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天生我材必有用
仙子,再哈气你真有点欠爱了 · 佚名 · 33.8万 字
401 好说话
院落里的雨花淅淅沥沥。
葵皇瓷偶为墨竹笙端上一盘糕点,是槐花盛开季节才能吃到的槐花糕。
但显然墨竹笙现在并没有胃口,她已然接连喝了好几杯茶,却总觉得浑身哪哪都别扭,就仿佛有说不清的刺挠与烦闷感在她身上生出一个个漩涡,不停打转。
她忽然有了些悔意,随后才冷冷地盯着面前的瓷偶,“为什么非要想一个如此无聊的赌约呢?”
“因为你赌输了以后就会像现在一样恶心烦躁,坐立难安。”瓷偶平静回答。
墨竹笙看着面前那精致的瓷器,一时间气的牙痒痒,却又意识到她此刻即便再恨也无能为力。她倒也不是赌输了会赖账的人,她本以为不过只是亲吻触碰而已,但此刻偏偏她就是感到很不安,就仿佛她……不干净了似的。
瓷偶看着面前的墨竹笙,此刻才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底好奇的问题,“你活了那么多年,难道真的就从来都没对任何人有过哪怕一丝一缕的心动吗?”
墨竹笙冷淡看她一眼,“我从不往下看。”
………………………………
房间里,顾迟正望着天花板发呆。
“在想什么?”姬洛泱趴在他胸口,指尖绕着他的脸转圈圈,试图吸引他的注意。
“我在脑袋里盘算当时如果开魔龙蛊,有没有赢墨竹笙的可能。”顾迟缓缓回过神来,他在脑中的剑意星河推演了许多遍,并默认墨竹笙还有强于她先前表现时一倍的后手,但最终结果是……他应该还是会输。
“嗯?”姬洛泱有些意外。
顾迟轻叹一声,“果然赢的次数多了,输一次以后还是会有些郁闷。”
“不想那个女人了好不好?”
顾迟低头看她,看着她脸上那小小的委屈和醋意,忍不住笑起来,“就想就想。”
“咬你。”姬洛泱凑近在他肩膀轻轻又一口。
顾迟总算是坐起来,随后便将那些葵皇赏赐给他绫罗绸缎都取了出来,开始与姬洛泱一起研究,她喜欢什么样的裙裳,顺便把姬洛水也一并喊了出来。捣鼓了大半晚上以后,姬洛泱和姬洛水互相抱着乖乖睡了,顾迟才一个人走出院落,想去吹吹风。
他开始在这庭院里练剑,月光下,他的剑影缥缈诡谲,一道道剑光在月色下如飞瀑般涌动,但他就是没法以同样的灵气,达到墨竹笙那般的速度。
她的速度快到超越了灵气赋予的规则,就好像凭空出现的那般。
顾迟闭上眼睛,回忆起月轮宗上那颗桃花树。
他娘亲岑素心的剑势重雪,也代表着最极致的快。
……………………………
姬洛泱醒来时,顾迟还在院落里挥剑,身上的衣衫都沾染了些许露珠。她揉着眼睛伸着懒腰,看清了顾迟以后,才有些惊愕地开口,“你整晚都没睡?”
“没事啦。”顾迟摆摆手,姬洛泱朝向他走近,“那个女人应该就是那位北域闭关许久的北域女帝吧?她修行了千年,就算同等修为,你输给她也是理所应当。”
“我知道。”顾迟回答着,“我就是单纯想琢磨琢磨,倒也没说非赢不可。”
顾迟一直觉得他对胜负没那般在乎,但此刻一想到墨竹笙那轻蔑的眼神,不知为何他心底就总有些牙痒痒,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亲吻,他并没有一丝一毫占到便宜的喜悦,他只感觉他像是个被人摆弄的玩具,好似被恶心了。
即便他知晓他可以通过改变心态,来驱散心底这种恶心感,但就是有些郁闷。
好想把那个女人吊起来抽一顿。
………………………………
药园。
顾迟与姬洛泱再度来到了那里。
尽管昨日墨竹笙在这里展开剑域,使得药园大乱,人群如惊弓之鸟,但此刻却又再度恢复正常,各个修士在药园里挑选着药材,挑战着试炼,个个全神贯注,满头大汗。
而顾迟和姬洛泱则更像是闲逛,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顾迟与姬洛泱就完成了今天的采药,正准备离开之际,身后却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顾迟。”
顾迟一愣,回眸,发觉跑来的是那位来自西域的狐族妖修,是小的那一只,名字应该是……苏念倾。
尽管先前勉强算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但顾迟对这两位狐族妖修心中并无恶感,故此并未冷脸相待,而是略带不解,温和开口,“怎么了?”
苏念倾已然来到他身前,此刻望着他那温和清澈,仿佛桃花泛滥的双瞳,一时间竟又有些说不清的腿软,雪白小脸微微泛红,发丝间的狐狸耳朵高高竖起。
随后下一秒还被顾迟牵着小手的姬洛泱,就警惕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看来相较于面前的狐狸,姬洛泱更像是护食小狗。
苏念倾的双手下意识地微微攥住裙摆,但似乎又转瞬意识到这样的姿态实在是太显扭捏,双手有些无处安放以后,便悄然背到身后,随后才轻声开口,“昨天你在药园里获得的那颗月华果实……你……吃掉了吗?”
“啊?”顾迟将那颗月华果实取出来,随后开口说道,“还没炼成丹,准备炼成丹再吃的。”
望着他手中那株月华果实,苏念倾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当然,她不是想白要……她是想从顾迟手上把那株果实买过来,可她身上没带那么多灵石。
反倒是顾迟主动开口,“你想要?”
顾迟主动点破以后,苏念倾自然便没法再遮掩,声音细细软软的,分明没有撒娇的意味,听起来却软糯的像撒娇,“你可以不可以把它……卖给我……”
“可以。”顾迟点头,“但我还是建议先等我炼制成丹,到时候药性会有三成提升,着急要吗?”
“嗯,有点着急。”苏念倾点头。
先前她与姐姐在西域的时候,姐姐可以依靠西域银月狐族的银月矿脉上的灵泉来压制血脉躁动,原先预想的行程是十五天,可如今这葵皇秘境开启这如此之久,姐姐昨夜便已然有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们两姐妹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夜半半梦半醒的时候,她似乎听到姐姐夹着枕头时候传来的喘息声。
“你要来是做什么?”顾迟开口,“月华果实炼丹拢共有两个方向,一是炼制清心为主的丹药,二是炼制提升血肉力量的丹药。”
“清心……因为……”苏念倾似乎有些不知道是否该开口,她的眸子遥遥地望了一眼此刻正在试炼中,与瓷偶缠斗的姐姐,一时间有些心虚。
姐姐不希望她来与这个月轮宗修士纠缠,似乎是怕她上当受骗,可她还是来了,但此刻来都来了,苏念倾鼓起勇气,缓缓开口,“因为……姐姐的血脉需要在西域进行压制,才不会受到狂躁之苦,但因为这次葵皇秘境延长开启,故此姐姐夜里很难受,所以,所以我才……”
“嗯?是某种疾病吗?”
“不,不能算是……因为,因为姐姐二十岁就该嫁人了,可,可那桩婚事……娘亲说再等两年,要是姐姐那个夫君还未出现,便等姐姐二十二岁那年再给她挑选夫君,这病,这病嫁人以后就会没事的。”
顾迟明白了。
“晚些我把丹药炼制好以后,会请瓷偶送到你们院子里来。”
“诶?”苏念倾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愕然,他也太好说话了,眼见顾迟似乎准备转身离开,她赶忙喊住顾迟,“你,你还没说要多少钱呢……”
顾迟想了想,“四千灵石,记账吧。”
“那,那我给你写个欠条?”
“你心底记着就好。”顾迟随口回答。
“谢谢你……”苏念倾似乎还有些恍然。
这个漂亮家伙也太好说话了。
……………………………………
回到院落,顾迟看着鼓着腮帮,双手抱胸的姬洛泱,一时间乐的不行,伸出手指在她的脸颊轻轻戳了一下。
“炼你的丹!”姬洛泱气呼呼地回答。
“怎么?”
“哪有你这样好说话的……你平时怎么没这么好说话?”
顾迟伸出手捏捏她的脸,“如果她是因为婚约未能如期履行,才导致这般血脉之苦,那当然是我的罪过,我不该想着帮帮忙吗?”
“那你想不想娶狐狸?”
“拜托,我和人非亲非故的。”顾迟迟疑了下,“但我倒确实要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搞到八境修为的银月狐族精血……试试看对我的魔龙蛊压制效果如何。”
“哼,那你倒不如把她睡了,反正你一样能获得银月狐的血脉。”姬洛泱是知道顾迟现在身负姬家血脉,以及裴姓皇族血脉的,顾迟早早便闲暇时间与她提过一嘴了,对她说这便是魔龙蛊的特殊能力之一。
“其实也不一定……”顾迟的语调有些飘忽。
他还是有种古怪的直觉,如果他现在和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即便是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他也未必真的能获得对方的奇妙天赋亦或是体质,按理来说他应该找个陌生女子试一试,但遗憾的是他又做不出来这种事。
姬洛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我还是有种那两只狐狸总有一天都要被你骗到床上的感觉。”
“在你心底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坏人啊……”
“哼,你先前和我最初认识的时候,不也对我不屑一顾吗?哼……后来呢?”
“好了好了,我要炼丹了,乖乖坐回,晚点做点好吃的一起吃。”顾迟回到丹炉前,检索着天道医典里的知识,从近段时间取到的药材里,再挑选了一些有助于清心宁神的灵药,准备为苏念瓷炼制一颗可以清心许久的灵丹。
402 慢走
望向此刻悬浮于空的三颗金纹天阶上品灵丹,顾迟很满意。
遗憾的是姬洛泱的眼睛此刻正阴恻恻地看着他,好在顾迟现在已经找到了姬洛泱的使用方法,\.他凑近,弯腰,随后按住姬洛泱肩膀,在她脸颊吧唧亲了一下。
姬洛泱转过脸来,“这边也要。”
随后她脸上的幽怨便消失了,只是伸出手抵住他胸口,“不可以玩狐狸,想都不许想,我会替方溪雨,裴宁雪,季凝,凤汐芷她们监督好你的。”
“分明她们更想监督的是你吧?”
“哼,我不是已经监守自盗成功了吗?”姬洛泱微抬眼睫,眼瞳明亮。
分明她的瞳仁是那般的亮,可在说这话的时候,她却在眼底悄悄观察着顾迟的反应。她看似骄傲地被爱的快要满溢出来,可其实心底却是那般小心翼翼,在说出这句话以后她的心便悄然悬了起来,直到看到顾迟那无可奈何的神情。
虽然是无可奈何,但归根究底却又满是宠溺的底色,他伸出手揉搓她雪白小脸,把她眼底的那些小心翼翼尽数揉碎,回答,“唉,你说我回去以后下跪认罪还有用吗?”
姬洛泱微微撅起嘴唇,“你就不能硬气一点,让她们全都乖乖听你话吗?”
“虽然说被偏爱的那个人总是有恃无恐,她们心底也或多或少也会猜到一点端倪,但……”顾迟挠了挠头,“算了,先不说这些,到时候再说吧。”
“哼……”姬洛泱伸出手又在他胸前戳了两下,“反正,反正你不能丢下我。”
“拜托……先前那个傲慢的姬洛泱到底去哪了?能把她还给我吗?”
“已经死掉了。”姬洛泱抬眸,回答的骄傲明快,“被你杀掉了。”
“好好好。”顾迟去院落外呼唤来瓷偶,请瓷偶将这三枚灵丹送去苏念倾,苏念瓷的院落,并叮嘱了每过十五天炼化一颗,莫要一次吃光,随后他便回到院落里。
他也是清晨时分问询瓷偶才知道,他是可以通过支付灵石,来向葵皇秘境的瓷偶购买一些菜肴的,那些菜肴都是葵皇用瓷偶阵法做出来的,也算是她生前尤其满意的发明创造,但顾迟还是更喜欢做自己口味的,于是他花费灵石向瓷偶定了一块牛里脊,一条梅花肉,一条鱼,还有一些蔬果,准备今晚和姬洛泱在院子里吃大餐。
他习惯了靠着一日两餐来荒废时光,这难得的辟谷十几天反倒让他有些不习惯起来。`
……………………………………
苏念瓷院落里。
苏念瓷是姐姐,苏念倾是妹妹。回到院落后,苏念倾便向苏念瓷坦白了白日里找顾迟购买那颗月华果实的行为,说完以后她就低垂下了脑袋,狐狸耳朵也耷拉下来,纤白小手攥着裙子,已然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苏念瓷迟迟没有说话,直到苏念倾抬起头来,看见她只是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没关系的。”
苏念倾顿时间喜笑颜开,凑近抱住姐姐手臂,小脸在她肩膀蹭啊蹭的,“我还以为姐姐会生气呢。”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只是那毕竟是东域修士……”苏念瓷有些恍然,直到瓷偶敲门声响起,是顾迟的灵药送了过来,她打开那瓷瓶,看到那里面的三颗灵丹,愣神了一瞬。
西域的许多道法都尤其落后,除却冶炼兵器有天然的脉矿优势以外,对于符阵炼丹之术,近乎都只有微薄了解。
但她也不傻,过往娘亲自然也为她寻过不少修行用的灵丹,此刻望着这丹药上的金纹,以及那显然来到了天阶的灵韵,她还是有些说不清的不安。
瓷偶将顾迟的叮嘱一并带到,而苏念瓷迟疑片刻,问向一旁的瓷偶,“我想请教……这颗丹药若是放到外界售卖,应当是什么价值?”
瓷偶伸出手,刹那间手心悬浮起一个小小的阵法,那阵法将丹药覆盖其中,解析其药性与材料以后,平静开口,“这三颗灵丹,分别使用月华果实,四百年的千寻花,六百年的仙桃蜜果,还有一些地阶的药材辅助,这些倒是价值还好,但这完美品质的炼药手法,却使得这些药材的药性完美融合,是我闻所未闻的丹方……若是换到外界的话,这三颗灵丹,约莫四万灵石?”
苏念瓷原本捏着瓷瓶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四万灵石,哪怕是对她们西域整个狐族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从小到大修行至今,所烧掉的修行资源都不及十万灵石。
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慷慨了?
………………………………
顾迟将做好的菜肴端上餐桌。
此刻姬洛泱正望着桌上的酒壶出神,这酒壶里的灵酒是葵皇瓷偶送来的,分文不取。以至于姬洛泱分外好奇,“你是怎么获得那葵皇好感的?”
顾迟坐下来,没好气地说道,“我怀疑是她心底有愧,闲的没事和那个墨竹笙打的破赌,恶心的是小爷我。”
姬洛泱托着腮帮,此刻却不再似昨天那般气恼了,笑吟吟地看着他,“神女献吻,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我只知道你再拿这个开玩笑,我晚上就要给你戴上狐狸尾巴了,我准备在尾巴上挂个铃铛。”
姬洛泱顿时间眼眸幽幽,随后反倒又开口,“你看,果然是想玩狐狸!”
顾迟朝向她微笑,“要不现在给你戴上吧?”
姬洛泱缩了缩脑袋,而刚梳妆打扮完的姬洛水也已然走了出来,她穿了一袭露背的小黑裙,腰肢处的布料还是带镂空的小蕾丝,裙下修长双腿被微微泛光的薄透黑丝包裹,踩着双侧边镂空的暗金色高跟鞋,顾迟愣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姬洛泱把他的脸掰过来,“没看过?”
“怎么感觉洛水宝宝变得越来越妖娆了。”
“嘻嘻。”姬洛水凑近,随后一下子坐到顾迟怀里,开口,“爹爹喂我吃嘛。”
姬洛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亲爹还没死呢。”
这反倒把顾迟逗乐了,抱着姬洛水娇嫩的身子笑个不停,姬洛水在顾迟怀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肯乖乖坐回到椅子上,三人开始吃晚餐。
顾迟刚拿起筷子,院落外却有人敲门,他微微一怔,随后起身穿过长廊去开门,姬洛泱顷刻间便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门外是一袭雪白宫裙的苏念瓷,以及她身后跟着的苏念倾。
苏念瓷的狐狸尾巴高高竖起,顾迟看着她清冷的面容,可眸子却又落到她那对狐狸耳朵上,心想果然再冷淡的脸搭上一对毛绒绒的兽耳,看上去都会显得分外可爱。
“顾公子。”苏念瓷的声线清冷,似乎略带迟疑,开口,“这丹药……瓷偶告诉我说价值在四万左右,而非四千。”
顾迟想了想,“大多都是在这葵皇秘境里顺手捡的,放到外界倒是可能值钱些,可反正接下来还有好多天可以捡,倒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有些不明白。”
相较于苏念倾白日里的忸怩,此刻的苏念瓷便显得很坦然了,以至于还隐隐约约有几分不怒自威,咄咄逼人的味道。
顾迟不解,“有什么不明白的?”
“顾公子就一定要卖我们这个人情?”
顾迟无奈轻笑,“若是你心底觉得不舒服的话,那是我考虑不周。”
饶是苏念瓷再傲慢,如今看着顾迟这温和有礼的样子,也着实挑不出一丝一缕的毛病来,甚至于此刻就连他眼中的顾迟,那张脸都变得那般顺眼。她当然承认顾迟脸颊的貌美,像他这样的皮相,恐怕若是到了她们西域狐族,一堆小狐狸光是看着就忍不住嘤嘤摇尾巴了。
片刻后,苏念瓷轻咬嘴唇,语调终究是软下来,“我只是……不愿占顾公子这个便宜。”
顾迟想了想,“我倒确实是在讨好你们。”
苏念瓷一怔。
而顾迟则更为坦然地开口,“能在这个年纪有如此修为,想来你也是西域最为出色的那一批天才,往后修行路上,迟早要再度相见的。若是能有这么一份人情,或多或少也能彼此帮衬一些,我并不认为这是坏事,反倒是一笔尤其划算的买卖。”
苏念瓷一时间答不上来,于是顾迟便继续开口,“人族因为自身孱弱的缘故,故此最擅长的便是报团取暖,合作共赢。若是不介意,接下来从药园取到的灵药,其实都可以交给我一并炼制,能少去很多本该被损耗的药力。”
不知为何,苏念瓷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她似乎隐约感知到她的心跳变得愈来愈快,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下,仿佛藏着些危险的气息。可那气息除却让她感到几分恐惧以外,却又莫名的感到几分刺激。
可那双眼睛看上去分明那么温和,却又与她的直觉感知完全大相径庭。可分明那么危险,她却又莫名地想要……触碰一下试试。
苏念瓷又沉默了好几息,忽然决定破罐子破摔,微抬眼睫,“我可以误会成……顾公子是对我们姐妹二人的容貌……”
“不,是天资。”顾迟顺手搂住身边来监督并虎视眈眈的姬洛泱,亲昵地把脸颊贴到她的脸颊边,“这位是我的道侣,中州长公主姬洛泱。”
“我呢我呢?”
凑过来看热闹的姬洛水贴到顾迟左边,也要抱抱,于是顾迟再顺手搂住她的纤细腰肢,“这位是她的姬灵,你可以理解成她的姐妹,也是我的道侣,姬洛水。”
先前姬洛泱总戴着面纱,苏念瓷看不真切,但此刻苏念瓷认真看着姬洛泱与姬洛水那清冷与妖媚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的姿态,她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这两个女人都那般漂亮,似乎真是太警惕太过,有些想当然。
想到这苏念瓷一时间有些羞恼,反倒顾迟开口道,“我喜欢你们妖族这般坦然的对话方式,比许多人假惺惺地绕来绕去要好,说起来,既然来了,要不要顺便留下吃个便饭?”
顾迟的话音刚落下,他的腰就被姬洛泱不露声色地掐住了。
姬洛泱眼底那护食的姿态被苏念瓷尽收眼底,她片刻后便轻声回答,“多谢好意,饭就不吃了。我明白了……这份人情我会记下,但我仍旧欠顾公子两万灵石,待到葵皇秘境结束以后,我会派人如数奉还。”
“好哦。”顾迟点头,“我刚才说的算数的,拿到的灵药交给我顺手炼就是了,虽然瓷偶也能炼完美丹药,但太贵了,不值当。”
“好。”苏念瓷轻轻点头,“走了?”
“慢走。”
苏念瓷回眸,却发觉苏念倾正眼巴巴地看着那院落桌上喷香的野山椒小炒牛肉,似乎嘴角都有了些晶莹的水渍,正看的出神,随后便被苏念瓷拽住尾巴,硬生生地揪着转过了身,一并离开。
403 气运
“那桌上的饭菜闻起来好香……”
苏念倾的话音才刚落下呢,她的脸颊就被姐姐的狐狸尾巴轻轻扫了一下。苏念倾微微撅起嘴唇,不解地抬眸,“姐姐不是都接受他的人情了吗?吃顿饭怎么了?”
“你没看见那个中州长公主那护食的眼神吗?”苏念瓷淡淡回答。
“诶嘿,那顾迟都不心虚,怕什么?”
“你啊……”苏念瓷似是有些无奈,“人情是要还的。”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嘛。”
“你是不是就是看他的脸心痒痒?”
“谁让他生的这么漂亮……”苏念倾又想起那双漆黑的眼睛,真是奇怪,分明也总共没见过几面,但那张脸却一直在她的脑中萦绕不散,就连近段时间的梦里仿佛都依稀出现。
苏念瓷神情倒是不改,只是淡淡道,“忘记娘亲说过的了?越漂亮的男人越是会骗人。”
“这算什么话?难道生的漂亮也是一种罪过?”
“越是漂亮的男人,便越是容易招惹女人,越是招惹女人便越懂女人,于是自然而然地便越会玩弄女人。”
苏念倾一时间竟反驳不了,好一会儿以后才磕磕巴巴回答,“好像有点道理哦。”
不知为何,苏念瓷又回想起那双看似温和真诚的眼睛,她的直觉总告诉她,那双眼睛底下还藏着些什么危险的东西,可她却看不清。
………………………………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姬洛泱和姬洛水在他身旁安睡。
大抵是姬洛泱总算稍微正常了几分,不再想着要和顾迟在床榻上拼个你死我活了,昨晚反倒是与姬洛水一同乖巧温柔,俨然一副乖宝宝姿态,顾迟想要她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要姬洛水把她乖乖抱起来她都心甘情愿,但别过脸的时刻还是脸颊涨红。
顾迟从床上爬起来,回眸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两人,她们睡的那么安心,可顾迟心底的感觉又稍稍有些怪异起来,他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姬洛泱靠的太近了,近到他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推远一点,似乎他总是这样,有时他会疑心是否他真的生性凉薄,可仔细想想,或许只是害怕被他攥住的东西,有天又如流沙一般从他指缝间溜走。
姬洛水要比姬洛泱先睁开眼睛,她看向坐起来的顾迟,凑近趴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抱着。她最喜欢这么被抱着了,拥抱时的感觉很温暖,就好像她能够通过顾迟,清晰无比的确认到自己的存在。
顾迟忽然轻声呢喃,“你总是抱的很紧。”
“是嘛,因为我害怕……有一天我会消失掉。”
“嗯?为什么?”
“因为……我是因为姬洛泱的孤单和不满才出现的,可她已经不会再孤单,也不会再不满了,所以我害怕……”
顾迟看向她微微抬起的眼眸,她的眸子倒并没有恐惧,而顾迟此刻已然知道他应当说什么来缓解她的不安了。
“我需要你在这。”他很认真地说道。
姬洛水笑起来,脸颊又忍不住埋在他肩膀蹭个不停。
………………………………
药园。
等到姬洛泱醒来后,姬洛水便钻回她身子里睡觉了。顾迟与姬洛泱开始寻找今天的天地灵植,他大概估算着,这一趟来葵皇秘境,如果等到结束以后,收获恐怕在五十万灵石往上,这还不算他悟到的那些符阵手法。
葵皇原先的打算绝不是让进来的修士如此薅的,但偏偏遇到了他这么个怪物,想到这顾迟心底又平衡了几分。原先他还有几分负罪感的,但一想到葵皇那个无聊的赌注导致他总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干净了以后,他释怀了。
药园探索完毕后,顾迟与姬洛泱去了天葵秘境里的道法阁楼。
姬洛泱想要寻一门适合她的身法,搭配剑法使用,最终在瓷偶的引领下,两人来到了一处风暴喧嚣的密林里,这密林被阵法禁制封锁,而里面的每一缕风都是风刃,这是葵皇专门搭建出来的,若是能在里面完美地躲避所有风刃,便自然而然地掌握了那身法最关键的入门技巧。
顾迟与姬洛泱都参与了这个试炼,但顾迟只花费了小半时辰的时间,便可以从容地站在这片风中,不再受风刃侵扰。而姬洛泱则不像他那般轻松写意,提升有些缓慢。
“我留在这继续参悟,你不用等我。”姬洛泱转头看向顾迟。
顾迟挠了挠头,“以你这进度,感觉要好几天啊。”
“那我把姬洛水留下来陪你?”
“那倒也不必,你专心领悟吧,省的分神。”
时至今日姬洛泱与姬洛水的记忆仍旧是共享的,姬洛泱倒是没再勉强,只是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微微撅起嘴唇,开口,“我不在的这几天,不许玩狐狸。”
“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顾迟伸出手戳她的腰,岂料这一次姬洛泱躲的飞快,似乎早有预料,她轻哼一声,随后便再度钻进了这秘境试炼里。
而顾迟则开始无所事事的闲逛。
………………………………
水银湖。
在得到葵皇瓷偶的许可以后,顾迟得以坐在了这水银湖的凉亭之中,取出他的钓竿垂钓。
午后的阳光温暖细碎,湖面波光粼粼,有不少路过的修士看到顾迟在那湖心垂钓,似乎也想来挥上一杆,但顷刻间便被身旁的瓷偶制止,那群修士大眼瞪小眼,只得眼睁睁看着顾迟在那坐着,不解缘由,瓷偶也懒得解释。
顾迟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随后侧过头,看向一旁的葵皇瓷偶,片刻后忍不住好奇问道,“我说葵皇前辈啊……”
“嗯?”
“您这瓷偶到底是?”
“我的神识都在这些瓷偶之中,与这些瓷偶共生,记忆也共享,当需要的时候,便会降临到其中一个瓷偶身上,与我想对话的人对话。”
“所以前辈为什么要和墨竹笙赌这么无聊的事情?”顾迟话锋一转,燕国的地图就是这么短。
葵皇瓷偶沉默片刻,“你不开心?”
“我说我很不开心,你相信吗?”
“我相信。”葵皇瓷偶沉默片刻,“天剑山上那十把绝阶上品灵剑,你任选一把,算作补偿。”
这回反倒是顾迟稍稍愣神了一下,他发觉葵皇还真是个尤其讲道理的前辈,此刻按理来说似乎确实算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但偏偏葵皇愿意相信他说的,于是反倒是顾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就说说……倒也用不着补偿。”
“晚些去取吧,反正以你的剑道修为,怎么都能引动其中一把灵剑认你为主。”
“那便多谢前辈了。”顾迟挠了挠头,“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墨竹笙那个女人的嘴很讨嫌,又对许多事都不在乎,而那个赌约就是我所能想到的羞辱她最好的方式。”
顾迟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瓷偶开口说道,“墨竹笙来找你了。”
顾迟一怔,顿时间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
钓了一个时辰,顾迟钓上了好几条巴掌大的银色小鱼,看上去肥美鲜嫩,顾迟已经在盘算是做香煎小鱼干,还是做烤小鱼了,感觉以这油脂的丰润程度,连一滴多余的油都不用再放。
而墨竹笙出现的刹那,顾迟缓缓转头,看向她今日这一袭衣裙。
那溯雪流云裙被她变换了样式,此刻以一袭无袖黑裙的姿态穿在她的身上,那裙裳露出了她的圆润香肩,胸前雪丘倒是包裹的严实,只是那浮凸晶莹的锁骨,裙摆下雪白纤细的小腿,以及她踩着的那双暗银色高跟鞋,锋利的鞋尖让她的气息看上去尤其冷冽,可玉白的肌肤又那般清冷诱人,顾迟缓缓抬眸,往上,落到她那张戴着面具的脸上。
“墨仙子?”顾迟打了个招呼,竭力装作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
墨竹笙低头看着他的脸,两人对视了约莫两三秒钟。
“看到我来,你好像很不情愿?”墨竹笙微微眯起眼睛。
“昨晚睡觉都还在做噩梦呢,梦到墨仙子真的废了我一身修为,出了一身冷汗惊醒。”顾迟随口回答。
墨竹笙搬出一把竹椅,坐在了他的身边,望向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冷笑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一点不怕。”
“怕啊……”顾迟轻声回答,“要是没了修为,很多想做的事就做不了了。”
顾迟发觉他变了。
若是从前,其实他不会这么想的,他会想着修为没了就没了,废了就废了,反正他这荒诞倒霉的一生也终于可以结束了,也许哪天喝的狂醉以后找个山崖往下一跳,他就可以释怀原谅自己,结束这倒霉悲催的一生。但现在……他真的会恐惧,真的会害怕,害怕此刻拥有的一切忽然都化作梦幻泡影,消失不见。
墨竹笙没再说话,顾迟便将眸光专注地望向面前的湖泊。
午后暖风吹过两人身旁,墨竹笙此刻的姿态很慵懒,她并未说明来意,就只是坐在这,而顾迟很快也从起初的不安,渐渐转为平静。
再过去一个时辰以后,顾迟就再也没钓上一条鱼。
墨竹笙忽然笑起来。
顾迟不解,“你笑什么?”
“感觉我的厄运传递到你身上来了,鱼儿好几次想咬钩又被暗流冲走,你看见了吗?”
顾迟挠了挠头,“厄运?”
“你相信气运吗?”墨竹笙忽然问他。
顾迟想了想,“信一点吧,毕竟倒霉了很久以后,我感觉我的运气似乎变得很好。”
404 她来了
“我从前运气很好。”墨竹笙忽然轻声开口,“就是那种即便是在荒野间游荡,也能顺手遇到些天地灵植,亦或是前人遗骨,捡到一堆宝贝的气运。”
顾迟微微瞪大眼睛,“哈?”
“很诧异吗?”
“感觉很好啊。”顾迟心想这确实招人妒羡。
“但自从那天道雷劫落下以后,我闭关许久,再出世行走,我发觉我的气运便消失了,再不似从前那般,反倒还隐隐约约有开始倒霉的趋势。”
“倒霉?”
“否则为什么我会赌输给葵皇呢?”墨竹笙忽然转头看他一眼,“我从前逢赌必赢,从未看走眼过,我早早便看到了你的根骨天赋,原本那不该支撑着你学会那本点石成金的道法,但你就好像突然间跨越了一个大的台阶,将其领悟了。”
这一点墨竹笙倒是没说错,在开始那符与阵的试炼之前,顾迟也觉得他对这些东西或许会学的很快,但绝不会学的那般快,是在半梦半醒又见到那张脸以后,他才忽然间被醍醐灌顶了似的,以至于后面对那本道法的理解,也有了飞跃般的质变。
“那怎么办?”顾迟好奇问道。
“不怎么办。”墨竹笙淡淡回答,“既然承载了从前的好运,那便坦然迎接今天的厄运。”
“前辈真是心胸豁达啊。”顾迟装模作样地夸赞,下一秒就被墨竹笙冷冰冰地打断,“而且来你这边上坐坐,说不定可以影响你跟我一起倒霉。”
“我谢谢你。”顾迟装不下去了。
墨竹笙勾起唇角,“现在是不是在心底期待我赶紧离开了?”
可意外的,顾迟倒是没那么冷淡,只是随口回答,“无所谓,我最近运气挺好的,以前倒霉习惯了,不怕这种说法。”
“嗯?”
“正因为前辈的到来,葵皇秘境才开启了六十天吧?”
“是。”
“那对我来说确实是好运了。”顾迟坦然回答,“也算承了前辈的情。”
“你很会说话。”墨竹笙忽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开口,“你先前一直感觉到的奇怪气味,我将其称之为天生媚骨。”
顾迟一怔。
“我从未在古书上看到过这样的记载,但它的效果却很神奇,在我修为低微时我甚至完全无法掌握它,只得让它自然释放,引诱着身旁所有人,直到后来一点点领悟道韵,才勉强可以将其控。它能引诱出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爱欲与杀欲并存。”
顾迟挠了挠头,“我好像在一本古籍上听说过这个……”
得到墨竹笙的承认以后,顾迟终于可以确定了,果然先前不是他的幻觉,她就是那天道医典中传闻的体质。
墨竹笙一愣,“哪本古籍?”
“一本名不经传的古籍,名字倒是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天道医典,是我以前在一秘境偶然所得。”顾迟好奇地看向身后的墨竹笙,“墨仙子应当还是处子之身吧?”
遇到这疑难杂症,顾迟开始好奇了,他保证他的话语里绝对没有半点轻佻的意味。好在墨竹笙也感知到了,她并不为此感到羞恼,所以淡淡回答,“是。”
“是否每月初一与十五的晚上总会有些心火燥热,辗转难眠。”
“是。”墨竹笙眼瞳浮现出一丝怪异。
“这体质是否会使得陌生男人与女人都对你产生极大的好感,且这似乎是根据对方修为来的,若是对方修为远高于你,便会对你产生莫名的暴虐杀意,而修为若是远低于你,便只想着欢好,哪怕是匍匐做狗也心甘情愿。”
“是。”
“即便墨仙子原先修为到达八境,也只能将其压制九成,却无法完全掌控?”
“是。”
顾迟一遍遍对着天道医典上给出的信息,于是顺嘴味道,“且唾液清甜,有催情之用,花露更是……”
顾迟的声音戛然而止,毕竟这似乎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了,好在墨竹笙并未介怀,淡淡道,“这个我不知道。”
“啊……这倒也算不上病了。”顾迟想了想,“天道医典上记载这种体质倒并非天生媚骨,而是花灵之体。据说这体质修行到九境以后,便会彻底对自身无碍,且可以轻易操纵世间修士心神,单单是一颦一笑便让人心神晃荡,乖乖听话。”
“那若是想在九境前便完美操纵呢?”
“啊,找个男人就好了。”顾迟随口回答。
墨竹笙一怔,“什么?”
“啊,就是字面意思,只要找个男人双修,每月初一与十五所带来的烦躁影响就会消弭于无了,那些混乱的气味也可以被你完全操纵了,就这么简单。”
“你确定?”
“反正天道医典上是这么写的,但我没治过这种病,我也不清楚,那天道医典倒是很靠谱,过往我靠着它治国许多疑难杂症,那些炼药手法也是出自那本医典之手。”
墨竹笙的眼瞳忽然变得有些茫然,随后又是几分恍惚,最终落得到了一个有些哭笑不得的境地。
这困扰了她千年的天生媚骨,其解铃之法竟是如此触手可及?
“花灵之体……吗?”墨竹笙轻声呢喃。
“说起来,倒确实是很好闻的花香气味,不是吗?”顾迟说话间,鼻尖又传来似有似无的浅淡香味,随后他又可耻的嗯了。
“您收敛一下……”他咳嗽了两声,显然有些尴尬地微微弯腰。
墨竹笙低头看他一眼,望着他此刻的窘态,淡然道,“你先前是如何隔绝我的引诱的?”
她指的自然是论剑时候,她摘下面具时对顾迟全力以赴的引诱,她就是要那一瞬让顾迟心神失守,随后被幻境影响,但竟不曾想失败了,还使得她的胸前中了一剑。
顾迟挠了挠头,愣是尴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当时想的是现在忍忍,晚上就好了……嗯……所以……就没上钩。”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只有欲望才能战胜欲望。当明确知晓欲望是可以被满足的刹那,人便会成为欲望的主人。
墨竹笙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随后淡淡道,“姬洛泱那个小丫头呢?”
“她在风魂密林里参悟身法,估计要好几天才回来了。”
“好几天呀。”墨竹笙勾起唇角,忽然伸出手戳了戳顾迟的脸。顾迟一怔,转过脸的刹那,恰好看见她的面具被她摘落下来,他再一次清晰地看见了这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
他的眼瞳渐渐再度浮现出迷恋,贪婪,欲望,渴求,迫切的神情。而墨竹笙就这般平静地凝视着他,她的唇角微微勾着,似乎透出几分嘲弄,似乎就是想看到他此刻这失态的样子。
顾迟擦了擦口水,“干嘛?”
“引诱你一下。”
“然后呢?”
“今夜可就没人供你满足欲念了。”
“墨仙子真是记仇啊。”顾迟又开始傻笑起来,“再亲我一口吧?”
“我想明白了。”墨竹笙冷淡看他一眼,“你既然初次都未曾那般失态,后面又怎会再度失态?分明就是装出来的,你把我当傻子,所以才装傻子?”
墨竹笙伸出手捏住顾迟的脸,脸颊缓缓凑近,红宝石般瑰丽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顾迟眼瞳此刻才缓缓浮现出一丝心虚,“心神荡漾是真的。”
墨竹笙朝向他的脸颊轻轻吹了一口气,刹那间顾迟嗅到了愈发浓烈的香气,他嗯的近乎开始发痛了。
“墨仙子没事折磨我做什么?”
“心底有气。”
“那怪葵皇,不怪我。”
“不,我生气的来源于你竟然敢欺骗我?”
“难道墨仙子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对你那般坦诚吗?”
“因为他们不敢对我说谎。”
“那墨仙子的世界也太无趣了。”
“无趣?”
“谎言是用来美化这个真实世界的。”
墨竹笙凑的愈发近了些,她的语调略带几分嘲弄,“你的年纪还不配和我说道理。”"
“道理不分年纪,经历不同看到的世界就不同,你永远也看不到我眼中的世界,又怎么分辨出我说的便是绝对的错与对?”
“我已经过了那个喜欢与人辩经的年纪了。”墨竹笙淡淡道,“辩的过我的打不过我,打得过我的人辩不过我,你想成为哪一种?”
顾迟闭嘴,沉默几秒以后,“我为我的自作聪明以及对墨仙子说谎道歉,请前辈不要跟我一个小辈计较。”
“前辈小辈都是人,若你硬要分前辈晚辈,那你刚才又有什么资格和我说道理?”
“但道歉是真的。”顾迟只得坦然回答。
墨竹笙冷哼一声,终究是松开了捏着他脸的手指。此刻她已然侧过身来,正对着顾迟,她微微弯腰,褪下足下踩着的高跟鞋,将那双纤巧粉嫩的玉足尽数解放出来。
纤细雪白,柔嫩晶莹,骨感清透,完美到不似人间之物。即便未曾有任何的蔻丹花液晕染,未曾有任何的配饰装点,可单单是那么一双雪白完美的冰雪莲足,就已然让顾迟的脑袋开始生出更多的幻想了。
墨竹笙双手抱胸,裙下雪白小脚微微抬起,足尖近乎要抵在他的胸口,这般双腿微抬的姿势,使得她的裙摆微微下滑几分,露出半截饱满如温玉的白嫩大腿,她微抬下巴,扯了扯嘴角,眸子略带嘲弄地看向他,“道歉就要有道歉的诚意。”
“诚,诚意?”
“像小狗一样吻一下我的足背,我就原谅你的过错。”
顾迟恍然间抬头看她的脸,可那张脸一旦注视便让他失去神智。他发现他又快要裂开了,脑袋里一个声音在说,大白天的好好的奖励我做什么?可另一个声音却又在说,你是有尊严的,要面子的,骄傲的顾迟宝宝,怎么可以这般低贱的俯身亲吻一个陌生女子的足背呢?
亲吻溪雨师姐是情趣,亲吻她是犯贱……不可以当贱骨头,顾迟,绝对不可以!
墨竹笙清楚地看到了顾迟脸上的挣扎,看到了他与欲望搏斗时额头滴落的冷汗,以及他微微颤抖的身躯,她双手抱胸,微抬下巴,雪白小脚就悬浮在半空中,足尖还微微抬起几分,微微扭动的足趾像是细嫩的水晶葡萄,娇嫩欲滴。
“先前装傻子的时候,不是说想舔想亲吗?”墨竹笙冷笑一声,“现在我满足你,不好吗?”
顾迟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最终才艰难地开口,“墨前辈……无冤无仇的……请不要再捉弄我了。”
“刻意提醒我是你前辈也没用。”墨竹笙眼眸轻蔑,“你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你会成为第一个吻我足背的男人。”
墨竹笙的语调变得缥缈,遥远,可却又仿佛带着致幻的能力,在顾迟耳边响起,“你真的不想亲吻它吗?”
