏念瓷的眸子正遥遥地望着远方的云朵发呆。

从前她都是一人在院落里练剑,闲暇时候什么都不想,只等时间渐渐流逝,可这大半年里,她的脑袋却总冒出顾迟的脸来,以至于好几回她都想乘坐灵舟去往东域,就连她的娘亲都同意了……可她却又迟迟不曾出发。

或许是因为和顾迟约好了,就在西域等他回来,也许是因为害怕……害怕她的贸然出现反倒会让顾迟有些不知该如何收场,所以她只能等待,可夜里又总是辗转反侧。

这些天她都是和苏念倾一起睡的。

直到院落大门被推开,顾迟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近乎是一下子,顾迟的身上便挂上了一只狐狐,苏念瓷整个人都近乎要跳到他身上来,白裙下的长腿紧紧夹缠着他的腰身,纤细藕臂搂住他的脖颈,眸子里满是幽怨与委屈。

顾迟都还没开口,她的脑袋已然抵在顾迟的脖颈蹭个不停。

“夫君总算是回来了。”

一旁的苏念倾也站在那,身后的狐狸尾巴戳了戳顾迟的腰,又顺带甩着轻轻打了一下姐姐的臀儿。

顾迟抱住苏念瓷的身子,她的脸颊泛起晕红,狐族对于欲望总写在脸上,此刻她那仿佛要将顾迟吃掉的眸子就是最好的证明。顾迟抱着她一步步朝向房间里走去,走到房门边,看着眼巴巴的苏念倾以后,顾迟才忍不住笑,随后便用尾巴把苏念倾纤细的腰肢卷起来,“你也别跑,都过来。”

苏念倾脸上可没有一点不情愿。

…………………………………………

房间里弥漫着好闻的香气。

顾迟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念瓷,此刻她的下巴还有晶莹汗珠滴落,雪腻的身子时不时轻颤一下,而一旁的苏念倾则将娇小的身子靠在了他的怀里,狐狸尾巴缠绕着他,呼吸变得有些缓慢。

一大一小两只狐娘都喂的饱饱,此刻显得乖顺无比。

“夫君……”苏念瓷的语气变得好软。

“嗯?”

“可不可以……多留在狐族……陪念瓷一会儿?”

略微的迟疑过后,顾迟忽然轻声开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东域修行一段时间?”

苏念瓷的身子又颤动了一下,眼瞳变得明亮,“夫君……这次要带念瓷一起走吗?”

“我会担心你离开西域不习惯……如果你想的话,我带你走,我会尽量为你处理好到东域后的一切,你愿意吗?”

“当然,当然愿意了!”苏念瓷的狐狸尾巴止不住地晃荡,顾迟又看向一旁的苏念倾,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臀儿,苏念倾抬起头来。

“你呢?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苏念倾微微撅起嘴唇,她比姐姐要坏的多,眼珠子转溜了片刻过后,小声嘟囔,“先再西域……再交待一百次……就跟你走。”

相较于苏念瓷那有话直说,小心翼翼的性子,她才是那只狡猾狐狐。

只可惜遇到了顾迟。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顾迟便一下子坐起来,把她娇小的身子抱到怀里,苏念倾慌乱地踢踏小腿,却被顾迟拽着足踝,只得紧紧用腿弯扣着他。

“好啊,那先再交待两回好了。”

忽然发觉吃亏了的苏念瓷委委屈屈地看向顾迟,却又不说话,眸子就那么幽幽地看着,直到看到顾迟的笑,她才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

一个月以后。

西域已然入冬,在知晓裴宁雪是独自一人去了东域以后,知晓顾迟还要去拜访师尊墨竹笙以后,苏念瓷便自告奋勇,告知顾迟,她也可以和妹妹两人乘坐灵舟同去的。

顾迟本有些不放心,直到岳母苏远黛开口,表示可以亲自护送姐妹二人过去,他便松了一口气。

这一个月里顾迟也独自去拜访过岳母,主要是去表达歉意,毕竟这就好像他直接把她的两个女儿哄骗走了似的,可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苏远黛并不为此感到生气,她只要顾迟保证她的两个女儿绝不会在东域受到什么委屈,并且每年都要回来看她一回就好。

对此顾迟当然满口答应了下来。

其实顾迟并不知晓,对于苏远黛来说,他的出现让狐族一下子拥有了两个八尾银月狐族血脉意味着什么,更不知晓他身上的九尾银月狐族血脉究竟有多重的分量,这对整个狐族来说,都是无上的机遇与荣耀,前些天在得知消息的时候,她甚至激动惊喜的整夜都辗转难眠。

在西域和苏念瓷,苏念倾告别以后,顾迟便独自一人去往了北域。

希望墨竹笙还在那里。

…………………………………………

东域,月轮宗,顾迟院落。

裴宁雪此刻正躺在顾迟的那把躺椅上,慵懒地喝着凤汐芷给她泡好的茶,再看一眼对面静坐的方溪雨,淡淡开口,“院落里所有女人,我最看不透你。”

方溪雨微微抬眸,“姐姐说什么呢?”

“咦,又是这副无辜又温柔的表情……怪不得那家伙被你哄的如此神魂颠倒。”

“分明他最喜欢的是姐姐呢,先前便总在我面前提及关于你的事情。”

“对呀对呀,你知道就好。”

方溪雨的眸子里透出一缕浅淡的怨念,而裴宁雪的眸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直到方溪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有意思吗?”

“毕竟我是来交朋友的,我更想听你说点真话呢。”

…………………………

时间倒退到二十天前,裴宁雪独身一人踏上月轮宗。

她第一个见到的女人是姬洛泱,那时候几个女人正在院落里玩牌,好不热闹,直到姬洛泱见到那个寻来的裴宁雪,顿时间眼眸里便满是警惕。

“她来了。”

几个女人在望向她的一瞬间,便忽然间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眸子里的期待刚燃起,就被裴宁雪熄灭,“我是一个人来的,他还要去西域接他的两位狐族妻子。”

众女的眸子顷刻间透出失落,只是下一刹裴宁雪歪了歪脑袋,淡淡问道,“不欢迎我吗?”

“欢迎,怎么不欢迎呢?”凤汐芷是第一个开口的。

从众女脸上此刻的神情反应里,裴宁雪顷刻间便大概了解了众人的性格,只是眸子唯一忌惮的方向是方溪雨,因为那家伙的表情让裴宁雪有些捉摸不透。

她朝向众女走近,语气淡淡的,“欢迎不欢迎都没关系,反正我是要在这住下来的,你们也知道闹起来不好收场,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鱼死网破,各自拽着他的手臂哭喊……要么选她要么选我……何必呢?既然选择来了,便不如把话都敞开好好说。我的名字……你们都知道的吧?”

“裴宁雪?”方溪雨微抬眼睫。

“嗯,那看来你就是方溪雨了。”

“你怎么知道?”方溪雨不解。

“啊,她说院落里胸脯最饱满那个就是。”裴宁雪无辜地回答。

## 592 恶作剧

来时路上,最初裴宁雪便想到了此行必然多有波折,但此刻在月轮宗待了半月,又发觉似乎是她先前想的太多。

顾迟那家伙看着性子软好说话,但其实是最冷静最谨慎也最小心的那一类人。

裴宁雪太清楚他那顾盼迟疑,小心翼翼的性格底色了。

他挑选的道侣,不论如何性格都绝对恶劣不到哪去,寻常的女人可轻易骗不到他,单单只是美色的话,这家伙是绝不会被引诱的,想要引诱到他,那必然有过人之处。

平日里看着最清冷也最温柔的是方溪雨,那个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绝对拆开来坏的没边的是凤汐芷,那个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心直口快的是季凝,至于姬洛泱?呵……已经被驯化成只会围着顾迟团团转的小狗罢了。

只花费了一下午时间,裴宁雪便大概摸清楚了这些人的性格,随后便霸占了顾迟的床,在顾迟没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她都睡在原先顾迟的床上。

尽管顾迟不在,但顾迟的院落里常有茶会,几个姑娘们凑到一块论剑打牌,亦或是约好闲逛钓鱼,裴宁雪很快便和众人都混熟了,在这些人里面,她反倒第一个关系好的人是季凝。

因为她在与季凝独处的时间里,第一句话便是向季凝道谢,感谢季凝曾经救了顾迟一命,既肯定了她的价值,又放低了身段,季凝原先的警惕便自然松懈了。再说裴宁雪也向来不喜欢说些虚伪客套的话,和季凝促膝长谈了一下午,便还约好了夜里一起喝酒,喝着喝着便一同去沐浴共寝,裴宁雪向来自来熟,抱着季凝的身子说了些醉话,迷迷糊糊的,第二天醒来两人自然便熟悉了。

季凝第二个熟悉的人便是凤汐芷,这个娇小幼嫩的家伙看上去大大咧咧,起初裴宁雪差点真的以为她真如孩童那般稚嫩,只是聊着聊着她便隐约感觉到了这家伙的聪慧,但好在她并未对她有什么醋意,显然早就被顾迟调好了,于是便成为了朋友。

随后便是姬洛泱。

她与姬洛泱先前便在南域见过,此刻再熟悉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两人时常相约一起钓鱼,裴宁雪倒是挺喜欢姬洛泱的性子的,姬洛泱话少,就是醋意很重,裴宁雪当然能够感觉出来她对她的妒意,但她可不会有什么危机感,反倒只觉得得意。

姬洛水也在这个院子里,现在她已然不回姬洛泱的身体了,她喜欢和凤汐芷一起玩。这家伙最近也变得愈发咋咋呼呼的,像个小孩子似的,既话痨又上蹿下跳的……想来她便是姬洛泱所缺少的那一面。

她甚至都不需要裴宁雪去交涉,她比裴宁雪更为自来熟。

至于院落里的君汐涟,她倒是不怎么掺和院落里的事,只是整日躺在那晒太阳。裴宁雪还是在和季凝的夜谈里才知道了君汐涟的由来,随后便有些牙痒痒,怎么她记得先前听顾迟坦白这事儿的时候,是一笔带过的?原来这龙娘也是他未来水晶宫里的一员。

她对龙族可没那么多忌惮与尊重,在她眼底以顾迟的手段,收服这条小龙娘也不过是迟早的事。

于是裴宁雪最终的攻克目标便落到了方溪雨身上,这必然是最难啃的一段骨头,因为她能感知到这个女人身上有股说不清的重力。她的语气与神情里,先前可从未对裴宁雪表现出一丝一缕的嫌恶与嫉妒,始终都是温柔可亲,挑不出一点毛病。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姿态就仿佛她是那个宠溺着顾迟的娘亲,是他的正宫那般,稳坐钓鱼台。

所以此刻裴宁雪才要故意激一激她。

方溪雨缓缓收敛先前的温柔,淡淡开口,“我从来都没有不欢迎你来,我知道你迟早会来的……我们也迟早会成为朋友的。”

“不不不,我不是想和你成为那种因为他的存在,所以哪怕是在床榻上一同侍奉都没关系的朋友。”裴宁雪认真地盯着她的脸颊,“我是真心想要和你成为好友,毕竟他已经替我筛选过了,你肯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方溪雨微抬眼睫,“我很擅长嫉妒,只是会竭力克制不表现出来,所以这对我来说恐怕很难做到,而且,我不相信你真的会想和我成为朋友。”

“因为他既然那么喜欢你,说明你肯定是个讲道理的好女人,未来在院落里总有孤单的时候,我想……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毕竟你也拿她们都当做朋友的吧?我看的出来。你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我本来以为我也做不到,但似乎我可以学着习惯,毕竟他那么喜欢你,那说不定……我在了解你以后,也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他那么喜欢我?说来听听?”

“我可是根据他对我讲过的所有故事,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的措辞,他的语气里,大概判断出了他最喜欢的人是谁呢……”

“不是你吗?”方溪雨面无表情地开口。

“除了我以外呢……那当然就是你了。”

裴宁雪注意到所有女人都已然停下了手中的一切,院落里忽然有落针可闻的寂静,直到有风吹来,把树叶吹的哗哗的响。

方溪雨斜睨她一眼,“是吗?”

裴宁雪勾起唇角,“难道你心底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方溪雨若有所思地呢喃,“你的性格和他一样恶劣呢。”

“怪不得……”裴宁雪作势想去捏方溪雨的脸颊,方溪雨冷冰冰地注视着她,可却没躲,最终白嫩嫩的小脸还是被裴宁雪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

“你这副看似冷冰冰,实则又那么乖巧无辜,逆来顺受的样子……怪不得那么讨喜……嘿……我还有好些捉弄他的点子没来得及实践,你想听吗?”

方溪雨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人,最终才缓缓开口,“夜里我来你房间里再聊吧?”

裴宁雪勾起唇角,微微松了一口气。

大功告成。

她那微微松了一口气的神情被方溪雨也尽收眼底。

原来她也会害怕。

如此想着,方溪雨心底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也许互相袒露阴暗面,不过分的恶作剧,也是成为朋友的第一步。

………………………………

北域。

顾迟已然来到了墨竹笙的仙宫门前,取出钥匙来打开大门以后,他穿过密林与长廊,来到那院落门前时,感知到了墨竹笙的气息。

他循着气息走到后院那桃花林中的浴池边,浴池边的桃花树上落满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在湖面泛起涟漪。墨竹笙的衣裙此刻都整齐地摆在一旁,而她正慵懒地泡在浴池里,雪花落在她的冰肌玉骨,却并未融化,天地皆白,她的身子却又仿佛微微透着粉,些许花瓣飘落在她雪白小腹,一片桃花恰好遮掩住她粉嫩肚脐。

墨竹笙闭着眼睛,甚至都未曾睁眼,只是淡淡开口,“你来了?”

“你怎么就合体期了……”

这才是令顾迟最为愕然的事。

顾迟的修为才炼虚七重呢,她的修为却已然合体一重了。

“去了趟龙族顺带吸纳了点灵气,待到你去的时候,也会涨几个小境界的。”墨竹笙甚至未曾睁眼,只是淡淡回答。

“喔……”

“你来做什么?”墨竹笙缓缓开口。

“君汐涟现在在月轮宗待着呢,我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换个理由。”

“好吧,那不重要,其实是想你了。”

墨竹笙此刻才睁开眼睛,她起身站定在浴池里,水波荡漾,她的眸光落到顾迟脸颊,“想我了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顾迟挠了挠头,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那你有想我吗?”

“这段时间为你忙前忙后,想你想的不得了呢。”

“怎么听语气像是嫌麻烦想咬死我一样……”顾迟脱下身上的衣衫,走入这片冷冰冰的浴池里,墨竹笙就这般看着他走近,直到他来到了她的身前,两个身形赤裸的人站定在那,却又忽然变得有些茫然失措。

墨竹笙缓缓抬起手,指甲划过他的胸口,轻声问,“在想什么?”

“想抱一抱你?”

他的话音落下,墨竹笙往前微微探了一步,她没有伸出手,但娇嫩的身子已然贴到了他的怀里。

于是顾迟伸出了手,将她的身子轻轻拥入怀中。

师徒重逢,一个简单的拥抱大概就可以消解许多心中的不安。

………………………………

落满雪的院落里。

顾迟看了一眼面前的墨竹笙。

她已然又换上了一袭吊带黑裙,圆润香肩在空气中尽数暴露出来,雪白的肌肤里微微透着些许粉嫩,他的目光挪到那张脸上,忽然开口,“我感觉……我现在好像可以抵御很多你花灵之体的引诱了。”

“真的吗?”墨竹笙微抬眼睫。

“感觉应该可以……”顾迟也有些说不准。

墨竹笙抬起小腿,纤白小脚不由分说地踩住顾迟,随后微抬下巴,默默倒数,“三,二,一。”

感知到变化的她用足尖轻轻碾了碾顾迟,随后歪了歪脑袋,“我怎么觉得好像毫无长进?”

“我说的是被引诱的神志不清流口水那种变化……这种……算正常吧?”

“好像有点道理。”墨竹笙托着腮帮,若有所思地想了想,“你最近都遇到什么事了?”

顾迟默默地把他在拘天宗上,见到林疏当年所留下的残影这件事说了一遍。

他能感知到在那之后,他的剑势又有了些许变化。

“我的脑袋里先前一直都有一片由剑意所汇聚出的星河……”顾迟朝向墨竹笙伸出手,墨竹笙抬起手臂,与他十指相扣,闭上眼睛。

顾迟牵引着她的神魂,来到了他的神魂之海里。

此刻面前那出现的剑意星河,让墨竹笙也一并愣了一下。

那些星星点点的幽光点缀在深黑色的夜空里,一颗一颗,一望无际,好像一片海。

## 593 狐来

遗憾的是,当顾迟实处浑身解数,与墨竹笙在院落里再论剑一场过后,哪怕他祭出魔龙蛊,将毕生所学全部倾注于这场论剑,他仍然输了。

最终他精疲力竭地躺倒在地,墨竹笙往前一步,抬起小腿,纤白玉足踩在他的胸口,缓缓开口,“有所进步,但想赢我,还差很多。”

顾迟的眸光却只注意到了她那飘忽的裙摆间,莹白纤细的玉腿泛着果冻般的诱人质感。

墨竹笙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俯身,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已然坐在了顾迟胸口上,她轻轻撩起裙摆盖住顾迟的脸颊,语气淡然,“输了的人就乖乖做狗。”

“那万一未来哪天我赢了呢?”

“那我来做狗也没关系。”墨竹笙微微抬起下巴,眯起眼睛,纤细腰肢微微绷紧。

好一会儿以后,她嘴唇微张,微微舒了一口气。

好舒服。

………………………………

东域,月轮宗上。

当苏念瓷与苏念倾来到顾迟院落的时候,还未等她们二人开口,她们的身份自然便也昭然若揭。

姬洛泱是见过她们的,只是左顾右盼,也没看见她们身旁顾迟的身影,这才知晓是她们姐妹二人独自前来的,顾迟还有一阵才回来。

苏念瓷稍稍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苏念倾则靠在了姐姐身旁,收敛了先前的骄傲姿态,狐狸尾巴耷拉着,怯怯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些漂亮仙子。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个道侣啊……苏念倾在心底默默犯起了嘀咕。

既然是顾迟在西域的妻子,月轮宗上众女互相对视一眼,既不可过分冷落,但她们心底自然也不想太过亲昵,最终还是方溪雨先起身,迎接了两位西域来客,随后才柔声开口,“顾迟的院落里现在住着前些天刚来的裴宁雪,住不下这么多人,我为你们再安排个院落吧。”

“别啊,我隔壁不是还有好几间空房吗?”裴宁雪勾起唇角,“来都来了,先住下就是,到时候她到底住哪,等顾迟回来再决断嘛。”

方溪雨回眸,面无表情地看向裴宁雪,“我以为你更喜欢清净。”

“热闹点也好,妹妹多虑了。”裴宁雪无辜地笑起来。

一旁众人总觉得这两人的眼瞳里,似乎都有几分不肯退让,剑拔弩张的意味,彼此对视一眼以后,却又都闭口不言。

………………………………

顾迟又在墨竹笙的仙宫里待了七天时间。

这七天里他每天都会和墨竹笙论剑,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墨竹笙仿佛找到了新玩具似的,因为她发觉顾迟每一次论剑过后,都会有细微的提升,故此总想榨干他身上最后一点力气。

“我得走了。”顾迟终于开口。

“回东域?”

“是啊,裴宁雪和苏念瓷,苏念倾,现在都去了月轮宗,也不知道月轮宗上现在怎么样了……”顾迟说这话的时候还稍稍有些忧虑,总觉得不会是他预想中的安宁场景。

“去吧。”墨竹笙淡淡开口。

她从来都不会主动挽留。

顾迟应声祭出灵舟,踏上灵舟后便准备离开,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视线里渐渐变小的墨竹笙,她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眼眸里既没有半点难过,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

好像他从来都不必担忧墨竹笙对他有所牵挂,似乎也正因为如此,在墨竹笙身旁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很安心。

但他却又总隐隐约约觉得缺少了些什么。

墨竹笙正准备转身回房安睡的时候,那灵舟却又悬停在了半空之中,顾迟的身影再度落到了她的身前来。

墨竹笙微抬眼睫,“做什么?”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很重要。”顾迟朝向她一步步走近,墨竹笙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看这家伙脸上浮现出的认真神情,微微皱了皱眉梢,随后才双手抱胸,“什么事?”

“亲一下。”

“突然折回来就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

“所以你可不可以纵容我一下?”

墨竹笙看到了顾迟眼瞳里的期待,真是见鬼,她忽然发觉她的心底似乎忽然有了那么一瞬微妙的触动。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似乎这家伙的脸上总是浮现出这么认真又幼稚,分外柔软的神情,就好像可怜兮兮的小动物似的,一点都不像个本该顶天立地的家伙。

可偏偏却又一点都不讨厌。

待到顾迟来到她身前以后,她还是乖乖闭上了眼睛,任由顾迟的嘴唇落到了她的粉唇上,她感知到微微有些痒的触感,嘴唇微张。

她不明白亲吻嘴唇有什么意义,无非就只是触碰而已,她倒是很喜欢胁迫顾迟亲她,因为这会让她感受到顾迟的乖顺,但此刻……她变成了被动的那一个。

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说不清楚。

她的身躯被顾迟抱在了怀里,就好像失去控制了那般,所有的重量最终都依靠到了他的身上,她的胡思乱想忽然又在一个触电般的瞬间消融了,她闭上了眼睛,于是面前一片黑暗。

黑暗让她短暂的放弃思考很多事情,脑袋变得有些迟钝且麻木,晕乎乎的,身躯隐隐约约传来说不上来的酥麻触感。

她似乎不得不承认这件事的体验也还不错,直到好一会儿以后,她终于把顾迟推开,眼瞳里透出几分嫌弃,“你也亲够了吧?!”

“亲够了。”顾迟似乎被她的嫌弃刺的有些局促。

墨竹笙别过脸去。

僵滞了好几秒以后,她才缓缓开口,“也没那么讨厌,就是不习惯……亲一会儿就得了……亲那么久……贪心……卑鄙……无耻……真无聊……你这家伙。”

当看到她脸颊泛起的大片晕红时,顾迟愣神了一下。

这家伙可是把他压在身下,胁迫他好好亲亲的时候,都只是微微脸红的。此刻被抱着亲吻了好一会儿以后,脸颊却红的好似盛夏天的晚霞那般绚烂。

“我应该是没看错吧……你的脸……好红……?”

顾迟的话音刚落在,他就被墨竹笙捏起拳头,鼓起腮帮,一拳打回了悬浮于天穹上的灵舟之上。

………………………………

月轮宗,镜水湖前。

方溪雨看向一旁的苏念瓷,苏念瓷的狐狸耳朵竖起,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是方溪雨约苏念瓷一同来钓鱼的,而此刻一旁的苏念倾也在,她正在试探性地用狐狸尾巴搅动着水面,吸引着鱼儿,看上去蠢呼呼的。

现在这整个院落里就属苏念倾年纪最小,看上去也没什么威胁,故此这些天她在院落里和众人相处的倒是都还不错。

苏念瓷向来话少,也完全不知晓该如何与她们相处,故此便只是每日在院落里独自练剑,看书。但好在方溪雨这些天时常约她一起在月轮宗闲逛,为她介绍月轮宗上的一切,并给她置办了月轮宗弟子的玉牌,她可以靠着玉牌去剑碑林,藏书阁,以及各种修行之地。

她还亲手用软尺替苏念瓷与苏念倾量了尺码,定制了月轮宗的道袍。

裴宁雪的玉牌也是方溪雨置办的,她向来考虑的周到。

当方溪雨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她自己却先愣了一下,随后莞尔而笑。

苏念瓷有些不解地看她。

“没事……就是忽然想到从前我也不善言辞,但这几年下来,反倒因为他的影响,渐渐便学会做那个主动开口的人。”

方溪雨可是先前帮着顾迟哄季凝哄的最多的那个。

苏念瓷迟疑了一下,却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溪雨坐在她的身旁,看着她身后晃荡起的狐狸尾巴,有些不解地眨眼,“为什么你的尾巴在晃荡?”