她赌气般地将此刻所能掌握的所有花灵之体权柄尽数开启,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顾迟,倒想知道他究竟能嘴硬多久。
405 只是这样而已吗
“我不应该是一个贱骨头。”顾迟忽然开始喃喃自语。
“我不想亲吻她的足背,我也不想看上去像狗那么低贱。”
“我知道我确实是个尤其不要脸的人,或许这对我而言并不是惩罚,而是一种奖励,反正也没有旁人知道,或许我应该甘之如饴?毕竟曾有多少人想触碰还没机会呢,嗯,看起来香香软软,滑滑嫩嫩的。”
“她为什么要忽然对我发狂呢?或者说引诱?不……因为她的自恋被伤害了,亦或者因为葵皇的赌约让她心乱了,所以她期待看到我在她面前变成一条乖巧听话的狗。”
“或许她没有那么坏,或许她只是想出气,或许她只是有些小任性……不,她就是这么坏,我不该被这香气引诱,以此来为她开脱。”
“此刻她是否正感到不安?她是期待我真的变成低贱的狗,还是期待我再一次拒绝她呢?”
“再一次拒绝她也许会让她的自恋受到更深的伤害,然后带来更深的纠缠,于是也许我应该装模作样地亲吻下去,反正我不要脸,这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似乎我没有什么好坚持的。”
“可我现在已经说出这种话了,即便亲吻下去也会被她装作是假意迎合?那我现在亲下去她还会解气吗?不……或许我不该亲下去,我不该考虑她在想什么,我应该认真问问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也许她正在为这件事的未知结果而感到乐趣,不管我拒绝还是接受,她都已经开心过了,而我却要在欲望里反反复复挣扎,沉沦。”
“但我会恢复清醒。”
顾迟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她的眼睛,先前那半梦半醒般的迷惘渐渐消失,他不再自言自语,而是认真地凝视着面前的墨竹笙,“我拒绝。”
说罢,他伸出手把此刻抵在他胸前的白嫩小脚拍开,眸子冷冰冰地看着她。
墨竹笙先是微微一怔,足背传来轻微的疼痛,她的小腿落下,重新踩在鞋面上。她脸颊的笑容缓缓收敛,随后歪了歪脑袋,仔细地阅读着顾迟脸上此刻的表情,那冷冰冰与带着几分骄傲的神情看上去是那么的……可爱。
是的,墨竹笙并没有气恼。
她只是忽然觉得面前顾迟的神情显得分外可爱,那些话语尽数落到了她的耳朵里,并未让她感到气急败坏,反倒渐渐清醒过来。
真是的,她怎么会如此和一个小孩子置气呢?
所以她笑了起来,望向面前顾迟的脸颊,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柔声道,“很棒哦,以你这化神一重的修为,竟然能抵抗我的引诱呢。”
“哈,谢谢夸奖。”顾迟皮笑肉不笑,眸光在落到她雪白足背的刹那,却又仿佛隐隐约约透出一缕惋惜。
他知晓此刻他的心跳变得很快很快,却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喜悦,他的直觉隐隐约约告诉他,如果刚才他真的亲下去,或许他就会彻底和过去的生活告别。他会在那个瞬间彻底沉沦下去,真的心甘情愿成为面前女人所养的一条狗。这种恐惧把他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很生气?”墨竹笙凑近,绯红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凑的越近,顾迟的心跳便越快,他的眸子不经意间又落到她那粉嫩鲜润的嘴唇上,像是盛开的花瓣般娇艳欲滴,他忽然好想凑近狠狠亲上一口,品尝花瓣里的芬芳馥郁。这是他第一次无关爱意的时候,那么想亲吻一个女人。
“有点。”顾迟坦诚回答。
“嘻嘻。”墨竹笙却只是笑,“刚才如果你真的凑近亲上来,我也只会把你踢开的,这么想会不会好一点?”
“反正最终这一幕没有发生,怎么说都是你对。”顾迟可不接受她的解释,只是把脸颊别向湖面,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既然已经撑过了引诱,那为什么不敢看我的脸?”
“我现在理解葵皇前辈为什么说你很讨嫌了。”
“嗯?”墨竹笙却又将脸颊强行挪到他的面前,顾迟挪向哪边她就跟着挪向哪边,直到顾迟的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可他越是不耐烦,墨竹笙脸上的笑容便愈发明媚潋滟。
顾迟开始直勾勾地盯着这张脸,想象这张脸变成骷髅亦或是爬满蛆虫时候的样子,但遗憾的是他不管怎么想,却反倒被那双干净如花瓣般的嘴唇吸引,那么薄那么软,让人想贪婪地撬开。他胡乱地挪开视线,把眸子再挪到她的眼睛,却发觉他似乎愈发想看到那双红瞳晕染雾气的模样。
他心底的恶念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好在对自身修为的自知之明扼制了这一点,他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他的修为能碾压面前的墨竹笙好几个境界,说不定墨竹笙都已经被他绑回庭院里肆意淫.乐了,那具衣裙下的身躯想来也应当完美无瑕,瓷白如玉。
“所以,是在生气什么呢?”墨竹笙眨了一下眼睛。
“你和葵皇的赌约完全是拿我当玩具,从头到尾都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我当然不愿意,我的行动就是拒绝了,并且等同于让你赌赢了,结果你却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是跑过来亲了我一口,好恶心。”
“你真的这么想?”
“是的。”
“那……好像确实是我的过错。”墨竹笙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苦恼,但又过去两秒以后,她笑起来,微微撅起嘴唇,“那让你强硬过分地亲回来?反正我也不情愿再被你亲一次……那这一回是不是就算是扯平了?”
顾迟的心跳又开始噗通噗通。
他的眼瞳很快又透出几分迷惘,开始碎碎念起来,“这一次她提出的亲吻,目的或许并非是为了赎罪,而是再一次……”
只可惜他的自我催眠还没开始,墨竹笙却伸出手指抵在他的嘴唇,随后略带几分嘲笑般的看着他,“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不要念经,我不想听。”
于是顾迟认真想了想,“我不想亲回来,不过我已经看到你的道歉态度了,所以两清。”
“嗯?这也太好说话了?那你发誓心口不一死全家哦。”
“哦,心口不一死全家。”
“你师承何处?家人都在哪?”
“师承月轮宗,无父无母。”
墨竹笙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心想这人当真不要脸,她忍不住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那我猜你心底还是在闹小脾气吧?”
“这种事情对墨仙子来说根本就不重要吧?”
“不重要吗?可我现在觉得你很好玩诶……”
顾迟的眸子当即便生出警惕与恐惧,以至于脑袋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他才不要变成女人的玩具!尤其是像这样空虚的疯女人!
可他在后退的时候,墨竹笙却在靠近,她的脸颊凑的愈发近了,直到额头抵在他的额头,顾迟无处可逃,只觉额头冰冰凉凉的,仿佛快要沁出冷汗来。
“别那么害怕。”墨竹笙的语调轻盈,“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她的话语只是在增添顾迟的恐惧,顾迟感觉身躯仿佛都跟着颤栗起来,血液仿佛都在一点点凝结,寻常人会因为恐惧而动弹不得,可他却因为恐惧而生出愤怒。望向那双轻佻的眼睛,他仿佛听到心底的火焰开始噼里啪啦的响,他开始思索破局之法,可脑袋却又被愤怒将理智都焚烧干净了。
为什么会如此愤怒呢?这个女人的一颦一笑好像都能放大旁人的情绪,让人失去理智。
顾迟缓缓伸出手,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墨竹笙一怔,转头看向肩膀上的那只手。
再下一瞬,她的身子似乎被顾迟牵引着凑的更近了,近到快要被他搂住,她还未来得及言语,顾迟忽然凑近,恶狠狠地,在她的脸上……咬了一口。
就是咬。
是那种原先很想撕咬下来一块肉,却又在即将真的用力的刹那恢复理智,变成了轻咬的一小口。
墨竹笙微微一怔,抬眸,仿佛隐约感到脸上残余了几分水渍,她的眼眸顿时间变得嫌弃,本能地恶心让她感到脸颊微微发麻,正要再说些什么,可她的脖颈却又被人掐住了。
她的肌肤柔弱无骨,微微泛着冰凉,顾迟的手心传来滑腻的触感,他忽然觉得他像是掐住了一条美女蛇。他的脑袋变得愈来愈混乱,混乱让他的世界颠倒,近乎快要失去神智。他的眼睛里的一切仿佛都在贴近,放大,旋转,他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而眼中那粉嫩鲜润的嘴唇此刻微微张开,粉嫩小舌轻轻舔舐了一下嘴唇,就那么一个刹那间的狡黠举动,彻底引爆了顾迟的一切。
他凑近吻住了那双嘴唇,并以最为粗暴过分的力度撬开她的牙齿,贪婪地触碰她的粉嫩小舌,像是在汲取着清泉。
陷入狂乱的顾迟当然察觉不到,这是墨竹笙默许的。
她的眸子有些小小的茫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此刻嘴唇被人这般吻着,喉咙被人这般掐着,似乎她也说不出来什么,她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面前的小东西此刻毫无防备,按照一个世俗女人的羞耻心来说,她是不是应该气急败坏地把手从他的后背伸进他的胸口,将他的心脏捏爆?
要这么做吗?她有些茫然,可她似乎隐约感到身体变得有些奇怪,酥酥麻麻的,她在理智清醒地感知到,她的身躯似乎也有了如被搅动的池水般的情欲开始悄然涌动,有些陌生,有些新奇,有些刺激,又有些黏腻的让人感到恶心。
于是她茫然着不知所措,被顾迟就这么亲了约莫五六息的时间,才缓缓回过神来,她终于想做些什么,比如把这家伙的舌头咬断,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可那双掐着他脖颈的手却松开了,他的身躯也退开了。
顾迟后退几分,伸出手攥住她的肩膀,他的指尖微微攥的有些紧,捏的墨竹笙有些疼,分明他才是那个主动凑近亲吻她的人,此刻他却在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仿佛刚刚溺水挣扎着被救了上来。
墨竹笙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她仿佛也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于是近乎梦呓般呢喃,“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406 逃跑
她在挑衅。
顾迟满脑子都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那双眼睛此刻晶亮诱人,仿佛透出意犹未尽,欲说还休的味道。那双眸子仿佛真的变得有些朦胧起来,可却又看上去是那么天真,仿佛一个稚嫩的孩子刚发现了新奇的玩具,可还未真正玩一小会儿,那份快乐就被剥夺走了似的。
那他要做什么呢?给予她更多的快乐吗?
他看到了她眼眸里的贪婪,忽然惊觉他怎么变成了一个如此贱骨头的人。顾迟的呼吸变得愈发紧促,而墨竹笙却一动未动,她唯一所做的只是微抬小腿,将雪白鲜嫩的玉足踩在了顾迟的鞋面之上,眼见顾迟在挣扎,茫然,又无动于衷,她托着腮帮,勾着唇角,眸子玩味又期待地望着他。
她好像还在品味着先前亲吻时候带来的奇妙触感,此刻那条如滑腻小舌般的粉嫩舌尖又舔了舔嘴唇,使得她的嘴唇变得愈发晶莹,微微泛着光泽,分不清那上面是否还沾染着水渍。
下一秒,顾迟终于有了动作。
他以此生所能爆发出的,最快的速度,拎起一旁他的鱼篓子,随后……拔腿就跑!
墨竹笙只能看着他的身躯如残影般掠过水面,像是点水的蜻蜓那般,一个振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先是愣神了约莫好几秒,随后她忽然笑起来。
畅快的,肆无忌惮的,难以忍耐的,放肆的大笑,笑的她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她好久都没笑的这般开心过了。
许久以后,她的笑容才终于缓缓收敛,可却又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再度笑一下,她也不知道为何顾迟那狼狈逃窜的身影,究竟是哪里戳中了她的笑点,可她的肩膀就是颤抖个不停,直到此刻终于缓缓平静。
她重新戴好面具,将纤巧玉足再度踩回那双纤细的暗银色高跟鞋里,随后才望向一旁,顾迟跑路时忘记一并带走的钓竿。
湖面正泛起涟漪,而那钓竿之上,此刻有一条硕大肥美的银鱼正视图和钓竿拉扯,只可惜被她轻轻一提,银鱼浮出水面。
银鱼在半空中挣扎摆动着鱼尾,使得大片大片的水珠溅落在湖面。
墨竹笙愣神了一下。
这世上究竟是否有气运一说……其实她也不明白。
………………………………
回到院落以后,顾迟连着喝了好几杯茶,才缓缓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他隐约感到喝下肚的茶水仿佛都变得愈发清甜可口,而这原因他不敢去细想,直到他再喝茶发觉茶水已然不再有那份特殊的清甜,他才终于长舒一口气,随后他忍不住呼唤来院落外的瓷偶,随后开始认真问道,“这院落秘境只要开启,她就绝对进不来吧?”
瓷偶起初有些迷茫,随后又渐渐恢复清明,显然是葵皇意识链接上线了,她缓缓回答,“换做其它化神修士,绝无闯入旁人院落的可能。”
顾迟脸上的神情渐渐僵滞。
“但即便是她,以她现在的修为,想要破解这阵法,也要一天一夜时间。”
“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我,你不能让她进来啊。”顾迟看向面前的瓷偶,可瓷偶脸上却透出无辜的神情,“她又不会吃了你。”
“很可怕啊……她很可怕。”
“她只是小孩子心性,也许再过一阵,她就厌倦了,她对许多事向来都是喜新厌旧的。”
“何出此言?”
“她的天赋奇高无比,若是想的话,原先她可以在符阵道法,以及炼药上都完全胜过我,只是她不感兴趣,她对许多事都只有零散的兴趣,那些零散的兴趣拖着她往前走,但很快又会厌倦,你不必过于担忧。”
“葵皇前辈当初与她打赌的时候,难道就没想到过现在这局面的可能吗?”
“嗯?”葵皇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倒也可以向你认错,可我已经死了……认错好像也没什么用。”
“我发现了。”
葵皇也是个不要脸的家伙。
顾迟坐在桌边,颤颤巍巍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忍不住又在脑中回想,为什么刚才他要亲吻上去呢?真是见鬼……他竟然已经色迷心窍到了如此地步,他前段时间的修心到底都修到哪去了?
嗯……好像确实修着修着就又修到方梓月身上去了,似乎严格来说他上次的修行也是大失败,毕竟在方梓月送他来葵皇秘境的前一晚,他还在方梓月的床榻上赏花。
赏粉嫩小花。
顾迟狠狠掐了两下自己的大腿,使得自己渐渐冷静下来,如果墨竹笙真的追过来的话,他必须想一个办法来隔绝对墨竹笙的情欲,否则他一定会沉沦下去的。
顾迟思索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也没想到好的解决办法,而门外也并未响起敲门声,顾迟望向他鱼篓子里的鱼,罢了,不想女人的事,鱼再不煎就不新鲜了。
他熟练地给这些小鱼开膛破肚,决定一半香煎,一半裹上面糊油炸,香煎的小鱼不用放过多的调味,单单用葱姜蔬果腌制一下,煎出来就已经很鲜美,外酥里嫩,油脂丰润,一口下去唇齿留香。油炸的小鱼干撒上椒盐,蘸着特制的辣椒面香香脆脆,连骨头都是酥的。
就当顾迟心满意足地把两碟小鱼都端上桌,门外却已然传来了敲门声。
顾迟装死。
“最多一天一夜我就能破开这禁制,并且我还会积攒怨气,而我现在来找你,只是来闲聊的,并非气恼,所以你知道该怎么选。”
顾迟发觉他没得选,于是只好让瓷偶去把门开了,院落外的墨竹笙走进来,望向桌上那香煎小鱼和酥炸小鱼干,她的眸子微微亮起,弯腰俯身的刹那,她嗅到香气,而顾迟见到她浮凸纤细的锁骨,隐隐约约泛着流光。
“很香。”墨竹笙大大方方地落座,顾迟恭恭敬敬地递给她一双筷子。
墨竹笙捏起筷子尝了一筷,点评道,“不错。”
“您喜欢就好。”顾迟战战兢兢地回答。
而墨竹笙只是歪了歪脑袋,“你好像还是很害怕。”
“不该怕吗?”
“我说过了,让你亲回来并不怪罪于你,这样我们就真的两清了,你心底的怨恨,倒也该消融了吧?”墨竹笙淡淡说道。
顾迟一怔,发觉墨竹笙其实说的并不错,当他意识到她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他的冒犯行为而耿耿于怀,记恨在心的时候,他自然便不再埋怨墨竹笙了。
果然女人都是玩弄人心的高手,尤其是这种活了千年的老女人,一个方梓月就已经让顾迟时时感到难以招架,更何况似乎她还是比方梓月年纪更大的存在?
当顾迟再看向她的脸,却发觉她身上那股香味此刻已然浅淡了许多,勉强到了可以让他稳固心神,不再心神荡漾的程度。
望见他眼眸里的惊奇,墨竹笙却只是淡淡地又夹了一块酥炸的小鱼干,慢慢悠悠地吃着,嘴角微微沾染上油渍,顾迟调的蘸料有些辣,她的脸颊渐渐浮现出浅浅红晕来。
她搬出一壶酒摆到桌上,看酒坛的封口时间,显然是多年的陈酿,顾迟愣神了一下,撕开酒坛的酒封,顷刻间香气溢满整个院子。
顾迟取出两个他烧制的琉璃酒盏,为墨竹笙斟满,刚尝了一口,确实是极好极好的酒,而墨竹笙则丢出一个鱼篓,“你走后钓竿上上的鱼。”
“好大一条。”顾迟有些讶异。
“怎么吃?”
“一半做滑炒鱼片,一半做青花椒鱼。”
“不错。”
于是顾迟拎着鱼进了厨房,等他端着菜走出来的时候,桌上的小鱼都还没动呢,显然是墨竹笙在等候他。
两人没再说过多的话,就着傍晚的余晖,在凉亭里喝酒吃鱼,吃肉鲜美,酒水清冽醇厚。顾迟的眸子一直在认认真真地看着桌上的菜肴,在心底默默数着小鱼的数量,他和墨竹笙一人精准的吃了一半,谁也不多,谁也不少。
酒水他接连喝了三大碗,渐渐有些醉了,于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低下头的时候,发觉墨竹笙不知何时把高跟鞋子半褪下来,此刻桌下的她双腿交叠,抬起的那只小脚勾着高跟鞋的鞋面,一晃一晃的。
他再抬眸的时候,墨竹笙歪了歪脑袋,此刻语调却没有嫌弃亦或是恶心,只是略带几分玩味地说道,“或许多看一会儿?习惯了便不会再被引诱了?”
“这算什么话?”顾迟打了个饱嗝,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你到底是如何突然领悟那符阵道法的?那炼金道法的核心也必须要极多的符阵道韵理解支撑,我不明白,分明你最初绘制符纸的时候都那般生疏。”
顾迟挠了挠头,“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
“信。”墨竹笙耸了耸肩,便不再追问,直到桌上的鱼吃的干干净净,她端起酒盏小口抿了一口,眸子变得晶亮晶亮的。
她的眼睛比那浓烈的酒水更为醉人,在察觉被她注视以后,顾迟又慌乱地挪开眼睛。
“畏畏缩缩,不是正人君子,倒不如坦然承认因为我的体质而心生欲念,我反倒多高看你一眼。”墨竹笙托着腮帮,玩味地看着他。
“我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顾迟理直气壮地回答。
“我很好奇,你先前在霸皇决第六重的时候,念了那么多女人的名字,最后又是如何通过葵皇那个问心试炼的?”
“因为我对自己的死没那么看重。”顾迟回答的也坦然,“我也和姬洛泱说清楚了这一点,嗯。”
“不该是隐瞒着她哄的她愈发迷恋你吗?”
“我不要说谎,说谎换来的东西总有骗不过自己的一天。”
墨竹笙勾起唇角,“那你就更应该坦然看着我的眼睛了,不是吗?”
顾迟一怔,随后反倒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
于是他开始凝视墨竹笙的眼睛,墨竹笙也开始望着他,两人就这般对视了十息,二十息,亦或是三十息的时间?直到墨竹笙忽然笑起来,顾迟也跟着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两人的笑声持续了好一阵,直到顾迟端起酒杯,感慨,“感谢墨仙子不杀之恩。”
墨竹笙勾起唇角,“在你眼底我像是那种心情不好什么时候都做得出的疯子吗?”
“有点。”
“我只是愿赌服输,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输了耍赖,仅此而已。”
“不,事实上明面你就是赌赢了,你就是心底的傲慢让你感到郁闷所以才来亲我的。”顾迟此刻反倒尤其诚实地说道。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是这么想的?”
“你又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墨竹笙丝毫不恼,只是托着腮帮,玩味地望着他,“那你既然知道,又故意让葵皇赌输给我,是预料到了这一点吗?”
“不,我是现在才知道的,如果再让我选一次……”顾迟认真想了想,随后回答,“我会在葵皇跟我说你们赌约的时候,就严肃抗议这种行为然后让你们放弃赌约。”
“你好像很喜欢纠结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啊。”墨竹笙托着腮帮,“这样的心态会让你修行路上愈发止步不前的,修行是往前走,绝不能回头看。”
“我就是靠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来确认自己还想活着的。”顾迟随口回答。
“哦,这样吗?”墨竹笙桌上的小脚朝向他缓缓伸过来,足尖轻轻在他的裤管边蹭了一下,桌上的她托着腮帮,巧笑嫣然,“我还以为你是没亲够,所以故意再提起亲吻两个字,想再回味片刻呢。”
“确实没亲够。”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这句话也是真话,因为他发现说谎无意义了。
“那也不会允许你再亲了。”墨竹笙脸颊梨涡浅浅,却又笑道,“但如果你想跪在地上像是小狗一样舔我的足心,说不定我会允许哦。”
“我不会这么做的。”顾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407 狐狐
月明星繁,遍地星辉。
顾迟低头看向酒杯里树叶的影子时,忽然恍惚了一下,因为他想不起这是他喝的第几杯了。
从前他觉得酒精是世界最伟大的造物,因为无能为力的人太需要这么一杯酒来逃避无能为力的痛苦了,所以他总把自己喝的烂醉。那时他时常在院落里与裴宁雪狂饮,裴宁雪还总调侃他,是不是想把她灌醉以后好找借口酒后乱性?可后来她就再也不这么说了,因为真的烂醉了只会昏昏沉沉的,紧紧的,用像是要把对方勒死的力气紧紧抱住对方,安心睡去。
“有心事?”墨竹笙的语调缱绻慵懒。
相较于顾迟那趴在桌上发呆的样子,此刻她仍旧慵懒靠在竹椅上,裙下双腿交叠,素白的月光落在她黑纱裙下素白的小腿肌肤上,她每次喝酒都只饮一小口,红唇微微有些晶莹。
“啊,没吧。”顾迟随口回答。
“看着不像。”
“那就有吧。”顾迟有些倦怠的闭上眼睛。
于是墨竹笙便也不再言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一个人小口小口的饮酒,直到那一坛酒一滴都不再剩下,她才终于穿好鞋子站起身来,离开了顾迟的院落。
待到她走后好一阵,顾迟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心事,只是不想说话,睁开眼后又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于是他又看起了月亮,皎皎明月是虚幻的,圆满的不似人间之物,仿佛伸出手便能触及。
顾迟仿佛隐约从那一轮圆月之中看到了裴宁雪的倒影。
片刻后,他低下头自嘲的笑了笑。
如果裴宁雪再见到他,大概会惊讶于此刻他的改变吧,从前那个沉默寡言,总是阴郁低沉的家伙,现在竟已然变得如此花心滥情了,哈,他现在是不是该再想想回去以后又要怎么和方溪雨与季凝,好好解释解释关于姬洛泱的事情?
解释什么呢?该说什么呢?有什么好说的呢?又能说些什么呢?
还是再喝一杯酒吧。
顾迟取出酒壶,细长的壶嘴拉出银线,倾倒入他的口中。
………………………………
苏念瓷院落。
苏念倾正身着一袭粉色薄纱舞裙,在月色下摆动着肢体,西域的狐狐都喜欢跳舞,每年还会举办狂舞的盛会,舞跳的越好,便在狐族中的魅力越大。苏念倾快要到挑选夫婿的日子了,这次回去以后,她便可以在狐族中,从娘亲为她准备的几个候选人里,选择一个合适的,看着顺眼的。
毕竟她还没有喜欢的。
可苏念倾脑袋里却又浮现出那张漂亮过分的脸,真是的……他怎么可以生的这么好看呢?哪怕他没那一身修为,没那一身剑术,哪怕是养在院子里,每日单单是看着,都感觉会心情大好。
此刻她赤裸双足,踩在洒满月光的青石地面上,而一旁的姐姐苏念瓷,正在凉亭里炼化那一枚丹药。
丹药自然是顾迟给她的那一枚,而苏念倾已然感知到院落里的灵气早早便朝向她的身体涌动,似乎姐姐隐隐约约有了破境的趋势,这让苏念倾有些惊奇,毕竟姐姐分明才破境不久,如果单单只是这一颗丹药便能让姐姐再破一小境界,那恐怕也太恐怖了些?
直到苏念瓷睁开眼,化神五重的修为气息在她身上彻底展露。
苏念倾的眸子亮起来,蹦蹦跳跳地来到姐姐身边,身后的狐狸尾巴晃荡不止,“姐姐真的破境了?”
惊愕的不只是苏念倾,还有苏念瓷。
即便她知晓这丹药珍贵异常,不似她先前吃过的那些,可她却不曾想,这丹药所提供的药力,除却压制了她血脉里关于情欲的烦躁以外,还洗涤了她的根骨灵脉,使得她的灵气顺畅过分,并带来了大量的灵气,滋养了她的神魂,使得她的修为自然而然地便踏入了化神五重,期间没有一点煎熬与痛苦,轻松的就好像美美睡了一觉,醒来后便破境了那般。
她有些恍然,看着面前的苏念倾,随后取出一颗丹药来,交到苏念倾面前,“给你一颗。”
“诶?”苏念倾的脑袋当即便摇动的像是拨浪鼓似的,“不用啦不用啦,姐姐留着就好。”
“压制情欲只是它一个极小的作用,它真正的作用对修为以及对体内杂质的清理都很大,你也吃一颗。”苏念瓷的语调变得认真,透出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不行不行,那姐姐要是又难受……”
“不,我能感觉到,好了很多很多,而且……接下来不会再像先前那般难受了。”苏念瓷感慨着这颗丹药的神异之处,只觉肩膀似乎变得微微沉了几分。
嗯,不知不觉间似乎欠下了一份大人情。
可苏念倾还是摇头拒绝了这颗丹药,轻哼一声,“好啦好啦,我现在也用不着的嘛。”
苏念瓷起身去浴池里沐浴,苏念倾便也蹦蹦跳跳地跟了过去,两姐妹褪去身上的薄纱裙裳,内衬,亵衣,迈动着雪白身躯进入浴池里,苏念倾望着姐姐那饱满的胸脯,再低头看看自己,一时间心底生出几分小小的羡慕。
姐姐今年二十岁了,身段早已发育的完美成熟,腰肢纤细,胸脯浑圆,腰肢下的臀儿鼓胀饱满,似乎狐族在身段上确实有天然妖媚的优势,狐族早早便有不少青年狐狐苦等姐姐择婿,但因为娘亲的限制,他们迟迟没能寻到机会,只能不情不愿地早早与其它狐狐成了婚,倒是有痴情的家伙一直在苦等姐姐,但姐姐却一直听从娘亲的话语,在那桩婚事彻底作废以前,从来都对任何狐狐不假辞色。
苏念倾望着姐姐胸脯上的水珠,忽然有些眼馋,小声嘟囔,“姐姐以后要是有小宝宝了,肯定会有很多很多奶水的。”
苏念瓷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说什么呢?”
“嘿嘿嘿……”苏念倾凑近到姐姐身后,用毛巾轻柔小心地为她搓背,并嘟囔着,“姐姐破境了诶,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一坛酒庆祝了?”
“你呀,整日想着饮酒……”
“实在太无聊了嘛。”
只是此刻苏念瓷才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问询,“你带了多少坛青梅酒?”
“诶?带了三坛。”
“知道你无聊,那下回你给那个顾公子送一坛去吧。”
“诶?”苏念倾的眼睛一下子便亮起来,“姐姐不是说不要和他接触吗?”
“人情已然欠下了,目前还不上……但总归还一些是好的。”
“那姐姐要不要与我同去?”
“我不去了,你去就好。”
“诶?为什么……”苏念倾幽幽地在苏念瓷的腰肢戳了戳,被苏念瓷拽住手指,轻声道,“我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什么嘛,不就是送一坛酒吗?姐姐心虚什么……”
眼见苏念瓷似乎要气恼地拿狐狸尾巴抽她,苏念倾一下子便跳的远远的,随后便纵身上岸,拽来毛巾开始擦洗身子,“我洗好啦,我去了哦。”
“明天再去不好吗?”
“诶嘿,现在也是一样的啦,反正还那么早……”
“你注意些言辞,不要惹得那个中州长公主争风吃醋,给别人带来麻烦。”
“不会啦,我送完酒就回来。”
苏念倾将身子擦洗完毕,随后才坐在竹椅上,思索片刻后,她取出前些日子在西域灵韵阁买来的御邪冰丝小腿袜,她可喜欢袜口边的蕾丝花纹了,感觉很漂亮,再穿上一身丝织的桃粉色裙裳,裙裳的裙摆堪堪及膝,露出裙摆下那截光洁玉润的小腿,眼见苏念瓷的眸子正严肃地看着她,苏念倾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从浴池跑回房间里,才开始耐心地挑选首饰发簪。
临近出门前,她还选了一双玉色的纤细高跟,玉石的质地轻薄,温润,使得她的身姿看上去高挑了些,小腿也愈发纤长。
肯定要打扮的漂漂亮亮才出门嘛。
………………………………
在瓷偶的带领下,苏念倾来到了顾迟的院落门前。
此刻还未夜深,她迟疑片刻后,先取来小镜子认真看了看自己的发丝是否整洁服帖,裙裳又是否哪里不规整,调整好了一切以后,她才伸出手轻轻敲门。
约莫等待了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才来开门。
门打开,苏念倾先闻到是一股酒香,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抬眸看向顾迟的脸颊,才发觉他的脸上似乎隐隐约约有几分醉意,随后她便又闻到了那一股浅淡的香味,狐族的嗅觉很灵敏,能够嗅到其他人身上天生便有的气味,苏念倾有些形容不来顾迟身上的气味,有些像是檀木,又有些像是雨后的森林里,清清幽幽的,她说不准,但很好闻。
“怎么是你?小狐狸?”顾迟一怔。
“人家有名字的。”苏念倾当即便鼓起腮帮。
“苏念倾。”顾迟念出了她的名字。
苏念倾微微一怔,随后顷刻间便又笑起来,“你记得啊。”
“啊,记得。”顾迟随口回答,靠在门边,“你怎么来了?”
“唔,姐姐吃了你的丹药,破境了……但我们现在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的,可以回报你的东西。我出发前从狐族的酒窖里取了三坛青梅酒,姐姐让我过来送一坛给你。”
“哦,这样啊。”顾迟点头。
苏念倾取出那个酒坛,顾迟接过来抱在怀里,随后便当着苏念倾的面将其开封了,苏念倾有些好奇地看他,“你现在就喝吗?”
“啊,正好在喝酒,尝尝什么味。”
“可好喝啦。”苏念倾眯着眼睛笑起来,眸子望向他院落里,“诶?你的道侣呢?”
“她在接受身法的传承试炼,这两天不在。”顾迟随口回答,顺手摸了摸她脑袋,“谢谢啊。”
可被摸了脑袋的苏念倾近乎是一下子炸了毛,随后鼓起腮帮,身后的狐狸尾巴也高高竖起,似乎有些不满,“你怎么可以随便摸人家脑袋呢?”
顾迟愣了一下,随后才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喝多了酒,抱歉。”·
他的道歉倒也显得真情实意,苏念倾顿时间又不气恼了,反正她也本就只是色厉内荏而已,眼见顾迟的眼角已然透出转身的欲望,她好奇问道,“你一个人喝酒?”
“啊,算是。”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
苏念倾没说话,眸子就无辜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顾迟也没说话,眼底有几分醉意,可渐渐却又笑起来。
“怎么?你想陪我喝酒吗?小狐狸。”
苏念倾双手叉腰,非但没有因为他话语里的笑意而胆怯,反倒骄傲地仰起头,“我的酒量超级好哦。”
408 狐狐错了
酒桌上。
大概是为了招待客人,顾迟让苏念倾先坐一会儿,随后他便去了厨房里。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身旁悬浮着几个灵气操纵的小碟子,碟子里是卤过的毛豆,豆干,五香牛肉,酥脆的猪油渣,以及一碟刚刚热过,切的四四方方,五花分层,油脂晶亮的熏腊肉。
“诶?那你先前是在一个人喝闷酒吗?”
“不全是,先前墨竹笙在我这,我请她吃了小鱼,她请我喝了一坛酒。”顾迟随口回答,看向坐在对面的小狐狸,大抵是因为坐着的缘故,她身后有个毛绒绒的大尾巴,没法靠在椅子边上,尾巴有些无处安放,索性绕着腰肢搭在了腿上,看上去毛绒绒的,怪可爱的。
顾迟低下头来,凑到她面前,苏念倾还愣了一下,“做什么?”
“给你摸回来。”
苏念倾顿时间笑的不行,狐狸耳朵都跟着打颤起来,随后真的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后才如触电般收回手,而顾迟也抬起头,拿起筷子夹着桌上的腊肉便朝嘴里丢。
“你们人族修士不是大多都辟谷的吗?”
“不全是,我恰好就是不辟谷的那一类人。”
“诶嘿。”苏念倾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片腊肉到口中,即便是白嘴吃,除却油脂的丰润以外,她还尝到些许果木的清香,腌制烘烤的腊肉带着特殊的鲜香味,顷刻间便溢满她的口腔,使得她的嘴唇也微微泛起油光。
她拎起酒坛给顾迟满满当当倒了一大碗,起初她还有些扭捏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顾迟单单只是坐在那,却又透出一副好像很好说话的样子,这家伙给人的感觉真是奇怪,苏念倾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先前他愿意乖乖把脑袋凑到她面前来,让她摸一下?
人族果然都好卑鄙,这么轻松就卸下了她的防备心。
两人就着下酒菜开始闲聊,聊的东西有一搭没一搭,其实顾迟完全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他喝的太多了,只知道麻木的不停往嘴里灌酒,或许他是在问有关于狐族的一些事情,而苏念倾倒也愿意为他解答,她就这般坐在椅子上,笑吟吟地看着顾迟此刻的醉态,眸子晶晶亮亮的。
好想揉揉他的脸啊,苏念倾如此想着。
来自狐族的青梅酒选用的是当季最好的梅子,酒体清冽甘甜,微酸的感觉却带来更多清爽的风味,不知不觉便喝下去大半坛,顾迟一直都是那副将醉未醉的样子,反倒是苏念倾的眸子是越喝越亮。
一个酒鬼很快便能在人群中找到另一个酒鬼,这是天赋,她一眼便看出顾迟也是酒鬼,起码曾经是,她开始教顾迟一些来自于西域的饮酒游戏,顾迟倒也乐于接受,于是不知不觉间,她带来的那一坛青梅酒便喝干净了。
顾迟长舒一口气,“回去休息了?”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呢,苏念倾便已然抱出了第二坛酒,随后歪了歪脑袋,朝向顾迟笑道,“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哪有没喝到完全开心就停下的说法?”
于是顾迟又陪她喝了整整一坛,玩的游戏大多是猜拳,猜子之类的游戏,顾迟还真输了不少,于是第二坛酒也有绝大多数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而他对面的苏念倾,此刻肩膀处的裙裳面料都微微往下滑了几分,露出圆润雪白的香肩,已经月光下晶莹浮凸的锁骨,她的眸子愈发晶亮起来,望着顾迟那仿佛将醉未醉的样子,她很期待看到顾迟求饶……她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总觉得要是能把他灌醉了肯定很有趣。
顾迟指了指她的肩膀,示意她的裙裳滑落下来了几分,苏念倾低头看了一眼,反倒大大方方地往下轻轻扯了扯,使得雪白圆润的香肩尽数露出来,裙裳便也变成了一字裙般的样式,随后她才坦然道,“在我们西域,很多裙裳面料都比这少多了,到了夏天,街上可多穿着短裙单衫的狐狐了,到时候带你逛哦。”
“好。”顾迟轻笑着点头,眸光却不再在她的肩膀上做过多的停留,苏念倾抱出第三壶酒来,可顾迟却先他一步取出一个酒壶,开口道,“喝我的吧。”
于是苏念倾也尝起了东域的酒水,东域常年多雨,酒体更为醇厚饱满一些,苏念倾第一口下肚,只觉酒水辛辣异常,但见顾迟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自然也不甘示弱,学着顾迟的样子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随后擦了擦晶亮嘴唇,开始玩顾迟教给她的酒桌游戏。
没一阵以后,苏念倾便开始摇头,“不喝了不喝了,狐狐不喝了……”
她的声音都隐隐约约透出些哭腔了,顾迟才大笑起来,眼见这家伙桌下的小腿朝着他踢过来,穿着白丝的小脚软软糯糯,撒娇埋怨一般地在他的膝盖上踩来踩去,嘴里还念念有词,“欺负人欺负人欺负人……”
顾迟却只是笑,“听说西域狐族都很擅长跳舞,是真的吗?”
“哼,那当然啦。”
“请?”
“哼,跳舞的话……你喝三大碗。”
顾迟面无表情地将那辛辣酒水倒满三大碗,接连喝完以后,苏念倾起身,她在月光下慵懒妖娆地舒展肢体,裙下雪白的大腿随着她翩跹步态而若隐若现。顾迟不得不赞叹西域狐族确实如戏本子传闻里那般能歌善舞,她的肢体柔韧轻盈,那看似翩跹的步态却又总隐隐约约有些勾人的小心机,顾迟说不上来,只觉尤其养眼。
一曲结束,苏念倾双手叉腰,微微仰头,似是有些骄傲,又似是有些嗔怪地看他,“怎么不说话?”
“挺好的。”顾迟点头,可苏念倾却分明只察觉到敷衍,她幽幽看了顾迟一眼,回到酒桌上,才发觉桌上那最后两片腊肉,包括那一点酥脆的猪油渣都被顾迟吃光光了,她瞪大眼睛,“你骗狐狐去跳舞是不是就是为了偷吃?”
顾迟点头,“是的。”
“好坏啊喂!”苏念倾又开始下意识拿桌下的白丝小脚踢他,顾迟丝毫不恼,只是坐在那笑个不停。好一阵以后,苏念倾才幽幽收敛怨气,“果然人族都是好坏好坏的人,哼,还好姐姐那桩婚事要散了,不然姐姐要是嫁给了人族,指不定要受多大欺负呢。”
顾迟只是笑,却不说话。
他未曾见过当年与他娘亲结下娃娃亲的那位狐族长辈,故此他不敢确信对方心真就是那般好,便自然无法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
踢着踢着,苏念倾的白丝小脚便搭在了顾迟的膝盖上,顾迟低头时,正望着她那被白丝包裹的纤足,此刻足趾舒展着,将袜尖撑的微微透明。
顾迟的眸子又挪到她的脸上。
随后再低头看看搭在自己身上的白丝小脚。
再抬头挪到她的脸上。
苏念倾的眸子此刻才隐隐透出几分心虚来,“盯着我看做什么?”
“明知故问。”顾迟无奈开口。
苏念倾却丝毫不知收敛,身子微微前倾,纤纤玉手托着腮帮,捧着脸颊,笑吟吟地问他,“我听说你们人族很多人,都喜欢女子的纤足,是不是真的?”
“不全是。”
“那你是吗?”苏念倾的眸子浮现出几分狡黠。
恍惚间顾迟仿佛幻视了凤汐芷坐在他面前,顿时间反倒吓的一激灵,想到凤汐芷就想到方溪雨,想到方溪雨就想到姬洛泱,随后想到姬洛泱先前的叮嘱,真是见鬼,他怎么阴差阳错的真的和小狐狸开始聊起些不该聊的事了?
啊,都怪姬洛泱。
或许是因为她耿耿于怀,所以反倒让他下意识受到了某种心理暗示,所以叛逆起来了?
先前她那么笃定的说万一他真的接触上狐狸,那肯定会想玩狐狸的,所以他真的脑袋里生出了几分妄念?想到这顾迟缓缓回过神来,随后面无表情地回答,“秘密。”
“嘻嘻,那就是承认了。”
“承认在哪?”
“不喜欢当然就回答不喜欢了,秘密是什么意思?”苏念倾狡黠地看着他,步步紧逼,“难道你还会害羞不成?”
“你好像喝的太多了。”顾迟缓缓开口,“你的酒量好像也就那样。”
“谁,谁喝醉了?!”苏念倾顷刻间挺直了腰杆,“我一个人一夜里慢慢悠悠喝下去,都可以喝两坛青梅酒的!”
“小甜水就是喝到天亮也不会醉吧。”顾迟无奈轻叹,“我的意思是你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该回去休息了。”
“你怕了?”苏念倾微微眯起眼睛,粉嫩小舌舔了舔嘴角,“难道心虚了?怕你的道侣误会?嘻嘻嘻。”
“舔嘴唇是什么意思呢?”顾迟望向她的眼睛。
只是顷刻间,先前苏念倾眼中那个亲和,慵懒的顾迟,仿佛忽然间变了个样,那双眼睛仿佛就在这么一刹那变得邪气凌然,甚至于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压迫,让她的心跳微微有些加速,以至于有些喘不过气,一时间竟又磕磕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仿佛那双眼睛此刻已然把她的小心思全部都完全看清,带着某种警告的意味。
不对,这哪里是警告,分明,分明就是在挑衅嘛……
“只是舔了一下嘴唇而已诶。”苏念倾嘴唇微张,粉嫩小舌再缓缓伸出,慢慢悠悠地在下唇滑过,滑腻粉嫩的小舌在月光下,或许因为口涎的缘故而微微泛着晶莹珠光,她的声音微颤,“你想什么呢?”
“那把小脚搭在我腿上是什么意思呢?”
“很舒服诶。”苏念倾眯着眼睛,无辜地笑起来,此刻那脸上的神情简直天真到了极点,甚至还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撒娇意味,就好像在说……难道不可以吗?
就连苏念倾都后知后觉地愣神了一下,心想她什么时候竟如此擅长调戏男人了?不不不不……难道真是戏本子看多了,她们狐族才不是这样的!
只可惜下一秒,她的足踝忽然被顾迟攥住了。
她想要挣扎的一刹那,却发觉那双手有如此巨力,她竟完完全全挣脱不开,此刻她的眼底才缓缓浮现出一缕恐惧。
玩,玩过火了。
苏念倾的狐狸耳朵高高竖起,正要哭唧唧求饶,可顾迟的指尖已然轻轻拽住了她小腿上的白丝蕾丝花边的袜袜边缘,轻易地便将她的白袜摘了一只下来,使得粉扑玉滑的小脚尽数暴露在空气中。
苏念倾因为恐惧不安,足趾下意识地微蜷,而在被顾迟的指尖触碰到的一刹那,蜷缩的更厉害了,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尖利,微微颤抖,“狐狐错了,狐狐错了……”
可顾迟此刻却是一副比她先前更为天真无辜,更为温和纯良的神情,“害怕什么?不是想舒服吗?让你更舒服一点。”
他抬眸看向苏念倾,“不许乱动,听到了就说听到了。”
此刻他竟也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语调却是那么地不容置疑,就好像,就好像此刻她再敢乱动一下,他就要狠狠惩罚她一下似的。苏念倾的身子在骤然间绷紧,裙下的大腿紧紧并拢在一起,带着哭腔与委屈,近乎是下意识地回答,“知,知道了。”
409 是秘密
晶莹泪珠在苏念倾的眼眶里打转。
她不知道顾迟要对她做什么,但顾迟先前脸上的表情好可怕,就好像要把她吃掉一样。
她的足心顷刻间传来略带酸疼的触感,让她的足趾下意识紧紧蜷缩在了一块,足弓也微微蜷曲起来,可随着顾迟又是轻轻一捏,她的足趾又下意思舒展,身子后仰,抵在椅子上,想要挣扎,可却又完完全全挣扎不得。
此刻足心传来的酸麻胀痛的触感让她的身子一阵火烧火燎的,仿佛脸颊都跟着一并发烫起来,以至于她眼前朦胧的雾气开始具象化为了泪珠,眼见就要从眼角滑落下来,却又见顾迟抬眸,“哭?”
吓的她硬是仰起头,任由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当着他面落下来了。
于是顾迟得以继续肆意赏玩面前这对纤巧的狐狐玉足,他当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晓他此刻的姿态想来已然邪恶过分到了极点,但他并不在乎,反倒忽然有种说不清的小小愉悦。
嘿,果真是破罐子破摔大王。
“痛……”苏念倾嘤叮着求饶,语气简直委屈到了极点。
“忍着。”
可惜她得到的却是如此冷冰冰的回应。
其实顾迟倒也没有多么过分,只是揉揉捏捏按按而已,她的足心嫩滑细腻,原先还微微泛着几分冷冰,此刻却在他的触碰下已然变得微微泛红,逐渐温热起来。她好几次试图挣扎,直到顾迟索性将一对银晃晃的足链拷在了她的足踝,使得她即便再竭力挣扎,也只能挪动极小的范围,她微微瞪大眼睛,心想他这个动作也太过熟练,就好像……经常这么欺负别人一样。
嗯,这一般是顾迟拿来欺负凤汐芷使用用的,用来挠痒痒。
不对不对,先前她看到的那个顾公子分明是温和客气有礼貌的……才,才不是这样的。
想到这苏念倾一时间更加委屈起来,狐狐的小脚本就敏感异常,如今被那双滚烫炽热的大手这般揉捏触碰,让她的足趾蜷缩又舒展,喉咙时不时溢出两声娇媚的哼声来,似是哀婉求饶的调子,可却又好像在引诱他似的。
“我我我要跟姐姐告状……呜呜呜……你欺负狐狐……呜呜……”
“哪欺负你了?”
“你你你你……呜呜……好痛……”
“真的痛吗?”顾迟松开手来。
苏念倾先是一怔,足心原先传来的触碰顷刻间消失,不知为何,她忽然又觉得心底仿佛变得空落落的,那些酸麻疼的感觉尽数没有了,可一阵微风吹过,她忽然又觉得被一阵说不清的空虚笼罩,以至于白嫩小脚竟不自觉地又朝着他贴了贴,仿佛在期待着他继续使坏似的。
于是顾迟摘下了她的另一只蕾丝花边小腿袜。
约莫三十息以后,顾迟收回手,给她解开那对明晃晃的小链子,随后望向对面的苏念倾。苏念倾顷刻间便将小腿如触电般收了回来,脑中想了一万句辱骂控诉指责的词,可看到他的眼睛,一时间竟又不敢说出口。
“我我我我回去了!”她顷刻间便穿好鞋子,落荒而逃似的跑出顾迟的院落,一直跑到门边,她才回眸,脸颊涨红,羞愤地咒骂他一句,“你这个坏人!”
顾迟看着放到一边空椅子上的,她的蕾丝花边白袜,忽然忍不住笑起来。
……………………………………
在院落门外照了好几回镜子,确保脸颊的绯红,与眼眸的泪珠痕迹都消失不见以后,苏念倾才敢怯怯地推开房门,在心底暗暗祈祷姐姐已经睡熟了,可却不曾想刚进院子里,月光下,苏念瓷就安静地坐在茶桌边,显然是在等她。
苏念倾的小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安地抬头,“姐姐怎么还没睡?”
“等你回来。”苏念瓷的眸子微微有些威严,“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送,送酒的时候,恰好遇到他也在喝酒,就,就和他一起喝了一会儿。”苏念倾怯怯回答。
“他的道侣呢?”
“这两天不在。”
“没发生什么吧?”
苏念倾的眼眸有些躲闪,但下意识地开始小声回答,“没……”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跟姐姐告状,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苏念倾又说不出口了,她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害怕被苏念瓷责骂,还是因为顾迟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实在是太吓人了,她害怕。
“那就好。”苏念瓷淡淡回答,她起身走向院落里,轻声呢喃,“快回房睡吧。”
“嗯……”苏念倾摇晃着尾巴,蹦蹦跳跳地跟到姐姐身边,可推门回到房里,正脱下外面的衬裙时,已然穿好睡裙,躺在床上的苏念瓷却忽然微微低头,有些怪异地看了苏念倾一眼,随后轻声呢喃,“你的袜子去哪了?”
“这……这个……不……不是……我我……”苏念倾顿时间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一时间羞红了脸,却又下意识地想要靠着扯谎搪塞过去,“勾,勾丝了,就收起来了……”
“嗯?拿出来我看看。”苏念瓷的语调此时还算温柔。
“有,有什么好看的嘛。”
“看——看!”苏念瓷的语调微微提高几度,此刻语调透出几分冷冰。
苏念倾顿时间便涨红了脸,一下子扑到床上,压在姐姐身边,把脑袋埋在姐姐胸前拱来拱去,开始靠着撒娇卖萌试图蒙混过去,“秘密,是小秘密……姐姐别问了嘛。”
苏念瓷一时间有些无言,总觉得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可她低头,看着苏念倾那央求撒娇的神情,最终还是无奈地轻叹一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人族修士都精于算计,你小心不要被哄骗了。”
“我,我知道的!”苏念倾摇晃着尾巴,却愈发心虚起来。
她终于钻进被窝,抱着姐姐香香软软的身子,似乎准备好好睡上一觉,可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又回想起足心被那个坏人抓在手心里,动弹不得挣扎不得,求饶哭泣都不被允许的刹那,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又颤动了一下。
……………………………………
次日,清晨。
顾迟站在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向来喝酒极少断片,该记得的事情都记得,但想到昨晚他对苏念倾都做了些什么,他忽然觉得脑袋有那么一点点疼。
虽然欺负那只小狐狸的时候倒是很开心,但此刻清醒了却要再度面对世界了,那小狐狸是不是回去就该找姐姐告状了?说不定在姐姐怀里嚎啕大哭的,今日两姐妹便该来找他算账,讨回公道了?
顾迟挠了挠头。
他倒是没有那么的不安,就是总感觉稍稍有点别扭,也不知道认认真真道个歉,是否能够蒙混过去,如果不能的话,那就只能再想想别的点子了。
如此想着,他起身去往药园,远远便望见苏念瓷与苏念倾站定在一块,似乎正在观望着某颗树上的灿金色花朵入神。
苏念倾自然早早便在人群中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顾迟的出现,先前她一直都在看,在等。此刻看着顾迟一步步走近,不知为何,她的腿又微微有些发软起来,就连那水晶绑带高跟凉鞋上的白嫩小脚,此刻都下意识地微微侧偏了几分,摆明了一副想要逃走的架势。
可顾迟还是走近了,走到两人面前后他停下脚步,看向苏念倾的眼睛,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苏念倾却率先说道,“昨晚,昨晚你喝了好多酒!”
顾迟先是一怔,“对。”
“那,那你还记得你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顾迟挠了挠头,“都记得,我就是来……”
苏念倾伸出手指向那颗树上的金色灵花,“我想要那个!”
顾迟笑起来,“好,等我。”
说罢,他便直接起身去了那金色灵花的传承试炼,不过百息时间以后,他便摘得两朵金色灵花回来了,将其交给面前的苏念倾。
苏念瓷微微皱眉,有些不解。
她刚想说些什么,可苏念倾却已然凑到顾迟身边,一下子把顾迟拽到了药园的另一边。顾迟只得跟随着她的脚步,一只来到药园的一颗参天古树背面,随后苏念倾才微微咬唇,涨红着脸,轻声嘟囔,“还给我。”
“什么?”
“我,我的袜袜。”
顾迟看着她这羞红了脸的样子,此刻忽然有些说不清地恶趣味悄然涌上来,看着她那高高竖起的狐狸耳朵,他反倒开口,“被我吃掉了。”
苏念倾一下子瞪大眼睛,双手叉腰,“你你你你你你!!”
她羞的又要掉眼泪了,直到顾迟把那双袜袜取出来,塞回到她的手心里,“还给你。”
苏念倾这才长舒一口气,随后却又忍不住微微撅起嘴唇,眸子幽幽地盯着他看,随后小声嘟囔,“你,你别以为靠那朵花,我,我就原谅你了……”
“得寸进尺。”
“你!”
顾迟却只是笑,“所以你还想要什么?说出来也没关系。”
“我,我要……”苏念倾一时间却又有些犯了难,但片刻过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始嘟囔,“前些天来你院子里的时候,你桌上那桌饭菜看起来很好吃。”
“那今天傍晚,你可以来我院子里,我请你吃。”
苏念倾顿时间笑起来,朝着他伸出手指,“那就这么说定了!”
顾迟也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指与她勾在一起。
眼眸对视的那个瞬间,苏念倾看着那双漆黑澄澈的眼睛,一时间却又有些愣神。
这双眼睛太漂亮了,漂亮的她又忘却了昨晚他都对她做了那么过分,那么邪恶,那么欺负人的事情。万一,万一今天傍晚再去到他的院落里,他又那么过分的话……那,那她和主动送上门任人宰割的傻狐狐有什么分别?
要,要把姐姐一起喊上。
410 欺负人
正午时分。
顾迟在浴池里泡了好一会儿,在得到葵皇瓷偶的允许以后,他直接去了葵皇养殖那些灵兽食材的后山里,亲自抓了两只彩羽灵鸡,顺便薅走了几颗鸡蛋,用灵纹封了起来,等回到月轮宗后再解开灵纹,便可孵出小鸡仔,到时候他的月轮宗食材库又将新添一员。
再采摘了一些果蔬以后,顾迟回到院落里,处理完食材以后,他顺道又去了一趟水银湖,在水银湖里晒着太阳看着湖面,钓了两个时辰灵鱼,收获了一条体型适当的灵鱼,拿来做糖醋的口味,小孩子想来应该很爱吃。
那两只鸡,一只被顾迟做了胡椒猪肚鸡,另一只则被顾迟做成了喷香的干锅鸡,灵鱼被顾迟做成了糖醋鱼,再准备了一些清口的小菜,便静静在院子里等候苏念倾上钩。
等等,为什么想的是上钩这两个字?
有些事顾迟不愿去细想,索性不想,便只是摆好了酒杯碗筷静静等候。直到苏念倾伸出手敲门,可顾迟打开门后,却发觉她身后还站着苏念瓷。
苏念倾仍旧是昨日那一袭粉色宫裙,这粉裙的颜色如桃花般绚烂朦胧,她的脸颊也娇媚中略带稚嫩,裙下的小腿纤细笔直,而她身后的苏念瓷,则是一袭藕粉色的宫裙,裙裳落及足踝,足踝下踩着的纤细高跟是湖绿色的,足背上青筋的脉络依稀可见。当顾迟迎着两人走进院落时,才发觉苏念瓷那裙裳开衩到了大腿的一半,走动间时不时透出的雪白肌肤,隐约泛着珠玉般的光泽。
两只狐娘一大一小,面容有八分相似。
这算是把姐姐喊来了,心底便不再那么害怕了吗?
不知为何,顾迟心底忽然冒出来这样的念头,他带着苏念瓷与苏念倾两人落座,就在这圆桌边上,酒菜早已备齐,仿佛这不过只是一顿家常便饭。
事实上这本就也只是一顿家常便饭。
顾迟倒是从一些东域的书籍里有了解过西域的一些情况,例如西域修士大多不辟谷,且因为血脉里天生的繁衍需求,绝大多数妖修在十八,十九时便已婚配,像苏念瓷这般二十岁还未出嫁的,反倒已然算是极少数。
落座时,苏念瓷就坐在顾迟对面,当顾迟的面颊落到她脸上时,却有一瞬恍惚。
若是从前未发生那么多糟糕的事,或许面前坐着的这只狐娘将是他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女子。苏念瓷的面颊确实生的极美,虽她的眼神似乎略显清冷疏离,可那双略微狭长的狐狸眼却又透着难言的妖媚,不笑也似笑。
“随手做了些家常菜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顾迟的话音刚落下,苏念倾的筷子都已然伸向桌上的那份干锅鸡了,她看中了一块色泽鲜亮的鸡腿肉,已然夹到嘴边开始动筷。
苏念瓷似乎原本想提醒她注意礼数,但看到鸡块都进嘴了,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轻盈地捏起筷子,望向面前的顾迟,轻声呢喃,“多谢顾公子款待。”
“昨晚的酒很好,应该的。”顾迟随口回答,并拎起桌上的酒壶轻声道,“尝尝东域的特色陈酿。”
一个酒鬼当然不能身上无酒,上回去云雀仙宫的时候顾迟便买了不少,这酒已然是他储物空间里最好的了,用来招待客人显然并不失礼数。
顾迟动筷以后,苏念瓷才开始动筷,她轻轻尝了一小块干锅鸡里的黄瓜,粉嫩嘴唇沾染上几分油渍,却也终于不再显得那般清冷出尘,身上添了几分烟火气味。
待到她端起酒水抿了一小口,脸颊便浮现出一缕浅浅酡红,她的声音也轻柔起来,“我不胜酒力,只能饮下三杯最多。”
“随意啦,喝酒只是图开心嘛。”顾迟随口回答。
苏念瓷可不是自谦,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她的眼瞳已然变得迷蒙,以至于苏念倾都悄悄将她的酒杯收走,随后抱着她的手臂,“好啦好啦,姐姐就喝这么多啦。”
她可是见过姐姐喝多了时候的样子的,为了避免姐姐在外人面前出糗,她自然要好好照看着,苏念瓷倒是并未逞强,只是捏起筷子小口的品尝着桌上的菜肴,淡粉色的眼瞳变得愈发明亮温润。
她很喜欢顾迟做的菜,很合她的口味。
只是没一会儿以后,苏念瓷的身子仿佛有些摇摇欲坠,随后她便靠坐在竹椅上,安然地睡了过去。
顾迟一怔,抬眸,而苏念倾却仿佛见怪不怪,把嘴里那块鱼腹肉咽下去以后,才开口道,“姐姐就是这样啦,三杯睡觉,四杯委屈,五杯哭唧唧。”
顾迟没往细处追问,只是给苏念倾又倒了一杯。苏念倾轻哼一声,看向他眼睛,两人再一次对视的刹那,苏念倾发觉,顾迟眼瞳里的恐怖又消失了,此刻他又变得亲和温柔。就好像昨晚那个凝视着她让她喘不过气,给她戴上足踝镣铐,抓着她的纤足肆意玩弄的人不是他似的。
这让她有些说不清的气呼呼,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装作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呢?以至于她下意识忘记了,昨晚分明是她先把白嫩小脚搭在他腿上的。
大抵是因为苏念倾那风卷残云般吃饭速度的缘故,很快她便肚子饱饱了,于是眸光又落向了桌上的酒杯,眼眸隐隐约约透出一缕蠢蠢欲动,就好像……今日要在顾迟面前再找回颜面似的。
但顾迟却率先把自己的杯子反扣过来,轻声道,“适可而止。”
苏念倾托腮,抬眸,“诶……?”
眼见顾迟不语,下一秒她便偷笑道,“难道是因为姐姐在这,所以今天便收敛了?”
顾迟挠了挠头,“昨晚是我不对。”
这反倒让苏念倾一时间没招了,这家伙的道歉好快,且分明白日里他也给够了补偿,那现在她若是再拿昨夜的事情说事,那是否就显得她太过小家子气了?可一想到昨夜所发生的一切,她的身子却又忍不住微微发抖,桌下的小腿似乎又不知不觉地微微往前凑了凑。
“高跟的鞋子穿着好不舒服呢。”她轻声嘟囔道。
顾迟低头,看着她微微抬起的小腿,纤细轻薄的细带高跟衬的她小腿修长,顾迟望向她眼睛,“那你还穿?”
“毕竟好看嘛……”苏念倾的语调有些狡黠,“走过来好累呢,可以脱掉吗?”
“可以。”
“那……”她的小腿又朝向顾迟凑了凑,可当顾迟伸出手的时候,她却又躲闪开来,似乎是她有些迟疑,迟疑着她怎么又不知不觉地上钩了?真是见鬼……都怪他的眼睛。
顾迟看着她脸上那矜持,略带不安又满是扭捏的神情,再看着她一旁昏睡着的苏念瓷。桌布下,她的鞋尖已然再度抵着他的膝盖了。
“你姐姐在呢。”顾迟淡淡道。
“姐姐睡熟啦,要好一会儿才醒呢,她每次陪我喝酒都这样。”苏念倾的身子微微前倾几分,粉嫩嘴唇微动,分明上一秒的她还扭捏不安,但此刻她却又仿佛带着几分嘲弄般,一字一句,“你,怕,啦?”
最简单的激将法往往有最好的效果。
“没,就是感觉戏本子上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顾迟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足踝,轻易便解开了那高跟鞋的系扣,一只鞋子滚落在地,随后便是另一只,下一秒顾迟跟着开口,“狐狐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女人啊。”
“说什么呢?!”苏念倾的白嫩小脚刚解放出来,便忍不住朝向他踢来,只可惜下一秒便被顾迟攥在了手心里,那双纤足太小巧了,想要抓住轻而易举,根本不费半点力气。
再度被滚烫温热的手掌触碰,揉捏,下一刹狐狐便轻轻咬住了嘴唇,似乎羞的厉害,可眸子却又透出几分恼,似乎在据理力争,“狐狐才不是坏女人。”
“好女人会乖乖自己送上门来?”
“是,是你,你昨晚先动手的!”
“不是你先搭上来的?”
“那,那是喝多了酒……”
“那我也喝多了酒。”
“是,是你邀请我和你一起喝酒的,你才是坏人。”
“不是你先凝视着我的眼睛等待我邀请你的吗?”
“我,我才没呢……”苏念倾的气势越来越弱,大概一半是因为她发觉讲道理讲不过顾迟,另一半大概是因为小脚此刻被顾迟抓在手心里,就好像被抓住了把柄似的动弹不得。
酸麻涨疼的感觉再度缓缓涌起,使得她的身子仿佛又变得火烧火燎的,雪腻香肌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水雾,水雾缓缓凝结为了汗珠,她的身子趴伏在桌上,已然开始忍不住咬着嘴唇喘气,这哪有半点屈辱不堪的架势,就好像是在……享受似的。
只可惜今天顾迟却没再像昨日那般,欺负她那么久,不过只是三十息的时间以后,顾迟便牵引着她的足踝,使得她的小脚放了下来,随后轻声道,“好了,昨晚的事也该翻篇了吧?”
“那,那你刚才……”
“刚才不是为了哄你讨好你才触碰的吗?”
“才,才不是呢……”苏念倾忽然又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她心底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小小委屈,真是奇怪,分明她才是吃亏的那个人,怎么好像现在反倒是她成了那个主动引诱的坏人呢?
姐姐果然说的没错,越是漂亮的男人就越是会欺负人。
411 尾巴摸一下
“尾巴摸一下。”顾迟忽然开口。
“什,什么?!”苏念倾的生意一时间变得有些尖利,浅粉色的眸子也变得又羞又恼,真是的,她何时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他竟然可以把这句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理所应当。就好像他说要摸,那她就要乖乖到他面前,撅起臀儿翘起尾巴任由他抚摸似的。
“不可以吗?”顾迟眨了眨眼睛。
“当,当然不可以了,狐狐的尾巴怎么可以随便摸呢?不,不可以的……”
顾迟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被他的眼眸注视着,不知为何,苏念倾的气焰又一点点弱下来,她的语调变得有些迟疑,娇羞,“你,你盯着我看……也不可以的……”
可顾迟还是没说话,就只是盯着她。
“真的,真的不可以的嘛……好羞人的……”苏念倾的语调愈来愈怯软,就好像是顾迟在胁迫她似的,可顾迟分明什么都没再说。
他就只是盯着她看而已。
又过去好几秒,苏念倾缓缓撅起嘴唇,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脚步有些僵硬扭捏地走到他的身前,侧过身来,狐狸尾巴摆动着,似乎想要抽打他的脸,但下一秒便被顾迟稳稳当当地抓在了手心里。
“不……”她嘤叮着,似乎都要哭了,可顾迟的指尖却从她的尾巴尖一路抚摸到尾巴梢,再从尾巴梢捋着她的尾巴到尾巴尖,下一秒苏念倾便有些腿软的站不稳,臀儿下意识地微微撅起几分。
顾迟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谢谢你。”
苏念倾此刻才缓缓回过神来,望着他的眼睛,声音磕磕巴巴地,似是恐惧又似是羞急,“坏人……你你你你……”
“明明是你自己把尾巴凑过来的吧?”
“你你你……”苏念倾支支吾吾又说不出话来,真是见鬼,为什么她会被这双眼睛引诱的如此厉害呢?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可顾迟却仍旧像个没事人似的,看着她那高高竖起的狐狸耳朵,“耳朵看起来也很好摸的样子?”
“不,不行,耳朵绝对不行……”
可坐在椅子上的顾迟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脸笃定又满是认真地说,“可以。”
“不,不可以……”
“你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好狐狐。”顾迟循循善诱,“乖乖把脑袋低下来。”
“不不不不……不嘛……不嘛不嘛不嘛……”苏念倾急的都要哭了,她根本说不清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在顾迟面前这么听话呢?
苏念倾闭上眼睛,下一刹她忽然明白了。
果然,只要不看着他那张漂亮过分的脸,她就不会被如此蛊惑了。
等到她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顾迟正温和地凝视着她,苏念倾缓缓鼓起腮帮,似乎满是幽怨地开口,“你这个坏人!”
“坏在哪?”
“你,你蛊惑狐狐,欺负狐狐……”
“不都是狐狐自己愿意的吗?”
“才,才不是呢……你,你也就仗着你长得漂亮,仗着,仗着狐狐最近快发.情了……哼……”
“我说怎么这么听话。”顾迟的手忽然又轻轻攥住她的尾巴,又轻柔地触碰抚摸起来,“原来是快发.情了?”
尾巴被人攥住的刹那,让苏念倾的身躯再度绷紧,这回眼泪都要急的在眼眶里打转了,可她的身子竟是那般诚实顺从,甚至尾巴尖都不自觉地缠绕住了他的手臂,就仿佛开始完完全全不受控制了那般。
不,不只是因为这张脸……
下一刹苏念倾脑中灵光一闪,才忽然意识到,因为这些天她见过顾迟出手太多次了,从那一次他吃下霸皇决五重丹药,再到在他药园这么多次轻而易举地剑斩瓷偶开始。她似乎就已然被他蛊惑了,这近乎是妖族的本能,妖族天生崇尚强者,而他在生了那么一张脸的同时,却又那么厉害,那么霸道。
“你你你你是有道侣的人……你你你不能,不能……快,快松手……不,不许玩狐狐的尾巴了……”苏念倾急的都要哭了。
可顾迟分明已经松手了,是她的尾巴还缠在顾迟手臂上,舍不得松开。
于是顾迟只得用另一只手轻轻解开她缠绕着的尾巴,随后温和地看着面前快要哭出来的苏念倾,取来手帕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随后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哭什么?”
“狐狐不干净了。”
“嗯?”顾迟忍俊不禁,“只是摸摸尾巴而已,就不干净了?”
“狐狐,狐狐不能随便被别人摸尾巴的,只有好朋友……才可以摸的。”
“我们难道不是一起喝过酒的好朋友了吗?”
“谁,谁说的?”
“我说的啊。”
“不不不不,狐狐才不承认……你这个坏人……”苏念倾的委屈快要满溢到了极点,眼眶红红的,泪珠在里面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可顾迟却更为过分地伸出手捏住她脸颊的软肉,只是轻轻牵引,便使得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而他嘴里还念念有词,“哭起来可不好看,笑一笑来。”
“哇……”
苏念倾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了,一下子瘫坐在地,开始嚎啕大哭。
此刻顾迟才缓缓回过神来,随后挠了挠头。
怎么又不知不觉就玩过火了?
但想来狐狐似乎确实是好好玩的存在,顾迟发觉逗她颇有种在逗小狗的乐趣,但此刻玩坏了可就不好了,顾迟在储物空间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到一块桃酥饼干来,递到她的面前。
“什,什么?”苏念倾边哭边问。
“好吃的。”顾迟认真又笃定地说道。
苏念倾接过来,啃了一小口,甜丝丝的,香香脆脆,于是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小口,再吃一小口,又吃一小口,吃着吃着就忘记哭了,可吃饱饱以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顾迟,又想起刚才所受的委屈,于是又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顾迟又翻出一块红糖糕给她。
红糖糕很快也被她全部吃进肚子里,她眼泪汪汪地看着顾迟,只是这一次没再哭出声来。
顾迟再翻出一块水晶糕递给她。
那块水晶糕又被苏念倾很快就吃光光了,她舔了舔手指,继续看向顾迟。
顾迟再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块豌豆黄。
鲜花饼。
凤梨酥。
核桃酥。
冬瓜蜜饯。
苏念倾照单全收,舔了舔手指以后,再度眼巴巴地看着顾迟。
顾迟两手一摊,“没了。”
眼见她的眼睛又开始凝结泪珠,顾迟看了一眼一旁的苏念瓷,看到她还在昏睡,顾迟微微松了一口气,待到苏念倾的眼眸里的雾气真的凝结成了泪珠,他伸出手轻轻敲在苏念倾额头,“还哭?!”
虽然他敲的很轻,但配合着他这凶厉的语气,一下子又把苏念倾吓住了,连哭都忘记了,抿着嘴唇委委屈屈地看着顾迟,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好啦好啦,过两天做点好吃的糕点给你送来。”顾迟顷刻间又翻脸出一副哄小孩般的温和语气,苏念倾惊愕于他那恐怖的翻脸速度,可却又心底莫名暖融融的,一下子又不委屈了,擦了把眼泪以后,便抬起纤细藕臂伸向他。
顾迟将她轻轻拽了起来,随后伸出手搭在她肩膀,凑近,看着她朦朦胧胧的泪眼,“你今年几岁了?”
“十,十八岁。”
“十八岁了就不能总像小孩子哭哭啼啼了哦。”
“我,我才不是小孩子呢……”
“很好。”顾迟朝向她掌心里塞了几颗酥糖,“晚上再饿了当零嘴吃。”
苏念倾看着那酥糖,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到自己耳坠的储物空间里,随后还是忍不住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因为我就是这么坏啊。”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理直气壮?”
“起码让你看到我这么坏,要比装成一个好人,让你难以分辨更好,不是吗?”
“总感觉你是在给自己狡辩。”
“那就是狡辩。”顾迟看着她那粉嫩雪白的小脸,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缓缓抬起,似乎快要落到她那对狐狸耳朵上,苏念倾的狐狸耳朵下意识高高竖起。她紧闭双眼,以为顾迟都要摸下去了,可预料之中的触感却并未到来,直到她缓缓睁开眼睛,发觉顾迟在盯着她看,并问询着,“所以,可以摸吗?”
“我,我说不可以……你,你就不摸了吗?”苏念倾的声音还有点怯怯的。
“嗯,那就不摸了。”
“真的?”
“真的。”
“你,你不许骗我。”
“不骗你。”
“那,那你摸吧……”苏念倾乖乖低下头几分,于是顾迟的指尖真的得以摩挲了好几下她的狐狸耳朵,痒痒的触感让苏念倾有些忍不住想笑,可身子连带着脸颊仿佛都开始变得酥酥麻麻的。
当顾迟松开手指时,她才缓缓意识到,她身子似乎变得愈来愈不对了,于是她有些慌乱地看向顾迟,“我,我的眼睛……现在,现在是不是和姐姐一样粉?”
顾迟认真看着她的双瞳,“没你姐姐那么粉,但要比先前粉一些。”
“不,不好……”
“怎么了?”
“真的,真的提前发.情了……”下一刹那苏念倾又忍不住抬起裙下的雪白小腿,接连在顾迟的小腿上轻轻踢了好几下,“都,都怪你。”
“明天我会给你找些合适的药材炼制丹药,解决这个问题的。”
“诶?”苏念倾忽然一怔,随后眸子警惕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把狐狐发展成你的小情人?”
“何出此言?”
“不然你为什么对狐狐这么好?!”苏念倾警惕地双手抱胸,后退一步。
可顾迟却仍旧只是笑,“因为狐狐很可爱,很好玩,所以想和你玩。”
“狐狐,狐狐才不是好玩的……”苏念倾撅起嘴唇,据理力争了一句,但她似乎缓缓理解了顾迟的意思。
哼……所以是夸她可爱嘛。
412 心动
当苏念瓷缓缓睁开眼睛时,院落里响起剑刃挥舞的风声。
她微微一怔,才发觉此刻是顾迟在与苏念倾练剑,准确来说,是顾迟在教苏念倾练剑,且教的还是她们银月狐族的剑法。
苏念倾的鞋子不知何时褪下了,大抵是因为练剑时穿着不方便?此刻她赤足踩在地面,而顾迟正温柔细致地将她那银月狐族剑法的要领教给她。
这让苏念瓷感到一阵诧异。
要知道妖族虽然对剑法并未那般精通,可银月狐族的剑法,可是当初东域女剑仙岑素心留下来的,专门为他们银月狐一族量身定制。银月狐族血脉并不那么擅长于力量,可却天生拥有极速的优势,这恰好与岑素心当年的剑势重合,故此她将自己的剑法简化了几分,留在了银月狐族。
而顾迟正在耐心地为苏念倾纠正她剑法里不对的地方,并加入一些苏念瓷完全看不懂的变化。
见两人练剑入神,苏念瓷便并未出声打扰,可越是看着她便越是心惊……莫非他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银月狐族的剑法,并成功将其改良?不,那也太过匪夷所思……这剑法绝不是那般好学的!
但事实此刻就摆在她的面前。
“你到底是怎么学会的?”就连苏念倾也忍不住问道。
“翻翻剑谱看一眼就会了啊,这种事需要很久时间吗?”
“我花了三年才完全掌握……”苏念倾的语调幽幽。
可顾迟只是轻笑,“没事啦,慢慢来。”
在看到苏念倾施展剑法,并将剑谱交给他看的刹那,其实顾迟都已经会了。因为这套剑法他从小就在看娘亲岑素心用,且时常用来抽打他亲爹林疏的屁股,他自然无比眼熟。他还一眼看出这本剑法上还是简化过的,因为真正的重雪剑法要更为繁琐迅捷,其间有太多变化需要极大的悟性才能参透。
顾迟耐心地一点点为苏念倾纠正着她挥剑时候的错误,顾迟现在尤其擅长教人了,大概是因为先前在院落里教了方溪雨与季凝太久,如今已然愈发得心应手,不到半个时辰时间,苏念倾便已然有了几分明悟,便开始独自一人挥剑,挥着挥着眼瞳便开始愈发认真,仿佛进入到某种顿悟状态。
而顾迟也得以休息片刻,回到桌边刚给自己倒上一杯酒,抬眸的刹那,却发觉苏念瓷的已经醒了,此刻那双粉色的狐狸眼睛睁盯着他看,顾迟端杯的手轻轻颤抖了一下,一时间心底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心虚。
毕竟大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桌下玩弄着她亲妹妹的雪白小脚,并把她逗的嗷嗷哭。
“顾公子,就只是看了一遍剑谱,便学会了我银月狐族的剑法?”
“啊,是的。”顾迟点头。
“如此悟性真的存在于世间吗?”
“大概存在吧。”顾迟无奈地笑了笑,“你要学吗?想学明天下午我也可以教你。”
苏念瓷心底的困惑愈发浓烈,因为她真切的怀疑顾迟的好意似乎也太过分了,她宁愿相信这世上一个人对一个人生出些无缘无故的妒恨与贪婪,却不愿相信一个人竟可以如此坦然的,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好。
可先前顾迟给她的解释也合情合理。
略加思索片刻过后,苏念瓷有些迟疑,轻声呢喃,“对剑道……我的悟性只能算一般,不及妹妹。”
“细水长流嘛,反正这葵皇秘境还有一个月出头,你愿意学的话,我就可以教。”
“我……还是不明白。”
“嗯?”顾迟先是一愣,随后轻声道,“苏念倾很可爱。”
刹那间苏念瓷眼瞳里浮现出的不是欣慰,而是警惕。好在顾迟很快便补充道,“她很讨人喜欢不是吗?”
显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神情姿态语气都只是一种对小孩子的宠爱,并非苏念瓷想的那个喜欢,苏念瓷只好微微放下心来,迟疑片刻后,“我怕顾公子的道侣误会。”
“那我便等她回来以后,先和她说好了,你再决定是否要随我学剑?”顾迟显然考虑的恨周到。
苏念瓷迟疑片刻,轻轻点头,眸子又望向了一旁练剑的苏念倾,苏念倾似乎真的在顾迟的短时间内指导之下,对这套剑法又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手中剑刃挥舞的赫赫生风,一道道剑光在院落里像是倾落的雪,只是都被顾迟自然而然地轻易隔绝在外,顾迟举杯抿了一口,在看向苏念瓷的刹那,他的眼神又难免有些深邃复杂。
苏念瓷总觉得他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且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片刻后,她粉唇微张,迟疑道,“我想知道……昨夜在院落里都发生了什么?”
顾迟挠了挠头,“不打不相识吧?喝完酒有点小冲突,但现在应当好了。”
苏念瓷本想问,那她妹妹出门穿着时候的袜子,怎么会消失不见了?但此刻看着顾迟那温和的眼睛,她竟又有几分羞于启齿,罢了,还是回去以后好好拷问苏念倾吧。
她坐在桌边,安静地看着妹妹挥剑,顾迟慢慢悠悠地喝着酒,好一会儿以后才忽然说,“苏念倾的剑道天赋很好啊。”
这话是实话,顾迟本来都想把那重雪剑法用更简单的方式一个个拆解喂给她,却不曾想其实很多地方他只要演示两三遍,苏念倾便自然有所领悟,这般剑道天赋,即便是比之先天剑体的季凝,也完全不在话下。
“嗯,她是银月狐族这一代剑道天资最好的。”苏念瓷迟疑片刻,说道,“但银月狐族绝大多数修士其实都不擅使剑,就算娘亲也不擅,所以一直没有好的师尊。”
此刻苏念瓷能清楚看到苏念倾在练剑时候那专注,喜悦的样子。大概是真的在因为学到了好东西而开心,身为姐姐的她自然也一并跟着开心,或许让妹妹与这个天赋恐怖的东域修士接触,并不是一件坏事。
她的眸子隐隐有些欣慰,看着妹妹挥剑的姿态渐渐出神。
当她不经意间回过头,再度与顾迟对视的刹那,却发觉顾迟又在以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了,但两人对视的瞬间顾迟的眼神又收敛的温和澄澈,就仿佛她看到的就只是幻觉。
苏念瓷愈发不解起来,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问。
直到苏念倾的衣裙都微微被汗珠浸润,她收起灵剑,尽管微微喘着气,但眸子却变得尤其明亮欣喜,她赤裸双足,蹦蹦跳跳地来到顾迟面前,认真说,“你教的好好,谢谢你。”
“客气客气。”顾迟随口回答,“还有不懂的明天再问我。“
“好耶。”苏念倾的狐狸耳朵抖了抖,随后才乖乖走到姐姐身边,“好啦,姐姐……我们回去吧?”
苏念瓷站起身来,眸子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顾迟,轻声与顾迟告别。两人一并走出院落,在门外时,却恰逢一个身着华美裙裳的身影,此刻就站定在那,与两人迎面走来。
是那个来自北域的恐怖女修。
苏念瓷起初还有些不解,她似乎见过这女修与顾公子有什么纠缠,而此刻那女修的眸光也挪到了她们的身上。
“你们怎么会在他这里?”墨竹笙的语调有些玩味。
难道这家伙道侣只是两天不在,便忍不住开始勾搭狐狸偷腥了?嗯?那看来她的花灵之体还是对他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嘛。
“顾公子邀请我们来吃饭。”苏念倾抢着回答了墨竹笙,墨竹笙淡淡应了一声,顺手摘下面具。
面具下的那张脸,顷刻间让两只狐狸都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心神荡漾,而墨竹笙则没再看她们,而是径直走向了顾迟院落里。
……………………………………
顾迟刚准备去浴池里沐浴,洗去这一身酒气,只是在看到院落外走近的那个纤薄身影时,他的脑袋像是又被锤子砸了一下,顿时间又有些头晕目眩。
“墨仙子,我觉得还是戴着面具的你更好看。”
“是吗?”墨竹笙歪了歪脑袋,“可如果我就是不想在你面前戴着呢?”