“这在狐族是示好的意思。”苏念瓷小声回答,似乎有些羞耻,“而且……不太好自己控制。”

“示好吗?”方溪雨愣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我对你的到来并无恶意,他早早便跟我说了你和你妹妹的存在,我知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你只要安抚好那个叫做裴宁雪的女人就好……她不是先前月轮宗上的人,你知道的,她也才来不久。”

苏念瓷的狐狸耳朵有些警惕地竖起来。

来之前她才被苏念倾带着在灵舟上,一同翻阅了一百本有关于后宫争宠的戏本子呢。

“和我说说他在西域时候的事情可以吗?”方溪雨望向远处的湖面。

“唔……”苏念瓷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时候在西域,成婚以后,好像就是白日吃饭练剑遛狐狐,夜里……她小心翼翼地实验各种讨好夫君的方法,虽然总是没一会儿以后就败下阵来,在夫君怀里嘤嘤求饶。

这些说了的话……应该……也没关系吧?

………………………………

傍晚时分,苏念瓷回到院落里。

裴宁雪正一个人在躺椅上晒着月亮,边上还摆了一壶灵酒,看到苏念瓷回来,她柔声邀请道,“一起喝两杯?”

“我不太会喝酒。”

“一杯也好?”裴宁雪朝向她笑起来,“不过,不想的话,回房早些睡觉也没关系。”

苏念瓷还是来到了她的身旁,苏念倾也来了,三人就着这壶酒闲聊起来,聊着聊着便又聊到了方溪雨的身上。

“我知晓你们没什么坏心眼,单单只是喜欢他。”裴宁雪淡淡开口,“这院落里的女人大多也没什么坏心眼,季凝最坦诚,凤汐芷较为无所谓,姬洛泱嘛,她倒是醋意重,只是有顾迟压着她,也无伤大雅,你们最该小心的是方溪雨……我总有种如果有机会把你们赶走的话,她绝不会心慈手软的感觉呢。”

苏念瓷心想这话方溪雨今天好像才刚说过类似的。

下一刹裴宁雪看到苏念瓷脸上的迟疑神情,忽然笑起来,“方溪雨今天是不是和你们说过类似的话?”

苏念瓷一愣,但脸上的表情已然出卖了她。

可裴宁雪却只是笑,自来熟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柔声说道,“好啦好啦,只是玩笑而已,既来之则安之,等顾迟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 594 给我受死

顾迟回来的时候,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他专程在回来的路上又去了一趟灵韵阁,购置了一些小小的首饰玉器之类的东西,为每个人都单独准备了。他已经吸收过上次那个买了一堆首饰要她们自行挑选的教训了,赫赫,到时候万一她们故意争抢同一件,最终遭重的人就只会是小迟。

当他看见裴宁雪靠在那张躺椅上的时候,他忽然愣神了那么一个瞬间。

先前还在月轮宗的时候,他便总是想,若是裴宁雪在他身旁,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如今裴宁雪真的出现在了这里,就那么安静慵懒地躺在那,穿着她最喜欢的宽松冰丝小黑裙,边上摆着一串水灵灵的葡萄。

相较于她此刻的慵懒从容,顾迟倒是显得有些战战兢兢。

“回来了?”裴宁雪慵懒地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顾迟顺手关上院落大门,感知到季凝和方溪雨在后院练剑,而不远处的苏念瓷和苏念倾正在秋千边上,苏念瓷在帮苏念倾推着秋千,她们身上此刻都穿着月轮宗的道袍,身后的狐尾毛绒绒。

顾迟取出给她准备的小礼物,是一条如蛇骨般的足链,裴宁雪抬起小腿,让他系在了雪白足踝上,她勾起唇角,淡淡开口,“今晚就戴着这个奖励你。”

顾迟无奈地笑笑,来到她身旁给她剥起了葡萄。

……………………………………

“感觉这里怎么样?”顾迟来到苏念瓷与苏念倾身旁。

苏念瓷抬起眼眸,“山清水秀,她们也都待我很好。”

顾迟看向一旁的苏念倾,苏念倾则有些怯怯地看他一眼,“只是有点不习惯……不过……还好……”

顾迟把她的身子抱起来,“有哪里不习惯?”

“唔,倒是还好啦……就是夜里有些睡不安稳,可能因为刚来……没什么关系的……”

“咦,怎么感觉一下乖顺了这么多?”顾迟有些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睡不习惯的话,今晚我们一起睡。”

哪曾想苏念倾一下子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随后才贴到他的耳边,缓缓开口,“你,你还是先和那个南域来的姐姐一起睡吧……”

“嗯?”

“总感觉你要是和我一起睡的话……明天就会变成好可怕。”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出手轻轻摩挲了下她的狐狸耳朵,柔声说道,“有我在呢,别怕。”

说着,他也幻化出他的狐耳与狐尾。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苏念倾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安心。

……………………………………

入夜。

顾迟真的就在苏念倾房间里睡了,只是没一会儿以后,房门口站着同样穿着淡粉色睡裙的苏念瓷,房门一打开,她便一下子溜到房间里,随后轻轻关上房门,那双漂亮的粉色眼瞳里透出几分做贼心虚的味道。

直到顾迟把她们都哄睡着了,才小心翼翼地从床榻上爬起来。

他来到隔壁房间,裴宁雪正坐在床边翻书,明明听见了他来,却头也不抬,只是默默又翻了一页书,直到房门被他轻轻关上,顾迟走近,她才微抬下巴,“跪下挨罚我就原谅你今晚先去哄狐狸。”

顾迟有些无奈地笑,“你都知道的嘛。”

“哼,知道归知道,那也要罚你。”

裴宁雪当然知晓了,院落里此刻地位最低的恐怕就是那两只西域来的狐族,一是因为她们来自西域,非我族类,那狐狸尾巴再可爱,也会让她们下意识地产生隔阂,二则是……她们是来的最晚的,不过是捡了婚约的便宜罢了。

故此顾迟才要先好好安抚她们,他知道裴宁雪知道,裴宁雪也知道他知道,此刻无非就是找个捉弄他的理由而已。

顾迟当然不会跪倒下来了,他望着裴宁雪裙下纤白的小腿,迟疑片刻过后,在床下便柔软的地垫上躺了下来。

裴宁雪低下头,眸子略带嫌弃,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看着他。

………………………………

次日,顾迟便在院落里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好菜,院落里众人都在,他本想再好好给月轮宗上众人介绍一下的,但季凝却开口,“倒也不用介绍了吧,都在院子里待了这么久了,来都来了。”

“也是哦。”

顾迟招待着众人吃饭,他放眼望去,才发觉面前已然满满当当坐了好多人,甚至于就连他自己都恍惚了一瞬间,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回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么多女人,有了这么多道侣的?

缘分还真是奇妙。

……………………………………

两天以后,顾迟来到方梓月院落门前。

顾迟推开门的时候,一袭黑色道袍,姿态端庄的方梓月,正静坐在书桌前,似乎在批改着月轮宗近些时间内宗门的一些事务,于是顾迟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乖巧地站在一旁等待。

直到方梓月处理好了一些,抬眸看他之时,才冷淡开口,“哟,终于想起我来了?”

“毕竟有人来了,我得先照顾照顾。”

这两天顾迟一直都待在院子里,他总觉得他像是一支黏合剂,用来把众人黏在一起的,而裴宁雪显然看出了这一点,而以她那尤其喜欢恶作剧的性子,昨夜便拽住顾迟的衣角,看向一旁静坐的方溪雨,说着“你不是想拉近我和她的关系吗?我有一个办法。”

而她的办法就是顾迟被迫再度躺在了柔软的地垫上,只得望着那两个坐在床边的女人,听着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同时把他当做那个玩具。

这两位仙子都是顾迟平日里最搞不定的存在,她们联合起来讨伐顾迟,让顾迟完全无法招架。顾迟本想蒙混过去,说不定还能把两人的衣裙一同褪下呢,但同时被两双眼睛里的眼神逼退,只得幽幽地被夹在中间聊了一整夜的天。

方梓月抬眸看他一眼,随后才缓缓开口,“谁让你招惹那么多女人的?这就是你的报应。”

顾迟无奈地笑,“我也不想的嘛。”

“但是没办法?”方梓月伸出手指在他胸前一戳,“你总是没办法。”

“对啊对啊,总是没办法。”顾迟把她的身子抱起来,来到床榻边,方梓月有些嗔怪地看着他,“你回来那天晚上没来,你迟到了,所以……”

她本想继续折腾顾迟的,可下一秒却被顾迟攥住了手掌,被迫与他十指相扣,还没来得及言语,粉嫩嘴唇便被亲吻了上来,随后身子便被压在了身下。

她被亲的有些迷迷糊糊,稀里糊涂地,衣裙便不知何时被尽数解开了……这家伙究竟是何时练就的这个能力?

此刻她的身上便只余下一条挂脖的雪色真丝肚兜,以及布料少的有些可怜的白色蕾丝花边亵裤。

方梓月的脸颊变得有些晕红,她微微别过脸去,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开口,“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事实上我很早就准备好了。”

“我可是你娘亲的旧友,我可是比你大了将近六百岁……我是你的长辈,是方溪雨名义上的娘亲……你真的……”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顾迟凑近再度堵住她的嘴唇,亲到她迷迷糊糊的,下一刹那间,方梓月便再没有了后悔的余地。

她的小腿下意识地高高抬起,有些胡乱地踢踏着,像是无枝可依的小鸟,最终紧紧缠绕住了顾迟的身体。

“别动……”她的声音透着哭腔。

“你咬的好死……想动也动不了啊……”顾迟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变得轻柔了不少,“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啊,方梓月。”

“孽缘。”方梓月微微咬着嘴唇,眸子里还满溢着泪珠,眸子幽幽地看着他。

“不单单是缘分,事在人为。”

“你……混蛋。”方梓月别过脸去,“我都说了还没做好准备……就……”

“ 你总是做不好准备,若是要再好声好气商议计划,你永远都不会做好准备的,所以……还是我来做坏人好了。”顾迟看着她的眼睛,“以后你可就再也没法清清白白地装模作样了,你已经逃不掉了。”

“分明是你逃不掉了……哼……”方梓月的声音微微发颤,可下一秒顾迟却退开了些许,他伸出手抓着她的膝盖,“我逃掉了。”

“诶?我又进来了。”

“又逃掉了。”

当顾迟注意到方梓月那近乎要杀人般的屈辱眼神以后,顷刻间又收敛所有的恶趣味,凑近吻去她眼眸的泪珠,没一会儿以后,他便被方梓月逆转而下,他抬眸望着面前的方梓月,看着她眸子里泛起的光亮。

好复杂的眼神,像是喜悦,像是满足,像是遗憾,像是不甘,却又好像满是幽怨,还有一点点茫然。

“你小心一点哦,不要全都……”

可他的话音刚落下,方梓月已然彻彻底底地坐了下来,她好看的眉梢微微皱起,顾迟望向她微微鼓起的雪白小腹,看着她眸子里此刻又透出的,那一点点带着骄傲与恶劣底色的眼瞳,听见她挑衅般的开口,“怎样?”

“我太喜欢你现在这副贱猫的样子了。”

“你才是最大的那只贱猫。”方梓月伸出手掐住顾迟脖颈,“给我受死!混蛋!”

………………………………

一个时辰后。

“不许装昏迷。”

顾迟望向此刻趴伏在床,脸颊贴着枕头,唇角口涎还在缓缓滴落的方梓月,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臀儿,不甘示弱地方梓月再度微微撅起粉臀,往后轻轻撞了撞,“谁装昏迷了?不过是……歇息一会儿罢了……”

嗯,她全身上下唯有嘴最硬。

## 595 没意见

当方溪雨穿过长廊,来到方梓月院落的时候,院落里很安静。

方溪雨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此刻缩在被褥里的两人,被褥有些凌乱,方梓月雪白的大腿露在被褥外面,软糯晶莹的腿肉上仿佛还有些湿痕,而顾迟的脸颊则埋在她的胸脯,似乎睡的很安心,哪怕是她开门的动静,都没能将两人惊扰。

方溪雨面无表情,只是默默俯身低头,将落在地面的亵衣,肚兜,袜子捡了起来,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了一旁,随后便静坐在那里,等待着两人醒来。

一炷香,也许两炷香时间以后。

“我说,你们装睡也有个限度吧?”方溪雨略带清冷的声音响起以后,方梓月的脸颊有了明显的晕红,而顾迟的眼睫也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一袭道袍的方溪雨就静坐在椅子上,她坐的端庄,姿态温柔,眉眼里也没透出一丝一毫的不满亦或是埋怨。

“溪雨师姐怎么来了?”