“所以是有事找我?”顾迟不解。
今日的墨竹笙将那一袭溯雪流云裙变幻成了绛紫色,使得她褪去了几分少女的稚嫩,反倒多出几分**的雍容。顾迟知晓她年龄大概已过千岁,可她的面貌却宛若不过十八九岁的妙龄女子,实则身段也不如方溪雨那般过分妖娆,反倒是浮凸有致,恰到好处的玲珑曲线,但她单单是站在那,便让人心神荡漾。
顾迟的眸光挪到她足下,她足下踩着的那双黑色高跟鞋似乎是漆面的材质,反射着光线,足背青筋的脉络宛若玉瓷上的青花,单单是看到这么些许的足背肌肤,顾迟却又想到先前她邀请他亲吻她雪腻足背的邀约,一时间又有些心痒痒,他在心中轻叹一声,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想到件事情,或许只有你能陪我做。”墨竹笙勾起唇角。
“嗯?”顾迟不解。
“葵皇的天剑山上,共有十把灵剑,其中最次的品阶也是半步绝阶,最好的则是一把妖阶灵剑,但那十把灵剑已然组成了一个大剑阵,每逢修士进入,即便是所有修士汇聚到一起开启试炼,最终也只能是魁首取走一把灵剑……但你我不一样,以你我对剑势的理解,或许我们珠联璧合,凑到一块,便可将那十把灵剑组成的剑阵斩断,将那些剑尽数抢走。”-
她用的字眼是“抢”。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没听错吧……你说的是……抢?”
“不然呢?”
顾迟指了指一边同样茫然的瓷偶,“葵皇她老人家听得到吧?”
可墨竹笙却只是笑,“听得到又如何呢?”
顾迟顿时间缩了缩脑袋,“葵皇已经答应让我取走一把灵剑了,我何必与你一起干这种事?”
“卖完五五分账。”
“不,不用,我不缺灵石……够用了。”
可墨竹笙再度循循善诱,“你有那么多道侣,难道就不想……给她们配一把好剑吗?”
顾迟心底咯噔一下。
不好,他心动了。
413 没办法
在看到顾迟眼底那一缕贪婪的刹那,墨竹笙便意识到,鱼儿咬钩了。
她活了许久,见过了许多人,心底便开始对所有人都有了潜移默化的判断。她可以通过简单的语气,表情,细微的动作,以及过往的经验,来分辨一个人的性格。
尽管与顾迟相识并不久,但这个人的底色却并不难看清。
终究只是个孩子而已,似乎还是个可怜的孩子,否则又怎么会爱旁人胜过爱自己?
一旁的瓷偶显然也看清了顾迟神态的变化,此刻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些愠怒,只是这愠怒是针对墨竹笙,“墨竹笙,你这贪婪到不知节制的家伙,莫非真以为我那九死剑阵是那般好堪破的不成?!”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墨竹笙语调玩味。
“你不知廉耻!”
“你第一天认识我?”墨竹笙来到那瓷偶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呀,人都死了,还想着这个世界做什么呢?与其把你的那些宝贝留给那些废物,培养一群废物来面对这个世界的残酷……倒不如把那些宝贝给到真正需要它的人手里,不是吗?”
三言两语下,瓷偶忽然沉默了。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你还怀疑我会是那个屈服的人吗?”墨竹笙微抬眼睫,“我当初若是想飞升,随时可以飞升离去,可我留在了这里。”
“可那些剑……”
“有多少人是养不熟的狗,你第一天知道吗?当初逃走的人有多少,留下的人有多少,难道还不够讽刺吗?那些说着去往上界寻求方法的人,有几人传来音讯,又有几人归来?”
瓷偶再度沉默不语,随后墨竹笙只是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随后便将双手背至身后,朝向顾迟缓缓走近。她走的姿态还蹦蹦跳跳的,透出几分少女的娇俏可爱,裙摆飘摇间,那裙间开衩露出的雪嫩长腿若隐若现,让顾迟又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口干舌燥。
这个刹那间他忽然为自己这两天邪念顿生,欺负狐狐找到了更为好的逃避借口,都怪墨竹笙的花灵之体引诱,才潜移默化让他变得如此意志不坚定。
“我不能……也不应该……这么做。”顾迟的语调仍旧迟疑。
“葵皇我已经说服了。”墨竹笙朝向他笑,“她现在沉默不继续咒骂我就代表她默许了,那你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
“我没有默许!”葵皇在一旁打断了墨竹笙,她的眸子挪到了顾迟身上,可瓷偶的眼睛却透不出那么复杂的神情,顾迟能看到的只有她的茫然,她望着顾迟,缓缓开口,“你可以选择答应她,也可以选择拒绝她……这取决于你,但我不期望你这么做,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的,留给……”
“别听这个执拗的傻女人说胡话。”墨竹笙淡淡道,“既是好剑,自然能人配得,莫非这剑被我们取走了,卖出去了,便不是被人用了?再说,你这葵皇秘境能进入的人,又有哪个不是养尊处优,身世显赫之辈,这世上哪有公平可言?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你只是不愿承认……你想留下个福泽后辈的好名声,所以才开启一次秘境,只允许秘境之人取走一把剑,这样每回你都能落个好名声,让人们记得你的宝贝记得你的好,不至于被人遗忘。”
顾迟听的都是一阵心惊肉跳。
他不懂这里面还有什么纠葛往事,但墨竹笙这话着实也太过伤人。
瓷偶再度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语,而墨竹笙则看向顾迟,“别装了,你有几个道侣来着?给你的道侣们人手配一把绝阶灵剑,难道不好吗?能做你道侣的人想来天资也不低吧?葵皇的意愿本就是她的剑落到这些真正有天赋的人手里,故此就算你取走了交给你的道侣,那也是宝剑配英雄,你不必有一丝一毫的担忧。”
“你看,她没有反驳我不是吗?”
墨竹笙看向一旁的瓷偶,可脸颊却传来些许清凉的雨丝。
她愣神了片刻,望向天边淅淅沥沥的雨丝,缓缓走向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瓷偶的脸颊,像是擦去她脸上那不存在的泪珠那般,她的语调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嘲弄冷淡,反倒变得温柔不少,“被人遗忘是死者的宿命,承认吧。”
瓷偶拍开了她的手,走出了庭院,并关上了庭院大门。
墨竹笙在凉亭里坐下,裙下双腿慵懒交叠。
她玩味地望向顾迟,而顾迟还在看着离开的瓷偶,有些茫然地问询道,“葵皇前辈她……”
“被点破了心底那点小心思,感到羞耻难过,就离开了咯,或者说她已经通过你的眼睛看到你会怎么选,所以去加固她的九死剑阵了。”墨竹笙随口回答。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问。”墨竹笙微抬眼睫。
“为什么葵皇前辈会将墓穴设置成这个葵皇秘境……”
“因为她死了啊。”墨竹笙温柔笑道,“人死了,就没了。没了,就会被人遗忘。被人遗忘,就是真的死了。没听说过吗?这世上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完。所以她想要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好名声,她不想被人遗忘,便创造了这葵皇秘境,将她生前所有的心血全部拿出来,赠予天下年轻修士。”
“这些年轻修士用了她的东西,记得她的好,自然会将她的名字传承下去。她想要被记住的更久,所以葵皇秘境一次只能取走一部分的东西,所以她才抠抠搜搜的一次只给出一把剑,她先前许诺愿意赔给你一把剑,已然是觉得心底有愧所以对你尤其慷慨大方了。”
顾迟沉默片刻,轻声呢喃,“我觉得……葵皇前辈的想法也挺好的,不想被人遗忘也是人之常情。”
墨竹笙微微抬眸,“是你错了。”
“我错了?”
“葵皇这么做是因为不想被人遗忘,可死人迟早都会被这个世界所遗忘的,她的宝贝迟早有给完的那一天,或许在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以后,就不会再有人记得她的名字了。不被人遗忘不是她真正的执念,她真正的执念,是期待那个她爱的女子有朝一日再回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能看到她曾经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她想要被她看见,所以才如此抠抠搜搜。”
“可那个女人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墨竹笙笑起来,“我本来是没想取走她这些剑的,因为戳破一个人的幻想虽然很有趣,但确实有些残忍……但真正残忍的那个人是你,你戳破了她最后的念想,使得那条溯雪流云裙已然不再属于她了。”
“那裙子现在不是穿在你身上吗?”
“不不不,重要的不是这条溯雪流云裙,是那些试炼。那些试炼就是一件对她来说,其实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但你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她必须承认这件事。所以那条裙子对她而言,穿在谁身上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墨竹笙认真看着顾迟,“所以,是你和我一同戳破了她的幻想,那自然要一不做,二不休了。”
顾迟茫然地看着面前那双瑰丽的红瞳,但此刻他却忍不住感到有些颤栗,他本来觉得他在坏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尤其不讲道理,不知廉耻,过分邪恶的存在了。但和面前的墨竹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这人真的坏的该遭天打五雷劈。”
墨竹笙却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那般,忽然没忍住笑出声来,肩膀颤抖了好一会儿,她才玩味地看向顾迟,“劈了,但我还活着。”
顾迟没话说了。
“你刚才说的多少人走了,多少人留下……多少人传回音讯,是什么意思?”顾迟有些不解。
但墨竹笙却并未解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淡淡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或者说你现在的修为还不该知道这件事,等你有天修为足够,你不想知道也会知道的。”
“怎么忽然说谜语?”
“这是对你好。”墨竹笙笑了笑,“所以准备好和我一起去堪破剑阵,取走那十把剑了吗?”
“非我不可?”顾迟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点。
可墨竹笙更为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的贪婪,随后淡淡笑道,“事实上,我一个人确实堪不破那剑阵,但凭你对阵法如今的理解,是有概率与我一起堪破那剑阵的。所以确实是非你不可,但如果你因此想和我谈条件,想要多分好处的话,我会选择拒绝。”
“我宁可什么都不要,也不想吃亏,明白吗?”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
顾迟心底那点小心思被戳破,片刻后他再度开口,“我要五把剑的优先挑选权,但会尽量保证公平,没问题吧?”
“没问题。”
墨竹笙冷笑,“别高兴的太早,那九死剑阵没那么好堪破,现在的我神魂未必足够,即便加上你也未必。那九死剑阵由我来负责八成,你只需要负责两成就好,但愿意给你分配五把剑,已然是我对你的恩赐。”
“既然非我不可,那就没有出力多少一说,别说恩赐这种话。”顾迟同样冷笑一声。
听到顾迟的冷笑,反倒墨竹笙忽然又笑起来,她忍不住朝向顾迟伸出手,即便顾迟想躲,却仍旧躲闪不及,只得被她笑着摸了摸脑袋,听见她说,“你幼稚的样子很可爱。”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现在有一个附加条件,不答应我就不去了。”
“哦?”墨竹笙歪了歪脑袋。
“若是堪破那剑阵,获得了那五把灵剑……你在回北域的时候,是否可以在路过南域时,替我把一把剑带给一个人。”
“那个人好找吗?”
“她现在应该在南域裴姓皇族那边,应该好找。”
“可以。”墨竹笙点头。
“成交。”顾迟笑起来。
墨竹笙看见他的笑,点出他的厚颜无耻,“你刚才那思虑万千,不情不愿的神情呢?你恢复一下。”
“没办法。”顾迟坦然承认,“我就是一个厚颜无耻自私自利丝毫不讲礼义廉耻的家伙。”
414 秘密
其实不必墨竹笙嘲弄,顾迟一直都知晓他的道德底线向来较为灵活。
这一年多在月轮宗上,倒是为他勉强培养了几分浩然正气,但他可没有忘记,过往十几年里他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勾当,若是他会被良心拷问的话,那他早就该被拷问到疯掉了。
而此刻若是能将一把好剑带给身在南域的裴宁雪,那他觉得做什么都可以。
“事先提醒你。”墨竹笙双手抱胸,冷哼一声,“葵皇已经生气了,那九死剑阵一旦激发就不会停下,那时一个妖阶完满的阵法,是葵皇毕生精血,也同时蕴含了那十把剑的所有锋锐,一个不好,是会死在里面的。”
“哦。”顾迟点头,看向她,“你怕?”
墨竹笙看他如此反应,反倒轻笑起来,“我就知道选你准没错。”
“现在出发?”
“明日清晨,你一身酒气,若是拆解的出了纰漏,想连带着一起坑我不成?”墨竹笙冷哼一声,“滚去浴池沐浴,晚些我会教你有关于那九死剑阵,我这些年堪破的一些东西。”
于是顾迟便乖乖去了浴池。
待到他再从浴池出来以后,墨竹笙正坐在桌前,顾迟面前摆着十个阵盘,那阵盘悬浮于空,上面便有无数的灵气丝线汇聚,如今的他已然能看到这些阵法中的千变万化,但想要将其拆解,却并非一时半会儿能够做到的事情。
“愣着干什么?坐过来。”
顾迟走近,坐在了她的身旁,他又嗅到了她身上的好闻香味,但这一次显然墨竹笙没有再刻意将其激发,反倒将其压制收敛了,故此顾迟除却只是感到尤其好闻,想多凑近轻嗅一些以外,并未再那般心神不宁。
他很快便将心神挪到了那灵阵之上,锋锐的剑气像是想要刺进他的眼睛,而墨竹笙则忽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也就在触碰的一刹那,顾迟面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水月镜花。
这意味着两人灵台相连,顾迟得以共享了墨竹笙的感知,她无需再用语言来为顾迟解释这些剑阵的拆解之法,而是直接用意念。
语言本身就只是表达对世界事物理解的一种手段,而意念相通自然要比语言更为清晰明了,但顾迟却不知为何,在与她神念相连的时候,他隐隐约约感到有些冷。
并非肉体上的寒冷,而是一片空旷的,无人的山谷,似乎只有那肆虐的寒风,吹过石头缝隙的时候,发出凄楚的呜呜声来,那些风仿佛再度穿过了骨头的缝隙,使得骨头也发出凄切的哭泣声。
“你的世界好冷。”顾迟用意念向她传递着这句话。
“专心。”墨竹笙淡淡提醒。
于是顾迟不再多想,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开始遵循着她原先预想的破解之法,来随着她一同学习如何拆解这九死剑阵。
从傍晚,直到第二天清晨,两人在灵台交融的时刻,也忘却了外界的一切。待到顾迟终于醒来之时,他与墨竹笙的身躯都被晨雾浸润,顾迟看向她时,发觉她身上的衣裙此刻贴伏在她身躯,将她本就玲珑柔美的曲线变得愈发皎洁美好,那瓷白肌肤上的雨珠,像是沾着雨花的洁白茉莉,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怎么?”墨竹笙的眼瞳睁开,望见顾迟那双狗眼,伸出手作势要戳他眼睛,顾迟吓的脑袋往后一缩,随后愕然地睁开眼时,才发觉墨竹笙脸上透出狡黠的笑。
她站起身,顷刻间身上的水露便化作雾气消散,顾迟也驱散身上水汽,轻声呢喃,“现在就去吗?”
“你后悔了?”
“不,就问问,你好像对这阵法有很多了解。”
“是啊,当初葵皇构建这阵法的时候,我也为她提供了一部分方法。”
“但现在……就要抢走她的东西吗?”
“你到底在迟疑些什么?”墨竹笙忽然凑近,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冷冷地盯着他,“我最讨厌迟疑纠结的人,答应我的事情就要做到,你上了贼船,就没有下船的余地,如果你现在告诉我你放弃了,我就会一剑捅死你。我讨厌背叛我的人,所以在我的规则里,我就有了杀你的理由,明白吗?”
“明白了。”顾迟点头。
当墨竹笙看到他脸上神情的刹那,过去好几秒以后,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刹那间被气笑了。
“你就是故意激起我说这么一番话,让我以胁迫的姿态邀请你,好让你逃过心底良心的谴责吧?你这个……和我一样的……无耻混蛋。”
她伸出手揉了揉顾迟的脸,像是在哄小猫小狗似的,“休息一个时辰后,出发。”
“好。”顾迟点头。
“狐狸妹妹的小脚好玩吗?”墨竹笙忽然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顾迟一愣,当即额头忽然冒出一阵冷汗,可当他再看向墨竹笙的时候,却只见她的脸上透出嘲弄的笑。
“你……”
看见她的笑的刹那,顾迟忽然明白了。
在他看到墨竹笙的世界,感觉到墨竹笙的世界好冷的时候,她也看到了……他的世界!
“调戏狐狸妹妹很好玩啊。狐狸妹妹真可爱啊,但是否应该好好收敛自己一些。姬姓公主缠着虽然很甜蜜,但是也有些小烦恼呢,回去以后给溪雨师姐下跪认错也没用了。季凝宝宝要怎么办呢?咦……最最恐惧的是这堆道侣有朝一日被裴宁雪知道啊……嘻嘻嘻,魔龙蛊……听起来不错,下次找个私密的地方论剑看看,我倒要瞧瞧那邪修林疏捣鼓出来的宝贝,究竟有多大的威能。”
“你!”这下顾迟是真急了。
“不不不。”墨竹笙看着他的眼睛,却只是笑,“我可没兴趣看你过往二十一年的记忆,不用想便是苦涩煎熬到难以下咽,哦,我也没法这么做。我所做的只是在你无意识的时候,看到了你水面下潜藏着的,让你恐惧的念头,仅此而已。”
墨竹笙的指尖戳在他的胸口,她脸颊的笑容娇俏,“那些你不想让人知道的,恐惧的,不安的秘密,现在我全都知道了。”
顾迟心底的恐惧在一点点凝结,仿佛快要凝成实质,而她的指尖此刻就抵在他胸前,让顾迟觉得像是一根刺,刺的他浑身难受,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平息这种不安,可却又无能为力。
“你……”顾迟咬牙切齿。
“接下来我们要共同面对九死剑阵,我必须要确保你心底是否藏着些什么坏心思,万一你临阵反水,亦或是心中仍旧迟疑不定,被九死剑阵的魔萝灭魂阵侵染,到时候把我害了,我可不愿意赌这种风险。”墨竹笙淡淡解释了她这么做的缘由,但顾迟仍旧忍不住冷声开口,“但你没必要说出来。”
如果她只是知道,却不说出口,那么顾迟此刻就不会如此恶心了,他能够理解,但不愿意接受。
她说出来,就是在故意挑衅。
没有人愿意被剖开外壳,把真实的,血淋淋的自我袒露在他人面前。
“说出来怎么了?”墨竹笙望着他,“你不也看到了我的世界吗?不公平吗?”
“我只感觉到了冷。”
“因为它就是荒芜到空无一物啊。”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如果我道歉你会好受些吗?”
“并不会。”
“如果吻你呢?”
“更恶心了。”
“那用足侍奉你吧?你好像一边很讨厌这种羞耻的方式,又因为讨厌羞耻所以更喜欢了呢?嗯?”
顾迟抬起手,似乎想给面前的墨竹笙这张完美无暇,倾倒众生的脸上狠狠来一巴掌,留下一个深刻的红痕。而墨竹笙察觉到了他的举动,她并未避躲亦或是抗拒,而是勾起唇角,“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这么做,但如果这么做会让你好受一些,那我允许你这么羞辱我一次,但在这之后就扯平了。”
“你以为所有情绪都是可以被量化的交易吗?”
“难道不是吗?”墨竹笙的神情淡淡的,“你活的足够久就会发觉,人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幽微复杂,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疯病,一切的情绪都能从过往中找到成因,于是人变得愈发无趣,和人见多了,我更喜欢那些愚蠢呆傻的小动物。”
顾迟的手悬在那,看着她的脸,却见她仍旧是那般轻佻戏谑的模样,“怎么?忽然意识到即便你这么做,对我而言也无关痛痒,于是愈发无能狂怒了吗?”
顾迟沉默了。
“原来修为那般高,天赋那般好,气运容颜都让人无比妒羡的你,看上去却是那么可怜。”
墨竹笙并没有被他的嘲笑触动,仍旧只是轻笑着,“但我仍旧拥有着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呢?它们就算想要获得这种可怜的零星半点,都没有资格……那你说是我可怜一些,还是他们可怜一些?”
“在我眼中的你,很可怜。”
“所以……你还要打这一巴掌吗?”
“你觉得打完了我心底的怨恨就真的都一笔勾销了吗?”
“不管你会不会我都不是很在意。”墨竹笙玩味地笑,“还是说你更想把这巴掌打在我的臀儿上呢?我看到了哦,我全都看到了哦,你把你过往的恐惧和痛苦,全部都用爱欲掩盖了起来……你以为寄生在女人身上就可以逃开了呢。这倒是一件好事,如果你能够一直相信它的话。”
顾迟不紧不慢地卷起衣袖,“你说得对。”
他指向一旁的茶桌,“趴在那,裙子撩起来。”
“真恶心……但好像很有趣呢。”墨竹笙微微眯起眼睛,缓缓站起身来,却真切地趴伏在那桌上,指尖一点点攥住裙裳,将裙裳卷起,她回眸,此刻这般羞耻的姿态让她的眼瞳终于透出几分恼怒,但她仍旧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充满傲慢的望着顾迟,“如果你因为心生怜悯而下不去手,我会瞧不起你的。”
“那你可太高看我了。”顾迟狞笑着取出长鞭。
谁说他要上手了?
415 补偿
墨竹笙穿了黑色蕾丝花边的冰丝亵衣。
顾迟不得不在极怒的时刻,心底却又近乎是下意识地暗自称赞,这个女人的身姿是那般完美,她的臀儿兼具少女的挺翘与**的丰腴,近乎是恰到好处地介乎于这两者之间,于是便透出交织的曼妙风情。黑色蕾丝的冰丝亵衣紧紧包裹着她的雪臀,如满月般皎洁的形状曲线,如蜜桃般水光粉.嫩。
顾迟的眸光缓缓下挪,此刻她双腿并的很拢,臀下的长腿完美无暇,笔直而修长,因为她穿着高跟鞋子的缘故,双腿的曲线变得隐约透出几分妩媚,他似乎快要被这样的幻觉所浸染,以至于有些抬不起手来。
但下一刹,他心一横,抬手就是一鞭。
墨竹笙闷哼一声,她自然已然将灵气护罩卸去,刹那间红痕在她的肌肤绽开,疼痛让她的眼瞳竟又生出几分水雾,因为她已经太久太久不曾感受过疼痛了,正当她抬眸想要说话的刹那,顾迟却又挥出了一鞭。
这一次墨竹笙不再忍耐,惨叫出声。
顾迟打了整整五鞭,收手时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墨竹笙趴伏在那,像小狗一般大口大口喘着气,粉嫩舌尖微微吐出,额头淋漓香汗不断滴落。她甚至不愿动弹,双腿也不再挺的那般笔直,似乎是因为疼痛导致的腿软,以至于她此刻身子趴伏在桌上,靠着上身的重量来支撑着,她的泪珠在眼睛里打转,此刻神情却又似哭似笑,“说好的是只打一下。”
“嗯,我犯规了,那你说要怎么才能补偿?”
“如果我说这是无法被交易的呢?因为你给不起这样的筹码。”
“那你杀了我出气咯。”顾迟把鞭子收起,冷笑一声。
“你果真是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的人啊……”墨竹笙的眼瞳似乎透出几分怜悯,随后才擦了一把眼泪,顷刻间又翻脸做撒娇般的语调,“那你给我好好上药,便算是两清了。”
顾迟接过她取出的瓷瓶,倒出瓷滑的药液在掌心,凑近时却又难免心神荡漾。
他脑中一直在涌现着就此将她那亵衣扯下,窥一窥如此神女的隐秘之处该是何等光景的念头,这念头不断涌现着,又被他不断压抑克制,以至于他涂药的时候忍不住用力揉捏她的雪臀嫩肉,反倒又捏出一道道指痕来。
此刻她肌肤变得愈发油光水滑,药液泛着透明的晶莹光泽,顾迟愈发口干舌燥,脑中忽然回忆起先前亲吻时候的清甜,那若是饮下她的……不……不……他不应该想这些事,真恶心!
“罢了罢了,不逗你了。”墨竹笙缓缓站起身来,将顾迟的手拍开,下一刹那些伤痕便尽数消弭。
顾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她同样霸皇决第六重的体质,这点小伤哪里需要涂药?单单是他先前被色欲熏心到忘记思考了。
墨竹笙转身,索性直接坐在了桌上,裙下双腿交叠,裙裳散落下来,遮掩她修长双腿,足踝下莹白细嫩的小脚微抬,勾着高跟鞋的鞋面,轻轻晃荡着。此刻她双手抱胸,望着顾迟的眼睛,所有的傲慢冷冰再度收敛,变作了温柔缱绻,“说好两清,自然便不再气恼了吧?”
“是。”
“现在你承认我说的了吗?”
“你需要通过别人承认你的想法,遵守你的规则,以此来支撑自己活下去,对吧?”顾迟忽然理解了。
“啊,是的哦。”
意外的,墨竹笙并没有否认这一点,并且她朝着顾迟温柔地笑起来,“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吧?”
“谁要和你这种疯子做朋友啊。”
“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牢靠的朋友关系是什么吗?”
顾迟还真知道。
“互相知道对方最重要的秘密与把柄。”
“所以我们又怎么不是朋友了呢?”墨竹笙歪了歪脑袋,看着他的眼睛。
“好啊,好朋友,给我摸摸你的小脚。”顾迟朝向她伸出手。
墨竹笙托着腮帮,认真思索了好几息的时间,待到思索结束以后,她轻轻踢掉那只搭在上方的小脚上的鞋子,随后便将纤足朝向他伸过去,被顾迟稳稳当当地抓在手心里。
细嫩雪滑,柔弱无骨,晶莹剔透,温热美好。顾迟想不到更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但他又很可耻的嗯了,甚至于脑中又开始浮现出,若是这双小脚乖巧地交叠合拢,错落磨蹭,又该是多么曼妙羞耻有趣的光景?
下一刹顾迟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轻微的疼痛让他缓缓回过神来,他看着墨竹笙,但墨竹笙却并没有意外,眼眸里却仿佛透出一丝复杂的悲悯,但那悲悯似乎并不是单单针对他,而是一种略带无可奈何的嘲弄。
顾迟忽然明白了。
“你从来都没有朋友吧……因为你身上的气味,从前与你同修为的人都会被你所影响,它们疯狂地迷恋你的一切,不管你的错对都将你视作神明,而那些修为比你高的人……若是察觉到你的气味,又都会想占有你的一切,扼制不住毁掉你,亦或是把你变成宠物的冲动……正因为过去的这一切,所以使得你只能一个人孤单地往前走,才导致你变成了现在这样的疯子?”
“咦。”墨竹笙的纤足被他抓在手里细细把玩,她感到的却不是羞耻,她大方且坦然地享受着被触碰时,身躯所传递的奇妙愉悦,只是此刻眸子略带几分狡黠,“你就是靠这些通过对对方现有姿态所总结出的臆想与推测,来定义一个女人,然后摆出一副强势笃定的姿态让女人真的怀疑这一切,于是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你……然后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吗?”
“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顾迟认真坦然地回答。
“但你下意识这么做了,有时候人们说什么,可不取决于你想什么。”墨竹笙的脸上又透出那悲悯的笑容来。
“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顾迟低头看着那双纤巧晶莹的玉足,好想塞进嘴里。想到这里他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以至于他的下半句话都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但我还是觉得你真的很可怜。”他再次认真说道。
“那谢谢你可怜我咯。”墨竹笙乖巧地将另外一只还穿着鞋子的小脚抬起,“这一只也给你摸一会儿?”
顾迟将她的鞋子摘下,站定在桌边,真切地低头认真细致,温柔小心地把玩了好一阵,直到她雪嫩纤白的小脚足底此刻白里透红,微微发烫以后,顾迟艰难地收回手,并再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这一下是为了避免他将那句心中想的“让我亲一下“给扼制住。
察觉到他举动的墨竹笙坐在桌上笑的花枝乱颤,雪白小腿胡乱踢踏着,有好几下不经意间踢到他的身上,直到不经意发觉足心似乎触碰到滚烫异物的时候,她愣神了一下,随后那只雪白纤柔的小脚就那般抵在那,足尖还刻意往下压了压,她勾起唇角,“分明你也和那些人没有分别,可为什么我会觉得你那么好玩呢?”
“可能因为我比较擅长克制忍耐。”
“不不不不不,若论忍耐,比你装的道貌岸然的天才们,我见的多了去了,他们都比你更擅长装正人君子。你反倒要比他们更为……真诚到不要脸的地步。”
顾迟缓缓回答,“谢谢你啊。”
他低下头,那只雪白小脚还抵在那,似乎还有想将另外一只也踩上来的趋势,他后跳一步,冷笑一声,“到此为止,时间紧迫,好好恢复神魂了,不陪你玩了。”
“我以为你会直接大大方方胁迫我在拆解剑阵之前,用足安抚一下你那躁动不安的心呢。”墨竹笙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刻意的幽怨,可一字一句却又撩拨起顾迟的心弦。顾迟捡起她地上散落的鞋子,替她将鞋子再度穿好以后,再看她的时候,顾迟发觉心底的欲念便少多了。
现在他明白墨竹笙先前为什么是那一袭裹身黑袍,并戴着面具的打扮了。她戴着面具便是对这个世界的恩赐与怜悯,是她对这个世界的温柔,否则她将会带给不知道多少人痛苦。
人类最大的痛苦就在于见过美好的事物后却不能将其拥有。
墨竹笙看着他眼底那复杂的神情,缓缓取出那张面具,随后认真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应该戴上这张面具,还是放下它呢?”
顾迟真的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并且思索了很久很久很久,最终同样认真地回答,“我觉得你该找个男人,到时候当你能够完全控制你身上那特殊的妖媚气息,戴不戴面具就都无所谓了。”
“男人啊……”墨竹笙的眸子落在他的脸上,“这不是就有个现成的吗?”
顾迟又后跳一步,“你休想害我!”
墨竹笙笑的花枝乱颤,“可我看你好像单单是听到这种可能,就已经嗯到眼眶通红了呢。”
“把我当朋友就别捉弄我了好吗?”顾迟有些不满地埋怨道。
“好啦好啦,逗逗你而已,我这具法身在回归八境以前,必须一直保持纯净无瑕,一旦被别人的气息浸染便会彻底崩坏,所以……放心好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顾迟眼瞳里又难免透出深深的惋惜,而这份惋惜又莫名戳中了墨竹笙的笑点,她坐在那笑的花枝乱颤,随后歪了歪脑袋,“但你好像是个在欺负女人上,尤其喜欢邪门歪道的人呢?“
顾迟转身就跑,只留下一句,“一个时辰后见!”
416 怜悯
顾迟不知道墨竹笙到底看到了多少他所恐惧的事。
但正因为如此,他心底才愈发混乱,每当他试图把这些混乱的情绪整理好的时刻,他脑中便又再度浮现出墨竹笙那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在憎恶那张脸的同时却又开始憎恶自己,如果他的自制力能够再强一些,是否就可以不被她引诱了呢?先前他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天边隐约雷鸣,暴雨倾盆,顾迟站在院落外的大雨中,冰冷雨丝倾落在他的身上。
当他恍然间抬起头时,才发觉一柄瓷伞撑在他的头顶,为他阻拦了这天地间的雨。顾迟缓缓转过头,看向此刻站定在他身旁的瓷偶,一时间却又有些说不出话来。
“葵皇前辈?”顾迟不理解。
“怎么?”葵皇望着他的面颊,淡然开口。
顾迟苦笑,“我答应了墨竹笙的交易,并非因为她的胁迫,单单只是因为我贪婪。”
“我并不意外。”葵皇淡淡回答,“墨竹笙就是这样,因为她从来不走进水中,所以她可以在岸上望着那些水中的人嬉戏亦或是挣扎,她看的清楚,所以便算的精明。如果她不用你的道侣引诱你的话,或许你会拒绝她吧?”
“葵皇前辈倒也不必为我开脱……”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为此自责。”
雨珠落在瓷伞上传来清脆的响声,宛若珠落玉盘。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他该感激葵皇的慷慨与仁厚,但似乎此刻由他说出这句话来未免太过贻笑大方。所以他只好沉默。
“墨竹笙看得清许多事,所以她后来说的那些是对的,我确实不想那么快就被人遗忘,我不想我那位旧友回到这个世界以后,再也看不到我存在的痕迹。但其实我知道……她大概率是不会再回来了,那些去往上界的人,没有一个人回来。”
“是不能,还是不想?”顾迟不解。
“我不知道。”葵皇摇头,“墨竹笙什么都猜到了,她猜到我守着那条裙子,就是期待有天可以再一次将其送给她,可她也猜到……其实我清楚她不会回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将那个试炼如此复杂,困难,近乎绝无可能完成的原因。”
“但你通过了那个试炼,于是我没法再继续抱着那份本就缥缈的希望了。”葵皇的声音淡淡的,“但换个角度想想,你完成了那份近乎不可能的试炼,或许也意味着,那些缥缈的愿望,说不定真有实现的可能。”
“所以我没有对你生气。我其实也不是那么讨厌墨竹笙,我和她的关系要比你想象的好一些,但在我眼中,那家伙一直都是个孩子,而且早已到达了崩溃的边缘。”
“嗯?“顾迟一愣。
“她的修行很顺利,从未有过任何坎坷,也近乎从未有过任何朋友……她不承认我是她的朋友,所以她可以对我这么坏,但对我而言,其实她算作是我的朋友,愿意成为她的朋友,算是对这个世界负责。”
“对这个世界……负责?”
“她是那种如果孤单寂寞到剑走偏锋,于是大概率会毁掉这整个世界的人,她站的太高,一直都在云端里,轻飘飘的像是云,曾经我们都怕她哪天忽然就变成暴风雨,电闪雷鸣噼里啪啦的,把一切都搅浑。”
“但她这么些年一直都在忍耐着没有发疯。”葵皇的语气已然不再似先前那般愤怒,反倒平静了不少,“她太顺利了,所有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可因为她那天生媚骨的关系,她的喜悦从来都没有人可以分享,也从来都没有人可以站在她的身边,所以她一直都很寂寞,也很可怜。”
说到这葵皇的语调反倒多了几分得意,“是的,虽然这么说很傲慢,但我们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可怜,虽然总是羡慕嫉妒她的一切,可有时更多的却是怜悯。”
“先前那个与墨竹笙的赌约,其实真的亏欠你很多。因为我抱着一厢情愿的目的,期待看到她能够从云端上被拽下来,哪怕只是那么一小会儿,让她触碰到曾经她最为轻蔑,最为看不起的爱.欲,我想看看她究竟会是什么反应,却自私地忘记了这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你不必对我有愧,毕竟是我对你有愧在先。”
“既然想取我的剑,那便大大方方来就是了,我不会有丝毫的掉以轻心,若是你们真的破解了我的剑阵,我不会怨恨你们的。”
“我明白了。”顾迟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
顾迟回到院落时,墨竹笙正坐在桌前,指尖缠绕着脸颊边的一缕青丝,幼稚的姿态看上去颇有些违和,可在她那张脸上却又显得娇俏万分,惹人怜爱。
眼见顾迟回来,墨竹笙将那张面具再度扣在脸上,随后望向他的眼睛,歪了歪脑袋,笑道,“葵皇都和你说了什么?”
“你猜?”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大抵是说些关于我的事,然后劝你不必介怀,大大方方取剑就是。”
顾迟一怔,忽然意识到,墨竹笙其实很清楚。
顾迟挠了挠头,忍不住问,“所以你要那么多把剑是做什么?”
“留两把赏玩,剩下的卖掉换钱。”
“你……会很缺钱吗?”
“我这具法身烧掉的灵石超乎你的想象。”墨竹笙缓缓站起身来,“你应该没有要迟疑的事情了吧?”
“没有了。”
“那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也没有了。”
“那便出发?”
“好。”
两人一同走出院落。
…………………………………………
葵皇秘境,天剑山。
昨天一整夜,顾迟都与墨竹笙灵台相连,墨竹笙也为他解释了这九死剑阵的凶险之处。
阵法品阶共分黄玄地天绝妖圣七阶,而面前的这九死剑阵,便算是妖阶阵法的一种。那十把悬浮于天剑山上的灵剑,原先各自都有一个绝阶的小剑阵守护,原本这十把剑,是要到秘境最后所有修士聚拢在一起,在瓷偶的引导下决出一个胜者,再由那个胜者来挑战其中一把灵剑的绝阶剑阵,若是成功,方能将其取走的。
而墨竹笙却是要将这十把灵剑尽数带走,故此便必然会触发那天剑山上的禁制,十把灵剑边的剑阵将完全融合在一起,构成那九死剑阵,再由正中心那把妖阶灵剑——溯水为阵眼核心,斩杀一切触动剑阵,试图窃剑之人。
昨夜顾迟便已然将墨竹笙教给他的一切都记在了心底,此刻他看了一眼墨竹笙的侧脸,却又只能看见那张面具,直到她转过头,绯红的眸子同样淡淡看他一眼。
两人一同御剑上前,踏入天剑山巅。
随着墨竹笙引动灵气,同时牵引那十把灵剑,十把灵剑剑身上一同传来嗡嗡鸣响,随后便如她预想那般,灵剑落位,剑阵已成,阵眼中心,一道虚影手握着那柄溯水剑,近乎实质的锋锐剑气已然将两人彻底锁定。
阵法被尽数点亮,整个天剑山上亮起灵阵光辉,浩瀚磅礴的剑气惊扰了不少修士,而葵皇早已驱散了天剑山上栖息的生灵,避免它们被剑气误伤。
墨竹笙站定在了顾迟身前,手中虚幻灵剑凝结。
她的气剑不再似先前那般纂刻符印,反倒一眼望去尤其纯粹,没有任何点缀般,单单就是一把绯红的长剑,可顾迟却从那柄剑里隐隐约约看到了些古怪,那柄剑给他一种尤其微妙的感觉,就好像……什么都切的开。
不单单是人,物,就仿佛那柄剑可以切断因果,时间,空间,将一切都消弭于无。
他的意识涣散了一瞬,下一刹墨竹笙已然挥剑而起,跻身踏入那剑阵之中,顾迟跟随着她的步伐,与她背对着,如墨竹笙昨夜安排的那般,他来负责剑阵的两成部分,剩余八成都交给了墨竹笙。
顾迟也凝结了气剑,他挥剑的姿态倒也还算游刃有余,显然墨竹笙算好了一切,为他留了不小的余量,而她一人便将那八成剑阵完全牵制,并开始拆解剑阵核心,两人的神魂在此刻再度相连,而顾迟也隐隐约约似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她手中那柄气剑的权柄。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迟心底生出了他是否可以拆解这柄剑,将其的剑势化为己用的想法,但顷刻间这个念头便被他抹杀,或许以后会有机会,但肯定不是现在。
即便已然万般小心,但两人的身上还是留下了几道剑痕,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大多数剑痕反倒都落在他的身上,而墨竹笙却忽然笑了,“喂,舍不得弄坏这身裙子吗?”
她当时在和葵皇说话,但葵皇没有用言语回应她,回应她的是一道道锋锐的剑气。
剑光在天穹中碰撞,引动天幕上的雨越下越大,而顾迟与墨竹笙的灵气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令顾迟诧异的是,两人的灵气消耗速度却近乎相同,甚至似乎还比他慢一些。
要知道墨竹笙所负责的部分可是他的数倍。
昨夜一整夜的提前预习,如今到检验成果的时刻,一炷香时间过后,这天穹上的剑阵开始摇摇欲坠,墨竹笙淡淡道,“魔萝灭魂阵开启了。”
两人的灵气此刻都已近乎枯竭,神魂也疲惫不堪,这魔萝灭魂阵便是最后的禁制,整个天穹在此刻只剩下一片灰暗,而无数灰色的雾气开始将两人包裹,直到将两人完全缠绕,宛若一个大大的茧,将其包裹在了一块。
顾迟的后背贴着墨竹笙的后背,他似乎感到了墨竹笙肢体的抗拒,但她也无力挣扎,只是闭上眼睛,冷声呵斥,“莫要迷失,若是功亏一篑,我杀了你!”
顾迟只得无奈笑笑,同样闭上眼睛。
417 别犹豫
顾迟看到了。
无数画面在他面前闪回,他再度看到了自己恐惧的那些事物,还真如昨日墨竹笙说的那般,由小到大,最近的念头便是玩弄狐狐被姬洛泱发觉了吃醋,其次便是与姬洛泱的纠缠,等回到了月轮宗以后又应当如何解释?再往后便是与方梓月之间所发生的荒唐事,又该如何收场?再到见到裴宁雪往后,又该如何向她解释他身边这些道侣?最后到他身上的魔龙蛊,若是有朝一日暴露出来,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又是否都化作了梦幻泡影?
大概这便是昨日墨竹笙所看到的一切,但不知为何,这些画面终究也只是如幻灯片那般闪回了几个瞬息,让他感到有些喘不过气,但很快又如退潮一般散去。
随后,他又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但他很快感到困惑,因为这个婴儿不是他。
是个小女孩儿。
小女儿孩在一片竹林里嚎哭,直到有个抱着琴的女人走近,将其捡了回来。
随着画面不断交迭更替,顾迟似乎明白了,这个小女孩就是墨竹笙,此刻因为他与墨竹笙都被困在这阵法里,故此他看到了墨竹笙过去的记忆。
他看的专注入神,因为他真的有些好奇。
画面中,墨竹笙的记忆就从这片竹林开始,而那个捡走她的女人,便是那个时代里,已然隐居于世的北域九境真人,她在那个九境真人的抚养下长大,学会了她一身道法以后,九境真人飞升而去,她便开始独自在这片天地间闯荡。
顾迟如走马观花一般,看到了她不少过去的事,但却渐渐失去了兴趣。
太无聊了。
就好像在翻阅一本烂俗的风傲天小说那般,她的回忆里尽是这些东西,所有的同辈天才都被她轻松碾压,所有的秘境福地就仿佛为她量身定制的那般,她随意走一趟便收获的盆满钵满,所有的复杂道法在她面前都像是小孩子的算术题那般轻易,她就这般淡淡的,静静的行走世间。
这千年里,她唯一未能满足的愿望,大概便是没能找到她的身世,她曾想过找寻到将她遗弃的双亲,问询他们为何要将她留在那里,但遗憾的是,她算遍了因果,用了所能动用的一切,仍旧徒劳无功。
顾迟忽然感到好冷好冷好冷。
这本该是让无数人都羡慕的人生,可顾迟就是觉得它尤其的索然无味。起初他还能因为看到墨竹笙在同辈人面前人前显圣而稍微有点乐趣,但渐渐他也跟着麻木了。他很快便开始感到厌倦。最可怜最可悲的地方莫过于,所有和她哪怕只是有几句言语,几个眼神接触的男人,都对她如痴如狂。而女人绝大多数要么嫉妒她的容貌,要么便如那些男人那般对她疯狂的迷恋……她修为低微时近乎完全控制不了这花灵之体的弊端,故此她戴上面具,穿上一身黑袍,竭尽可能地将自己掩藏起来。
可她的天赋使得她本就是人群中最为耀眼夺目的存在,单单是站定在那,那些所谓的天才顷刻间便黯然失色。
顾迟觉得他其实挺恨墨竹笙的,因为墨竹笙说他是靠着爱.欲来逃避痛苦,顾迟扪心自问,他并不能完全反驳说她说的都是错的,因为偶尔他也会不经意间如此怀疑,一切都是那么虚假,所以他有点讨厌她。
此刻当他看到这一切以后,他却忽然又释怀了。
如果让他来体验这一切,或许前五百年他会感到尤其满足有趣,可后五百年,他大概会在寂寞里发疯。
“偷窥别人的记忆碎片很有趣吗?”
顾迟耳边忽然响起这么一声低语,顾迟一怔,随后缓缓转过头才忽然发觉,墨竹笙就站在他的身边,而面前的那些画面便换做了不断闪烁的光幕,墨竹笙与他并肩站定,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其实挺无聊的。”顾迟坦然回答。
墨竹笙轻叹一声,“我出不去了。”
“嗯?”顾迟不解。
“我不知道怎么破解这个幻境。”墨竹笙缓缓开口,“我已经尝试了很多办法,但是……我做不到。”
顾迟挠了挠头,“想想办法?”
墨竹笙的眼底终于透出几分不耐烦的情绪,“在你偷窥我记忆的时候,我已经想了很久了。”
“又不是我想看。”顾迟有些无奈,“是它们自动出现在我眼前的。”
墨竹笙轻轻咬唇,不再搭理他,而是闭上眼睛。
顾迟只好把目光再望向那光幕,这幻境里混淆了时间的感知,顾迟看着那些记忆,只觉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冷,回眸看向墨竹笙的时候,墨竹笙仍旧闭着眼。
“你想到办法了吗?”顾迟好奇问道。
“我不知道!”墨竹笙睁开眼,似乎有些烦闷。
顾迟沉吟着,“一般来说,这种幻阵的目的都是让人作茧自缚,悄然撬开你心底一直逃避的东西,把它加重展现到你的面前来……那破解的方法,就应该是直面它才对。”
“我需要你来教?!”
“这不是在和你一起想办法嘛。”顾迟有些无奈,而墨竹笙此刻显然越来越不耐烦,她的脸上再无先前那慵懒淡然,仿佛对任何事都略有倦怠,毫不在意的模样。
墨竹笙没搭理他,只是把眸子再望向那光幕。
这幻境里的时间很奇怪,顾迟分不清时间到底是过去了多久,可他感觉好像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他已经看了好久好久墨竹笙的记忆画面了,以至于他甚至有些恍惚起来,那些记忆有些是碎片化的,并非她完整的经历,可顾迟已然不想再看下去了。
“你走吧。”墨竹笙忽然冷声念道。
“啊?”
“这是我的劫难,葵皇会放你走的。”
“真的假的?”
“葵皇是个烂好人,再说你留在这也只是惹我心烦,快滚。”
墨竹笙一脚踢在顾迟身上,下一刹顾迟忽然感到一阵失重坠落感,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面前的灰色巨茧已然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外便泛着光亮,似乎意味着……他可以选择离开这里了。
顾迟回头一看,墨竹笙仍旧跪坐在那片茧里,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尽管有那么一个瞬间,顾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恻隐之心在蠢蠢欲动,但也只是瞬息而已,下一刹他便因为恐惧而转身朝向那道光亮走去。
恐惧……大概便是因为害怕和她再产生更深的牵连。
在看到她的记忆以后,顾迟只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凄冷幽寒,就仿佛只要靠近她的身边,就会被她传染似的。
是墨竹笙要他离开的,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愧疚之心。当离开那灰色巨茧以后,站在天剑山顶的葵皇瓷偶,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顾迟还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脸,试图确认他已经来到了现实世界,而非还沉溺在幻境里。
好疼。
“九死剑阵已经被你们拆解的七零八落,她还困在那魔萝灭魂阵里,但你现在就可以选择四把剑,然后离开这里。”
“那她呢?”顾迟一怔。
“如果她解不开那魔萝灭魂阵,我就会把她永远困在我的墓穴里,直到她解开为止。”
顾迟不解,“为什么?葵皇前辈先前不是还说……你们是朋友吗?”
葵皇瓷偶淡淡看他一眼,“那魔萝灭魂阵本身,只是一个为了杀死心魔的幻阵。她选择承接了八成的阵法之力,给你余下了两成,你很轻易地便可以抽身离开,是因为你的心已然足够澄净,不论好坏善恶,起码道心坚定。但她不一样……她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她必须想明白一些事才能离开。”
“什么叫做……想明白一些事?”
“想明白她想要什么。”葵皇认真地盯着顾迟,“如果她什么都不想要,那她迟早有天就会毁了所有的一切,或者毁了她自己。”
“可这不是被阵法影响吗?”
“阵法只是提前催化了这个进程。”
顾迟挠了挠头,听不太明白,但看着葵皇那执拗的样子,他看向面前的那十把灵剑,认真细致地挑选。
除却作为阵眼的那把溯水不允许挑选以外,他选的那四把都是绝阶灵剑,将其收入囊中以后,他又抬眸看了一眼天上的灰色巨茧。
墨竹笙仍旧困在那里。
顾迟只是抬眸看了一眼,便很快收回目光,他即刻便御剑下了山,似乎是害怕走的慢一分,心中便改变念头。
似乎想来也是,这四把剑都是因为墨竹笙的原因才白捡来的,现在他就这么把墨竹笙丢在这,似乎有些不讲良心。但分明两人合谋抢葵皇的东西,就已经印照了他们都是狼心狗肺的家伙,那他又何必担惊受怕呢?
反倒如果墨竹笙被暂时关在这,那接下来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打扰他了,这似乎是一件好事。顾迟其实还隐隐约约担忧墨竹笙会记恨他打的那几鞭子呢,虽然他猜想墨竹笙或许真的没那么在意,但还是有点怕。
算下来,姬洛泱也该从那身法传承里出来了吧?今晚又可以抱着姬洛泱好好睡觉了……分明才两个晚上呢,可他竟然又有些小小的寂寞。
或许墨竹笙说的没错,他就是靠着爱欲来逃避世界的,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似乎隐隐约约透出了几分嫉妒。她嫉妒的是顾迟可以相信这些虚幻的东西,而她即便是想,也无法相信。
就算折返回去他也做不了什么,又帮不到墨竹笙,大大方方离开就是。
如此想着,顾迟御剑的动作忽然僵滞了一瞬。
他真的这么想吗?
如果墨竹笙是因为承载了八成的魔萝灭魂阵才被困在那,他现在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吗?他一直都是个如此没有良心的人吗?是吗?不是吗?
顾迟停留在半山腰上,望向天穹那一阵密布的阴云。
他挠了挠头。
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是怎么回事呢?
顾迟的剑又缓缓上升,直到再来到那灰色巨茧之中。当他伸出手触碰到那灰色巨茧的刹那……他忽然感到一阵晕眩。
他睁开眼睛。
此刻,他才真的从这灰色巨茧中醒了过来。
418 老实了
“你醒了。”墨竹笙略带嘲弄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顾迟缓缓转身,看向此刻盘膝坐在那的墨竹笙,他还是有些不真实感,“我出去过吗?”
“你在你的幻境里出去过,又回来了,现在是醒了,真的可以出去了。”墨竹笙淡淡道。
“哈?”
“那幻境大概就是拷问你道心是否坚定,我能看到你的幻境,就好像你先前看到我的幻境也是真的。”墨竹笙平静地为他解释道,“你一直在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良心,最终不管你真的选择离开,还是选择折回来,其实你都可以醒过来,因为它并不考验良心与道德,只是考验你的道心是否坚定。”
顾迟此刻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我们该走了?”
“你走吧。”墨竹笙合上眼睛。
此刻顾迟不解,“你为什么不走?”
“我还被困在这出不去。”墨竹笙平静回答。
“奇怪,你的考验是什么?”
“如你所见,它在不断地回放着我过去的记忆。”墨竹笙淡淡道,“或许我应该在这些记忆里,找到一个锚点,让自己坚信不疑,但我找不到它。”
“找不到?”
“这些记忆很无聊,不是吗?”墨竹笙的语调透出淡淡的厌倦,“我不知道什么事情是有趣的。”
顾迟一时间也被难住了,“那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吧?”
“也许你可以选择进入我的灵台,与我一同面对着幻境,或许我能从你的身上学来一些东西,以此来打破它。”
“我,我吗?”
“也许咯。”墨竹笙的语调透出一股子无所谓的劲来,顾迟认真想了想,于是点头。
墨竹笙朝向他伸出小指,两人的指尖触碰到一块的瞬间,顾迟被她牵引进入其中。
…………………………
竹林被茫茫大雪覆盖,墨竹笙的记忆就从这里开始。
顾迟与墨竹笙站在雪地里,遥望着那个啼哭的婴儿,墨竹笙牵住了他的手,这是保证他的神魂能留存在这的必要牵连。
“你的养母好漂亮。”顾迟感慨道。
“她是紫璇真人,九境大能,原本在此隐修,我不知道被谁丢在了这。”墨竹笙淡淡开口。
“她对我很好,视如己出,在看到我的天赋以后,把她会的一切都教给了我,然后便放心地飞升而去。”墨竹笙和他面前的画面不断闪回,这是一种尤其微妙的体验,就好像他和墨竹笙此刻反倒变成了两个局外人,一起在这静默地看着她成长的轨迹。
墨竹笙一直都不言不语,顾迟就这么静静陪她看着。
直到她入世,在北域崭露头角,也曾进入过宗门修行,成为宗门圣女,后又厌倦,离开,云游五域。顾迟偶尔会多嘴问两句她从前的事,而墨竹笙只是散漫回答,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原来你之前是修无情剑的啊……”顾迟嘟囔道。
“无情剑有情剑对我已没有分别,剑就是剑,当有天我的剑道理解远超了那无情剑的开创者,它对我的裨益就近乎于无了。”墨竹笙淡淡道。
“也是哦。”
“你感到很无聊吧?”墨竹笙忽然问他。
“倒也不全是。”顾迟在一旁认真回答。
“嗯?”
“我在研究你的剑。”顾迟回答的很坦然,“在琢磨能不能从你的记忆里偷师一点。”
“那你偷到了吗?”
“应该是勉强偷到了一点。”
“那就好。”墨竹笙并未反感,只是站在那,和他手牵着手,继续静默看着从前的那些记忆。时间再一次变成了骗局,她与他都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在这里似乎没有疲惫的概念存在,两人的交流只需要一个瞬息,而那些记忆却像是漫长刑期,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你几百岁的记忆了?”
“不记得了,两三百岁吧。”
“那岂不是还有好久好久好久……”
“是的。”
“我,我能走了吗?我多嘴问一句。”
“并不能哦。”墨竹笙忽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你不是想学我的剑吗?我对剑的真正理解大多都在五百岁往后。”
“可你的记忆实在是太太太太太无聊了……”
“我沐浴时候的画面你不是看的分外仔细吗?”墨竹笙的语调略带几分嘲弄。
“越来越少了啊喂……”
“从前还对这具身躯有几分迷恋,后来越来越麻木,便道法净身了,自然就少了。”墨竹笙淡淡回答。
“放我走行吗?求你了。”
“不行。”墨竹笙淡淡回答。
顾迟苦着脸站在那,继续和她一起看她过往的那些记忆。
从前一两百年还好,墨竹笙的修为还不高,勉强有能承受她两剑的人出现,可随着她的年龄提升,修为水涨船高,渐渐便道了近乎同辈完全无敌的地步,她开始云游这五域,走过了许多风景华美之地,也曾在那里栖息,静修,长眠,但顾迟却真的看的要麻木了,偏偏他的意识还无比清醒。
所以他必须时不时找墨竹笙说两句话来解闷。
“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你就没有对哪个男人动心过吗?”顾迟好奇的看着画面里,她静坐在石窟中忍受着每月的欲念之苦。
“我看他们就好像在看另外一种生物……就好像人对猴子那种,你明白吗?你能忍受一个发.情的母猴子,因为欲望的本能骑在你身上上上下下吗?”
“你真会比喻。”顾迟无奈叹气,但也理解了。
对墨竹笙来说,她无需做任何事,单单是存在在那里,身旁的人便会被影响着,一点点的不自觉地爱上她,所以她只会感到厌恶,因此而生不出爱.欲。
顾迟一直看到墨竹笙五百岁的时候,他忍不住双手抱头,近乎是求饶般的,“饶了我吧……放我走吧……我真看不下去了……好冷……好冷。”
墨竹笙缓缓侧过脸看他,神情变得微微有些复杂。
在这幻境里她是不曾戴着面具的,此刻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看到顾迟的神情而感到有一分快意,或许是因为顾迟也一定程度上承受了她当年的麻木森冷之苦,可那上翘的嘴角里却又仿佛透着几分苦涩。
还好,她早就习惯了从来都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她从来都只需要相信自己就好,从来都不曾期待依赖任何人。
所以她缓缓松开了那只手,淡淡道,“你走吧。”
这回反倒是顾迟愣神了一下,“真放我走啊?”
墨竹笙看着两人还牵连着的尾指,“你不是已经被折磨的要疯了吗?”
“但是五百年都看了,感觉半途而废很吃亏啊。”
“你吃亏什么了?”
“也是哦,我怎么这么贱骨头呢?肯定是被你的花灵之体影响了。”顾迟说着,却又忽然攥紧了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
在这幻境里的触觉也模拟的尤其真实,他仿佛真的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温热与柔软,细腻丝滑的仿佛他必须要努力几分才能握紧,而不从指尖溜走。
墨竹笙愣了一下,因为他那言行不一的举动。
顾迟看着她诧异的眸子,想了想,“其实我是害怕你报复我。”
“嗯?”墨竹笙勾起唇角。
“我有点怕你,我之前被你引诱的打了你五鞭子,我总觉得你好像嘴上说着原谅我了,但心底未必就是那么想的……所以这次陪你看完这些记忆,先前的事一笔勾销,不要怀恨在心好不好?”
墨竹笙淡淡道,“我早就习惯了,至于被你鞭打,那也是我默许的,否则从一开始你取出那条鞭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夺过来抽在你身上了,所以你不必担忧我会生气。”
“喔,也是哦。”顾迟点头,“那我走了?”
“那我还是生气吧。”墨竹笙分开顾迟手掌的五指,与他紧扣在一起,不再言语。
顾迟只得继续望向那光幕,他感觉现在他的脑袋也变得淡淡的,有种喜怒哀乐仿佛都已经超脱物外的漂浮感。
又过去十年,顾迟望向此刻盘膝坐在她身边的墨竹笙,“好无聊,要不来亲一下?”
墨竹笙微抬眼睫,“你是在威胁我吗?”
“不,我就问问。”
“亲吧。”墨竹笙的回答淡淡的。
顾迟凑集在她粉嫩嘴唇吻了一下,却意外的没有太多满足感,他的感觉也淡淡的。
又过去五十年。
此刻墨竹笙被顾迟搂在怀里,躺倒在顾迟怀里的动作已经许久没变了,她就这般淡淡地凝视着过去的一切,顾迟偶尔顺手捏捏她的脸,偶尔用手指撬开她的嘴唇,玩弄一下她的粉嫩小舌。
“你害羞一下行不?”顾迟低头看她。
“我从来都没有过害羞这种感觉。”墨竹笙淡淡道。
“也是。”顾迟点头,抱着她的身子挪了挪,手掌搭在她裙下饱满雪嫩的大腿上,慢慢悠悠地摸了好一阵,直到触及到她大腿内侧的软肉时,墨竹笙还是本能地紧紧夹紧了大腿。
她微微抬眸,用嫌弃的眼神望着他,而顾迟则满脸无辜,“你不是说不会害羞吗?我就想试试。”
“痒。”墨竹笙眼睫轻颤,“所以不准摸,也别想……做更过分的事,我不会害羞,但我有最基本的廉耻心,这也是让我活下去的一部分动力。”
“这里不是幻境吗?摸摸又不会怎么样。”
墨竹笙冷笑一声,“你不是说只是想试探我会不会害羞吗?”
顾迟一时间有点小脸红,收回手搂住她的纤细腰肢,又老实了。
419 猜透
第一千年。
顾迟看到了墨竹笙在雷劫下那淡淡的神情。
那九霄雷劫的架势像是要毁天灭地,雷霆将那方圆百里都化作了一片焦炭,而她傲然屹立在苍穹之上,脸上表情平静的像是具被雕刻好的木雕。
这还是顾迟第一次见她吃瘪,负伤。
“你在这时候怕过吗?”顾迟好奇。
“我倒是期待它能给我一个痛快,如果我被它毁灭了,或许我会挺开心的,但我不会主动去选择接受毁灭。”墨竹笙淡然回答。
最终这场雷劫的代价便是她重伤闭关,直到多年后,那个叫做墨竹笙的女人再度走出了石窟。
“接下来还有多久?”
“二十年。”墨竹笙淡淡回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迟在一旁手舞足蹈,高兴地像个孩子。
他已经渐渐感觉到了,这幻境就像是一场梦,每当过百年的记忆,很快就会被他如清晨醒来的梦境那般缓缓遗忘,只剩下依稀的轮廓,这大概也是他能一直支撑到这里的原因。
人生一场大梦,二十年以后,那个叫做墨竹笙的女人来到葵皇秘境,记忆终结在来到这天剑山下,拆解剑阵的那一刻。
所有的画面消弭于无,顾迟与她待在这一片黑暗里,只有两人身上散发着浅淡的微光,顾迟高兴地都要蹦起来了,望向面前的墨竹笙,“你能出去了吗?”
“别吵。”墨竹笙闭上眼睛。
顾迟即刻便噤声下来,不敢再有半点打扰。直到墨竹笙缓缓睁开眼,随后当她的眸子再度望向前方,这片世界再度有了亮光。
画面……再一次回到那片落雪的竹林,那个婴儿的啼哭声再度响起。
顾迟瞪大眼睛,一时间有点想哭,“还来?!”
墨竹笙淡淡的,习惯性地将脑袋依靠在他的肩膀,“出不去,再看一次。”
“你清醒一点啊喂!!!”顾迟开始疯狂地摇晃墨竹笙的肩膀,而墨竹笙就好像随风摆动的花瓣那般,任由他肆意摇晃,脸上的神情也没半点变化,直到被他摇晃的烦了,才淡淡回答,“我有什么办法?”
“你的人生都那么无聊那么空虚了,就不能想个法子骗过自己吗?”顾迟终于问出那句在心底压抑了好久的问题。
“我做不到。”墨竹笙淡淡回答,“我无法忍受自己欺骗自己。”
“这不就是钻牛角尖吗?!”
“是吗?”墨竹笙望向那画面,沉默了好长一阵,随后又缓缓开口,“或许是吧。”
墨竹笙望着那画面,又沉默许久,她才忍不住轻声呢喃,“如果这一切本来就都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存在呢?”
“你这就是好日子过惯了啊,让你过两年苦日子你就知道了。”
“什么叫过惯了?”
顾迟一声轻叹,“你想不想看看我完整的记忆?”
“看看吧,反正无聊。”
于是墨竹笙靠在了他的肩膀,和顾迟一起看起了有关于他的记忆。
二十年的记忆不过弹指一挥间,墨竹笙微抬眼睫,评价是,“可怜虫。”
“所以我才很珍惜现在的生活。”顾迟感慨。
“所以你登上月轮宗以后的记忆为什么不给我看?”
“那些都是和我那些道侣的,太私密了,肯定不能让你看见。”
“还有你先前和那个叫做裴宁雪的女人的记忆,只要一回到房间里,就直接跳过了,也是这个原因?”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下,被裴宁雪穿着可爱的丝织白袜踩在足下的画面,当然不能给她看见了。
墨竹笙闭上眼睛,一切再度陷入黑暗中。
又不知道过去多久,墨竹笙缓缓睁开眼睛,认真地看向面前的顾迟,“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那么多痛苦的回忆,可以支撑你活下去。”
“我谢谢你啊。”顾迟一声长叹,“我倒是想和你换一换人生,我不介意。”
墨竹笙就这般认真地看着他的脸,随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搂住了顾迟的脖颈。
顾迟愣神了一下,“做什么?”
“我想试试看,我能不能像你一样骗过自己,那我应该就可以从这幻境中挣脱出去了。”
“听起来好烂的办法。”顾迟忍不住吐槽道,但面前那花瓣般干净的嘴唇近在咫尺。
他还是吻了下去。
墨竹笙的嘴唇微微张开,随后便被他贪婪地撬开牙齿,她感到茫然,生涩又笨拙的回应,直到渐渐熟练。
她能隐约感觉到顾迟的眼睫剐蹭在她脸上的时候,痒痒的。
就连亲吻都记不得过去了多久,她擦了擦嘴唇,沉默,“做不到。”
“也许要更过分一点?”墨竹笙低头,指尖攥住衣裙的系带,顾迟眼瞳发亮,当即开口,“我没意见!”
“我有。”墨竹笙冷哼一声,伸出手把他凑近的面颊推开,随后才缓缓站起身,直面这片黑暗中的一切。
太空了。
既不冷也不热,既不够黑暗也不够亮,她既不想睡也不想醒,世界好像变成了一片荒原,她站定在这正中心,直面这片天地。
仍旧孑然一身。
她回眸看向顾迟,“有一件事我骗了你。”
顾迟一愣,“是什么?”
“我想离开这随时都能离开。”她认真回答,“魔萝灭魂阵本身只是提前用一种更为温和的方式,来面对自己的心魔,但这阵法困不住我,我只是想在这阵法里找寻到未来有一天,我真正出现心魔的时候,该怎么办。”
“那你这不还是没找到吗?等等,不对,重要的是你骗了我吧!!!”顾迟站起身来,看向面前的墨竹笙,眼瞳瞪大的近乎要裂开来,“喂,一千年啊,一千年!”
“这里没有时间,只是意念的一千年,不过一场大梦而已。”墨竹笙耸了耸肩,“谁让你蠢呢。”
顾迟没话说了,此刻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一下子倒在地面,像是被抽干了魂魄。直到墨竹笙朝向他临近,抬起雪白小脚,踩在他的胸口,“起来,跟我一起离开了。”
“你不是要找拆解心魔的方法吗?”
“没找到。”墨竹笙耸了耸肩,“我认输了。”
“认输?”顾迟一怔。
“我又没说非要死犟到底。”墨竹笙的雪白小脚往下挪了挪,又朝向他小腹踩了踩,顾迟的视线再度被她纤细足踝所吸引。
“等出去以后,允许你使用一次裙下双足……算是给你的补偿?”墨竹笙的眼瞳透出几分玩味。
“不要。”顾迟恶狠狠地回答。
“承诺长期有效,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兑现。”墨竹笙勾起唇角,就好像笃定了他未来总有一天会按捺不住欲念,彻底发狂似的。
顾迟缓缓站起身来,和她肩并肩望向这片灰暗,最终迟疑片刻,“所以,要怎么出去?”
“你已经猜到答案了不是吗?”墨竹笙侧过脸看他。
顾迟只是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如他预想的那般,墨竹笙抬起手,虚幻的灵剑在她的手中紧握。这并非气剑,也并非实体,这就是她的剑势。
她的剑势尤其简单,只有一个作用。
斩断。
………………………………
面前的世界终于有了光,巨茧外的雨已经停了,云层外的缝隙洒落下大片大片的阳光,顾迟一时间有些恍如隔世。
关于墨竹笙的那些记忆画面,渐渐开始在他脑中如昨夜的残梦般散去,这大概便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否则看过了那么多的记忆,他难免会混淆自我。
顾迟只是自动筛选保留,竭力记住了有关于她剑的部分,以及她洗澡沐浴时候的部分,其余所有的记忆……全部渐渐被自然而然地遗忘到只剩残影。
顾迟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感受着那暖融融的阳光,与墨竹笙一同来到那天剑山的穹顶,墨竹笙淡然开口,“选择权给你。”
顾迟毫不犹豫地将那十把剑里,品阶最好的,连带着那把溯水剑一并选走,收进储物空间之中。
他与墨竹笙对视一眼,在察觉到墨竹笙的眼瞳似乎有一缕复杂的刹那,他已然潇洒转身而去,“走了啊,感谢墨仙子与葵皇前辈的馈赠。”
墨竹笙就这般站定在山顶,望着他御剑远去,许久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葵皇瓷偶此刻就安静地站在那,随后淡然看着她的脸。
“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葵皇忽然轻声呢喃。
此刻她的好奇似乎大过了她的愤怒,因为她从未在墨竹笙的眼睛里看到过此刻的情绪,在她的记忆里,墨竹笙所有的神情都只是建立在她那淡淡的底色之上,此刻她的眸子却透出了一种让葵皇从未见过的瑰丽光彩。
“只是忽然想到了有趣的事。”
“什么叫有趣的事?”
“他和我一起看那些记忆的时候,分明应当在看到我六百岁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我可以用剑势斩断你的幻境,但他没有说出来。”
“嗯?”
“没事,不关你事。”墨竹笙打断了葵皇的好奇,看向面前的葵皇,“剑我拿走了。”
“哦。”葵皇答应了一声。·
墨竹笙知道她不会再愤怒的,葵皇是愿赌服输的人,她也是。
她此刻并不再关心葵皇,只是忍不住开始想……这究竟是为什么?
出于怜悯想多陪她一会儿?出于贪婪想获得她的青睐?还是单纯疏漏了忘记了?或许她可以通过直接问询顾迟来获得这个答案,但……这总让她有一种近乎于认输了的别扭感。
她讨厌这种猜不透的感觉,分明她从前什么都猜的透。
420 犹豫了
顾迟回到院落门前时,一大一小两只狐娘显然已经等待了一阵。
“抱歉,有些事耽搁了。”顾迟随口说道,打开院落大门,苏念倾跟在他身后,狐狸尾巴好奇地晃荡着,忍不住问,“那天剑山的动静,是你和墨竹笙弄出来的吧?”
“是。”
毕竟先前两人的灵气气息也并未掩藏,苏念倾有些好奇,“你们做什么了?”
“把葵皇铸造的十把灵剑取走了。”
“诶?!”苏念倾瞪大眼睛,有些愕然。
跟在顾迟身后的苏念瓷也愣神了一瞬。
她隐隐约约能猜到那墨竹笙是什么人,反正绝对属于她和妹妹绝对招惹不了的存在,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顾迟与她的关系似乎有些亲昵?否则她为何要在前日见到她们两姐妹时,刻意摘下那张面具?
是警告……还是什么?
苏念瓷不愿细想,这也并非她应当关心的事情。
她与苏念倾是来学剑的。
顾迟如先前承诺那般,开始教导苏念倾与苏念瓷剑法,对于如何为师,顾迟已有不少经验心得,一个时辰过后,院落里的苏念倾再入顿悟状态,院落被分割成了两边,而顾迟与苏念瓷在另一边。
面前的苏念瓷纤手握剑,纤细皓腕素白细嫩。她此刻全神贯注,自然便不再顾虑心中那些困惑之事。
顾迟教的很认真,她受益匪浅。
望向那双眼睛的时刻,感谢的话就在耳边,可不知为何,苏念瓷却有些说不出口,或许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实在是太过奇怪,她竟本能地感到有几分心跳加速,雪白的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随后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去。
当她再看向顾迟的时候,顾迟眼瞳里先前那一缕复杂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真是奇怪……苏念瓷真的觉得顾迟看她的眼神尤其怪异,可她就是说不上来,那眼神里并无任何恶意,反倒尤其的亲昵,就好像……尤其宠爱她似的。
苏念瓷刚想说些什么,可院落大门却被打开了。
一袭雪色宫裙的姬洛泱,此刻就站定在门外。她的姿态起初清冷淡然,只是当望向院落里的两只狐狸,刹那间眼睛便微微眯了起来,随后双手抱胸,近乎是顷刻间脸上便浮现出几分恼怒,她将眸光挪到顾迟脸上时,顾迟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地站在那,只是多出几分欣慰,“出来了?”
“我好像才几天不在吧……”姬洛泱意有所指,语调微抬,声音渐冷。
“嗯?”
“她们怎么在这?”
“来跟我学剑。”
“你闲的?”
顾迟看着姬洛泱眼瞳里的恼怒,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是不是该开始为自己辩解开脱?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疲惫,于是不愿再说了。
“你先坐会儿呗,还差一点就讲完了。”
姬洛泱到桌边坐下,顾自开始泡茶,反倒一旁就站定在顾迟对面的苏念瓷忽然有一缕说不清的心虚,这算是什么?私相授受被人捉奸?不……分明她清清白白。
顾迟将最后那一点剑讲完,苏念瓷轻轻点头,柔声说了一句谢谢,语调再不似先前那般清冷。
只是院落里似乎传来一声姬洛泱的冷哼。
苏念倾回过神来时,看到院落里的姬洛泱,狐狸尾巴一下子竖起来,她的心虚就仿佛写在脸上似的,反倒让姬洛泱更为狐疑。
“那我们便先行离开了?”苏念瓷看向顾迟。
“慢走。”
送别两只狐娘以后,顾迟才回眸看向坐在桌边,一个人顾自生着闷气的姬洛泱。
院落大门被关好,顾迟缓缓走到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脸。
“怎么了?”
“明知故问。”
“我只是教她们剑法。”
“你心底有鬼。”
“噢,我还逗过那只小狐狸。”
姬洛泱的眸子冷冷盯着他,“我先前说什么来着?”
顾迟一时间有些无力辩解,挠了挠头,“但也只是逗了逗吧,摸了摸尾巴,还挺好摸的……”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今天是教人家剑术,指不定再过些时日,便教到床榻上去了!”
“那不错。”
“你说什么?”姬洛泱瞪大眼睛。
“反正你都这么想了,那就当我是这么想的吧。”顾迟有些无力,“你的身法学的如何了?”
“学完了。”
“那挺好,晚上想吃点什么吗?”
“不吃。“
“那要不要去沐浴后休息会儿?感觉你看上去挺累的,给你捏捏身子?”
“我不累。”
“哦……”顾迟更不知道说什么了,取出那五把灵剑来,问她,“有没有喜欢的?挑一把?”
姬洛泱一怔,“你哪来的?”
“和墨竹笙一起从葵皇那抢来的。”顾迟将这五把剑的由来和姬洛泱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姬洛泱又忍不住冷声道,“为什么她偏偏找上了你?”
“因为只有我可以做到。”顾迟沉默了一会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这明明是一想就能想到的事情吧?”
“不能。”
“吃醋了?”
“不然呢?”
顾迟来到她身旁,刚伸出手,手却被姬洛泱拍开,她的眸子还是透着几分恼怒,“别碰我。”
顾迟一时间反倒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他似乎想说什么,想了半天却又说不出口,看着姬洛泱那仿佛仍旧余怒未消的样子,她就坐在一动不动,用喷火的眸子盯着他看。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顾迟发觉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终想了半天,他冒出来一句,“现在你理解我回去以后有多头大了吗?”
姬洛泱可以因为他教狐狸练剑吃醋,那顾迟回去以后就要承受方溪雨和季凝因为姬洛泱的怨气。顾迟也不知道怎么脑袋一抽冒出来这句话的,但刹那间姬洛泱抬起头,眸子里的恼怒却消失了,反倒一点点变得冷冰,“你要是怕你现在就可以把我丢下!”
“我没说怕啊。”顾迟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但这一次,姬洛泱没再将他的手拍开。
“但我真的得想办法和银月狐族搞好关系,未来才有办法弄到我想要的银月狐精血,来尝试压制我的魔龙蛊……或者说救我自己的命。”
姬洛泱心底的恼怒和说不清的怨念,在这个刹那间忽然消失了。
此刻她才愕然地回过神来,刚才的她又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真是见鬼,为什么呢?为什么她总是如此呢?总是把很小的事情又想的很大很大,她伸出手攥住顾迟的衣角,抬眸,“我……知道了。”
“啊,那挺好。”顾迟点头。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姬洛泱抬眸的时候眼眶又变得泪珠楚楚,反倒顾迟挠了挠头,“我没生气啊。”
“真的?”
“真的。”顾迟点头,低头看向她的脸,“不过……你哭什么?”
“我以为你又要因为我无理取闹……然后生气说不要我了……”
“啊,下意识地闹小脾气来试探我对你的态度,感觉已经成为你的本能行为了。”顾迟伸出手捏住她的脸,“没事,但下次尽量好好说话,如果你认真说,我都会听的。”
姬洛泱忽然觉得鼻子变得愈发酸涩起来,脸颊一下子埋到顾迟怀里,又哭的稀里哗啦。
顾迟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姬洛泱好像越来越像小孩了,易碎易怒易脆,但好在哄起来也没那么难了。
“好了好了好了。”顾迟有些哭笑不得,“你哭的就好像我对你做了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没,才没有。”姬洛泱哽咽地回答,站起身来,牵住他的衣角,“去沐浴。”
…………………………
房间里,窗外的天空黯淡,顾迟枕在床上,姬洛泱的纤细腰肢正轻盈摆动,如盈盈细柳,雪腻酥香的身躯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层薄汗,使得顾迟有些愈发攥不住她滑腻纤细的腰肢。
“亲……”她的身子趴伏下来,撒娇般央求。
“亲的时候也要努力哦。”
“我,我知道……”姬洛泱亲着亲着眼泪忽然又哒吧掉下来,一下子让顾迟有些愣神,“喂喂,怎么又哭了?”
“不知道……呼……最近好爱哭……肯定是被姬洛水影响了。”
“对哦,我的洛水宝宝呢。”
“哼,我吃饱了……再放她出来……哼……”
她贪婪的代价是姬洛水被放出来以后,便一下子将她压倒在身下,趁着她身子酥软无力的空挡,抬起纤纤玉手狠狠地打在她饱满臀儿,打的满是鲜红掌印,才委屈地跑到顾迟怀里要亲亲抱抱。
………………………………
“咦,你是不是有点太听话了?”
顾迟看向被他抱在怀里的姬洛泱,此刻她的身子被迫趴伏在顾迟身上,而她身后,姬洛水正试图给姬洛泱佩戴一些可爱的小配件,使得她也变成一只拥有毛绒绒尾巴的狐娘。
姬洛泱轻轻咬着嘴唇,似乎有些委屈,可更多却是羞怯,小声嘟囔,“我也可以是狐狸……玩,玩弄我就好了……”
她的额头有晶莹汗珠,顾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你真的变得让我觉得有点陌生……”
“这样不好吗?”
“如果你觉得这样挺好的,那就挺好的。”顾迟看着她的脸颊,她微微咬唇,再度熟练又贪婪地一点点吞没,她还想吞没更多,可身子却不自觉地绞的更紧,她凑到顾迟脸颊边,脸颊贴着他的脸,声音微喘,“和我成婚好不好?”
“目前来看这并不是一个好提议。”顾迟刚说完,姬洛泱却再度用撒娇般央求,却又隐隐约约透出哭腔的声音一遍遍痴念,“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这种事……还……为时尚早吧?”顾迟愈发说不出话了,怎么有种他在被姬洛泱胁迫玩弄的感觉?
“那你会娶……会,会……会娶方溪雨吗?”
“会啊。”
“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那我呢?我呢?我……”
“也会吧。”
“你犹豫了!”姬洛泱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和我一起去死吧!”
她的眼泪再度掉下来,顾迟抱住她纤细身体,翻身,“好哦,现在就让你死掉。”
421 疯病
顾迟坐起来几分,望向此刻趴伏在床上,嘴角有水渍缓缓流淌的姬洛泱。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后脖颈一路滑过她的脊背,她肌肤的水汽使得他的指尖微微湿润。姬洛泱此刻连并拢双腿的力气都没有,发丝黏在晕红的脸颊,口涎不受控制地滴落,单单只是被顾迟的指尖触碰到腰肢,她的身子又是猛的一颤,发出某种近乎是求饶般的呻.吟声。
顾迟看向一旁正顺势挪过屁股,把姬洛泱当做软垫一般,坐在了她脊背上的姬洛水,顾迟好奇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她最近变得太软乎乎了?”
“可能是因为发觉彻彻底底爱上你了?所以……变得黏糊糊的。”姬洛水无辜地朝向他眨眼,“嘻嘻,这就是你一开始玩弄我们的报应哦。”
“报应吗?那不错。”顾迟望向姬洛水,“成婚的事,倒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我又无所谓啦……”姬洛水轻哼一声,“是她害怕呢。”
“害怕?”
“她害怕你回到月轮宗以后,最终又被那几个女人说服,然后不要她了。”姬洛水轻声呢喃着,伸出手摸了摸姬洛泱的脑袋,嗯,姬洛泱现在脑袋一片空白,刚才被顾迟欺负的还未回过神来。
“不会的。”顾迟有些无奈,“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我不会呢?”
“啊,刚才你不是做的很好吗?”姬洛水狡黠地笑起来,“她一副被你爱的要死掉的样子,现在正满足着呢。”
姬洛水这才终于起身,将姬洛泱的身子翻转过来,随后才在她身旁,轻柔小心地揉着她雪滑细嫩的小腹。尽管恶作剧般地在她粉嫩肚脐戳了一下,但没一小会儿以后,她还是乖乖俯身,用粉嫩小舌将她的身子清理干净。
……………………………………
次日,清晨。
顾迟与姬洛泱一同走出院落时,姬洛泱还是搂着顾迟的手臂,一是因为要宣誓主权,二是因为她的腿还是微微有些发软,到此刻都未曾完全恢复过来。
其实她不想出门,想继续和顾迟黏在被窝里,哪都不去,被顾迟硬拽着出来晒太阳了。两人一同去药园里采了药,随后顾迟带着姬洛泱来到了水银湖。
“你这样我要怎么钓鱼啊……”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想坐在他怀里的姬洛泱,姬洛泱微微噘嘴,不情不愿地坐到他身边,然后又将身子倾倒在他腿上,顾迟低头看着她的时候,她的眸子如湖面泛起的涟漪,水光透亮又含情脉脉。
顾迟觉得昨天姬洛水的形容很准确,现在的姬洛泱变得黏糊糊的。
“等出了葵皇秘境以后,我搬到月轮宗来住好不好?”