“无所事事,便顺道来给娘亲请安。”方溪雨刻意把娘亲两个字咬的微微重了些,以至于方梓月一下子拽过被褥盖住脑袋,身子也一下子滑落到被窝里。

“来都来了,时间还早……“

顾迟话音刚落下,方溪雨已然抱住胸脯摆出防御姿态,微抬下巴,“才不要。”

方溪雨轻轻嗅了嗅,总觉得房间里似乎还有些奇怪的味道,随后才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昨夜双修了几回?”

“不记得了……你记得吗?”顾迟望向此刻藏在被窝里的方梓月。

方梓月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却见方溪雨缓缓走近到了床边,还未等方梓月说些什么,被褥便被她一把掀开。

方梓月下意识抱住胸脯,可却又发觉单单凭借她的两只手哪里遮掩的全?正想掩盖真正的犯罪证据,却见方溪雨攥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腕挪开,随后便伸出手抓住了她粉嫩圆润的膝盖,将她的双腿微微分开。

“别看……”方梓月的声音微微发颤,可方溪雨却已然伸出手指按在了她的小腹。

似乎这样的举动还不够,她那纤白的手掌贴在了方梓月的小腹,只是轻轻揉了揉,方梓月便已然双手捂脸,发出了近乎呜咽一般的悲鸣。

顾迟在一旁眼角微微抽搐,他盯着方溪雨的侧脸,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觉到,总觉得溪雨师姐的眸子里,似乎也藏着某种捉弄人来发泄心底小小怨气的……恶趣味。

……………………………………

一个月以后。

顾迟再度宣告了他要出门一段时间的消息。

这回算是下山破境,他的修为已然来到了炼虚九重大圆满,只差一点便可踏入合体,他估摸着半月就能回来,在院落里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把方梓月也邀请来吃了晚餐,随后他便被季凝拽回了房间里。

只要超过五天不好好疼爱季凝宝宝,季凝就会变成怨妇形态,哄好以后又变得乖顺无比。

清晨,顾迟下山。

尽管顾迟不在,他的院落里却还是那般热闹,姑娘们凑到了一块练剑修行,只是眸子左看右看,才发觉院落里似乎还少了那么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少了一头龙。

顷刻间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这才是他的破境修行。

………………………………

东域,云雀仙宫。

顾迟和君汐涟来到这里,君汐涟此刻就踩在他的灵剑上,眸子斜睨他一眼,缓缓开口,“为什么非要跑到这里来?”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和君汐涟解释……哪怕她们都知晓君汐涟与他双修是为了结出龙丹,可若是就在月轮宗上,总归有些不便之处,此刻换了个地方,大概对他的道侣们来说,也算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一百次双修……嗯,顾迟觉得努努力的话半个月应该没问题。

“因为云雀仙宫也有不少好吃的,想带你来尝尝。”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我今年一百九十六岁,不是九岁。”君汐涟斜睨他一眼,“你真把我当成小孩子了?”

“看破不说破不是更好嘛。”顾迟无奈地笑,君汐涟轻哼一声,随后顾迟便攥着她的手,去了云雀仙宫最好的酒楼,点了最好的菜肴,随后便坐在那看着君汐涟大快朵颐,他只是偶尔尝上一筷,待到君汐涟吃饱饱以后,他才贴心地取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

此刻的君汐涟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裙,哪怕穿了镂空的金蓝色细高跟鞋子,她的身形看上去其实还是略显幼嫩,喂饱了小龙娘以后,顾迟便去云雀仙宫开了最好的温泉池房,关上房门,开启那隔音阵法以后,顾迟便将眸光挪到了一旁眉目清冷的君汐涟身上。

君汐涟也抬头看他一眼,两人对视片刻后,却又皆是沉默无言。

顾迟颇有种好像他此刻像是诱拐了小家伙的怪叔叔,来到了房间里准备做坏事的微妙错觉。可分明君汐涟年纪要比他大的多,硬要说的话,双修也是君汐涟提起的,那应该算是君汐涟诱拐了他才对。

越想越怪了……顾迟如此想着。

“要不先去沐浴……?”

“我的身躯本就一尘不染,为什么要先沐浴?”君汐涟抬眸,冷不丁问道。

“这个……”

“如果这样可以让你更为安心的和我双修,那便沐浴吧。”

于是她与顾迟来到后院的浴池里,她站在那,看着顾迟,随后便开始褪去衣衫,顾迟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衣衫被一点点推开,雪白肌肤像是新拨开的荔枝那般柔嫩光滑。

她没有丝毫的遮掩,此刻甚至于脸脸红都不曾有,随后便走入了浴池里,待到顾迟也褪去衣衫走进,取来泡泡花露,当他的指尖落到君汐涟的肩膀那一刹,他看见君汐涟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颤动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呢?”

“我没在怕。”君汐涟面无表情,“只是身躯有些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那不就是怕了吗?”

谁曾想下一秒君汐涟抬起头,伸出手,拽住小迟,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知道什么叫做看破不说破吗?”

顾迟的额头冷汗都滴落下来了,此刻被她微微冰凉的小手攥住。反倒是他有点怕了,察觉到他眼瞳里的恐惧,君汐涟这才稍稍满足地勾起嘴角,“你们人族也太容易被面容欺骗,然后自以为是了……我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只是对此事感到有些陌生,所以下意识的不安而已……”

感知到她的手心传来近乎滚烫的触感,君汐涟又一下子如触电般松开手,随后眸子略带嫌弃地望着他,“我就只是碰了一下而已,你也太敏感了。”

顾迟望着她那眼瞳里透出的淡淡嫌弃,“我怎么记得……你好像也是轻轻戳一下就很敏感的身体。”

君汐涟微微咬唇,“你那是戳吗?你分明是……”

她忽然又回忆起先前被顾迟抓到怀里,被触碰的时候,痒到让她身躯颤栗的触感。

“不吵不吵。”顾迟赶忙抱住她娇小的身子,“不吵不吵,我们是来双修的,不是来吵架的……来,先给你洗香香。”

君汐涟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家伙一般见识。

………………………………

君汐涟被顾迟牵着回到了房间,床前,顾迟看着此刻站定在流萤石灯光下的小龙娘。

她的眸子里还是透着冷冰与淡淡的嫌弃,顾迟迟疑一秒过后,“要不……还是你来主导?”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君汐涟却别过脸去,“不,你来。”

“诶,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

君汐涟微微咬唇,“我做不到……”

“原来竟然会有龙族做不到的事情吗?”

“激将法也没用!”君汐涟抬起小腿便踢了顾迟一下,顾迟见她脸颊真的泛起晕红,倒也不再捉弄,而是将她抱到床上去,随后在她雪白腰肢下垫了一个枕头。

君汐涟的手指攥住床单,眸子望向天花板,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她看到顾迟俯身,眼瞳里才缓缓浮现出恐惧,“你你你你……做什么?”

“亲亲而已,不要大惊小怪。”顾迟攥住她的腿弯,朝向两边分开些许。

“不不不不要……好奇怪……!”

“就当是先前攥着你龙角欺负你的补偿了?嗯?你害羞的话就算了?”

君汐涟又回想起先前所受的耻辱,刹那间愤怒又战胜了羞耻,冷笑一声,“那你可要好好服侍了。”

话虽如此,但当顾迟的眸光落到她的足背时,才发觉她那十颗如水晶葡萄般晶莹的足趾,此刻都因为害怕而尽数蜷缩了起来。

……………………………………

一夜过去。

顾迟默默在小本本上写下了一个正字。

他醒来时,君汐涟正在他怀里睡的香甜。

双修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君汐涟的身子也绝不是经不起折腾的类型,顾迟也没刻意再捉弄她,只是耐心引导,于是没一会儿以后,她便嗓音娇柔,变得乖巧听话,顾迟要她做什么,她就迷迷糊糊地做什么,哪怕是乖乖抬起双腿,拽着足踝也毫不反抗。

唯独另顾迟意外的是第一回过后,还没过一小会儿,她便又晕红这脸颊,问顾迟还能不能进行下一次双修……那双眸子里藏着的真切的渴望和期待,就连语调都比先前软糯了许许多多。

顾迟当然没意见。

596 非得这样吗

  东域,云雀仙宫。

  “鱼汤面,好吃。”

  君汐涟此刻坐在床上,手里正端着顾迟买回来的鱼汤面,顾迟不紧不慢地把一边买回来的炸小鱼干也摆在了那。

  他发觉看君汐涟吃东西真挺有意思的,看着他把那堆成小山的鱼汤面吃完,君汐涟已然习惯了,下意识地微微仰面,随后看向顾迟。

  顾迟取来手帕给她擦干净嘴唇以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有些意犹未尽地用粉嫩小舌舔了舔嘴唇。

  这家伙嘴上说着她都两百岁了,可许多时候流露出的神情与语气却又偶尔稚嫩,稚嫩倒也不是坏事,或许龙都是这样率性天真?

  “一会儿要不要出门逛逛?”

  “你不行了?”君汐涟歪了歪脑袋。

  “总不能这段时间就都待在房间里,双修完就睡觉,睡醒了就双修吧?”顾迟无奈地看她,君汐涟却往床上一躺,“有哪里不好吗?”

  顾迟却已然凑近过来,抱住她的身子去往浴池,把她的身子洗香香擦干净以后,又抱回房间里,像是打扮洋娃娃似的取出衣裙来,替她穿好胸衣亵衣,随后再穿好长裙,君汐涟乖巧地坐在那一动不动,愣是等顾迟穿完了才开口,“我还没答应要去呢。”

  “云雀仙宫上有很多好吃的。”

  “那勉为其难可以陪你走走。”

  …………………………

  云雀仙宫向来热闹,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顾迟倒是没骗她,先带她去云雀仙宫里购置了好些漂亮衣裙,以及一些明晃晃的珠宝首饰,君汐涟似乎真的对那些亮晶晶的石头很感兴趣,但这确实花了顾迟不少灵石。正午顾迟带她又去酒楼吃了一顿好的,接着便去购置各种糕点,零食。傍晚时分再回到房间里,都不需要顾迟催促,君汐涟便拽着他的手去了浴池里,主动把自己剥光光。

  只是回到房间,她坐在床边,顾迟却开始胁迫她了,“把袜袜穿好。”

  “何意?”君汐涟双手抱胸,此刻似乎乖顺又荡然无存,“虽然好像穿上没有关系,但我知道你院落里那些道侣在侍奉你的时候,都很喜欢穿着袜子……我们是双修,又不是我侍奉你……所以我才不穿呢。”

  她的嘴角浮现嫌恶的冷笑,金蓝色的眼瞳里透出几分得意。

  “有道理。”顾迟点头,意外的竟然没有反驳。

  ……君汐涟总觉得今夜的顾迟变得好粗暴。

  ………………………………

  次日,顾迟再度在小本本上落在六笔。

  待到君汐涟醒来的时候,既没有鱼汤面也没有小鱼干,什么都没有。正当她准备等顾迟开口,问她是否要出去逛逛的时候,谁曾想顾迟却拽过被子把自己一盖,一觉睡到了正午。

  正午再醒来时,君汐涟眸子里的期待刚燃起来,顾迟便默默取来戏本子,靠坐在床背上开始翻看。

  一直到傍晚,君汐涟忽然扭扭捏捏地开口,“我饿了。”

  “你们龙族不是天地灵气就能活吗?”

  “我想吃东西。”

  “你去买就是了。”顾迟指了指门外,并未打算拦着她。

  君汐涟微微咬唇,“我身上又没有你们的灵石……”

  她确实没有,她有一堆龙族里的宝贝,倒是可以拿来云雀仙宫去换钱,只是她既不认路,又不想和这些陌生的人族有交流,故此便显得很麻烦,好在顾迟还取出了一千灵石票给她,开口,“想买什么就去买吧。”

  君汐涟接过灵石票便开始穿衣裳,穿好以后再看他,顾迟仍旧在翻戏本子。

  “你不陪我一起去?”

  “不想动,你去吧。”

  君汐涟这下明白了。

  这家伙不当场报复,原来心底就憋着坏呢。

  深吸一口气以后,君汐涟决定不和顾迟一般见识,不过是短暂的迟疑过后,她乖乖穿上那双白色蕾丝花边的白丝短袜,以鸭子坐的姿态坐在床上,望向面前的顾迟,缓缓开口,“我穿好了,来双修一次……然后陪我去吃东西。”

  顾迟继续翻书,置若罔闻。

  君汐涟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一下,“喂,你这家伙也太记仇了吧?”

  “没有的事。”顾迟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你去买就好了,灵石我也给你了。”

  “我才不要和那些人族说话呢……”

  “我也是人族。”

  “你不一样啦。”君汐涟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你怎么还闹脾气呢……不就是没有如你心意嘛……这么小气。”

  “是的,就是这么小气。”

  “哼……”君汐涟缓缓爬到他身前来,还没等顾迟开口,便先将顾迟的书拿走了,随后便一下子坐到他腿上来。她缓缓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地凑近,此刻她裙下的双腿却伸直了,纤白的小腿就搁在顾迟手边,仿佛任由他肆意把玩似的。

  如此一来,她便只好双手反着撑在床面,腰肢微微后仰,好在做到这样的姿态并不难。

  她的腮帮微微鼓起。

  遗憾的是顾迟下一秒又取出戏本子来继续翻书,对一切都置若罔闻,任由君汐涟再怎么盯着他看也一动不动,君汐涟的眸子好像涌现出一点点的怒火,下一瞬似乎又是一点点的委屈,委屈和愤怒似乎总是相互依存。

  顾迟的脸上缓缓浮现出无可奈何的神情,说道,“这算不得我欺负你吧?”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真把我当做小孩戏耍……哼……无耻。”

  她的语调微微颤抖着,顾迟微微俯身,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此刻的君汐涟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说不清的倔强。

  就好像是顾迟在欺负她似的……分外可爱。

  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总想看她眼泪汪汪的模样。

  “我可没欺负你……好啦好啦,抱抱。”

  “才不!”君汐涟在他怀里挣扎起来。

  顾迟的后背都被这家伙抓挠出了好几道血印子,顾迟就这么乐呵呵的等待着她发泄完了怨气。

  嗯,那轮到他了。

  …………………………

  顾迟抱着腿软的厉害的君汐涟出了房间,去到隔壁酒楼包间里又点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吃饱饱的君汐涟习惯性地仰脸,擦干净嘴唇以后,她便自然而然地把手又挂在顾迟脖颈,俨然一副等待被抱回去的姿态。

  回到房间,关上大门,君汐涟在镜前缓缓拎起裙摆,褪去亵裤以后,她的眸子有些心虚地慌张将亵裤收了起来,随后才缓缓取出一双轻薄到近乎透明的黑丝裤袜,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卷起,穿好,随后才缓缓别过脸去,“这样……你这个幼稚的家伙……就不会跟我再闹小脾气了吧?”

  “等下。”

  顾迟又取来一个小小的银铃,用红绳系在了她的珊瑚龙角上。

  君汐涟的眸子顿时间如同看白痴一般望着他。

  这家伙在他的道侣们面前,都是一副逆来顺受,乖顺可亲的模样,一旦到了她面前,根本就是个超级小气鬼!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但凡受一点委屈都要找补回来!

  她鼓起腮帮,眸子满是怨念地看他。

  那铃铛晃荡了近乎一整夜。

  ………………………………

  待到顾迟在小本本上记下第四个完满的正字以后,他体内的灵气也终于满溢,将要踏入合体之境。

  合体可以说是修行里最大的分水岭,当修为踏入合体之后,便意味着真正意义上可以开始感知这片天地的规则,成为这片天地中制定规则的一部分人。

  绝大多数修士为了突破合体前,都要先做无数准备,因为害怕破境失败而铺垫足足百年的修士也大有人在,但顾迟只是伸了个懒腰,体内神魂与肉身便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一念之间,他的修为踏入合体一重。

  破境时产生的天地异象,也顷刻便被他压制了下去,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

  顾迟望向窗外天穹,恍惚一瞬,他清楚记得三年之前他还是个小小的结丹修为,短短三年时间,却突然便成了足以威阵一方的合体大能,大抵是一切都来的太快,他还是有些朦胧的不真实感。

  他再低头的时候,君汐涟正在研究那条绑发所用的丝带,她对着镜子实验了好几次,却总是绑的不好,不知道那系带究竟该怎么系,直到顾迟接过来,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替她将那条漂亮丝带系了个蝴蝶结。

  “诶?”

  顾迟再轻轻一扯,系带又脱落了,君汐涟开始好奇,“你教教我。”

  顾迟只花了一小会儿时间就教会了君汐涟,随后又把君汐涟抱起来,转过来面对他,“好了,该交学费了。”

  “等,等一会儿……”君汐涟的声音微微发颤。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等等是什么意思?”

  她肯定不会告诉顾迟,先前的每一次云淡风轻都是她竭力装出来的,其实每每双修之前,她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克制身躯那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恐惧还是期待。

  而顾迟也不会告诉她,其实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家伙没一小会儿以后,所有的伪装都会被冲散,随后原形毕露神志不清,恐怕哪怕是停下来要她乖乖喊一声好哥哥,她都能喊出口来。

  顾迟牵引她拽着床单的手抬起来,拽住她自己的足踝,以一个极度羞耻的姿态侧躺在床上,她微微鼓起腮帮,那眼神里的怨念,不好好请她吃顿大餐,恐怕是不会轻易消解了。

597 困惑

  八天以后。

  顾迟看向面前穿好了黑白相间的连衣裙,裙摆短的过分,裙下是白色蕾丝花边亵衣,雪白小腿上还穿了超薄的白丝腿袜,此刻正乖巧地靠坐在床背,抱着腿弯任由他好好欣赏的君汐涟,本该满怀期待的他却忽然感知仿佛被抽离了出来。

  龙娘是好龙娘,短短几天时间便仿佛有被驯化的迹象,双修的时候再也不摆架子了,要多乖有多乖,甚至于学会了主动换上各种衣裙来试探他的喜好。哪怕是每回欺负完了,要她乖乖俯身清理干净不要浪费,她都只是脸颊涨红地咒骂他一句,随后满脸不情不愿地乖乖听话,扎起头发。

  似乎一切都很好,但顾迟就是忽然感到有点……荒谬。

  他取来小本本看了一眼,还好,小本本上此刻已然记下了足足六十六笔。

  “你那好像一脸倦怠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察觉到顾迟的目光,顷刻间君汐涟松开手,使得裙摆也一并散落下来,她伸出手压住裙摆,忍不住用裙下的白丝小腿踢了他一下。

  “哈?有吗?”

  “我不瞎。”君汐涟冷笑,“是不是反倒对你仁慈了,对你好了,你这家伙反倒又倦怠了?真是贱骨头。”

  顾迟脸上的倦怠忽然又消失了,望着她那雪白精致的小脸,满怀期待,“再骂两句。”

  “这是什么恶心的要求啊……”君汐涟冷淡地盯着他,“双修完我就要回龙族了,才没时间和你在这磨磨唧唧浪费时间,快点过来服侍本公主一会儿,接着双修。”

  “这就对了。”

  顾迟忽然间长舒一口气。

  还是这副嫌弃的姿态让人安心啊……先前她乖巧顺从的样子,顾迟差点以为她是真情流露,往后真的想要赖住他了。

  入夜。

  顾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君汐涟。

  前些天君汐涟虽然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但若是顾迟想要抱她,要么被她用手掰开,要么被她小腿接连踢踏好几下的,但从昨夜开始,却是身子软乎乎的她在不经意间朝向顾迟靠了过来。

  今夜也是如此,顾迟低头看着怀里的君汐涟,近段时间她的身子似乎又成长了不少,已然起码有着少女的姿态了,身子也变得更为高挑,先前被顾迟抱在怀里的时候像个挂件,现在哪怕是要她趴伏在桌边,最多也只是竭力踮起脚尖,就可以……

  顾迟是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的变化的,他不得不承认,君汐涟似乎变得越来越漂亮,她的脸颊变得愈来愈圣洁妖媚,甚至于时常让顾迟感到说不清的,略带陌生的惊艳感,好在她眸子却始终没怎么变过。

  顾迟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在哄着她睡那样,君汐涟一抬头,额头的龙角就不小心戳了一下顾迟的下巴,顾迟满是怨念地低头,“别乱动。”

  “你摸的我痒痒。”

  “痒痒就起来继续双修。”

  “不嘛……今天都超额完成了……”君汐涟的语调里似乎带着几分埋怨。

  前几天他们才约好一天双修五回,但今天算上白天的却双修了七回,君汐涟总有种这家伙好像是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想快点回月轮宗,所以才如此赶进度的原因。

  虽然似乎想来也合情合理,她的身子也并不是不能承受,但她就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小小郁闷,郁闷大概在于她渐渐意识到,她的身子似乎真的变得好喜欢顾迟,每回单单是双修前,哪怕是这家伙不亲亲她,单单是想到一会儿双修的场景,她便自然而然地微微湿濡。她似乎愈来愈喜欢挂在他的身上,亦或是抱住他的手臂,或者啃咬他的肩膀,时不时就想锤他一下或者踢他一下。

  这在她前段时间从院落里学到的知识里,似乎叫做打情骂俏。

  就好像顾迟刚说起来继续双修的时候,她似乎隐约能够察觉到她的身子是那么贪恋又那么期待,可她的理智却又告诉她,如今只余下三十几次了,这个牲口如果再过分一点的话,接下来几天就全部双修完了,到时候她大概就没有继续和他待在一起的理由了……而且,这家伙看样子是绝不会挽留她的。

  他的温柔就只停留在双修完以后,她清理的时候摸摸她的脑袋,夸奖她做的真好,把她抱在怀里哄一会儿揉一会儿,等她昏昏欲睡了,再醒来以后,这家伙马上就是一副谁也不爱的无辜模样了。

  虽然她也不需要他的爱就是了……但就是有种说不上来的……郁闷。

  “平常这个时候你都睡着了。”顾迟的指甲划过她雪白的脊背,她的胸脯此刻正贴在他的身边,软糯又细滑的触感很微妙,君汐涟没抬头,只是小声回答,“身子被你过分折腾的……现在还……没平复呢,自然睡不着。”

  “最开始你也没那么弱啊,怎么越长大越弱了……”

  “我哪知道?反正怪你……你这个无耻混蛋,卑鄙下流幼稚又自私,而且还无情!”

  “我哪无情了?”顾迟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有就是有。”君汐涟又低头咬了他一口,随后才缓缓回答,“我才不会栽在你这个人族手里的,放心好了。”

  “那是好事啊。”顾迟摸了摸她的珊瑚龙角,龙角被他如此触碰,她的身子又是轻轻一颤,近乎是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嘤咛。

  最后反倒是她的身子又战胜了理智,缓缓挪了挪,纤纤玉手按住顾迟胸口,随后恶狠狠地警告,“把手枕到脑后去,不许又乱动!”

  君汐涟最怕的就是这家伙伸出手按住她的腰了。

  …………………………

  五天以后。

  顾迟看向那小本本上的十八个正字,只差最后十次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一旁昏睡的君汐涟,她的身上还穿着昨夜后半夜穿好的黑色无袖旗袍,旗袍开衩到腰肢,是不能穿出去的衣裳类型,是顾迟和她这些天在云雀仙宫闲逛的时候买的,她的腿上还穿着超薄的黑丝裤袜,微微泛着光泽,大腿处的袜子被顾迟撕坏了,露着白嫩的肌肤。

  此刻她静下来,顾迟再认真端详她的脸颊时,才发觉她看上去好像已经完全长大了,脸颊先前的稚嫩以及那一小缕婴儿肥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此刻她的面颊绝美且妖冶,身体的曲线曼妙跌宕。

  一股说不上来的成就感忽然在顾迟心底油然而生。

  小小的恶趣味结束后,顾迟又有些茫然起来。

  这次双修结束以后,君汐涟大概就要回到龙族了,他迟早也要去一趟龙族……这些倒是小事,他反倒真正在意的只是,他此刻和君汐涟究竟是什么关系?