“这个,等我先和师姐与季凝说好吧。”
“我,我可以先向方梓月要一个洞府,就先住在那……”
“不,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哪里不好?”
“你没有自己要做的事了吗……?”
“我已经没有了。”姬洛泱的眸子认真地盯着他,“我已经不再执着于皇位了,现在你就是我的一切,我只想要你……”
说着,姬洛泱又忍不住把脸颊埋在顾迟小腹蹭啊蹭的,似乎还想咬他一下,顾迟看着怀里不安分的姬洛泱,“在中州更有利于你修行吧?”
“你是不是不想我搬来?”姬洛泱的眸子顷刻间又变得紧张焦迫,“害怕我和方溪雨她们争吵?还是害怕我打破你院落里原先的氛围?不……我不会和她们争吵的,我会很乖的……我……我想住过来……”
“不是不搬,而是要缓搬,慢搬,这事儿得慢慢来。”顾迟在姬洛泱的臀儿轻轻捏了一下,“你清醒一点。”
“我不要清醒。”姬洛泱赖在他怀里,“我就要黏着你,想着你,哼,报复你,喜欢你,烦死你。”
顾迟脑袋有点痛。
“不行不行不行,你真得冷静一点……”顾迟强行把赖在他身上姬洛泱抱在一边坐好,姬洛泱的眸子又浮现出委屈,“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很好,就是有点烦。”
“你嫌我烦。”
“不是,我的意思是……”顾迟看向姬洛泱那一副又要哭唧唧的样子,伸出手戳在她的额头,“不许继续装傻子了,你给我正常一点。”
姬洛泱只得幽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又仿佛快要溢出来的泪珠。
一秒,两秒,三秒。
她的眼瞳渐渐清明几分,终于不再似先前那般黏腻,她歪了歪脑袋,语调竟也清冷几分,“是你说我可以依赖你的。”
“那也没必要这么黏吧,喂,你真不是在故意逗我玩吗?”
“你嫌弃我。”
顾迟伸出手掐住她脖子,“闭嘴。”
“哦。”姬洛泱不说话了,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又过去好一会儿以后,看到顾迟脸上那复杂的神情,姬洛泱缓缓勾起唇角,“如果以后你不要我了的话,我就像之前那样跑到你山门上每天都这么黏着你,你赶我走的话,我就跪倒在你院门前哭,你赶我下山,我就在月轮宗山下哭。”
听着她这认真的语调,顾迟长舒一口气。
“我还以为你真的疯掉了。”
“要疯也是你逼疯的。”姬洛泱的身子靠在他的身边,她弯腰解开高跟鞋的系扣,将纤白小腿泡进湖水里。
顾迟再侧过头看她的时候,她正仰面迎着日光,她微微眯起眼睛,光线倾落在她雪白脸颊。
“唉。”顾迟忽然一声轻叹。
“叹气什么?”姬洛泱转头看他。
“我在想……要不是你这么漂亮的话,说不定我就不会被你迷倒了。”
姬洛泱笑起来,“那如果我毁容变成丑八怪了,你还会要我吗?”
“那不要了吧。”
姬洛泱手中剑环成剑,作势便要向她的脸上划去,被顾迟攥住剑柄,恶狠狠地在她的腰肢间一戳,姬洛泱笑的花枝乱颤,湖中的雪白小腿摆动个不停,泛起大片大片涟漪,把顾迟的鱼儿都惊扰走了。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认真地看向顾迟的脸,“我相信了。”
“嗯?”
“我意识到了,就算我真的变成丑八怪,你也还是会爱我的,对吗?”
“对。”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真好。”姬洛泱又紧紧抱住他,“我不会发疯的,我会好好活着……因为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你在我身边……我说不清楚……这是所谓的幸福吗?我不知道……但我好开心好开心……哪怕是现在死掉也心甘情愿。”
“好了好了。”顾迟感知着她的脸颊又在他的脖颈间蹭啊蹭的,“你现在身上一股小狗味儿。”
“汪。”姬洛泱学起小狗叫来。
“那么喜欢学,今晚在院子里学小狗爬吧?”
“好呀好呀,主人要骑在小狗身上吗?”
“你没救了。”顾迟搂着她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哭笑不得。
“我感觉再过几天就好了。”姬洛泱紧紧抱着他,“都是因为几天没见太想你了,我才变成这样的。”
“我发现我好像是害怕你想要的爱太多,我给不起。”顾迟忽然轻声呢喃。
“我,我要的不多的……”姬洛泱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脖子,“只要给我一点点爱,就可以养活我……不,不对……我要很多很多……你不许只给一点点……”
“疯女人啊……”顾迟满脸嫌弃,却又忍不住笑了。
过去没一会儿以后,姬洛泱在他怀里笑的愈发肆意,待到她终于忍住笑意,抬眸,伸出手捧住顾迟的脸,闭上眼睛,“亲我。”
“不亲。”
“亲嘛……亲嘛……就亲一下……”
“不亲不亲。”
“亲嘛……就算喂口涎给我,我也会乖乖咽下的。”姬洛泱的眸子又浮现出撒娇讨好的神情。
“不行,我越来越想拿鞭子抽你了,姬洛泱。”
“诶?”姬洛泱的身子颤栗了一下,凑近,“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这么做吧……把我绑起来……把我绑起来……狠狠蹂躏我的身体……”
姬洛泱的身子被顾迟抱起来,姬洛泱乖巧地伸出手搂住他的肩膀,把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她的心跳变得愈来愈快,她毫不怀疑她此刻的期待与热切。
一个时辰后,姬洛泱委屈地趴伏在顾迟胸膛,伸出手指戳他的胸口,“鞭子呢?鞭子呢?说好的打我呢……呜呜……骗子……骗子骗子骗子……”
顾迟伸出手拽过被子来蒙住脑袋,以此来逃避这个疯女人。
……………………………………
院落里,茶桌边。
顾迟与姬洛泱对坐,顾迟望向面前的姬洛泱,此刻她的脸上再度变得清冷中略带傲慢。
如果不是她裙下的小腿此刻就搭在顾迟膝盖上,裙下的白嫩纤足已然涂满晶莹花露,正在温柔侍奉就更好了。
姬洛泱托着腮帮,眸子温婉地盯着他看,足下的技巧却已然愈来愈娴熟妖娆。
“咦……”
收获满满的姬洛泱终于乖乖收回小腿,可她的纤足却再度穿进那双水晶琉璃般的高跟鞋里,随后她望着顾迟眼睛,“跳舞给你看好不好呀?”
顾迟的眸光一直停留在她足踝下那透明质地的水晶高跟鞋上,一舞结束,姬洛泱乖乖跑到树边,抱住那棵树,回眸看向顾迟。
眼见顾迟无动于衷,她撕下一截裙摆的轻纱,蒙上她的眼眸。
“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想……在这剩余不多的时间里……双修的次数……要比方溪雨和季凝加起来都要多……”姬洛泱的腰肢沉的更深了些,裙下轻纱将她的臀儿勾出爱心般的弧度。
“这有什么意义吗?”顾迟挠了挠头。
“对我来说……就好像……我多拥有你一点一样……”
顾迟忍不住沉吟道,“如果我现在说不要你了,你会做什么?”
姬洛泱朝向他微笑,“我会死掉。”
“这么可怕?我还以为是先杀掉我再死掉呢。”
“不……我会乖乖的,自己在角落里偷偷死掉的……等你发现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这就会成为最好的报复。”
“总有种已经上了贼船,终于看见你这家伙原形毕露的感觉啊。”顾迟脑袋里忽然想起先前姬烈空对他的忠告,他缓缓走近,轻轻攥住姬洛泱纤细腰肢。
422 小小的也很可爱
苏念瓷与苏念倾三天都没再在药园里见到顾迟与姬洛泱。
苏念倾偶尔会拽一拽姐姐衣角,小声嘟囔,“你说他们该干什么去了?”
“不知道。”苏念瓷淡淡看苏念倾一眼。
苏念倾又心虚地别过脸去。
………………………………
事实上,顾迟与姬洛泱哪都没去,整整三天他们都待在院子里。除却在床榻上双修以外,其余时间要么是因为累了紧紧相拥着长眠,要么是姬洛泱缩在顾迟怀里,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闲聊各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顾迟心想,即便如此,应该还是很难追赶他目前与溪雨师姐的双修次数进度,嗯,他先前太喜欢在白天便把溪雨师姐抱回房间里了,都怪溪雨师姐总是引诱他,嗯。
如顾迟所想的那样,此刻的姬洛泱的软糯稍微收敛了些,此刻眉目又透出几分惯然的清冷,正端坐在镜前,她的手正托着饱满胸脯,随后回眸看向在桌边裁剪布料的顾迟,她微微噘嘴,“总觉得好像有点涨涨的……我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不会的。”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先不说魔龙蛊,单单在双修时他便已然绝对扼制了这种可能。
“诶,可就是涨涨的嘛。”
“那是被揉多了。”
“不管不管,你快来亲亲它……是不是真的……”
顾迟作势要伸出手敲她的脑袋,姬洛泱一下子又在房间里逃跑,最终被顾迟按在身下动弹不得,两人的眸子对视,僵持了一两秒以后,姬洛泱分开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
“我说你啊……”顾迟看着她的眸子,“我们也该出去药园采药了吧?”
“不嘛不嘛,万一狐狸又来勾搭你怎么办?在这里最安全了。”
顾迟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半个时辰后,姬洛泱趴伏在床上流着口水,顾迟则穿好衣服起身。眼见他要走,姬洛泱又慌张地抬起小腿勾住他的腰,遗憾的是被顾迟抓到足踝放到一边。姬洛泱委委屈屈地看他,知晓无法再挽留,便乖乖起身,用身子最后一点力气来穿起亵衣和裙裳。
“你不先清理干净?”
“不嘛不嘛。”姬洛泱将抹胸穿好,轻哼一声,又穿上一条丝织的过膝白袜,却只穿了一只,随后再穿上一身浅紫色的华美裙裳,坐到镜前,戴上橘色簪花与耳坠。
临近出门时她又紧紧抱住了顾迟的手臂,身子的重量近乎要靠在他的身上,仿佛她变成了一只软泥怪似的。
顾迟一声长叹,姬洛泱却笑的灿烂。
药园中,两人再度出现在这,开始挑选药材,待到今日的采药结束,顾迟走向那两只小狐狸,姬洛泱仍旧挂在他身边,那姿态就好像恨不得和他黏在一块似的。
“下午还要学剑吗?”顾迟轻声问询。
苏念瓷微微一怔,心底下意识浮现出的却是说不清的心虚。此刻姬洛泱就在他身旁,他却如此大大方方的问了出来,刹那间苏念瓷意识到,这大抵是因为他问心无愧,那她又何必心虚?
“顺带可以把你们采到的药也炼了。”顾迟随口说道。
“那便多谢顾公子了。”
“客气啦,下午见。”顾迟轻声回答,姬洛泱跟着他渐渐走远,又贴近他耳边低语,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被他轻轻在腰上掐了一下,两人打打闹闹消失在药园里。
………………………………
回到院落,关上大门,顾迟看向姬洛泱,“还不换掉?”
姬洛泱的裙裳落及足踝,将她裙下的一切都遮掩了,可姬洛泱先前贴在顾迟耳边的那句话是,“溢出来了。”
“不换。”姬洛泱坐在茶桌边,给顾迟泡茶,随后开口道,“哼,下午还有小狐狸来呢,听说狐狸的鼻子可灵了,就是要让她们凑近嗅到,让她们知道你是我的……”
顾迟强行来到姬洛泱身前,姬洛泱还想挣扎,但已然被他拽住手臂,拖到浴池里,身上的衣服全都扒光光丢到池子里,姬洛泱紧紧并拢着双腿,委委屈屈地看他。
就在顾迟给她认真搓泡泡的空挡,姬洛泱又想凑近过来,抱住他的身子,踮起足尖蹭着蹭着就想再度吞没,但被顾迟攥紧腰肢动弹不得,反倒只能紧紧并拢双腿,被迫在外被蹭了好一阵,直到身子发软近乎要跌倒在浴池里,顾迟松开手,看向她那幽怨的眸子,“你真有点欠爱了。”
“那你好好爱我呀。”姬洛泱大大方方地看着他,顾迟看着她那委屈又娇媚的眸子,真要他动手狠狠收拾她吧,又舍不得,但偏偏看着她这故意挑衅的样子又越想越气,最终把她按在浴池边缘,姬洛泱一直在委屈地嘤嘤娇呵,“又,又欺负那儿……”
她嘴上这么说,却又配合的过分。
………………………………
下午,苏念瓷与苏念倾敲门。
顾迟已然将丹炉的火都点好了,等待着她们从取出药材摆到桌上,并问了她们想要什么类型的丹药,随后便点燃炉火开始炼药。
苏念瓷与苏念倾坐在了桌边,看向此刻静坐在那,清冷傲然的姬洛泱。
真是奇怪,她不黏在顾迟身边的时候,神情却又是那么清冷疏离,遗世独立。
察觉到苏念倾打量的视线,姬洛泱缓缓转过头来,她微抬下巴,眸子就这般望了苏念倾一眼。
她的眸子森冷凶厉。
苏念倾被她吓的缩了缩脑袋。
苏念瓷眉梢微皱,眸子顷刻便冷淡起来,看向姬洛泱的脸颊,而姬洛泱眼瞳里的嫌弃与凶厉毫不收敛,就这般注视着她。
但三人都没开口说话,直到顾迟炼药完了,取来丹药交给苏念瓷,随后捏出气剑,轻声道,“开始练剑?”
可苏念瓷摇了摇头,“多谢顾公子帮忙炼药,至于剑……还是不学了吧。”
“啊?”
“我和妹妹先走了,多谢顾公子这段时间热情相助,往后若是来西域,请务必提前告知,我会好好招待顾公子。”苏念瓷说罢,便拽住苏念倾的手,苏念倾这回倒是乖乖的,跟着姐姐身边就离开了。
顾迟把眸子望向姬洛泱,可姬洛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什么都没说……”
顾迟挠了挠头。
“我就看了她们两眼,她们自己要走的……说不定是心虚呢……”
顾迟没说话。
“我,我真的什么都没说……”
顾迟一声轻叹,“没怪你,你别这样。”
姬洛泱眼瞳里的不安又渐渐消失,刚想扑到他身上来抱着他再亲上一口,顾迟却伸出手轻轻抵着她的肩,“我出去走走。”
“你,你是不是要去找狐狸?”
“不是,就是出去走走。”
“我,我也要去……我,我也想去……”
“我想一个人走走。”顾迟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让我安静一会儿。”
姬洛泱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角,眸子仿佛一下子又委屈到了极点,可顾迟没说话,就只是低头看着她攥着的那只手,约莫几息时间过去,姬洛泱缓缓松开手,她低下脑袋,声音怯怯的,“那,那我在院子里等你回来……”
“好。”
顾迟转身走出门外。
………………………………
其实顾迟也没走多远,他就是一个人到了水银湖,又撑起钓竿看着湖面发起了呆。
只是即便鱼儿咬钩,他都因为发呆而出神未曾搭理,亦或是发觉了也懒得动弹,任由鱼儿把鱼饵全都吃掉,回过神来以后,他索性还洒了一大把进湖里喂鱼。
顾迟其实有点说不出来的小小烦躁。
他感觉姬洛泱真的也没做错什么,或许她就只是太喜欢他了,所以才变得似乎有点傻乎乎。无论如何他似乎都怪不了姬洛泱,但他就是会有些不满。
就好比对待小狐狸,如果是溪雨师姐的话,大概只会乖乖坐在那边,温柔与两只狐狸打声招呼,便安静地在那看他们练剑吧?因为溪雨师姐会相信他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怀疑。或许姬洛泱其实也相信的,但她就是下意识心口不一。
可谁都是第一次选择爱一个人,谁都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做的更好。
这个世界上好像从来都没有那么一个完美的解,就好像如果方溪雨从来都对他与季凝之间的事不闻不问,丝毫没有妒恨羡慕,他又会疑心这是否是因为方溪雨没那么爱他?此刻对姬洛泱似乎也是如此……但他感到的麻烦却又是实打实存在的。
顾迟就这么静静在湖边坐了一个下午,最终收起钓竿,重新回到院落里。他伸出手推开大门,姬洛泱就坐在院落那颗大树下的石桌边,此刻趴伏在石桌上,眸子可怜兮兮的,可看到他回来以后,她的眸子又泛起光亮。她似乎想朝向他跑过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可透出的神情却又有些害怕,像是害怕被他嫌弃,被他再一次抵在那不准她上前,于是踌躇着不敢上前。
顾迟走到石桌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
“我认真想了一下午……”
姬洛泱的眼瞳出现恐惧,身子都开始不自觉地颤栗,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可顾迟却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唇,不许她说出口。
“我还没说要丢下你,也没说要怎么样……”顾迟认真看着她,“其实很多事你都知道的,很多事你认真想也都一定能想明白的,我没有怪你,我只是觉得……要好好说话。”
姬洛泱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是我不好。”
“嗯?”
“我不该用那种眼神看那两只狐狸,吓唬她们的……”姬洛泱桌下的指节在狠狠隔着裙裳,拧着自己的腿肉,“我明知道你和她们拉近关系,只是为了未来考虑……但我下意识地就……”
“我,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会不会对你有些勉强?”
“没,我,我知道是我做的不好,所以,所以……我会努力改好的。”姬洛泱小声回答。
“手在干嘛呀?”顾迟看向她微微颤动的身体。
姬洛泱松开手,眼泪汪汪,“我害怕……害怕的时候,就喜欢,喜欢掐自己……”
“害怕什么?”
“我,我说不清楚……我就是很害怕……”她抬起头,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如果,如果你感到不舒服,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就,就告诉我……直接对我说……惩罚我也可以……一段时间不理我也可以……知道痛了,我,我就会一点点改好的……否则,否则总是不长记性……”
顾迟把椅子搬到她身边来坐下,伸出手捏住她雪白小脸,“你明知道我舍不得这么做。”
最终顾迟还是把她抱到了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哭泣,但过去那么一小会儿以后,顾迟开始喃喃自语,“不过我想到好的解决办法了。”
“嗯?”姬洛泱缓缓抬头。
顾迟低头看她,“如果是溪雨师姐的话,一定会很温柔的……嗯,季凝宝宝也会很乖的,她们一定会比你做的更好的。”
“你你你你你你……”
“溪雨师姐真好。”
“不!!!”姬洛泱委屈地把脸颊在他的胸前滚来滚去,“我可以和小狐狸道歉的,你,你不许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啊,我倒是理解你吃醋啦,用不着道歉吧,无所谓啦。反正也算和她们处好关系了吧,往后去西域的时候总归会方便很多。”顾迟轻声回答,“你比她们重要的多,嗯,不过还是不如溪雨师姐。”
姬洛泱凑近恶狠狠地一口咬在顾迟肩膀,“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不许说!”
“就说就说就说。”
姬洛泱眼瞳水雾凝结,又在他怀里嚎啕大哭,顾迟一边心疼,一边却又觉得有些好笑,好一阵以后,姬洛泱的哭声渐歇,顾迟拿起手帕擦掉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朦胧泪眼,“好了,不说了。”
姬洛泱把身子紧紧蜷缩在他身体里,好一会儿以后,才怯怯地开口,“在你心底,是方溪雨重要一点,还是季凝重要一点呢?”
“为什么这个问题的选择里没有你?”
“我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在我决定把关于和你的一切都告知她们的时候,其实是一样重要的。”顾迟望着她的眼睛,“我不需要依靠对你说谎来获得你的偏爱,所以,你应该相信我的话。”
姬洛泱那双脆弱的眼瞳又渐渐变得明亮起来,遗憾是下一秒顾迟又改口,“但你下意识折磨我的时候,那就还是溪雨师姐更重要了。”
姬洛泱幽幽看他好几秒,最终轻哼一声,“我会一点点变好的,变得和方溪雨一样好,不,哼,是比她还好。”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现在,我要去找那两只狐狸了,你脑袋里会想些什么呢?”
“我脑袋里会想希望那两只狐狸现在就死掉。”姬洛泱顷刻间便翻脸变得冷淡,但下一秒她又委屈地看着顾迟,“但我会对你说……去吧去吧,我在这里乖乖等你回来,我相信你肯定清清白白,不会对她们有非分之想的。”
“那如果有呢?”
“那我就哭给你看。”姬洛泱像是要碎掉了。
“我去了啊。”顾迟站起身。
“你你你你真去啊……”姬洛泱拽住他的衣角,顾迟低头看她。
姬洛泱又缓缓松开勾紧的指尖,咬着嘴唇,“你,你去吧……我,我一点都不吃醋,一点都不委屈,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嫉妒……”
“真的?”
“当然是假的。”姬洛泱凑过来抱紧他,“先,先陪我一会儿再去嘛……”
“我没打算去。”顾迟无奈看她,“逗逗你而已。”
“诶?”姬洛泱抬起头来。
“那,那今晚是不是……是不是……都是我的了?”
“不,我要好好疼爱乖巧听话懂事的洛水宝宝。”顾迟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小腹,姬洛水的身形渐现,起初她还是小小的一只趴在姬洛泱肩头,但已然穿好了顾迟给她特制的裙裳,随着她的身形放大,裙裳也紧随着放大。
姬洛水挑衅又骄傲地看向一旁的姬洛泱,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你,今晚就乖乖在一旁看着自己揉揉好了。”
“等等。”顾迟歪了歪脑袋,看向此刻这明显要娇小许多的姬洛水,“你这不对吧?”
“诶?”姬洛水无辜地眨眨眼睛,“这是十六岁时候的样子啦。”
“变回大人啊!”顾迟恶狠狠地伸出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诶?可凤汐芷不也是小小一只吗?”姬洛水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也喜欢吗?”
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不喜欢。”
“不诚实哦。”姬洛水一下子跳到他怀里,纤细雪白的小腿勾着他,凑近他的耳边,“小小的……不是也很可爱嘛。”
423 没救了
“第四十天了。”顾迟看向桌上那个每个房间都有的沙漏,这意味着葵皇秘境还有最后二十天就会关闭。
姬洛泱从身后搂住他的腰,脸颊亲昵地贴着他的脖颈,“那,那出去以后,我怎么办?”
“你等我先回月轮宗和她们说完关于你的事,然后慢慢商量啦。”
“那你会不会又被她们联合着哄骗,引诱,然后就不要我了……”
“如果你还要抱着这样的念头来问我的话,那我就只能回答你会了。”
姬洛泱抱的更紧了些,“不可以这样对我……”
“所以你就要乖乖不要问好吗?你越是怀疑,反倒越让我觉得我对你的所有承诺好像都只是一场徒劳。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那我的承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
“方溪雨好像和我说过这个道理……”姬洛泱小声嘟囔,“但当时的我没有想明白……你说,她为什么要教我呢?”
“因为教会你这个道理以后,你就会大大减少折磨我的可能。”顾迟想着,“看来溪雨师姐还是尤其为我着想,嗯,姬洛泱做得到吗?做不到。果然还是溪雨师姐更好。”
“你又说!你还说!我我我我……”姬洛泱鼓起腮帮,却不再似昨日那么歇斯底里,只是嗔怪地轻轻在他脖子咬了一下,“我会乖的,真的会的。”
“出门走走了,再天天赖在房间里要发霉了。”
院落外阳光盛大,姬洛泱乖巧地在镜前,褪去身上的睡裙。她开始穿上顾迟这些天给她亲手缝制的那身宫裙,裙裳裁剪得体,面料华美,浅紫的颜色在阳光下如梦似幻,优雅温柔。
她的身段本就高挑纤细,裙裳在腰肢收束,将她纤腰曲线尽数勾出,明亮日光使得她的身姿变得闪耀透亮,流光溢彩。
顾迟和姬洛泱在问询瓷偶以后,开始探寻给姬洛泱的传承,这些天姬洛泱吃了不少丹药,修为已然隐隐约约有了要突破到化神二重的趋势,顾迟觉得这也有他这些天日夜耕耘的一份功劳,毕竟大多数的双修灵气都给了姬洛泱。
她只需再稍稍稳固神魂便可破境,于是顾迟与她去了有魔萝幻心阵的那片树林,毕竟根据顾迟先前的经验,这魔萝幻心阵虽会引得人进入幻境,神魂疲惫,但却可一定程度上提升神魂力量。
“我会不会梦到很可怕的事……”姬洛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也许提前梦到一遍会让你安心一些?”顾迟朝向她眨眨眼,轻轻牵着她的手,就在这阵法中央坐下来,“不管怎么样,你记得,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姬洛泱眼瞳里的恐惧渐渐消散,她闭上眼睛,任由灰色的雾气将她包裹。
………………………………
姬洛泱再睁开眼睛时,她有些恍然。
她看见顾迟的脸颊埋在方溪雨那饱满过分的胸脯蹭啊蹭的,眼眸满是依恋,而方溪雨温柔乖巧地将他抱在怀里,甚至毫不介意地拉下裙裳,解开胸衣,任由顾迟像个乖宝宝似的埋在她胸前感受温热柔软。她的眸子温柔明净,隔着遥遥雾气看向她,语调温柔地宣告,“他是我的。”
恐惧近乎要将她的身躯冻结,可不过瞬息后,画面又再度逆转。她看见顾迟与季凝在院落里追逐打闹,季凝对着顾迟又踢又咬的,可顾迟就像个没事人似的,乐呵呵地傻站在那,任由她鼓着腮帮发泄小小情绪,也没有丝毫不满,等季凝发泄完了,又把她抱进怀里,又亲又哄。
嫉妒快要让她咬碎了牙齿,可季凝却仿佛意有所感,抬起头来,挑衅又嫌弃地看向姬洛泱,轻蔑道,“他是我的。”
画面再一转,已然变成了顾迟把凤汐芷抱在怀里,是那个雨夜,那个顾迟去火凰宗看望凤汐芷,把她抱在怀里,两人闲聊着天南地北,各种无聊的事情,却又傻笑的像个孩子的那个雨夜……她听了一整晚,或许就是在那个夜里,她第一次产生了妒羡的情绪。
而这一次,两人的谈话间,她依稀听见凤汐芷在问,“那你爱姬洛泱那个疯女人吗?”
“她是个疯子啦,玩玩就好啦,娶回家当然不行,娶回家的话,她会把我的一切都毁掉的。”
就在这个瞬间她如坠冰窟,仿佛血液都尽数冻结,她忽然又有点想哭,可眼睛却又挤不出一滴眼泪来。四周的一切又依稀散去,只剩下灰蒙蒙的雾气,她耳边忽然又回想起那句,“你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
可这个瞬间她忽然又分不清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茫茫雾气里她迷失了方向,不知道究竟该向哪走去。
雾气渐渐散去几分,她回望四周,身边的一切又变成了中州皇城。
她看到姬衡接过姬烈空手中的传承玉玺,端坐于皇位之上,而她只是站在那,有些茫然。但此刻她并未感到不甘,她只是举目四望,期待看到顾迟站在她的身边,可并没有。
她忽然感到有点空落落的,孤单和恐惧再一次溢满她的身躯。
又是一瞬的恍然,她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可那念头却没能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
她继续往前走,挤不出眼泪,这个世界开始下雨。
她依稀看见她的父皇,以及那位她从未见过的母亲,那些她幻想中他们过往相处的场景开始涌现,她忽然又感到深深的恐惧,看着那个女人的面容,她忽然开始害怕……是否有天她也会变成这样的疯子?就算她那么憎恨她的出身,那么憎恨她的母亲,可这些恐惧似乎正在把她一点点变成那个……和她母亲一样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开始忍不住地,翻来覆去的想,可脑袋却又仿佛有些雾蒙蒙的,和那些雾气一般。
“顾迟……顾迟……你在哪……顾迟……”她开始在这片雾气里大喊,声音凄切的像个找不到爹娘的孩子,可没有人回应她的话语,她喊了好久好久,脚步也愈来愈沉重,可自始至终她都只是孤身一人。
如果从来都没见过顾迟呢?如果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个名字呢?她的人生是会更好,还是更坏?
面前的雾气再一次变换成了另一幅场景,那皇位上的人不再是姬衡,而是她。
她一袭凰裙君临天下,可举目四望,四周却又寒冷凄清。
获得了皇位又如何呢?成为中州的皇帝又如何呢?那些仇恨便放下了吗?那些不满便满足了吗?那些孤单便被填满了吗?
不,她不要这样。
雾气再度消散,她在这片大雾里再度开始寻找顾迟的身影,可不管她去到哪,不管她如何心心念念的想,她就是怎么都找不到。
雨越来越大了。
她没有伞。
她跌坐在这片雨中,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丝落入她的眼眶,她忍不住开始控诉,“为什么要丢下我一个人……”
“你骗我……你根本就不在我身边……”
“你在哪……快来救救我……救救我好不好……我害怕……好冷……”
“我会死掉的……我真的会死掉的……”
雨珠落在伞面沙沙的响。
当她缓缓转过头时,却仿佛在照镜子,面前只有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倒影。
“姬洛泱。”姬洛水安静地站在那,相较于她的朦胧泪眼。她的眸子没有悲伤,没有苦痛,也没有孤单寂寞的歇斯底里,她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你还记得先前的你说过什么吗?”
姬洛泱一怔,“什么?”
“明明先前是我说,我觉得当小狗也没关系,而你却反驳我,说绝不能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到一个人身上去的,要骄傲,才能被爱。”姬洛水缓缓俯身,看向她的脸颊,“但你反倒先投降了,不是吗?”
“不,不对……是,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是你把我折磨成这样的……”
“什么啊。”姬洛水捏住她的雪白脸颊,“折磨你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没有皇位也可以活下去,没有顾迟也可以活下去,不是吗?我们应该想的是到底要怎么才能纠正自己,不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错的……而不是把这份痛苦交给他来承担,不是吗?分明你也不想这样吧?但你其实很清楚,只要把的一切情绪都挂在他的身上,那就不用自己做决定,就可以逃避世界。所以你才想去月轮宗,所以你才想和他成婚,所以你才想着哪怕是扮演小狗,百般讨好也没关系……只要不被丢掉。”
“其实你最坏了,姬洛泱,你就是知道你的无理取闹和你的小脾气,其实都可以被他包容,所以才会一直这样的。咦,那些事都是你故意的,你故意想让他一点点习惯,可以无条件的宠溺你,这样你就可以寄生在他的身上了,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变成一只趴在别人身上吸血的虫子?”
“不!我从来,我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骗得过任何人,但骗不过我。我最知道你心底都想着些什么了,嘻嘻,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过妥协这个选项,你只是骗自己把自己骗到了。你想要的就是他只对你一个人好,只爱你一个人,所以你就是想通过各种试探来逼他就范,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没有他就活不下去……哼。”
“你看似卑贱到了极点的样子,其实是因为你的傲慢,你必须保证你即便可以不断地犯贱,也能被偏爱,这样就证明你比方溪雨和季凝都受宠了……嘿嘿。”
姬洛泱捂住耳朵,“你闭嘴!”
姬洛水丢掉那把伞,坐在她的身旁,淡淡说道,“这里不会有顾迟来救你的,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要不要醒来,从来都取决于你自己。”
“但是嘛,目前来看,你的方法还是错的,不是吗?嘻嘻……我们都是小狗,但区别不同的是,我是乖乖小狗,你是小贱狗。”
“汪汪汪。”姬洛水趴在她肩膀边叫唤着。
姬洛泱低垂着脑袋,许久以后,她才很轻很轻地呢喃,“我只是被困在了幻境里。”
“因为你看不清太多事了,这个幻境只是要你看清,然后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是对的呢?”
“从来都没有对的选择,重要的只是即便有好几条路摆在你面前,但你也只选择走那一条路,然后再也不回头看,再也不想其它路线的风景会不会更好。”
“你是幻境,还是真的?”
“嗯?我当然是真的啊。”姬洛水无辜地坐在那,“你快点醒好不好?醒完乖乖闭关,把他让给我两天。”
姬洛泱冷笑,“你只准和我一起闭关。”
“我就是你啊……你这女人真是的,连自己的醋都吃。”姬洛水不满地鼓起腮帮,可片刻后却又笑了,“所以,你选好了?”
姬洛泱站起身,“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路给我选。”
“哈?”姬洛水歪了歪脑袋。
“扮演小狗行不通的话,中州长公主姬洛泱……也是我。”
“你没救了。”姬洛水捂脸。
424 荆棘玫瑰
姬洛泱缓缓睁开眼睛。
顾迟望着她的脸颊,待到她醒来时,他才伸出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柔声问,“你都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不要我了。”姬洛泱认真回答。
顾迟挠了挠头,“然后呢?”
“然后……然后姬洛水就跑出来说,我是他贪心的家伙,我先前扮演小狗,发狂发疯都是因为想要被你偏爱,所以才这样的。”
“啊……然后呢?”
“我觉得她说的没错。”姬洛泱认真凝望着他的脸,“可想要被你偏爱这件事本身是错的吗?”
“没错。”
“错的是我的方法不对,对吗?”
“等等,有点绕。”顾迟捋了捋,随后回答,“对也不对。”
“嗯?”
顾迟想了想,“我先前就说过,你从来都没必要扮演任何样子来讨我喜欢,因为你只是在那我就已经很喜欢了。”
“那你喜欢我的什么呢?喜欢我的脸,身段?反正肯定不是喜欢我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对吧?”
“可脸和身段也都是你啊,难道一定要把这些抛下来评判吗?姬洛泱如果一开始就是个丑八怪,那我肯定不会被引诱,那如果我一开始就是个看上去瘦骨嶙峋的糟老头子呢?你是否也不会那般心动呢?至于你说的疯疯癫癫的样子,嘿,我喜欢的就是你这副小贱狗的样子。”
姬洛泱伸出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微笑,“骂谁小贱狗?”
“哟。”顾迟反倒笑起来,“怎么做了一场梦就变样了?”
“小贱狗还是让姬洛水来扮演好了,反正她喜欢当狗。”姬洛泱冷哼一声,“姬洛泱的存在目的应该是把你驯化成小贱狗,我已经在这场梦里意识到了先前方法的失败,我会再想新的办法的。”
“新办法?”
“我还是想把你驯化,同时也会一点点驯化我自己,我不知道未来的我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爱你,我想要理解你,也希望你能理解我。”
“那挺好。”顾迟松了一口气,姬洛泱站起身来,“去钓鱼吗?”
“好哦。”顾迟轻轻牵住她的手。
她也轻轻牵住了那只手,只是身子不再似黏人小狗那般贴的那么近那么近。
………………………………
回到院落里。
“吃饭就吃饭。”顾迟不满地用筷子敲了一下碗,低头看向她桌下又抬起的雪白小脚。
“嗯哼?”姬洛泱丝毫没有愧疚之心,“一边侍奉你一边吃饭不好吗?”
“不要诶。”顾迟作势要用筷子敲她的脑袋,姬洛泱这才乖乖只是把腿搭着,不再动来动去,随后姬洛泱才轻声开口,“过了今夜,我要闭关突破化神二重,约莫五天时间?这五天也许你该去找那两只狐娘再拉近一下关系?”
顾迟斜睨她一眼,“又转性了?”
“没有。”姬洛泱沉默几秒,“我只是忽然想通了,以我的美色来引诱你都需要花费那么多努力。两只狐狸而已,根本不至于让你这个冷冰冰的人真的动情,你最多就是玩玩她们而已,你这种玩弄女人的混蛋,怎么可能被两只不谙世事的小狐狸引诱呢?就算真的想玩也是玩腻了就丢掉了。”
“哎哟我。”顾迟气笑了,“这一场梦是又把那个毒舌姬洛泱唤醒了?”
“不。”姬洛泱认真盯着他,“我只是发觉,太依赖你反倒会被你嫌弃,我不要这样,我的目标可是要有天你比爱方溪雨更爱我的。”
“你不觉得这种话说出来就会让人有所防备,所以就不灵了吗?”
“不灵就不灵。“姬洛泱冷哼,“你不爱我,我就孤独终老,然后把姬洛水也关起来,永永远远你都别想再见到她。”
“还威胁上了?”
姬洛泱纤细腰肢挺的笔直,“果然还是这么和你说话更舒服一点。”
“那你闭关的时候能不能把洛水宝宝放出来?”
“你戳她的时候我会有感觉,万一走火入魔,你赔我?”
“我可以不戳她,抱着睡也是极好的。”
“不要。”姬洛泱骄傲地仰起脸,“我会吃醋的。”
“……”顾迟无言,“那我就去勾搭小狐狸去。”
“去呀。”姬洛泱温婉地笑起来,“方溪雨知道也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顾迟脸一黑。
“要不你还是恢复一下先前的傻子模样吧?我现在觉得傻子也挺可爱的。”
“真的吗?可以哦。”姬洛泱刚要变脸,顾迟夹了一筷子鱼腹肉到她嘴边,“好了好了,停停,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哼,话是这么说,我粘着你的时候,你明明又有点嫌弃我。”
“因为这和你一开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吧?我总有种你不是真傻,你就是明明心底都拎的清楚故意发疯,你很坏啊,姬洛泱,哼,毒妇。”
姬洛泱微微一怔,微抬眼睫。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你既然都知道。”姬洛泱有些心虚,“那为什么还对我好呢?”
“因为都是小事啊,还能忍受。”
“那什么算是不能忍受的?”
“不知道啊,你想试可以继续试啊,但万一试到我彻底破防崩溃了,那我就把你丢掉。”
姬洛泱别过脸,“那还是不试了,你这个卑鄙的家伙。”
“彼此彼此。”顾迟张嘴接过她喂来的那一块鱼肉,吃掉以后才说道,“这么想来我们确实还挺般配。”
………………………………
次日清晨,姬洛泱便闭关了。
她的闭关约莫要整整五天时间,顾迟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该去做些什么。找小狐狸当然只是逗逗姬洛泱的说法,只是在这个瞬间他发觉他好像真有那么点贱骨头,当姬洛泱总阴阳怪气戏谑调侃他要去找狐狸的时候,他似乎真的完全不介意找给姬洛泱看,可当姬洛泱淡淡允许以后,他忽然又觉得意兴阑珊。
于是他去了药园,采摘了今日份的灵药以后,便无所事事地在几个传承秘境闲逛了一会儿,只可惜那些传承对他而言都有些鸡肋,最终他还是回到了院落里,躺在躺椅上看起了半明半暗的天空。
也许他更应该想想回到月轮宗以后又该怎么做,他已经对姬洛泱许诺,那回到月轮宗以后,就不是乖乖认错就可以哄好的事了。
说起来,他已经好些天不曾见到墨竹笙了。
当再度想到那张脸时,墨竹笙那个先前允许他对她裙下双足做些过分的事的承诺,又莫名其妙地从脑袋里冒了出来,顾迟赶忙晃了晃脑袋,把这邪恶的念头抛之脑后。
云层间的日光渐渐黯淡,他就这么在院落里发呆了一整天,难得安静。
……………………………………
第二日。
顾迟仍旧是稳定地在药园里采摘了两株灵药,意外的是他今天见到了墨竹笙,那一袭华美的溯雪流云裙今日变换做了绯红的颜色,与她那红眸相衬,更显得妖冶惊艳,她像是一株红玫瑰般妖冶盛放,但顾迟却看见了她身的荆棘。
顾迟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转身欲走,却嗅到那好闻的香味似乎渐渐临近。
他的脚步赶忙加快几分,但一只手已然从身后搭在了他的肩头。
顾迟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戴着面具,那双妖冶的红瞳里透出玩味。
“怎么了?”顾迟有些僵硬地开口。
“你的中州长公主呢?今日怎么没陪你一起来药园?”
“闭关了,要过几天才醒来。”
“哦。”墨竹笙勾起唇角,“再来打一场?”