  若是让他猜人族的心思,他大概能够猜的准确,毕竟大家都是在人族的环境里长大的,可龙族却又截然不同,龙族根本不在意人族的那些礼法道德以及各种规矩,其实很多时候他完全猜不透君汐涟……因为君汐涟似乎完全是被情绪牵着走的,想一出是一处。

  她的身子被哄好的时候,眼眸就变得要多水润有多水润,姿态要多乖顺有多乖顺,可但凡是她有点饿了,亦或是无所事事的时候,她的眸子又会回到那副满是嫌弃,略带冷冰的姿态来。

  尽管看着她的眼眸从满是嫌弃再到满是渴求还挺有趣的,但顾迟总觉得很难真正靠近她……他完全认不清他在君汐涟心中到底是什么位置,故此便不知道又该如何对待她。

  因为对太多事都无所谓,所以他总是靠着猜测自己在对方心底的位置,来决定对方在自己心底位置。

  …………………………………………

  因为君汐涟懒得出门的缘故,顾迟去酒楼里打包了一桌子菜肴回来。

  君汐涟吃饱饱了,顾迟取来手帕给她擦嘴,擦完嘴她就伸出手臂抱住了顾迟脖颈,一下子挂到了他的身上来。

  这是要他抱去浴池,她已经渐渐习惯了很多事情,这是两人夜间修行前的一环。

  顾迟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就好像他和君汐涟都是被牵着线的提线木偶,他略带茫然地把君汐涟抱去浴池,待到再回到房间里,君汐涟跪坐在床上,开始挑选着今晚的可爱袜袜。

  顾迟发觉,先前能够将她的大腿近乎尽数包裹的白丝过膝长袜,此刻只能堪堪落到她膝盖往上一点了,他的眸子从她被镂空花纹白丝包裹的纤足,一点点挪到她的纤腰,胸脯,锁骨,再到脸颊。

  她的眸子此刻满是无辜,好像很熟练了,隐隐约约有一点期待,在看到他的眼眸落下来以后,两人对视了一个瞬间。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君汐涟的语气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我很想知道你和我一起修行的时候,会不会感到羞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有什么好羞耻的?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再说,双修只是为了助你结出龙丹,也是为了帮助我自己,不想多余的事情就好了,当然不会羞耻。”君汐涟的眼睫微抬,“倒是你,怎么一副奇怪的样子?明明只要认真修行就好了,怎么总想些有的没的?”

  “是该这样。”顾迟点了下头,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纤足,只是一刹那间,他却又敏锐地察觉到君汐涟的足弓微蜷,再抬眸的时候,他捕捉到君汐涟眼瞳里的那一缕慌乱与羞怯。

  那张白嫩无瑕的小脸上,总泛起顾迟分辨不出到底是正常反应,还是因为羞怯的红晕。

  这也是他一直困惑的原因。

598 允许了就可以吗?

  三天后。

  “你的龙丹还差多少?”君汐涟斜睨顾迟一眼。

  “感觉……还差个那么一点点的样子。”顾迟随口回答。

  虽然小本本上已然写满了二十个正字,但事实就是顾迟体内的龙丹确实还未结成,君汐涟先前的估算的要稍稍偏差了些,顾迟此刻的回答倒是字字属实。

  君汐涟的脸颊凑近到他的面前来,纤纤玉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眸子里透出一丝狐疑,瑶鼻轻轻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嗅着他身上是否散发着说谎的味道。

  “你不相信?”顾迟眯起眼睛。

  “倒不是……反正你看上去好像也不情不愿的。”君汐涟微微仰起下巴,缓缓道,“那最后一点,就由我来主导吧。”

  顾迟当然没意见,但此刻却忽然浮现出更为好奇的问题,“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情不愿?”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能瞒过我的眼睛呢?”君汐涟冷笑一声,“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否情愿,又是否在说谎。”

  “不过我觉得用不情愿来形容有些不合适,你肯定是很好的双修对象,我就是觉得有点……”顾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过了好一会儿以后才找到了确切的形容词,“有点奇怪吧?毕竟双修过后我们好像就要又变成陌生人了……总会让我感觉怪怪的。”

  君汐涟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下一秒后才淡淡说道,“哦。”

  “哦是什么意思?”顾迟不解。

  “双修结束以后,我会和你好好做陌生人的。”

  “等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想听你什么意思,你这个卑鄙的人族!”

  顾迟还未来得及再说接下来的话,就被君汐涟吞没大半。

  他只得被迫躺在床上,看着趴伏下来的君汐涟,凑近他的耳边,用极冷的声调开口,“我才不在乎这些事,自以为是!”

  …………………………………………

  又是三天以后。

  顾迟望向面前的君汐涟。

  她的身躯相较于半个月前已然有了极大的变化,如果说先前是幼嫩,此刻便已然是完全的少女姿态了,还是身材偏向纤细高挑的那种。

  “说起来,你的龙丹如何了?”顾迟有些好奇。

  “结成了。”君汐涟淡淡回答。

  “什么时候的事?”顾迟有些好奇。

  “七天以前就结成了。”君汐涟淡淡回答。

  顾迟挠了挠头,“那岂不是其实你七天前就可以离开的?”

  “我答应过你也会帮你结出龙丹,自然会遵守约定,莫非你以为我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家伙?”

  “倒也不是……谢谢你。”顾迟坦诚回答。

  可惜君汐涟并不领情,只是冷笑一声,“用不着道谢,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

  顾迟的眸光又落到她此刻足踝上的那双白色蕾丝的腿袜上,他心底忽然有了尤其好奇的事,迟疑片刻过后,他轻轻抓住了她的纤细足踝,望见君汐涟眸子里透出的嫌弃神情,他反倒愈发好奇了,却听见她开口,“你要做什么?”

  “把玩一下。”

  “那你凑过来做什么?”

  “可以吗?”

  君汐涟被问住了,下一刹她别过脸去,“这是双修之外的事情,很浪费。”

  “反正你不是都结成龙丹了吗?”顾迟看见了她脸上浮现出别扭的神情,似乎在迟疑。

  “这算……不务正业。”君汐涟缓缓别过脸去,“就一回。”

  ………………………………

  又是三天过后。

  顾迟望着面前靠坐在床背上,纤细小腿抬起,双足温柔小心地合拢,涂抹着花露的纤足上泛着水润光泽,雪嫩足底此刻微微透着粉意。

  前几天她是说的就一回。

  但她又是个只要心情好的时候,任何事都可以朝令夕改的家伙。

  可最有趣的莫过于她此刻的眼神,那种满是嫌弃,却又好像因为无可奈何,所以勉强用你喜欢的方式哄一哄你的眼神。

  “你们人族真是讨厌。”她忽然愤愤开口。

  “啊……什么?”

  “用各种卑鄙的手段来试探在对方心底的地位,再小心翼翼地消磨对方的防御,各种卑鄙阴暗的小心思层出不穷,你更是最擅长这种事的这一类人。”

  “哪有?”顾迟顿时间有些心虚。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君汐涟双手抱胸,“我什么都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擅长说而已,哼,我警告你,我是龙族,你不过是窃取了龙族血脉的人族,你永远不可能把我驯化成和你院子里一样的那些家伙……哼。”

  “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哼……”君汐涟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手指不自觉地伸向裙边,轻轻拧了一下雪白滑嫩的大腿。

  她脸颊的郁闷和嫌弃愈来愈多,最终索性抬起小腿,抱住腿弯,鼓起腮帮,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迟。

  ………………………………

  又是三天以后。

  顾迟终于攒够了君汐涟给他的一切,开始进行对凝结龙丹最后的冲刺。

  君汐涟就静坐在一旁为他护法。

  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糕点,这都是顾迟为她买来的,她慢慢悠悠地吃着糕点。为了避免顾迟的龙丹凝结失败,君汐涟还取了一滴心头血,胁迫他喝了下去。

  她实在是听不懂顾迟那句“不论如何,我一定不会失败”是什么意思。

  她可不想顾迟失败了……否则她这些天的努力算什么?

  顾迟的身躯渐渐开始爬满龙鳞,他正闭目打坐,而君汐涟则一直在盯着他身上龙鳞的花纹,她还是没能分辨出顾迟的魔龙蛊,究竟来源于龙族历史上的哪一头龙,可那些花纹却总让她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熟悉。

  约莫三个时辰以后,君汐涟看到顾迟蛊虫的鳞片开始……碎裂。

  君汐涟一时间有些愣神,不论龙丹结成与否,按理来说,都不该有此刻鳞片碎裂的情况发生,但此刻的情况她也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等待,只是此刻她的眸子里透出了深深的不安。

  直到他的鳞片掉落在床面上,君汐涟凑近看来,那双金蓝色的瞳仁忽然放大。

  旧的鳞片脱落,新的鳞片却在旧的皮肤上出现,而那鳞片不再是黑红的颜色,而是……泛着光泽的银色。

  银色?为什么会是银色?

  君汐涟心头巨颤,刹那间忽然回忆起她离开龙族时,她的父亲那个极度复杂的眼神,以及那不容质疑的决断。

  按理来说,她的父皇是龙族之首,哪怕顾迟的父亲林疏当年与他是故交,也绝不应该就这般轻易地……让她亦或是长姐来辅助顾迟结出龙丹才对,毕竟她的父皇哪怕是对墨竹笙,也只是尊重,绝无妥协。

  从第一片鳞片落下开始,顾迟身上的鳞片开始一片接一片地,如同秋后的落叶那般落下。

  直到那些鳞片尽数落下,而此刻的顾迟所化作的半龙形态,身上只余那泛着银芒的龙鳞。

  当顾迟睁开眼那一瞬,君汐涟后退了两步,望着他那双银眸,嘴唇微动,却又好几次都不曾发出声音来。

  顾迟不解,“怎么了?”

  他望向镜中,才发觉他此刻的变化。

  那些散落的龙鳞,此刻已然化作虚幻的灵气消失不见,他起身,望向镜中的自己,摸了摸额头那对银色的龙角。

  他似乎隐约能感觉到滔天的伟力在他身躯里流动,此刻再度催化魔龙蛊之时,神魂已然竟再感受不到任何的邪气与血气,端详片刻过后,顾迟便重新化为了人族姿态,而魔龙蛊从他掌心再爬出之时,此刻已然是银龙姿态。

  他回眸看向此刻满脸错愕的君汐涟,君汐涟此刻才终于缓缓起身,开口,“你的身上……怎么会有银龙的血脉?”

  顾迟摇头,“我不知道。银龙血脉是什么?”

  “这世间唯一一条银龙……便是上一代龙帝,可它早已仙逝多年,葬在龙族的祖陵里!”

  顾迟看着君汐涟这震惊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这事估计只有等你爹爹开口才知道了。”

  ………………………………

  君汐涟花费了好久的时间,才终于将心底的愕然压下。

  顾迟的眸光再度挪到了她的身上,此刻的君汐涟身着一袭水蓝色的吊带裙裳,坐在床边。这些天在房间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穿着裙裳的,当顾迟的眸光每每落到她锁骨的时候,总会被她恶狠狠地瞪一眼。

  “我想过段时间再去龙族,你是先陪我回月轮宗,还是回龙族?”顾迟看向君汐涟的眼眸。

  君汐涟双手抱胸,“你是在邀请我吗?”