顾迟摇头,“我赢不了的。”
“就算……”墨竹笙意有所指。
“也赢不了。”顾迟知道她指的是开启魔龙蛊,他想了想,“你那一剑我冥思苦想好些天,都没想到任何破解的办法,所以必然会输。”
他指的是墨竹笙那仿佛能切断世间一切的剑势。
墨竹笙似乎有些惋惜,随后淡淡看他一眼,勾起唇角,“那把要带给别人的剑,你还没给我呢。”
“哦对。”
顾迟本想过几天再去找墨竹笙交给她的,最好是等到葵皇秘境快结束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打心底有些害怕和墨竹笙产生牵连。
顾迟将那把溯水剑取了出来。
墨竹笙微微一怔。
这是葵皇秘境里最好的一把剑,也是唯一一把的妖阶灵剑。
“你本就身负水灵根,这柄剑单单是佩戴在身,便能助你修行速度数倍不止,你不将其留在身上?”
顾迟挠了挠头,“用不着啦,你帮我带给她就好。”
“南域皇城,裴宁雪?”
“嗯,对。”
“还有要带给她的话吗?”
这个问题让顾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应当说些什么呢?应当和裴宁雪传递他的思念?可若是无法相见,思念反倒只是给两人都徒增烦恼。那他又应当说些什么呢?说他近段时间在月轮宗上的这几位红颜知己?那裴宁雪知晓了会不会在南域气急攻心,连做自己的事都难以专心了?
可如果什么都不说,那是否又有些遗憾?
顾迟发觉他又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而墨竹笙见他并不言语,于是笑道,“再给你点时间考虑?”
“好。”顾迟转身回到院落,却见墨竹笙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同回了院子。顾迟又躺在了那把竹椅上,望着天上云卷云舒,渐渐入神。
425 不疯的
墨竹笙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她也靠坐在院落里的另一把竹椅上,她从这个院子里嗅到了极浅极浅的古怪气味,根据残余的气味判断,想来估摸着前两天,顾迟便在这院落里与那位中州长公主,做过一些白日宣淫的事情。
她有些嫉妒。
嫉妒倒并非来源于她对顾迟有好感,她只是嫉妒顾迟可以用爱欲来逃避世界,但她做不到。
先前她已然在幻境里,看到了顾迟过去那二十年的记忆。她知晓裴宁雪的存在,清楚知道顾迟与裴宁雪过往所发生的一切,在她眼中,无非就是两个倒霉孩子出于机缘巧合碰到了一块,于是在寒冷冬夜里抱团取暖,最终他们都不得不走出那个冬夜,去面对自己的世界,于是暂且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回忆里顾迟与裴宁雪的过往画面倒是那般甜腻美好,但一想到顾迟在与裴宁雪分开以后,现在新勾搭的道侣似乎也不少,想到这墨竹笙又有些想笑。
她在院子里懒散地晒着太阳,等待许久以后,顾迟才缓缓开口,“帮我把那把剑交给她,告诉她我过的很好,等解决完身边的一切琐事,我会去找她的。”
“就这些?”
“就这些。”
“不把你月轮宗上的那些道侣,以及这位中州小公主的存在也告知她一声?”
顾迟挠了挠头,“倒也不是因为心虚想欺瞒啦,我总觉得现在告诉她会让她心乱,毕竟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南域是什么处境……”
“哦对,你别急着走,我还想炼制一些丹药一并交给她。”
墨竹笙的眸子温柔地望着他,随后那双眸子似乎又隐约变得有些狡黠。
顾迟眼睁睁看着她微抬小腿,裙裳下那光洁修长的玉腿近乎要搁到他面前来,望着墨竹笙脸上的阴暗笑容,顾迟一怔。
这种被凶兽盯上的紧张感再度在顾迟心底蔓延。
“我先前只答应了帮你带剑,带话以及带丹药是另外的价钱。”
“可这分明就是顺手的事吧。”
“一码归一码,或者说规矩由我定,这也算不得耍赖,不是吗?”
“你要怎样?”顾迟轻叹。
他没有拒绝的力气。
“先把我的鞋子摘下来。”墨竹笙脸颊梨涡浅浅。
顾迟低头。
面前这双纤巧细嫩的玉足,此刻正被掩藏在一双暗银色的高跟鞋子里,绑带似的鞋扣缠绕着她的小腿,宛若银色的蛇,将那双匀称纤细的小腿衬的愈发妖娆修长。顾迟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将她鞋子的细扣解开,再轻轻捧着那双鞋子,整齐地摆放在一边。
如此一来,那双纤巧晶莹的纤纤嫩足便尽数解放出来,如玉般温润明净的质地,阳光洒落在她雪滑足背,仿佛使得她的肌肤都变得微微透明,淡青色的血管使得顾迟还能清晰感知到,面前的这双完美无暇的粉嫩玉足还是活物,而非陈列在藏宝库里的冰冷玉器。
她的足趾舒展着,纤巧晶莹,宛若粉玉葡萄一般的,一颗颗排列整齐,珠圆玉润般的足趾光泽细嫩。
“所,所以呢?”顾迟抬头看她。
“脸伸过来。”墨竹笙朝向他微笑。
“喂喂,为什么一定要如此羞辱我呢?”顾迟脸上已然透出了明显的不满。
“是羞辱吗?”墨竹笙玩味地将纤足微微伸直,“可你脸上的神情好像满怀期待呢?怎么……不想被我踩吗?”
“谁会想这种事啊?”
顾迟眼底透出嫌弃,可墨竹笙却仍旧只是玩味地望着他,“你喜欢喝酒还是茶呢?”
顾迟的眼底浮现出一缕警惕,“非要二选一吗?”
“你还有更好的选择是吗?”
顾迟在储物空间翻翻找找,找到他先前采集到的清透花蜜。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还是妥协了?”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想通过羞辱我来获得乐趣,按理来说,你不该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吗?而且对你而言这种事其实也有点羞耻感吧?”
顾迟将那清澈透明的花蜜倾倒了她雪嫩纤足,眼睁睁地看着她双**叠,将那花蜜一点点抹匀,使得她那纤柔粉嫩的玉足变得愈发晶莹透亮,在阳光下白皙到近乎有些晃眼的地步。
“我最喜欢的便是将旁人的傲慢碾碎。”墨竹笙玩味地看着他,“既然在修为上你不要脸,那在尊严上碾碎似乎也不错。”
她话音刚落下呢,顾迟已然轻轻攥住了她的足踝。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在心底给自己酝酿了一层厚实表皮,随后便开始大快朵颐。
………………………………
约莫一炷香时间以后。
纤足上花露的晶莹早已消失不见,但此刻隐隐约约的水渍似乎还是有些黏腻,墨竹笙本能地微蜷足趾,望向面前此刻丝毫没有羞耻脸红的顾迟,她双手抱胸,微抬下巴,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嫌弃,“你好像很熟练啊……”
熟练吗?
顾迟先前可是和方溪雨玩过不少刺亲亲一只小脚,再任由她的另外一只白嫩小脚温柔侍奉的环节了,他已经被方溪雨引诱到只要看着她的白嫩小脚,就会幻想一些怪异画面的地步。这点程度的羞辱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不,其实还是有一些,毕竟她不是方溪雨。
要说被羞辱的感觉,那似乎确实有一点,但似乎刚才先前那墨竹笙下意识有些躲闪想逃,身子绷紧,脸颊微微泛红,额头隐约冒出雾气的模样,更丢人一些。
分明是她想羞辱他的,反倒她的反应却更为羞怯热烈。
“你不会经常和你的那些道侣们……”
墨竹笙在看到顾迟乖巧无辜地坐在那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需要再从他口中知晓答案了。
怎么忽然有种好像是她上当受骗的感觉?墨竹笙总觉得又有些别扭起来,双手抱胸,眸子故作慵懒,“很舒服呢,我很喜欢。”
“再来点茶水酒水我也可以的,茶水以花茶最佳,酒水以果酒最好,嗯,尤其是桃子酒,嘿,你带了吗?没带的话我有。”
顾迟的话音刚落下,墨竹笙的雪白小脚就踩在了他的脸上,恶狠狠地用足趾拧住他脸颊的肉,拉扯了一下以后,最终才愤愤松开,足尖在他胸口轻轻一踢,一下子把顾迟踢倒在地。
顾迟在地上拍拍灰,跟个没事人一样地站起来,看向面前的墨竹笙,仍旧满脸乖巧无辜。
只要墨竹笙无法从中获得羞辱他的乐趣,那往后她就不会继续这样了。
“那我开始炼丹了哦。”
顾迟取出丹炉,开始挑选丹火,淬炼灵药,他将这些天一半的收成都炼制成了给裴宁雪的丹药,主战用的,修行用的,疗伤用的,最终炼制出三只瓷瓶的灵丹,并将其药效,用法都贴在瓷瓶上,交给面前的墨竹笙。
墨竹笙冷哼一声,将其接过收好。
她仍旧坐在椅子上,抬眸看着站定在那的顾迟,心中有种愈发说不清的别扭。
她到底要怎么才能让面前的顾迟彻彻底底地破防,露出那阴暗痛苦的一面呢?不……她为什么会想要这么做呢?因为她嫉妒他此刻这幸福的样子,所以……才想将他碾碎?
顾迟又认真想了想,再取出五万灵石票来,“这个也帮我带给她。”
“这是规则之外的事。”
“我懂,我懂。”顾迟低头看向她此刻蜷缩在椅上的裙下双足。
墨竹笙冷哼一声,却下意识地伸出手遮盖住,不想再被他的目光看见,她发觉她真的已然好久没有如此气恼了,可这气恼近乎又都是她自找的。
真是自讨苦吃!
“诶,不让亲了吗?”顾迟失望地收回眼神。
“如果我让你脱光衣服,去这天葵秘境里走上一圈呢?”?
“啊……”顾迟想了想,过了约莫好几秒才点头,“行吧。”
墨竹笙一怔,抬眸,“原来你是个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种事情也没什么所谓啦……”顾迟耸了耸肩,作势要解开衣带,最终墨竹笙却只是冷哼,“说说而已,你说,我要怎么才能让你心有不甘,抓狂愤怒?”
顾迟挠了挠头,“你问我?”
“不然呢?”
顾迟想了想,“这个……”
片刻后他满脸笃定的回答,“如果你让我跪下来,随后用裙下双足狠狠羞辱我,一边羞辱我一边咒骂我,我一定会觉得很屈辱很丢人很想死的。”
墨竹笙冷笑,“说点你不想的。”
顾迟尴尬地挠了挠头,“干嘛,我说真的好不好?”
墨竹笙冷哼,“我看你就是贱狗一条,这种事完全羞辱不到你。”
顾迟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要怎么样嘛……要不我扮演成坐骑,让你骑着在这天葵秘境里走一圈吧?或许你心底就会满意了?”
“听起来似乎不错。”墨竹笙的眼瞳多了几分兴致,随后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已然轻轻一跃,一下子便骑到了顾迟脖子上,裙下小腿搭在他胸前,如蝴蝶般交叠相扣,她伸出手搭在顾迟脑袋上,随后指尖又攥住了顾迟耳朵,慵懒地轻笑起来,“走?”
顾迟感受着脖颈被她裙下长腿夹缠着,软糯滑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燥热,他又嗅到她身上那过分的幽香,日光炽热,他觉得此刻的场景似乎又有些荒谬起来。
这修行界到底有多少人是不疯的?
426 好
于是这天葵秘境,很快便出现了一副奇观。
那本就俊美异常的月轮宗圣子顾迟,此刻肩膀上却骑了个更为妖冶美貌的红裙仙子。没人说得清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可但凡是看到墨竹笙那张脸的修士,无不顷刻间如被仿佛被无数彩色泡泡包围,目眩神迷地站在那,待到两人的身影消失,才失魂落魄地回过神。
顾迟苦着脸,因为墨竹笙的双腿时不时便夹紧一些,滑腻温热的触感不断从他脖颈传递过来,而墨竹笙则笑着,偶尔拧一下他的耳朵要他左转右转,看着这葵皇秘境里的花果灵树,笑的肆意又欢快。
顾迟还在路上看到了那两只正准备回院子的狐族妖修,在看到此景的刹那,那两只狐族妖修也是顷刻间呆滞了好一阵,回过神来的时候,顾迟已然带着墨竹笙走远。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天,墨竹笙的眼睫洒满光线,她的指尖轻轻捏着顾迟耳朵,仿佛真的顾迟变成了一匹乖巧的小马。
就这么闲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顾迟抬头,“我说……也差不多够了吧?”
墨竹笙脸上的笑容这才缓缓收敛,她低头看着他,此刻的眉目却又变得温柔又宠溺,“我好久都没笑的这么开心过了,为什么呢?”
“因为你先前羞辱我失败了有些挫败,现在成功了,不就开心了吗?”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也该下来了吧?”
“怎么,当我的坐骑是你的荣幸,难道很丢人吗?”
“……”顾迟想伸手把墨竹笙拽下来,但墨竹笙的双腿却缠绕的死死的,他愣是没能做到,反倒在原地打转半天。这般无能为力的样子让墨竹笙笑的愈发欢快。直到她终于玩腻了,从顾迟的脖颈上乖乖下来,随后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看着他脸上那有些羞愤的神情,又笑的直不起腰。
看着她那灿烂的笑颜,顾迟稍稍愣了一下,不知为何,他心底仿佛生出一缕小小的得意。见鬼,他得意什么?得意把这个疯女人逗笑了,所以有些成就感?
她笑的喘不过气一般,就这么笑了好久以后,却又仿佛有些力竭,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纤长浓密的眼睫又缓缓低垂下来。
她沉默了好几秒。
“快乐的事总是短暂,稍纵即逝。”她的语调忽然又变得有些茫然。
“大概这就叫乐极生悲?”顾迟缓缓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纤腰,墨竹笙一怔,还未来得及言语,她的身子便被顾迟抱在了怀里。
她抬头的刹那,顾迟的脸颊逆着光,让她有些看不清晰,可那个瞬间她忽然感到她仿佛被无数的暖流包裹。温暖日光倾落在她的身上,可她却开始分不清哪些炽热来源于日光,哪些炽热又来源于他的拥抱,她只知道顾迟抱的似乎有些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可却又……那么舒适惬意。
“你……做什么?”她有些茫然地问。
“怕你乐极生悲以后悲伤发狂又折腾我,所以抱一抱你。”
“抱一抱,难道就不会悲伤了?”
“会好一点。”顾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小孩,但此情此景让他更感荒谬了,怀里的墨竹笙可不是小孩,而是一个超过千岁的老女人。他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忽然要把她抱住,或许只是源于贪恋,又或许是听见了她语调里的脆弱。
或许那些脆弱让他感到同病相怜?他时常在极乐的场景后,又短暂地开始感到茫然不安,仿佛不论怎么都无法安生下来,他看过墨竹笙的过去,知道她找不到解法,但他也找不到。
他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没办法的事。
春天了,万物生长的季节。
墨竹笙将身子彻底依靠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身躯本就纤薄,也没什么重量。她身上的浓烈香气再一次侵入顾迟鼻尖,使得他的身躯又开始变得燥热不安,但不知为何,顾迟发觉他不会再像先前那般躁动了,他能清晰感知到欲望在他的身躯流动,可心却静下来不少。
难道是前段时间被姬洛泱榨的太多了?
十息,十五息,二十息,三十息时间以后,顾迟松开手,顺便攥着她的肩膀将她身子稍稍推开一些。
墨竹笙抬起头,似乎有些错愕,但那双眸子却又缓缓恢复清明。她看着顾迟的脸,起初是温柔,渐渐又化作戏谑,可最终却又变成冷淡的嘲弄,“怎么?怕抱的再久一点,我就会爱上你?”
“哈?你要是爱上我的话,那可太好了,我马上就有大靠山了,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什么愿望都能被满足,想想感觉很好啊。”
“真的吗?”墨竹笙淡然望着他。
可过去好几秒,顾迟又沮丧地低下头,“好像那也挺让人难过的。”
但又过了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改口,“我感觉……你应该还是因为没法和其他人建立正常的联系,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很难孑然一身的,还是要有那么几个朋友,就算朋友没法在身边,但只要知晓有那么一个朋友在那……心底也会好受一些。”
墨竹笙自嘲地笑了笑,“那你觉得这种事在我身上可能吗?”
“唔,你的花灵之体找个男人就好了。”
“你是在引诱我找你吗?”
顾迟当即便松开手,又警惕地后退两步,“你之前还说你这身子被男人玷污了就会坏掉吧?”
墨竹笙勾起唇角,“坏掉了以后,我还有一具八境的身躯呢,到时候再让那具身躯也借你来安抚花灵之体?”
顾迟有些不解,“不对啊,如果你八境的那具肉身好好的,你又造这么一具身躯来做什么?”
“那具身躯被我炼制成了剑鞘,此刻这具身躯是剑魂,待我剑魂也修行到八境圆满,到时剑鞘剑魂合二为一,踏入九境,想朝天上捅几剑,看看能不能戳出几个流血的窟窿来。”
顾迟不解,“你指的应该不是要把这个世界毁掉这种吧?”
“不是,往后你会明白的。”墨竹笙歪了歪脑袋,“所以……说了这么多,你是想成为我的朋友吗?”
“朋友也是要讲规矩的。”顾迟开始认真给她讲道理,“我当然不介意有你这么一个厉害的朋友,但如果你想做我的朋友,那就不能再以刻意羞辱我为乐趣了,你要把我当做是和你同等的人,而不是一只阿猫阿狗,亦或是一只猴子。”
“你好像很了解我啊。”墨竹笙眯起眼睛,但下一刹她忽然一怔。
无需顾迟回答,她便想明白了,顾迟见过她过往一千年的记忆了,又怎么会不了解她呢?
“我想几天。”墨竹笙温柔地望着他,“想好了再给你答复?”
“好。”顾迟点头。
成为好朋友也许也需要这么一个仪式。
墨竹笙微抬下巴,“你哄的我很开心,想要什么奖励吗?”
顾迟挠了挠头,“这不是交易的条件吗?你帮我把那灵石票送过去就好了。”
“真的不要吗?”墨竹笙双手抱胸,语调却微微透出几分不悦。
顾迟的眸光再度落下,望向她裙下那纤柔粉嫩的小脚,可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她似乎因为羞耻而下意识地又将足趾微微蜷缩几分,随后她抬眸,似乎有些埋怨似的,她抬腿轻轻踢了他一下,“你就不能有些好的爱好吗?”
顾迟的眸光又落到了她的胸脯。
尽管此刻她的胸脯被裙裳包裹的好好的,弧线算不得过分丰满,但跌宕的曲线却漂亮的恰到好处,顾迟忽然感到有些口渴,身躯燥热,近乎是下意识的,“我听闻花灵之体的女子在情动之时……会……分泌……是真的吗?”
“还有四天便是我情动之时,怎么,到时你要来帮我吗?”
“不对不对不对。”顾迟当即便伸出手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又被你的身体引诱了……不对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竹笙脸上透出几分无力,但这一回,她感到的却不再是厌憎了,而是温柔地望着他,“我已经在竭力克制这气味带给你的影响了。”
“我知道我知道。”顾迟挠了挠头,“不是怪你啦,就是奖励什么的听起来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啊……嘿,要不你请我喝酒吧?我来下厨做菜,你负责掏钱买酒。”
“买?”墨竹笙歪了歪头,“直接去葵皇的地窖里抢就好了。”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你刚才又说了抢字吧……”
……………………………………
傍晚时分。
墨竹笙在庭院里坐着,院落里传来好闻的饭菜香气,而桌下已然摆了好几坛酒。用墨竹笙的话来说,就算抢了葵皇也不至于生气的,顾迟心想那又何必抢呢?劝着墨竹笙要不直接向葵皇讨要?于是墨竹笙便开了口,葵皇瓷偶真的将这葵皇秘境里最好的酒水送来了。
“你转性了?”葵皇瓷偶看着她,“这还是你第一次讲礼貌。”
墨竹笙却只是淡淡回答,“从结果来看,抢和找你要都没分别,我只是一直觉得没必要客套。”
葵皇满脸惊叹,“天呐,这话竟然会从你嘴里说出来。”
“烦死了。”墨竹笙一拳打碎葵皇的这一具瓷偶,满地碎片。顾迟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着那满地碎片瞪大眼睛,“你干嘛了?”
“没事,她很吵,让她滚了,省的打扰我们喝酒。”
墨竹笙淡淡回答,此刻她的身子蜷缩在椅上,顾迟的眸光又望向她裙下,随后顾迟挠了挠头,“我有个建议……你换身能遮挡更多肌肤的衣裙好不好?”
墨竹笙微抬脸颊,知晓他并非恶意,只是这种被人下命令的感觉让她有些下意识地别扭,可沉思片刻后,她还是轻轻点头,“好。”
427 心跳好快
待到顾迟端着烤鱼从厨房走出来时,墨竹笙的裙裳已然变成了一袭裹身黑裙,裙裳将她的肩膀胸脯都完全遮掩,单单露出雪白纤长的脖颈,银发系成了简单的高马尾,束腰的丝带将她纤细腰肢的曲线勾勒出来。
她静坐在那,纯黑的颜色衬的她清冷幽然。
顾迟的目光还是下意识落在了她的裙摆下,才发觉她裙下不再是裸足,就连那细嫩修长的小腿,都被清透的浮光质地黑丝包裹了,但那个刹那间,他更头大了。
望见顾迟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墨竹笙的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耐烦的情绪,“怎么?”
顾迟迟疑片刻,“这个袜子……不,不是很好吧?”
“怎么?”墨竹笙歪着头,“难道我在足上穿了袜子,你都还会忍不住发.情?”
“又被骂到了。“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不觉得半透不透的样子很,很……很好看吗?”
“事多。”墨竹笙冷哼一声,指尖搭在足背上,那袜子的质地顷刻间又变得再厚了些,不再隐隐约约透出纤足的雪白颜色。
厚黑,嗯,顾迟又多看了一眼。
“这也不行?”墨竹笙似乎真有些烦了,顾迟把烤鱼放到桌上,“行,行行,不是不行……谁让你那么漂亮呢,穿什么都那么诱人。”
尽管墨竹笙从不怀疑这一点,但听着他这似乎有些无能为力又抓狂的语调,莫名让墨竹笙感到几分小小的得意。
顾迟不止做了烤鱼,还做了糖醋排骨,拍了份小青瓜,糖渍的乌梅番茄,还有几道家常小炒。
酒坛被打开,墨竹笙将酒碗斟满,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随后才开始尝菜。
接连将好几个菜都尝过以后,墨竹笙给出了一句手艺不错的评价,顾迟受宠若惊,默默喝酒,只是几杯酒下肚,他看向桌下那搁在他腿上的黑丝小腿,眼角又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墨竹笙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还把双腿伸的愈发直了些,足心抵着顾迟小腹,淡淡道,“既然总欲念不宁,那等习惯了便好些。”
顾迟心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
墨竹笙的胃口很好,桌上的菜肴她吃了不少,酒水也喝了不少。酒足饭饱后,她的身子便慵懒地靠在了椅子上,清幽月光洒落下来,她的脸颊微微浮现出一缕晕红,迷蒙的眼瞳此刻是那般晶亮醉人。
顾迟放下筷子,低头,没一会儿以后,手鬼使神差地便挪到了腿上的黑丝小脚上,轻轻捏了捏以后,墨竹笙微微眯起眼睛,轻哼了一声,但并未抗拒,似乎她还挺喜欢的。
于是顾迟又捏了捏,又捏了捏,渐渐力道变得更为过分了些,偶尔挠挠痒痒,偶尔掰一掰她的足趾,像是在把玩着精美瓷器那般,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眸光挪向对面的墨竹笙脸上。
“嗯?”墨竹笙发出一声轻哼,语气里仿佛有几分似有似无的埋怨,埋怨着他怎么不继续了?
“适可而止,适可而止。”
墨竹笙有些慵懒地躺在那,像是吃饱了不想动弹,顾迟便也没再出声打扰,只是继续静静地发着呆,直到墨竹笙终于收回小腿,随后淡淡看向他,“给我把鞋子穿好,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迟来到她身边,看着她抬起的修长双腿,取来她的鞋子给她穿好以后,墨竹笙站起身,便慢慢悠悠地走在她的身前。月下她的倒影都那般纤细窈窕,顾迟看着她的银色发丝随着她的步伐轻晃,裙下被厚黑丝袜包裹的小腿,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纤细柔美。
“跟上来呀。”墨竹笙回眸看他。
“哦哦。”顾迟来到她的身边,近乎是习惯性地牵住她的手,只是牵住的那一刹那他又忽然一怔,于是又不着痕迹地松开。
墨竹笙转过脸看他,“牵手就牵手,不牵手就不牵手,牵着我的手又松开……是什么意思?”
“之前和姬洛泱出门习惯了。”顾迟的手背与她的手背滑过,墨竹笙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月光在地面铺满,像是洒满盐霜,世界仿佛变得清冷又寂静,酒水仿佛还在血管里流动,使得身躯变得滚烫又炽热。或许是因为两人走的有些近的缘故,顾迟的手背时不时与她交蹭又滑过,她的手背似乎有些冰凉,肌肤又那么柔软。
也许现在即便是牵着她的手,她也不会拒绝,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可片刻过后,那只手还是被顾迟轻轻牵住了,甚至于五指都被他分开,紧扣在一起。
墨竹笙的脚步微微变得有些扭捏,她转过头看他的脸,似乎想等他一个解释,可顾迟什么解释都没有,反倒好像他所做的是那么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于是她什么都不再说,只是手心似乎渐渐变得有些潮湿。
“所以是要带我去哪?”
“去泡温泉,脱光衣裳那种。”墨竹笙淡淡回答。
顾迟的脚步顷刻间愣住,刹那间便又再度脑袋充血,只可惜下一秒,墨竹笙淡淡道,“去看星穹。”
“噢……”
“失望了?”墨竹笙勾起唇角。
“没没没,看星星好啊。”
约莫一炷香时间以后,墨竹笙带他来到了葵皇秘境最高的那座山的山顶,山顶上开满了雪白的花,在月光下,那些花的花瓣呈现出半透明般的姿态,两人坐在山崖边,天穹的星光尽数洒落下来,墨竹笙又取出一壶酒来,摆在两人的中间。
星辉洒满酒杯,墨竹笙将眸光望向面前布满星辉的整个秘境,山川河流尽收眼底。可顾迟看向她侧脸时,她的眸子又变得孤单寂寥。
“你有过什么愿望吗?”墨竹笙忽然问他。
顾迟很认真很认真地想了很久,才轻声回答,“我想有天可以把裴宁雪带回身边,解决掉她的烦恼。想有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知所有人,魔龙蛊就在我的身上,但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没有滥杀无辜,没有残害生灵。我想和我的道侣们成婚。”
“就没了?”
“没了啊。”
“你的愿望竟然不是修行至九境破空飞升吗?”
顾迟想了想,“飞升就是指飞升到上界去吧?”
“是。”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飞升,如果能够修行到九境,那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且亲人朋友都在身边,非要上去做什么?上界的人肯定都比此界的人厉害吧?”
“因为寂寞。”墨竹笙淡淡回答,“因为在此世已然没有了任何想要追逐的事情,所以寂寞,唯有去到上界,才能让修为再度进步,才能让那沉寂已久的心再度热络起来,有了挑战有了目标,人才不至于空虚到变成怪物。”
“我倒是觉得我应该不会吧……我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愿望要是满足了,就已经很好了。”
“人是会变的,愿望也是会变的。就好像你从前的愿望就只是活过四十岁,而现在的你,不是已经更为贪心了吗?”
顾迟发觉他无法反驳,于是举杯示意墨竹笙该喝酒了。
两人今晚都喝了很多很多的酒,顾迟能清晰嗅到浅淡酒香以及她身上的香气交织,变得那么诱人,望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莫名好想让人咬上一口。
星星很漂亮,这漫山遍野的花也很好看,边上的仙子更是神女之姿,酒水清冽,入喉炽热滚烫。顾迟的身躯躺倒下来,躺在柔软草地,任由星辉洒满眼瞳。
墨竹笙转头看他一眼,“你好像很满足?”
“是啊。”顾迟朝向她眨眼睛,“现在这一刻难道不是很舒适惬意吗?”
墨竹笙摇头,“我感觉不到。”
“那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星辉落在人身上真冷。”她轻声回答。
顾迟迟疑了约莫两三秒,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要墨竹笙到他怀里来的手势。
墨竹笙先是歪了歪脑袋,约莫迟疑了两三秒以后,她起身,翻转过身子,一下子压到了顾迟身上。顾迟搂住她纤细腰肢,低头看她埋在他脖颈的脸,两人的眸光对视,墨竹笙嘴唇微张,粉嫩小舌再度舔了舔嘴唇。
她在暗示,她在引诱,她在寂寞,她在发疯,她在渴求一些幻觉能够让她获得片刻安宁。
“你知道吗?”顾迟看着她粉嫩鲜润的嘴唇,那里似乎还微微泛着光泽,大概是些许溢散的酒水。
“怎么?”趴伏在他身上的墨竹笙来了兴致。
“短暂的喜悦和温暖都需要更多的空虚寂寞来偿还,就连爱.欲也是如此,我其实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墨竹笙的肢体似乎变得更为乖顺了,任由他这般抚摸,也全然没有一点要炸毛的迹象。
“那你又是如何欺骗自己的?”
“我的意思是……”顾迟望着她那瑰丽的红色眼瞳,“太过亲密的幻觉会让人恍惚,于是孤单寂寞的时候就愈发冷的深入骨髓,可冷的时候虽然冷,但暖和的时候真的很暖和……啊,我在说什么,喝了太多。”
“今朝有酒今朝醉?”墨竹笙勾起唇角。
“正是如此。”
为了感谢墨竹笙替他做出总结,顾迟轻轻捧住她的脑袋,吻住她的嘴唇。
墨竹笙的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唇分的片刻间隙,她忽然笑了,眼瞳变得妖娆且妩媚,“你这么贸然亲上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被我咬断舌头的可能吗?”
“不是你先暗示我可以的吗?”
“我只是舔了舔嘴唇的残酒,不承认这是暗示。”
顾迟坐起来几分,墨竹笙侧坐在他身旁,修长双腿就这般横着搁在他的腿上,顾迟按住她肩膀,再度凑近,“管不了那么多了!”
再度唇分的间隙,墨竹笙低头看向此刻顾迟那已然伸进她裙子里,快要摸到她滑腻大腿上的手掌,慵懒笑道,“只是隔着袜子摸的话……会满足吗?”
她的话音落下,顾迟已然用炼金道法将她的厚黑裤袜再度变得轻薄到近乎透明,随后便轻易撕坏,指尖触及到她滑嫩柔软的腿肉,随后再度过分地亲吻她的嘴唇。
墨竹笙并未感到羞耻亦或是气恼,她只是觉得好笑,于是乖巧温柔地配合,粉嫩小舌调皮地闪躲挪移,直到被顾迟另一只手攥住肩膀,无处可逃。
“袜子都被你撕坏完了呢。”墨竹笙看向被撩到膝盖的裙摆,裙下的丝织长袜此刻已然被撕了好多裂口,白嫩温润的腿肉近乎要溢出来那般,她的唇角晶莹,缓缓拽住顾迟的手,似乎是不允许他继续摸腿了。
顾迟有些茫然地看着她,随后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他的手掌,抵在她纤细精致的锁骨,顾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可却无法将手抽离。
她凑近几分,贴近他耳边,“我的心跳的好快,你感觉到了吗?”
428 让我进去
星辉洒落在这片山顶,漫山遍野的白花在晚风中摇曳。
顾迟鼻尖又嗅到氤氲香气,四周似乎变得雾蒙蒙的,那些花瓣仿佛都黯然失色,墨竹笙的身躯猝不及防间被他按倒在了草地上,顾迟的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草地,凑的已经那么近那么近。
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或许此刻她的眼瞳应当流露出几分恐惧?可墨竹笙却只是平静的,温柔的,亦或是略带几分嘲弄地看着他,瑰丽的红色眼瞳仍旧流光溢彩,透出些笑意。
“怎么,莫非你还要强行……对我做些什么吗?”她的语调温柔缱绻,似乎并没有对顾迟此刻失态的气恼。
只是这个瞬间顾迟忽然想到了什么。
先前他对姬洛泱也做过近乎相同的事情,而后来他经历了漫长的自我折磨,到现在才勉强原谅自己,那现在他是在做什么?不不不不!
那张脸在他眼前是那般完美无暇,一半洒落月光,一半落在他遮挡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是如此的明亮,他贪婪地注视着那双眼睛,直到看清那双眼眸里深沉的雾气。
“不可以哦。”墨竹笙温柔地伸出手,掌心触碰到他的脸颊,“我这具身躯会坏掉的。”
她像是在劝诫,而非气恼,却也没再说更多引诱的话,她的掌心就那般温柔地贴伏在他的面颊,直到他那粗重的呼吸一点点平静下来,贪婪的眼瞳也一点点恢复清醒。
顾迟缓缓低下头,脸颊贴伏在她的柔软胸脯,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很轻很轻地开口,“对不起。”
“没关系啦,没有彻彻底底失去神智,已经做的很好了。”墨竹笙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像是在安抚小孩,只可惜下一秒,顾迟便恶狠狠地,低头隔着衣裙的丝滑面料,在她胸前咬了一口。
墨竹笙吃痛,轻轻喊了一声,随后顾迟已然抬起头,“反正也有你引诱我的原因在里面。”
墨竹笙先是一怔,随后反倒在草地上笑的花枝乱颤,雪白小腿踢踏个不停,许久后才缓缓恢复平静,看向他,“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现在你见过了。”月光下,顾迟低头望向她裙下的雪白小腿,墨竹笙温柔地凝视着他,“把我的袜子脱掉。”
“噢……”
顾迟坐在她身旁,手小心翼翼地伸进她的裙摆里,一直到腰间,拽住她袜子的边角,轻盈又小心地向下拉扯,墨竹笙配合地拱起腰肢,直到那双袜子在她裙下被尽数褪下,她粉嫩光洁的小腿尽数暴露在月光下,月光使得她的肌肤变得愈发光泽细腻,晶莹粉嫩的足趾整齐地排列在一块,纤白莹润,随着她足趾轻盈小心地扭了扭,顾迟的视线再度被吸引,但他强行让自己转过头来,把眸光望向老婆天穹。
漫天星星都在朝着他眨眼睛。
墨竹笙不知何时也坐起来,在他的身旁一起仰望着天穹上的星星,清冷晚风将两人包裹,墨竹笙忽然觉得有点冷,于是朝着顾迟靠了靠,迟疑一瞬以后,顾迟把她轻轻搂在了怀里。
“我有点冷。”她说着,把脸颊埋在顾迟脖颈。
她的呼吸让顾迟有些痒痒的,顾迟一动也不敢动,墨竹笙的手掌钻到了他的衣裳里,微微发凉的小手抵在他滚烫胸口,随后俏皮地轻轻掐了他一下,顾迟低头,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她却只是笑,掌心又开始胡乱地下滑,顾迟攥住她的手腕,却又得到她命令般的言语,“松手。”
顾迟下意识松开手,随后没一会儿,把柄就被攥住了。
她的掌心滑嫩,柔嫩雪腻的掌心轻盈小心地打着转,顾迟的身体绷紧,似乎想把她推开,可却又有些无能为力,更为过分地是墨竹笙在这个瞬间忽然凑近,再度吻了上来。
顾迟没有拒绝的理由和能力。
做不到。
“乖哦,不许乱动。”她的语调温柔过分,可命令的意味却又那么威严,顾迟的肩膀开始发颤,他只觉时间似乎消失了,一切仿佛变得又快又慢,他能感受到清甜的气味似乎在他的口中弥漫,她的嘴唇那么软那么滑,他不记得过去了多久,直到墨竹笙的脸颊埋在他脖颈,轻轻在他脖子咬了一下。
“我玩腻了,不许再忍耐,全部都乖乖……交出来。”
顾迟崩溃了。
………………………………
一炷香时间以后,葵皇仙宫,浴池之中。
顾迟一身浴衣,泡在浴池里,脑袋还有些麻木恍惚。
这里似乎是天葵秘境中最好的灵泉浴池,尤其之大,浴池边种满了桃花树,禁制阵法使得任何人都无法涉足,桃花瓣铺满水面,晚风轻盈,而墨竹笙则不见踪影。
她据说是去换浴衣了,顾迟的身子还埋在温热的泉池里,有点想死。
他被女人玩了。
他竟然被女人玩了!
他竟然又被女人玩了!
等等,为什么是又?
说不清的屈辱感在他的心底蔓延,可似乎却又无能为力,待到远处终于传来轻盈的,像是猫一般的脚步声,他缓缓地转过头去。
墨竹笙换了一袭黑色浴袍,浴袍简单地遮掩了她的身躯,腰间仅仅用一根丝带系着,胸前领口透出浮凸雪白的锁骨,以及些许晶莹软糯的胸脯软肉,浴袍的下摆堪堪落到大腿的一半,那双纤白修长的玉腿,伴随着她走动的弧度露出更多的大腿肌肤,她没再穿着鞋子,就这般赤足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缓缓朝向顾迟走来。
而顾迟的肩膀则开始颤动,像是看到了魔鬼那般恐惧,一下子又把脑袋扎进水底。
直到意识到逃避也没用,顾迟的脑袋又从水中浮上来,而墨竹笙正站在浴池边,似乎正轻盈小心地探出足尖,测试着水温,直到她再度抬起小腿,水珠从她的足背滚落下来,她才终于坐在浴池边缘,将双足小心地伸进里面,轻轻晃腿,使得水面泛起浅浅涟漪。
顾迟苦着脸看她,“你饶了我吧。”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眸子却是那般天真无辜,“我刚才问你要不要来浴池清洗身体……是你像小狗一样点头的吧?”
顾迟愣是有气没处撒,因为刚才点头那个人确实是他。
“既要又要可不好。”墨竹笙抬起小腿朝向他泼了些水,顾迟没躲,眸子有气无力地看着他。
“站起来我看看?”墨竹笙微抬下巴。
顾迟从浴池中站起身,随着他的浴袍束腰被灵气牵引着解开,那翘头的小迟让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墨竹笙歪了歪脑袋,“如果我现在问你……要不要我兑现先前对你的承诺,你是点头,还是摇头呢?”
顾迟的眸光望向水中那双晶莹纤巧的玉足,他的脑袋似乎又要动了,下一刹他双手抱头,开始一个劲的碎碎念,“裴宁雪,方溪雨,季凝,凤汐芷,姬洛泱,方梓月……”
“嗯?”墨竹笙巧笑嫣然,“谁会来救你呢?”
顾迟愣是就那般像是和尚念经似的,在浴池中接连念了好久这些名字,最终又看向墨竹笙,“我总有种我点完头以后,你就会哈哈大笑然后说不可以的奇怪直觉啊……”
“但如果你摇头的话,那就一定不可以哦?不试试吗?”
顾迟还是在墨竹笙的眸光注视下点了头,墨竹笙的唇角刚勾起几分,顾迟却又像是拨浪鼓似的摇头,随后又点头,又摇头,这般滑稽的样子逗的墨竹笙笑个不停,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轻声开口,“所以最终答案是?”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顾迟光着屁股从浴池里跳出去,抖落身上的水珠,随后便穿好一身崭新的衣裳。
全程墨竹笙都只是在玩味地,静静地看着他,并未出声嘲弄,也并未出声挽留,也许她唯一做的就只是将双足抬起,合拢在一块,看着晶莹水珠从她的足背缓缓滑落下来。
顾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以后,她回眸望向那空落落的影子,脸上才缓缓浮现出几分哭笑不得般的神情。
按理来说,在她刚才亲吻的时刻,胁迫着他乖乖咽下她口涎过后,他应当被引诱的更厉害了才对。
但他此刻还是走了。
她并未对此感到不满亦或是遗憾,只是有几分茫然,浴袍被她褪下,她的身子缓缓走入这浴池之中,望向那水面中的倒影,身躯被水流包裹,她忽然又觉得有些冷。
短暂的喜悦总需要更多的寂寞空虚来偿还,她很清楚这一点。
于是她将身子渐渐埋没进水中,直到水流将她的身躯尽数包裹。
……………………………………
顾迟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整个时辰。
他讨厌他这般被纯粹的欲望引诱时刻,所流露出的丑态,但似乎又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想,就是坏,就是那么贪心,他就是没法做到坐怀不乱,正人君子。
整整一个时辰时间,他才终于从最后他还是坚定地拒绝了诱惑这个行为中原谅了自己,裹紧被子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窗外吹来清凉的风,驱散几分他身上的燥热。
院落外,墨竹笙站在守院的瓷偶面前,双手抱胸,冷淡开口,“让我进去。”
429 姐姐
葵皇瓷偶起初还有些迷茫,直到眸子闪烁了一缕亮光,葵皇神念降临在这具瓷偶身上,它才缓缓回过神,随后开口,“若是他愿意让你进去,我又不会拦着你。”
“那又怎么有惊喜的感觉呢?”墨竹笙笑起来。
她笑的那么灿烂,那么明亮,并未有戏谑亦或是轻蔑,可葵皇瓷偶却沉默了好几秒,“你怎么会对一个小辈如此上心?”