  “唔……如果你不想的话就算了。”顾迟如此回答。

  顷刻间君汐涟的眸子变得冷淡,她没有失落,只是冷淡。

  “不过……这次龙丹凝成,真的算是欠了你很多人情,如果你没有要紧事的话,要不要与我一同回月轮宗?我会每天都给你做好吃的,院落里酒水管够,恰好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给你做两身漂亮衣裙……我前段时间还在云雀仙宫定了一些珍奇的宝石,可以给你做些装饰的首饰。”

  顾迟开始抛出他的诱饵,不,应该说是筹码。

  “你不欠我人情,因为你也助我结出了龙丹。”君汐涟有些执拗地强调这一点。

  “那……勉强作为朋友,我是否可以邀请你在月轮宗暂住?”

  “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君汐涟面无表情地回答。

  顾迟总是摸不清这头小母龙的脑回路,但他脑袋里还有最后一个解法。

  “那……现在龙丹也已然结成,似乎双修再也不是各取所需了。”顾迟的眸光再度从她的足尖挪到脸颊,随后朝向她缓缓走近。

  君汐涟的眸子顿时间浮现出几分警惕,“你想做什么?”

  “我想邀请你……再双修一次。”

  君汐涟抬头,“为什么?”

  “当然是出于我的贪欲了,这样我就又欠你一个人情,可以暂时把你继续绑在月轮宗了,到时候由你带我去龙族也方便。”

  君汐涟微微一怔,看着顾迟此刻那仿佛认真到了极点的神情,她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反倒缓缓勾起唇角,“我更喜欢你这不加粉饰,真实表达的方式。”

  “所以,你同意吗?”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神就给我一种,好像我拒绝了……你就会硬来的感觉呢……果然人族这种卑贱的生物在掌握到龙族的力量以后,也会变得……不讲礼数。”君汐涟微抬足尖,约莫片刻迟疑过后,她才怒了努嘴,眸子看向桌上那个盒子里,一双保暖的羊绒白色长袜,小声开口,“给我穿好吧。”

  “你先前不是觉得这算是欺负你嘛?”

  “双足暖和一点……会更舒服……我最近发现的……”君汐涟不满地抬起小腿踢了他一下。

  “说起来,你结出龙丹以后,就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不会再发生变化了吗?”

  可君汐涟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随后在他的视线里,她的身躯变成了顾迟最初见时候的那副稚嫩到有些过分的可爱模样。

  顾迟一愣。

  随后她双手抱胸,略带几分得意地看向顾迟,“既然你问了,那今夜就再度回归这个姿态好了……哼,我看你先前不是尤其的不喜欢吗?”

  顾迟凑近,望着她那稚嫩小脸上浮现出的几分得意。

  他有些忍俊不禁。

  “你真的能分辨我是在说谎还是说真话吗?”

  “当然。”

  “那如果我说……其实我觉得你的年纪和你此刻这般幼嫩的姿态,会显得特别……软糯可欺,更有趣了,你信吗?”

  君汐涟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却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双修已经完成,若是再敢不经允许就……就杀了你!”

  “允许了就可以吗?”顾迟贴近她的耳朵,把她幼嫩娇小的身子抱起来。

599 长远

  回月轮宗的灵舟之上。

  君汐涟吃完了顾迟买来的所有糕点,此刻盘坐在床上,望向一旁在翻书的顾迟。

  还有半天才抵达月轮宗,她忽然抬起白丝小腿踢了顾迟一下。

  顾迟侧过头来看她,她却又无辜地坐在那,什么都不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迟低头继续翻书,没一会儿以后,君汐涟又抬起小脚踢了他一下。

  顾迟又看她一眼,“事不过三。”

  君汐涟当着他的面,再度抬起小腿踢向他,眼眸里透出几分挑衅的味道,“怎样?”

  她似乎还是更习惯那副娇小的姿态,所以自从上次变回来以后就没再变过。当她第三次踢过来的时候,顾迟攥住了她的足踝,站起身来,轻而易举便抬起她的小腿,将她的足踝压到了她的肩膀,这样的姿态也使得她的裙裳被迫滑落下来。

  她抬起另一条腿想再踢顾迟,却被顾迟攥住了足踝,一并压住。

  君汐涟微微咬唇,“你想做什么?”

  顾迟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情。

  他总觉得君汐涟这句话不是在反问他你想做什么,而是想告诉他……你应该对我做些什么。

  在某个瞬间他以为是他自恋太过,但看向君汐涟眸子里那复杂的神情时,他总觉得他似乎猜对了,他的所有猜测在心底都有一个微妙的依仗,因为……

  “说起来,我还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

  顾迟盯着她的眼睛,约莫好几秒以后,他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眼瞳化作金蓝的颜色,而他的额头,此刻也生出了一对蓝色的珊瑚龙角。

  君汐涟瞪大眼睛,“你……!”

  同源的血脉气息让她的身躯颤动,而顾迟则缓缓开口,“魔龙蛊有在双修过后,复刻血脉的能力……而这能力似乎有要求,需要两人拥有一定程度上的默契,某种角度上的心意相通,我也说不准到底需要有到哪个地步……但我们第三十几次双修的时候,我就有了。”

  这正是这段时间顾迟最近欺负君汐涟的时候,心底都有些惴惴不安的原因。

  并非是因为他先前对君汐涟产生了太多贪念,而是他在与君汐涟一同修行以后,反倒忽然获得了他那沉寂好久的系统的奖励,故此才让他一直感到非常的困惑。

  因为君汐涟嘴上一直说的都是各取所需,从未说过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眷恋。她心情好的时候,眸子倒是确实依恋乖巧,甚至有些过分顺从,但她冷淡的时候也是真冷淡,嘴里一口一个卑贱的人族,杂鱼,卑鄙……眸子里的嫌弃也那么真。

  若是换做人族,顾迟大概可以分辨,但她是一头龙,顾迟分不清。

  “不过这个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了……”顾迟缓缓凑近,“就是想到该告诉你一声。”

  可他刚凑近,君汐涟却忽然羞愤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不早说?”

  “嗯?”

  “如果,如果你也有我的血脉的话,可能,可能会……”

  君汐涟的眸子满是羞愤地注视着他。

  ………………………………

  顾迟看向此刻蜷缩着身子,把自己裹紧在被窝里的君汐涟,她闭着眼睛,纤长的眼睫轻颤着,白嫩脸颊还有未褪去的潮红。

  顾迟总忍不住的疑心,难道是因为她是一头超级傲娇龙娘?所以才能够表现的如此冷淡?但是……她又究竟有什么喜欢上他的理由呢?

  “喂,你真的还好吗?”顾迟轻声问询。

  “闭嘴……别……吵吵。”君汐涟一下子并拢双腿,声音微微发颤,睁开眼,眸子满是怨念般的恶狠狠瞪他一眼,顾迟坐在床边,“不是要欺负你啦,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你想说什么?”

  “我想知道,你对我的印象最深的是什么?”顾迟有些好奇。

  “不想告诉你。”君汐涟冷淡回答。

  虽然看似冷淡,但当被顾迟的眸光认真注视着的时候,其实她的眼眸变得稍稍有些躲闪。

  “今晚给你做红烧大肘子,做五个!”顾迟伸出五根手指。

  君汐涟却拽过被子盖住脸颊,仿佛还是不想和顾迟说,直到顾迟又在一旁开口,“还有糖醋桂鱼,你上次不是说很好吃吗?唔,再来头烤全羊吧,烤到滋滋冒油,多加蜂蜜。”

  君汐涟略有动摇。

  “再来一只烤的表皮焦脆的烤乳猪,还有上回你说很喜欢吃的烧鹅。”

  君汐涟这才缓缓掀开被褥,迟疑许久后才轻声开口,“因为……你赢了我。”

  顾迟挠了挠头,“是因为从前没输过,所以印象很深?”

  君汐涟又迟疑许久,才缓缓开口,“不只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君汐涟又拽过被子蒙住身子,好久都没了声音,顾迟倒也不催促,只是默默等待。许久以后,他才听见她那稚嫩的嗓音再度在被窝里响起。

  “在龙族……身为龙族三公主……输给一头比自己修行时间短的多的龙……是很大的耻辱。”

  “所以是坏印象?”顾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又过去一会儿,才听见她小声嘟囔,“一般来说……是绝不会输的……因为龙族等级分明,血脉早就决定好了一切……龙族内在结出龙丹以后,就可以找寻夫婿,延续血脉了……一般都是……我挑选族群内……勉强能够入眼,勉强能够在我手下撑过一段时间的……年纪相仿,血脉优秀的同族……延续血脉……但是……你胜了我……”

  “可你……又偏偏是一个……半人半龙的家伙……所以……让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本来想过……杀了你的……杀了你……就不用烦恼了……可你被墨竹笙那个家伙保护着……杀不掉你……好烦……杀不掉你……就只能……偏偏这时候父皇……又冒出来……要我帮助你凝结龙丹……”

  “结果……你现在又有了我的血脉……成为了最完美的……选择……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你这种杂鱼也配拥有我的血脉……好恶心!!”

  “要是让父皇知晓了……说不定,说不定会……啊啊啊啊啊啊!好烦!你好讨厌!”

  君汐涟说着说着,忽然又掀开被褥,近乎是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随后便又跨坐到顾迟怀里,伸出手掐住顾迟的脖颈,眼瞳变得恶狠狠的,似乎一下子有些躁狂,“我要杀了你!”

  顾迟发现完全听不懂她的“杀了你”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动不动,可他的眼瞳里已然很难再浮现出恐惧。

  此刻君汐涟的话语再落到他的耳朵里,似乎……和撒娇也没有太多分别。

  ……………………………………

  “都……弄干净了吧?”君汐涟涨红着脸看他。

  “应该……吧…”顾迟看向此刻在他怀里仰起头的君汐涟,她正在用龙角抵着他的下巴,戳啊戳的。

  君汐涟转身,拿脑袋一个劲地在顾迟胸前砸,顾迟一动不动,好一会儿以后,忽然抱住她娇小幼嫩的身子,随后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好了好了……肯定没事的……我学会避免有小宝宝的道法。”

  君汐涟瞪大眼睛,“你不早说?!”

  顾迟想了想,“看你脸红着急的样子特别好玩。”

  “我看你是找死!!!”君汐涟再度伸出手掐住他的脖颈,一副要拿龙角戳死他的姿态。

  顾迟伸出手抵住她的脑袋,看着她的脑袋拱来拱去,总有种在逗小猫的错觉。

  奇怪,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他好像愈来愈喜欢捉弄君汐涟了。

  ………………………………

  结出龙丹以后的君汐涟,此刻已然是合体三重修为。

  而顾迟的修为仍旧是合体一重,已是圆满。

  顾迟发觉他此刻有些分辨不出他的实力究竟到什么地步了,也许等回了月轮宗以后,可以找方梓月论剑试试看,至于君汐涟……顾迟现在已然可以保证死死制住君汐涟了。

  经过他前天和君汐涟的测试,他身体里的银龙血脉是完整的,甚至于他可以单单依靠这份血脉释放龙威,来压制君汐涟的行动。在得知这件事以后,顾迟毫不犹豫地就制住了君汐涟,然后欺负了她一回,逆来顺受的君汐涟自始至终都在咬着嘴唇,一副要杀了他的样子,可身子软乎乎了以后,却又在顾迟停下来的时候,更为幽怨地望着他,随后便用小腿主动紧紧扣住他的腰。

  回到月轮宗以后,顾迟便带着君汐涟回了院落,两人一前一后,院落里倒是热闹,只是此刻看向两人的眼神颇有些玩味和复杂。

  君汐涟倒是完全不在意她们的眼神,只是默默回到了那个属于她的躺椅上继续躺下,她在这的时候从来都不在意她们说什么做什么,仿佛背景板一般。

  而方溪雨则凑近过来,眸子温柔地注视着她,随后才轻声呢喃,“怎么好像没睡好的样子?”

  裴宁雪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我怎么觉着是被吸干了?”

  她毫不掩饰眼眸里那玩味的,嘲笑的,却又似乎隐隐约约透出几分酸溜溜的姿态。

  顾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裴宁雪挺起胸脯,“怎么?猜错了?”

  “今晚再收拾你。”

  “好呀好呀,那我就勉为其难地今晚独享吧。”裴宁雪笑起来,下一刹顾迟便被一众幽怨的眼神盯住了。

  顾迟凑近过去,抓住她的脸颊捏了捏,随后才贴到她耳边轻声说,“我快要七境五重了,在月轮宗待上两个月以后,我会去趟龙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一趟裴姓皇族,探寻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裴宁雪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也拽住他的衣角,贴近他的耳边,“今晚去季凝院落里等我。”

  顾迟压低声音,脸上的神情怪异,“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上次喝酒她输给我的条件,嘻嘻。”

  裴宁雪的眸子里透出一缕狡黠,“只要再稍微鼓动她一下,陪我一起让一直压她一头的方溪雨偶尔吃瘪一次,她当然愿意了。”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看向一旁无辜地站定在那的溪雨师姐。

  方溪雨察觉到他的眼瞳注视,却只是无辜地望着他,随后眨了眨眼睛。

  ………………………………

  后院,顾迟手里放着灵米,喂着院落里的小鸡,方溪雨也在一旁陪他一块,顾迟这时候才慢悠悠开口,“今晚……我去季凝那了?”

  “嗯呢。”方溪雨温柔点头。

  自始至终她的眼眸都很温柔。

  顾迟长舒一口气,下一刹却听见方溪雨开口说,“我猜……不止季凝一个人吧?”

  “嗯?师姐怎么知道?”

  “因为她们上回非要在院落里斗酒的时候,我就是裁判呀。”方溪雨温柔回答,“季凝傻乎乎,当然被她一引诱就上钩了,去吧去吧,让她偶尔得意一会儿也好。”

  顾迟忍不住笑起来,望向方溪雨的脸颊,“师姐的眼睛看的也太远了……”

  可方溪雨却伸出手,拽住顾迟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随后才温柔地,轻慢地,缓缓开口,“不要高兴太早,亏欠师姐的……往后师姐都要讨回来的呢,下回陪师姐的时候,可要好好努力补偿。”

600 破罐子破摔

  切好的和牛肉粒奶香四溢,辅以彩椒,胡萝卜丝,菌菇,几颗鸡蛋,一点鲜酿的酱油,加上下午时的剩饭,便做成了超大盘的喷香牛肉粒炒饭。

  这是君汐涟的夜宵。

  用舌尖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都舔干净以后,她仰面看向对面的顾迟,顾迟取来手帕擦干净她嘴角的油渍。

  “你今晚要出门?”君汐涟歪了歪脑袋。

  “是啊。”顾迟心想今晚他要去方梓月的院落里,只是临走前被君汐涟拽住了衣角,眼巴巴地望着她,听着她说肚子饿了。

  顾迟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君汐涟又跟了过来,眸子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顾迟把碗筷放好,随后回眸看她,“怎么了?”

  君汐涟的指尖轻轻攥住腿边那荷叶边似的裙摆,将其缓缓往上撩了些许,直到露出白嫩细滑的小腹,顾迟的眸光落到她那纯白的亵衣上,亵衣紧贴着她的身躯,隐隐约约勾勒出轮廓来。

  君汐涟一句话也不说,但厨房的门却无风自动,关了起来。

  伴随着她的指尖轻轻扯了扯腰间的蝴蝶系带,那纯白的亵衣便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粉嫩光滑的长腿滑落下去,一直落到足踝边,短暂的迟疑过后,她缓缓走向横梁,抱住了那颗柱子。

  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的足尖抬起,以足尖点地,近乎要绷成一条直线。

  “还是太矮了啊喂……”

  于是她的身躯又在顾迟视线里开始成长,那娇小玲珑的姿态变得高挑匀称,而那小小的裙摆则再没法遮住大腿了,连臀儿都包裹不全。

  ………………………………

  “我怎么总觉得你好像有些心虚?”方梓月趴伏在顾迟胸口,眸子玩味地望着他看。

  “哈?哪有?”顾迟看着这家伙脸上的笑容,还试图遮掩过去,只可惜下一秒方梓月便一语中的,“你是不是和那小龙娘偷情了?”

  “什么叫偷情啊!”顾迟当即便掐住方梓月的腰肢反驳。

  “若是换做裴宁雪,亦或是那西域来的狐狸……你心底觉得名正言顺的,又怎么觉得心虚?”方梓月的眼瞳透出狐狸般的狡黠来,顾迟满脸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真是没办法呢……”方梓月笑起来,似乎在嘲笑他此刻所面临的窘境,只是下一秒她那饱满软糯,滑嫩晶莹的臀儿便被顾迟拍了一下,随后便又是啪啪啪地接连好几下,她的身子一下子酥软下来,不满地在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

  三天后。

  入夜。

  顾迟坐在椅子上,此刻多少有些满头大汗。

  这里是方溪雨的庭院,除却君汐涟以外,他认识的所有女人都在这里,甚至于包括方梓月。

  方梓月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当然是很快就把顾迟给出卖了,先告知了方溪雨这回事,随后这回事便“一不小心”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概除却苏念瓷与苏念倾都是一副无辜的神情以外,其余女人的眼神在看向顾迟的时候,多多少少都带着些嗔怒。

  “你有三句话的机会解释。”

  顾迟的主审官是裴宁雪,顾迟额头冒出冷汗来,若是溪雨师姐的话,那似乎他还有回旋解释的余地,但裴宁雪此刻正笑吟吟地望着他,粉嫩鲜润的唇角勾着,但那眸子却好似再说,若是他解释不清楚,今晚他便别想完整的离开院子里了。

  顾迟的第一句话是,“要靠着讨好她未来带我去龙族,所以适当的出卖了一下色相。”

  季凝举起手臂,“反驳,先前你和方梓月私相授受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你看看现在呢?”

  方梓月脸颊微红,别过脸去。

  顾迟再想了想,“她替我凝结了龙丹,所以,所以偶尔身躯欲念不宁,就当做是还个人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句话似乎勉强可以堵住悠悠众口,一时间无人反驳。

  而方溪雨只是坐在那,温柔开口,“听起来似乎确实没办法呢,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什,什么?”

  “和她双修舒服吗?”

  “还,还可以吧……”顾迟磕磕巴巴地回答。

  “明明那么娇小的身体……”凤汐芷在一旁开口,“会戳到那里的吧?”

  一众人又看向她,凤汐芷也别过脸去,“盯着我看干嘛……还,还不是因为那家伙非要,非要欺负小的……有点经验而已……”

  “还有第三句话。”裴宁雪轻柔地捧住他的脸,“想明白了再说。”

  顾迟大概知道他第三句话该说什么,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们想听的大概是往后他打算怎么对待君汐涟呢?可他真的也不知道……所以抬头,“有暂时不说的选项吗?”

  “有呢。”裴宁雪温柔俯身,“只要你今晚把所有人都哄好,就可以暂时什么都不解释呢,半个月后再来审问你。”

  “所,所有人吗?”苏念瓷在一旁有些惊呼地开口,随后脸颊变得有些晕红,“我,我有些害羞……”

  可姬洛泱却在一旁开口,“你平日里和妹妹一起侍奉他的时候,也没见你害羞。”

  苏念瓷有些脸红地别过脸去,“毕竟是妹妹嘛……”

  “我们现在不也是姐妹吗?”裴宁雪抱住苏念瓷的身子,脸颊贴近她的脸颊。

  苏念瓷的脸颊变得愈发晕红,她向来有些边界感,不习惯肢体触碰,但近段时间总被裴宁雪捏捏脸颊揉揉尾巴……虽然她也不讨厌就是了。

  ………………………………

  次日,清晨。

  “都乖乖撅好!”

  顾迟愤愤地看向面前众人,苏念倾下意识地捂住臀儿,季凝向他投来嫌弃的眼神,姬洛泱倒是眼瞳妩媚,满怀期待,姬洛水抬起小腿晃荡着,完全没在怕的。方溪雨脸上温柔宠溺,裴宁雪是挑衅,方梓月是羞恼,苏念瓷则满是温柔又无辜地望着他。

  凤汐芷则是像小狗晃荡尾巴似的晃荡起来。

  顾迟愤愤在每个人臀儿上都拍了一下,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巴掌印,随后才拽过被子朝身上一盖,释怀的昏睡过去。

  ……………………………………

  “你看上去好像有些倦怠。”

  清晨醒来的君汐涟,望着顾迟端上餐桌的那碗鱼汤面,缓缓开口。

  “啊,是有点。”

  “她们呢?”君汐涟指的是裴宁雪和苏念瓷,苏念倾,因为她们是住在顾迟院子里的。

  “在方溪雨那一同睡觉呢,也许在沐浴,也许在玩牌什么的……”

  君汐涟喔了一声,随后才缓缓开口,“那你还有吗?”

  顾迟一下子缩了缩身子,“没有了,没有了。”

  君汐涟的眼瞳里浮现出失望的神情,“好没用。”

  随后她才开始大口吃鱼汤面,待到吃饱饱以后,她又靠在了她的躺椅上,随后望着顾迟的脸,想了好几秒,最后又面无表情地吐出来一句,“好弱。”

  顾迟的怒气值开始蹭蹭蹭的上涨。

  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为了和她偷情他都付出了什么啊喂!

  当他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君汐涟却慵懒地闭上了眼睛,温暖阳光洒落在她的眼睫,她脸颊的光影明暗交错。顾迟忽然又有些不忍心打扰这一幕了,搬来躺椅在她的身旁躺下。

  好一会儿以后,同样闭着眼晒太阳的顾迟,听见君汐涟的轻声呢喃,“你在你的道侣们面前,好像一点威严都没有呢。”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要那东西做什么?”

  “总看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有时候总为你感到不值,分明她们都知道你是怎样的存在……像你这样天赋的家伙,万年以来都不曾出过一个,可她们对你却没半点敬畏之心。”

  “我不需要这种敬畏啦,正因为在她们面前柔软一些,我才不至于飘飘然到忘乎所以,不知所措。”

  “可你昨晚分明因为和我的事,被她们拽着惩罚了一整晚吧?”

  “你怎么知道的?”

  “又不难猜。”

  “算不上什么惩罚了,最多算发泄小小怨气,毕竟她们的预期就只是你助我结成龙丹以后,就再无瓜葛了,如今违背了原先的预期,自然会有些怨念,可发泄完了也就没了。”

  “你不和她们好好解释吗?”

  “解释什么?”

  “解释我们之间本就毫无瓜葛。”

  “你觉得我可以这么和她们说吗?”

  君汐涟先是愣神了一瞬,随后才睁开眼睛,面颊微红,愤愤地瞪了顾迟一眼,“卑鄙!”

  “我怎么又卑鄙了啊……”顾迟无奈的笑,随后才轻声开口,“再说本来也解释不清吧?不然前些天在厨房里那算什么?”

  君汐涟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其实你可以编造理由说谎……比如你的龙丹还需凝练……”

  “龙族不是从不说谎吗?”

  “你又不是龙。”

  “我的意思是,说谎的话,不是还得你配合我说谎吗?”

  君汐涟闭上眼睛,“谁告诉你的龙族从不说谎?”

  顾迟一怔,“书上听说的。”

  “龙族只是不屑于说谎,因为这世间没什么需要我们来靠谎言粉饰的事情,我们不讲道理也不讲规矩,可如果你需要的话,大概陪你说谎……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龙族允许自己做任何事,从来没人规定我们要怎么做。”

  “倒也用不着说谎……我更习惯破罐子破摔。”

  “什么叫破罐子破摔?”

  顾迟侧头看向君汐涟,随后面无表情地开口,“今晚乖乖洗香香,穿好袜袜在房间里等我。”

  “哼,没用的杂鱼也只敢等到今晚了。”

  顾迟的眸光望向她的脸颊时,她已然闭上了眼睛,于是他的眸光挪到了她雪嫩细滑的足背,看着她的足趾此刻以一种极度慵懒,开心的姿态微微舒展开来,就好像小猫爪爪开花那般。

  “今晚不把你()到眼泪汪汪我是绝不会停下的。”

  “大言不惭。”

  尽管如此说着,君汐涟的足趾却又一下子如触电般蜷缩起来。

  顾迟忽然想起,先前每回欺负君汐涟的时候,他都能看着君汐涟的晶莹足趾蜷曲又舒展,他一直觉得这个画面尤其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