“因为很好玩啊。”
“很好玩?不……那我更不能放你进去了。”
“为什么?”
“他会被你玩坏的。”
“不不不,他不是那么脆弱的家伙。我了解他,他也了解我,我只是想让自己找到一些乐趣,我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般开心过了。如果从我身上长远来看,这一点乐趣也许会让我发疯的可能更低一些,且对他而言,我所能给他的,教会给他的,也一定是他触及不到的。这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一件好事,所以,你没有要拦着我的理由。”
葵皇总是无法反驳墨竹笙的道理,不论是不是歪理,它无法反驳,便显得有些无力。
“你想做什么?”葵皇警惕地看着他。
“嗯?去找他聊聊天而已。”
“那你为何不明日清晨再来?”
“那哪有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扑到他怀里,看他那担惊受怕又装模作样的样子有趣?”墨竹笙微抬下巴,“放心好啦,我又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乖乖放我进去。”
又是片刻沉默过后,葵皇为她打开了那一扇门,墨竹笙轻轻拍了拍瓷偶的脑袋表示感谢,随后身躯便钻进了院落里。
进院落之前,她还是一袭黑袍裹身,进入院落以后,她的指尖抵在衣料上,那一袭黑袍便化作了丝滑的吊带荷叶边睡裙,裙裳露出纤细嫩滑的美背,裙下长腿踩着露趾的水晶凉鞋,她刻意使得脚步变得无比轻盈,来到顾迟院落门前,将门轻轻推开,凑近,来到顾迟身旁。
顾迟似乎睡了。
当她想要在他睡熟时钻进被窝里,期待着他明早的神情一定会很精彩的刹那间,顾迟却忽然睁开眼睛,一下子伸出手掐住她的脖颈,声音冷冽又惊恐,“谁?!”
她的脖颈被捏出些许红痕,流萤石的光芒被顷刻间点亮,当顾迟看清是她的刹那,似是松了一口气,但顷刻间神经又绷紧起来,“葵皇就这么放你进来了?”
“她看我们好像关系不错,就放我进来咯。”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怎么?还在害怕我吗?”
顾迟愣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以后,“你明知道我难免对你的身体产生欲念,好吧,虽然这不是你的错,但……有点折磨。”
顾迟的心情有点不上不下,而墨竹笙则只是玩味地笑,“所以我是来哄你的。”
“什么叫……哄我?”
“未被满足的欲望会钻进你心底更深的地方,悄然让你的情绪发生你难以觉察的变化,当弓弦被拉开,那支箭就必然要有射出去的那一天……”
“所,所以?”
墨竹笙在他的眸光中缓缓起身,站定在床上。此刻她的发丝披散着,银白的发丝与她的红瞳显得那般妖冶,那张脸在灯光下温润雪白,顾迟的眸光从脸颊一直落到她的足踝,眼睁睁看着她弯腰解开鞋子的系扣,随后她便抬起一只纤白的小腿,顾迟有些愣神,看着她眸子。
真是奇怪,她的眸子其实并不戏谑也并不嘲弄,反倒温柔的过分。
“为了避免你被欲念折磨到道心不稳,所以……索性再哄你一回好了,你应当认真感受并享受这一刻的愉悦,而不是抗拒着抗拒着使得心底愈发郁结。”
如此说着,她在顾迟对面坐下来,随后歪了歪脑袋,“但似乎我不是很擅长,该怎么做,你教教我好吗?”
“别,别这样,别搞,别搞我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还是在欺负你呢?”墨竹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真的是来哄你的,你只需要乖乖听话享受就好了呀。”
“你这翻脸速度快的让人完全不习惯好吧?明明白天你还在琢磨怎么羞辱我吧?!”
“可是我已经羞辱过你了,获得了那份乐趣,所以为了避免你憎恨我,我也应当哄一哄你吧?”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训狗呢?”
“好像也是哦。”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那你是想陪我一起好好睡一晚上什么都不做呢,还是我先把你哄好了,让你的欲念平息下来,再抱着我好好睡一个好觉呢?”
“我选后者。”
“学小狗叫一声。”墨竹笙勾起唇角。
顾迟恶狠狠地瞪着她,“我不!”
“好啦好啦,逗逗你而已嘛。”墨竹笙歪了歪脑袋,片刻后却又认真想了想,“咦……感觉好像有点别扭,要不……我穿双袜子吧?”
“好,好啊。”
墨竹笙取出两条丝滑的袜子来,一条过膝的黑色蕾丝长袜,一条蕾丝花边的雪色御邪冰丝短袜,袜口的蕾丝花圈透出几分可爱来,她的眸子无辜又温柔地朝向他眨动,“要选哪双呢?”
顾迟的眼瞳开始艰难地在她的左右手之间挪移,似乎要被玩坏了。
墨竹笙看出他的迟疑和不安,随后温柔地笑起来,“那两双袜子,一种一次?”
“你会把我玩死掉的……墨竹笙。”
“不可以轻易说死掉这种话的。”墨竹笙很认真地看着他,“活着,要很认真地好好活着,找寻着各种理由让自己活下去,难道这对你而言真的是很折磨很痛苦的事情吗?如果你真的这么认为……那我就乖乖回去了,你好好睡也可以的。”
“我就狗叫一下。”顾迟顷刻间改口。
墨竹笙又歪了歪脑袋,眸子透出一丝嫌弃和好笑,“你这家伙……”
顾迟取出一瓶香香滑滑的茉莉花露。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起初有些困惑,但意识到是做什么用的以后,她的眸子有些玩味又嘲弄地看他一眼,“看来你没少请求你的道侣们做这种事呢……咦,她们配合你的时候,是嫌弃的不情不愿呢,还是温柔的满是宠溺呢?”
“当然是后者了!”
“那你期待我的脸上露出什么样的神情呢?”
“我更好奇你要是不表演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我会忍不住嘲笑你的奇怪癖好的。”
顾迟气的想咬人。
………………………………
一个时辰以后。
墨竹笙用简单地道法清理了顾迟的身体,看向躺尸在那装死的顾迟,她这才缓缓趴伏下来,侧躺在顾迟身边,温柔地望着他,“满足了吗?”
顾迟转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再度变得温柔。
他发觉她的这种温柔似乎真的不是某种目的,而刻意表演出来的。亦或者说这种温柔并不是因为想要驯化他,而是她本性就是如此。她似乎真的是为了安抚顾迟的欲念而来,就好像带着某种先前引诱他的歉疚,不希望他因此而辗转反侧欲念不能,才乖巧地在这个洒满月光的夜里,来陪他玩如此过分又羞耻的游戏。
当想明白这一点以后,顾迟心中的不安仿佛缓缓消失了,他小声回答,“挺满足的。”
墨竹笙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那就好。”
顾迟愣是茫然了好一阵,才小声嘀咕,“你这人……真奇怪。”
“嗯?”
“我原先以为你是那种为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完全没有任何礼义廉耻,做出什么事情都没关系的人。”
“那现在呢?”
“我发现你其实很讲理啊,而且也很……温柔?不,或许不只是温柔,反正……比我先前阴暗揣测的那个你要好的多。”
“咦,果然男人就是只要我稍稍流露一点温柔,就会乖巧顺从的像是小狗一样的生物呢。”墨竹笙似乎察觉到他的柔软,又略带戏谑地笑起来。
顾迟幽幽看她,他听出了她只是在开玩笑,所以并不气恼,“所以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我还在考虑呢。”墨竹笙轻声回答。
“噢,不着急。”顾迟点头,随后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所以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坚持忍耐,就为了可以多被我侍奉一会儿?”
顾迟尴尬又心虚地把眸光从她的脸上挪开,而这样的小小神情却让墨竹笙愈发忍不住笑意。她又开始在顾迟身旁大笑,身躯拧来拧去的,被顾迟气急败坏地搂进怀里,顾迟伸出手,隔着她那轻薄的衣裙面料,在她饱满柔软的雪臀上拧了一下,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开口,“好笑吗?!”
墨竹笙愣是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她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看着顾迟那像个孩子般气急败坏的样子,下一刹又忍不住把脸颊埋在他胸口大笑。
“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你不是有很多道侣,早就荒淫无度到对这些事免疫了吗?”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我今年刚满二十一岁,姐姐。”
“姐姐?”墨竹笙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反倒笑意变得温柔满足,“这个称呼听起来还不错。”
“那要不以后我就喊你姐姐?”
“嗯?这就想攀关系了?”墨竹笙玩味地看他,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耳朵,“乖弟弟刚才在姐姐足下那般满足的样子,这么一想,似乎尤其有违人伦啊。”
“你知道的,我向来不要脸。”
顾迟心想他在欺负溪雨师姐的时候,在被溪雨师姐夹紧渴求的时候,被胁迫着连娘亲都喊得出口。
430 剑势
窗外的晚风吹了进来。
顾迟掀开被子,顺手把他和墨竹笙都盖在了里面,墨竹笙仍旧侧着身子,房间里的灯已经熄了。只有窗外的月光依稀传来些许光亮。
“现在欲念平息了以后,你身上的香味真的好好闻。”
先前她身上的气味,会引诱的顾迟心神不宁,亦或是因为欲望无法得到满足后下意识的烦躁感,让他有些反感这浅淡的复杂花香,但此刻欲望暂时停歇,她身上的香味沁人心脾,融化在月光里。
“你竟然还能闻到吗?”墨竹笙的语调有些困惑,嗓音慵懒。
“嗯?”
“因为我已经将其尽力封禁了……喔,也是,我情动的时刻香气会不自觉的溢散几分。”
“情动?”
“足心好烫呢那时候,隔着袜子……都隐隐约约有些……奇怪。”墨竹笙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看着顾迟那仿佛又怪异起来的神情,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在坦诚诉说我的感受,不可以吗?”
“没,你说你的……”
“还挺好玩的。”墨竹笙认真说道,“尤其是在做出不同姿态的时候,你脸上的神情变化,很有趣……分明想的是逗小狗,但却莫名有些羞人,但感觉很不错,要是时间再久一点点,或许我也要换一条亵裤了。”
顾迟现在满脸都是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神情,但他好像渐渐理解墨竹笙了。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啦,你知道的,我的身躯能够引诱你的欲念,我自己每月也会被欲念折磨……嗯……可不是很好受。”
“那是什么感觉?”
“空虚寂寞冷吧?身子又很炽热,会出很多汗,却又打着寒颤,你真的要继续听下去吗?”
顾迟的指尖已然抵在了她的嘴唇,“好,停,该睡觉了。”
“你要抱我吗?”
这个问题让顾迟愣神了几秒钟,月光倾落在她的锁骨,她身上的香气扑鼻,身子看上去柔软纤弱,略微的迟疑过后,顾迟凑近轻轻搂住了她的纤腰。
墨竹笙把脸颊埋在他胸膛,“睡了。”
“嗯。”顾迟闭上眼睛。
…………………………
次日,清晨。
醒来时,顾迟低头望着怀里的那张脸,待到她微微抬眸的刹那,两人眼眸相对的瞬间,顾迟又开始难免心跳加速起来。
墨竹笙勾起唇角,“需要我戴上面具吗?”
“我会习惯的。”顾迟忽然说,“会的。”
“噢……”墨竹笙坐起来,她伸了个懒腰,随后她身上的衣裙便再度化作裹身的黑袍,素净淡雅,她坐在床边,待到顾迟起身下床以后,她的眸子指了指一旁摆放整齐的鞋子,又看了顾迟一眼。
略微迟疑过后,顾迟俯身蹲伏下来,轻轻牵引着她的足踝,为她穿好鞋子。
墨竹笙伸出手摸了摸顾迟的脑袋,算是奖励。
…………………………
水银湖上。
顾迟与墨竹笙已然一同去了一趟药园,取走了今日份的灵药以后,是墨竹笙带着他再度来到了这里,水银湖上的禁制被开启,这整个水银湖内的一切都化作镜花水月,外人只能看到湖心中一片白茫茫的雾气,看不清这里面具体的一切。
如此私密的空间让顾迟又有些怪异,好在他知晓,墨竹笙只是要教他剑势。
顾迟也坦然和墨竹笙说了,他先前曾经好几次差点触碰到了剑势,但却被天道降下雷劫的困惑。
先前一直没人有资格真的做他的师尊,但顾迟承认墨竹笙真的可以。
“那其实不是天道。”墨竹笙随口回答,“你可以理解为,它不希望你那么早便领悟这种东西就是了。来,让我看看你现在都会些什么,这片世界屏蔽了天机,你不会遭到反噬。”
顾迟点头,手中开始凝聚剑势。
第一道剑势在手中化作灵剑,这在旁人眼中来看是一柄剑,但在顾迟与墨竹笙眼中,其实顾迟手中这更像是一轮弯月,一团火焰,亦或者说是一缕风。
这便是顾迟先前从月轮剑法,岚切剑法,碎玉剑法三种剑法的极意里领悟到的东西。
“咦。”墨竹笙有些惊奇,“许多剑修的剑势,最终都是从毕生感悟所得,术道兼具,但你这剑势有术无道,却也像模像样,不错。”
“术是什么?道又是什么?”顾迟不解。
“术便是天地的规则本身,就是你那些剑法的形意尽头,道是自己对这片天地的理解,以你为中心。来,把这一剑斩向我。”
没有迟疑,顾迟挥剑。
他毫不怀疑这一道气剑落在寻常化神五重修士身上,对方即便不死也该重伤濒死,但墨竹笙却只是伸出指尖,纤纤玉指轻易地便夹住了那柄剑,那柄气剑的剑光便愈来愈黯淡,直到在她手中尽数消弭。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看到她如此轻易地接下了这一剑,顾迟心中还是有一缕小小的挫败。
好在他也知晓墨竹笙修行千年,心底的落差倒是能接受,于是他很快便又捏出第二柄带着剑势的气剑来。
这是他先前在东域大比上,从东域各大名门正派的剑法里,找到的一缕形意,东拼西凑拼出来的东西。
墨竹笙给出的评价是,“这甚至不如你先前那一剑,杂乱无章,空有锋锐之形,用作割草倒是不错。”
顾迟将这一剑挥出,这一剑顷刻间便一分为百,数道剑光在墨竹笙面前涌现,可墨竹笙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那些剑光便尽数溃散,落入湖中,激起满湖涟漪。
顾迟迟疑片刻后,第三剑的剑光在他手中凝聚。
这是他那天被困在魔萝幻心阵中,用来斩灭心魔的一剑,不……或许那并不是他的心魔,而是他记忆里的某些存在,他搞不清楚,但这一剑却源自于他自己的愿望。
剑就是拿来杀人的,如果不是为了杀人,就不该拔剑。那些繁琐的剑招空有其形,花里胡哨,既是招式便总有拆解之法,若是剑落在人身上,便能将其杀死就好了。
“哦?”墨竹笙的眼瞳浮现出一缕惊奇,“像模像样,杀气挺重,死气弥漫,但难免反噬自身,少用,演示便好,不必斩出。”
她看的没错,这一剑若是真的斩出,他估摸着他也要被这一剑的死意反噬的重伤。
“我想知道如果这一剑斩落下来,你得花几成力阻隔?”顾迟好奇问道。
“在感知到你凝聚剑势的刹那,我就已经斩断你的一切,你没机会斩出来。”墨竹笙淡淡回答。
“真过分啊……”顾迟勾了勾指尖,“那若是……这样呢?”
墨竹笙看向他的手,顷刻间反倒是她愣了一下,因为她从顾迟的手中在任何人看来都空无一物,但她却感知到了,那里有一种改变现实的规则在悄然涌动。
这个剑势的目的,是以意志来强行改变一个区域内的时间流速。
但显然维持这一个瞬息,就已然让顾迟的消耗极大了,他原先那满溢的灵气近乎要枯竭,而墨竹笙则沉默了好几秒钟,“这不是你的,你从哪学来的?镜影世界?但我记得镜影世界里,人皇留下的并非这一道剑势。”
顾迟挠了挠头,“来自灵韵阁的镜世界。”
“那里能学到人皇的这一剑?”
“我在待过一小阵子,从天上那道缝隙看出来的,模仿了几成。”
“出去以后,我也看看去。”墨竹笙轻声呢喃,随后玩味笑道,“我的剑势呢?你又学去了几成?”
“两成?或者三成?”
“看看?”
顾迟的手中再度开始凝聚,而这一次,他所凝聚的就只是那斩断一切的锋锐剑势。
遗憾的是他这一剑还没来得及斩出,已经神魂枯竭,灵气耗尽了,险些眼前一黑跌落下去,最终还是因为脱力而直挺挺地倒在了水银湖的水面之上。
墨竹笙踏水而来,此刻脸上的神情却有些难言的怪异。
有些事她并不想承认。
更不想让顾迟知道了。
顾迟看着她走近,随后……她尤其过分地,抬起雪白小脚,鞋尖在他的小腹恶狠狠地碾了碾,像是在出气似的。
顾迟瞪大眼睛,“你又踩我干嘛?!”
“嗯?谁允许你偷学我的剑势了?就踩,就踩。”
墨竹笙似乎还不解气,反抬起小腿,将鞋子摘下以后,就这般过分地用赤裸裸的白嫩小脚,接连在顾迟的小腹踩了好几下,像是在碾虫子似的。
虽然不痛不痒,但顾迟看着她这似乎有些恼怒的样子,愈发不解了。
似乎好一会儿以后,墨竹笙才终于发泄完毕,用指尖勾勒出一道聚灵阵,淡淡道,“你在这休息会儿吧,水银湖的灵气丰盈,过会儿就没事了。”
“哦……”顾迟心想她不是说好要教他剑势的真谛吗?可墨竹笙却已然转身离开,消失不见了。
………………………………
墨竹笙院落里,墨竹笙正在翻阅古籍。
那本古籍上记载了过往所有天才剑修的故事,包括历年来最为出色的人皇,以及上古时代的那些恐怖修士,但即便如此,她就是找不出一个,可以在二十一岁的年纪里,便领悟超过三种剑势,并只是看一遍旁人的剑势,就能复刻出两成的剑修存在。
这不合情理。
此刻葵皇就坐在她的身边,它已经听闻了墨竹笙所说的,此刻也在检索着自己的记忆,推断着某种可能,可遗憾的是,它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她好奇地看向墨竹笙,“你领悟剑势的时候是几岁?”
“十岁啊。”墨竹笙淡淡回答。
“那他天资也不及你吧……”
“但我二十一岁的时候,绝对做不到单单是看别人的剑势,便能将其复刻下来,哪怕是一成都做不到……”墨竹笙沉默了好几秒,“锁魔井里的那东西注视着世界,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存在降生于世。”
只是刹那间,墨竹笙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瞳里生出一丝明悟。
他是南域那个疯狂天才林疏的孩子。
“怎么了?”葵皇不解。
“没事,这事你没必要知道。”墨竹笙丢开那些古籍,再度起身,随后看向一旁的葵皇,“也许我该收个亲传弟子了。”
葵皇愣是愣神了好久,随后才缓缓回答,“我以为你只是一时感到有趣,你真的做好这种准备了吗?”
“也是。”墨竹笙抱住脑袋,“我要再想想。”
“对他而言倒是好事吧,只是你未必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我害怕把他变成一个和我一样悲观的疯子。”墨竹笙看向面前困惑的瓷偶,眼睫渐渐低垂下来。
431 眼睛
顾迟醒来时,水银湖上雾气氤氲。
天色似乎变得有些阴沉,从湖面泛起的细小涟漪判断,隐隐约约有雨珠坠落下来。
他原先在长椅上昏睡,醒来时只觉神魂仍旧有些难言的疲惫,大概这便是他越阶使用剑势的代价。剑势本就该是抵达炼虚境界以后,才能勉强触碰到的东西,但偏偏他就是看见了,握住了。
顾迟坐起来,看向浮满雾气的湖,眼瞳渐渐恢复清明的同时,仿佛脑袋也跟着一并清醒。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天他与墨竹笙都算是做了些什么?在山顶上被墨竹笙抓住把柄,使得她满手黏腻以后,墨竹笙却又找了过来,而他竟然默许了墨竹笙和他玩那么暧昧的游戏。
仿佛只要她一出现在那里,他的理智道德伦理就开始渐渐崩坏,那天正午他为什么要抱住她呢?
想要看清一个人容易,看清自己却总是困难,遗憾的是顾迟似乎既看不清墨竹笙,又看不清他自己,他想不明白墨竹笙的动机,却总是对她抱有下意识的警惕。他忽然又想到此刻还在闭关的姬洛泱,姬洛泱要是知道他这两天都在做什么,恐怕又要炸毛了。
顾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直到远处那一袭墨色宫裙的墨竹笙再度踏水而来,顾迟的眸光倾落在她裙下的足踝,她的裙摆被封吹动,黑色裙边隐隐约约泛着银光,裙下穿了一双露趾的细跟凉鞋,顾迟分明记得她离开前足趾还是干干净净,不染纤尘,回来后足趾的指甲上却已然涂上了绯红色的蔻丹花液,衬的她晶莹小巧,纤细圆润的足趾像是可口的红石榴。
顾迟再抬眸看她眼睛。
“醒了?”
“嗯……”顾迟坐在长椅上,好奇地看她,“所以,你要怎么教我剑势?”
教剑法容易,剑法无非是招式的变化,灵气的走势,可剑势却又是那么虚无缥缈的存在,要怎么教?
“你要先看到这个真实的世界。”墨竹笙来到他的身边坐下,淡然开口。
“真实的……世界?”顾迟不解。
墨竹笙伸出手来,柔软无骨的小手覆盖在顾迟的手上,她闭上眼睛,顾迟感知到她的神魂与他牵连,刹那间,顾迟眼前忽然激荡了一阵,他难以言喻这种感觉,就仿佛眼前忽然变得无比模糊,一切的事物都变成了朦胧的水墨画,而那些水墨画又化作了细密的像素点,随后开始打散,重组。
待到眼前的模糊再度变得清晰,水银湖还是那个水银湖,雨珠仍旧是雨,这片天地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变,但却又仿佛都变了。
一切的规则都展示在顾迟的面前,时间有关于时间的规则,湖水有关于湖水的规则,雨珠与风有属于它们的规则,它们像是一根根丝线,组合缠绕在一起,组成了面前的一切。
他忽然明白了,他此刻看到的就是墨竹笙眼中的世界。
“看仔细。”墨竹笙淡淡开口。
顾迟屏息凝神,他能感知到,墨竹笙再度开始积蓄起了她的剑势,第一剑斩向湖水,于是湖水停止了流动。第二剑斩向空气,于是雨珠悬在半空,第三剑落在那些雨滴上,雨滴迎刃而分,变得更为微小,纤细,最终化作茫茫雾气,尽数消弭于无。
她的剑就是斩断这些规则,而非纯粹的事物。
顾迟愣神了好一阵,忽然意识到她的剑或许并不是斩断,于是他轻声呢喃,“所以,你的剑势并不是斩断?”
“是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
“把眼前的一切都看做虚假的,不是真实存在的事物,怀疑一切的真实性,当你不相信它存在的时候,它就真的不再存在,当然了,你也可以理解为斩断,因为终究需要这么一个叫做剑势的东西,来成为它的载体,完成我的愿望。”
“怀疑一切?”
“一切。”
“那如果就连自己都是假的,要怎么办?”
“那个在怀疑一切的自己必然是真的。”墨竹笙静静望着这片湖,“想要彻底领悟剑势,你就要先学会这一点,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一环,这个世界是为你而存在的,灵气也是搭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不能一夜之间踏入九境,不过只是因为被更高阶的规则所桎梏,当你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剑势便不再彻底拘泥于灵气的储备。”
顾迟此刻眼中的一切都无比新奇,他认真地注视着面前这一切,而墨竹笙感知到他的心绪变化,便知晓她已经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她只需要坐在顾迟身边,用她的眼睛来引导顾迟理解这个世界就好。
也许他真的很适合做她的亲传弟子。
顾迟就这般屏息凝神许久许久,待到他再度回过神以后,却已是昼夜更替,他有些恍然地看向墨竹笙,“过去多久了?”
墨竹笙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一天一夜。”
她看上去有些疲惫,似乎这般把她的眼睛借给顾迟,对目前修为的她来说,也是不小的损耗。顾迟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他缓缓站起身来,手中再度凝聚起了剑势。
墨竹笙眯起眼睛,看向他手中那把锋锐的剑。
顾迟将剑斩向了这片湖,出剑的刹那,他期待这湖水分隔开来,于是这湖水真的迎刃而分,在中间空出一道真空之地,即便那一剑已然消失,也已然没有了灵气浸染,但湖水却不再合拢,而是流向了全新的方向。
顾迟转身看向墨竹笙的时候,七窍流血,但却难掩脸上的惊喜与讶异。
墨竹笙望着那分隔开的水银湖,沉默了约莫好几秒以后,才取出手帕来,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擦拭他脸上的血迹,淡然道,“还是先提升修为吧,等你炼虚以后,再继续琢磨剑势,不必再操之过急了。”
“嗯,我知道了。”顾迟点头,却还是难掩那说不清的喜悦。
就好像一个孩子拿到了全新的玩具那般,可墨竹笙看着他那有些幼稚的神情,她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虽然如今的她也能以化神修为,用剑势做到这种地步来,但曾经的她可做不到,曾经别说是化神了,哪怕她修为在炼虚五重的时刻,仍旧做不到。
但她只是把眼睛借给顾迟,借他看了一天一夜,他便能凭借自己轻松做到,这般恐怖的天赋让她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小家伙,是在剑道天赋上完全不逊色于她的存在。
她可不是什么单单的先天剑体,她清楚地知晓那些先天剑体的天赋,连她的一个指尖都不及,但她承认了顾迟的天赋。
墨竹笙将染血的手帕收起,看着顾迟的脸上再度变得干干净净,她望着他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随后便又狠狠在他的脸上揉来揉去的,顾迟有些不解,“做什么?”
“我现在看你越来越不像是只猴子了。”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往后一跳,“我觉得猴子挺好的。”
墨竹笙勾起唇角,双手抱胸,眸子玩味地望着他,“可我不想和一只猴子做朋友。”
“那万一我是想和你做朋友,你却是想睡我怎么办?”顾迟满脸警惕,若有介是的说道。
他的坦然并未让墨竹笙气恼,墨竹笙只是笑,眉眼弯弯,“那不是好事情吗?”
顾迟更怕了,又缩了缩脑袋,可墨竹笙却笑的愈发欢快,好一阵以后,她才伸出手指,在顾迟的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现在这具身躯,一旦不再是元阴之体,便会崩溃破碎。而我那具已然被炼化做剑鞘的肉身,嗯……现在冷冰冰地睡着呢,跟尸体没什么分别。”
顾迟脸上的警惕顿时间又缓缓消融,他松了一口气,随后墨竹笙才淡淡开口道,“这里不会有旁人感知到,就连葵皇也无法突破我的禁制,把你的魔龙蛊取出来我看看。”
顾迟只迟疑了一秒,随后还是乖乖激活了魔龙蛊。
魔龙蛊有两种形态,一是离开他的身躯,化作魔龙助他作战,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喂养出来的魔龙不过小小一只,魔龙从他口中钻出,缠绕在了他的手臂上,随后缓缓爬向了墨竹笙。
墨竹笙好奇地揪住那只魔龙,轻轻抚摸着魔龙的脑袋,像是在把玩着一只小舌,而顾迟则在原地打颤起来。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
“我和魔龙蛊是共享感知的,魔龙蛊就是我,我就是魔龙蛊……你这么摸,就会这样。”顾迟挠了挠头。
“我猜它应该不单单是这样吗?”
“嗯,还有融合的形态。”魔龙蛊重新回到顾迟的身体里,下一刹顾迟的身上开始生出鳞片,曾经他的鳞片还只能爬满手掌,而如今黑色的魔龙晶鳞已经爬满了他的手臂,他的额头生出如鹿般的珊瑚龙角,身后粗壮的龙尾墨黑,墨竹笙好奇地围着他打转,又是伸出手摸他的龙角,又是伸出手拽他的尾巴,顾迟总觉得他像是被摆弄的玩具,顾迟眼神略微有些幽怨。
墨竹笙伸出手,“竭尽全力打一拳。”
顾迟捏紧拳头,望向那只纤弱的手掌,调动全身气力朝向那只手掌轰去。
遗憾的是墨竹笙近乎纹丝不动,只是手微微后退了几分。
“好了,解开吧。”
顾迟解开魔龙蛊的激化形态,墨竹笙再抬起手来,“再打一拳。”
顾迟又挥出一拳。
墨竹笙微微瞪大眼瞳,啧啧称奇。
“一激化魔龙蛊,便是近乎十倍的力量增幅……这放眼天下,我所有见过的邪修蛊虫里,它倒也确实是当之无愧的万蛊之皇。”
顾迟迟疑了一下以后,开口道,“不止如此……我修为再高些的话,增幅的力量又会翻倍。”
墨竹笙的眼瞳变得有些复杂,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沉思许久以后,朝向顾迟很轻很轻地呢喃,“林疏还真是煞费苦心。”
顾迟挠了挠头,“我记得你好像认识我爹吗?”
顾迟依稀记得,他似乎在墨竹笙的记忆里看到过他亲爹林疏的脸,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这里面有些因果似乎有些混乱,待我理清以后再告诉你。”墨竹笙将双手背至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他的面前,“我教你学了剑,报酬是什么呢?”
顾迟看向她眸子的那一缕狡黠,此刻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想要什么呢?”
“我说出来的话就会很无趣,毫无惊喜的乐趣,所以我很期待……你能够给我什么呢?”
432 三二一
天葵秘境,顾迟院落。
房间里,窗棂紧闭,房门紧锁。
姬洛泱就在隔壁不远处闭关,这使得顾迟心底总有种说不清的心虚感。此刻他正调配着瓷瓶里的百花精油,而墨竹笙已然褪去了一身裙裳,趴伏在桌上,她的脸颊侧趴在枕头上,此刻雪白小腿正勾着,似乎因为等待的无聊而胡乱踢踏着。
不,准确来说她并非不着片缕,她有好好穿着挂脖的金丝桃粉色肚兜,以此来遮掩胸前的饱满雪腻,但此刻在顾迟视线中,她丝滑的美背倒是近乎完全一览无遗,而她那不堪一握的盈盈纤腰下,此刻穿着黑色蕾丝的亵裤,亵裤紧紧包裹粉的粉嫩雪臀,除此以外,还有一双及腰的黑丝裤袜,将她的双腿尽数包裹了起来。
“你就没想过我会拒绝你的提议吗?因为这不像是你在给我报酬,反倒更像是我在乖乖任你占便宜。”墨竹笙笑着呢喃道,而她身边的顾迟却苦着脸,“得了吧姐姐,你明知道我会被折磨的欲念不宁还什么都做不了,会被折磨的就只有我。”
“嗯?那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么回报我呢?”
“我认真想了想,感觉其它的回报方式你也意兴阑珊,反正你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有,但你从前冷冷清清,身子也不曾被人触碰过,那好好给你按摩身子,应当算是对你而言有趣又感到安慰的事。”
“那为什么还要我穿着袜子?”
“因为穿着袜子就会有一种禁忌感,就不能算是开盖即食了,嗯……这样我心底的欲念大概会少一些。”
墨竹笙的小腿胡乱踢踏着,白嫩小脚抵在他腿间,随后回眸看他,“是吗?”^
顾迟略带怨念地挪开她的足踝,“反正会好一点吧。”
如此说着,他终于调配好了百花灵露,最终坐在了床边,从她的白嫩小脚开始捏起。
她的裤袜轻薄的宛若无物,丝滑细腻却又紧紧贴伏在她的肌肤,使得顾迟手中的触感变得很微妙,她的雪白小脚本就柔弱无骨,此刻微微有些冷冰,好在不过极短的时间里,便渐渐因为他的揉按而变得温暖起来。
而墨竹笙此刻微微眯起眼睛,忽然理解了顾迟的用意,他猜的似乎真的没错。正因为她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故此这对她而言新奇刺激,异常有趣。那只手触碰在她的身上时,她的肌肤变得酥酥麻麻的,仿佛有啃咬身躯的蚂蚁在身上悄然爬行,略微有些酸痒。
她渐渐开始沉溺享受这一切,心中也不再设防,顾迟从她的黑丝小脚,一路捏到她的小腿肚,雪白细腻的大腿,期间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连她那般轻薄的袜子都不曾勾丝弄坏,偶尔墨竹笙会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唧声,像是在呼噜噜的小猫。
待到顾迟的指尖搭在她的纤腰上,墨竹笙的身子忍不住颤动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羞怯地开口,“痒呢。”
顾迟恶作剧似的在她腰间的痒痒肉挠了挠,下一刹墨竹笙的身子便开始像是蚕宝宝一般扭动起来,嘴里不断发出欢快的笑声,顾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你腰上好敏感。”
“是呢。”墨竹笙小声嘟囔,此刻的语调却显得很柔软。
顾迟愈发认真起来,他发觉当他全神贯注于给她揉按身体,使得她的身子愉悦来表达感激的时刻,他那些邪恶的欲念却反倒莫名奇妙的平息了不少,就好像他像是一个期待被夸奖的小孩,而面前的墨竹笙是他的长辈。
算下来倒确实是长辈。
墨竹笙眯着眼睛,清晰她感知到顾迟的指尖沿着她的脊背很轻很轻地滑过,酥痒的触感让她的肩膀微微发颤,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只觉舒服的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满足与困倦,可却又舍不得熟睡过去。
腰肢,脊背,肩膀,手臂,直到顾迟让墨竹笙乖乖翻身,墨竹笙转过身来,乖巧地躺在那,手却似乎变得有些无处安放,顾迟坐在她的身边,将她的小手抓到手心里,涂上百花灵露细细把玩。
手掌,手腕,手臂,顾迟举起她手的时刻,看着那粉嫩光洁的腋窝,忽然想捉弄她一下,于是趁其不注意,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可刹那间墨竹笙便夹紧了手臂,又羞又恼地看着他,“好痒的!”
顾迟忍俊不禁,墨竹笙却朝向他扮鬼脸,“你这人真不要脸。”
顾迟笑的更厉害了,最终墨竹笙微微撅起嘴唇,轻哼一声,缓缓松开手臂,“不许再顽皮了哦。”
顾迟坐在床边,将百花灵液轻轻涂抹在她雪白小腹,她的腰肢纤细,小腹平坦,顾迟的掌心覆盖在了上面,渐渐暖意仿佛从他的掌心一路传递到她的肚肚里,不知为何,墨竹笙本能地紧紧并拢了双腿,膝盖也忍不住抬起几分,足踝下的黑丝小脚足趾微微勾起,扣紧了床单,似乎是有些不舒服。
“不喜欢这样?”顾迟轻声问询。
“也不是……就是……有点奇怪……”墨竹笙微微咬唇,“没关系,你继续吧。”
她将一个柔软枕头取来,紧紧地夹在双腿中间,仿佛顾迟在给她上刑似的。而发觉到乐趣的顾迟反倒愈发变本加厉,手法愈发精细小心,认真细致,而墨竹笙的双腿则夹的愈发紧,直到顾迟的指尖在她的粉嫩肚脐轻轻滑过,她下意识地挺腰,纤细腰肢拱起一坐玉桥,就连眼瞳都微微瞪大几分。
顾迟的鼻尖嗅到一阵浓烈花香,是真切的扑鼻的花香味,仿佛春天所有的美好香气都在房间里开始弥漫,而墨竹笙则有些脱力般她倒在床上,小声嘟囔,“你轻点……太重了……受不了。”
于是顾迟的力道变得更为轻柔小心,好一会儿以后,墨竹笙才微抬眼眸,看着他,“那你要揉胸脯吗?”
顾迟顿时间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
“嗯?”
“我怕我化身禽兽扑上来。”
“没事,我会一脚把你踹出去的。”墨竹笙歪了歪脑袋,“或者把你那玩意踢断,你应该能清醒好一阵。”
顾迟顿时间感到一阵恐惧,随后仍旧坚定拒绝,“不了不了,这不合适,不合适。”
墨竹笙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瞳,“我想你这种家伙肯定很会玩弄胸脯呢。”
“这算什么话啊……”
“我每月情难自禁的时候,会指尖绕着转圈……嗯,很舒服。”墨竹笙无辜地朝向他眨眨眼睛,可当顾迟想象到那画面的刹那,他的身躯又开始止不住地打颤,而墨竹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状,慵懒地再度转过身来,趴伏在床上,淡淡说道,“我有些情动了,所以身上的气味会难以遏制……唔,感觉你好像很难受呢,辛苦你了。”
“客气客气,那你先歇会儿,我出去静静。”
“你是想静静呢,还是想乖乖跪坐到我身后来,被我安抚呢?”墨竹笙回眸,狡黠看他的时刻,身后那勾起的小腿并拢到一块,白嫩小脚做出了一个合拢般的姿态,顾迟身躯又是一激灵。
“三息时间考虑。”
墨竹笙才数到二,顾迟已然跪坐了在她的身后,随后墨竹笙的眼瞳便透出几分好笑与嫌弃,“喂,好歹等我数完吧?”
而顾迟已然抓住了那晃荡的足踝,随后有些过分地撕坏了她其中一只袜子,使得一只纤巧温润,涂着绯色蔻丹花液的白嫩小脚展露出来,但此刻因为她这般姿态的关系,顾迟也只能看见她粉扑玉滑的足底,墨竹笙似乎有些小小的不满,“袜子撕坏了……就要真的碰到了……总感觉……好像有点恶心诶……”
她话音刚落下呢,却已然淡淡开口,“松手,不许抓着我,哼,要是被你抓着的话,那和被你玩弄有什么分别?”
顾迟乖乖松开手来,此刻他视线里便是她晶莹修长的玉腿,被黑丝包裹的臀儿,以及那纤细不堪一握,此刻还泛着花露光泽的腰肢,她的脊背雪滑细嫩,此刻微微泛着浅粉的颜色,银白的发丝披散在她的后背,她不再回眸,而是趴伏在了枕头上,慵懒地看着前方,随后开口道,“都不许说话。”
顾迟乖乖什么都不说。
好一阵以后,墨竹笙忽然想到什么。
“不许刻意忍耐。”
又一会儿以后。
房间里响起墨竹笙的埋怨声,“你弄到我头发上了!!!”
………………………………
浴池里。
因为惹恼了墨竹笙的关系,顾迟不被允许和墨竹笙一起沐浴了,尽管这是墨竹笙自己的院子,但顾迟此刻被蒙着眼睛绑在柱子上,他知道墨竹笙现在就脱光光在浴池里,可他什么都看不着,只能听着那水流划过她肌肤的声音。
这就是墨竹笙给他的惩罚。
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听见墨竹笙走出浴室,赤足踩在水面的声音,她似乎在朝向顾迟缓缓走来,随后凑近到他耳边,“被幻想折磨的滋味如何?”
“难受。”顾迟坦诚回答。
“哼,让你不提前说。”
“不是你不允许说话的吗?”顾迟此刻才无辜地回答。
墨竹笙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反倒忽然一阵哭笑不得,她伸出手又在顾迟额头一弹,“傻子。”
她忍不住又笑了好一阵,随后忍不住轻哼,“你这家伙为什么总能逗我笑?”
说着,她抓住顾迟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手,贴伏在她此刻还沾染水珠的雪白小腹,随后狡黠地问询,“是想往上摸一下呢,还是往下呢?”
“不不不不好吧!”
“咦……”墨竹笙牵引着他的手往上,轻轻按在那,随后小声倒数,“三,二,一。”
她松开顾迟的手,随后身子轻轻抽离开来,顾迟下意识地抬手轻嗅,仿佛手上还残余着她肌肤的香气,随后或许是因为他这个动作实在是太丢人了,墨竹笙幽怨地抬起小腿轻轻踢了他一下。
433 饶过
顾迟总觉得他的手心仿佛还残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压低声音,开始用语言来赋予自己坚守本心的能力。
“不如方溪雨,不如方溪雨,不如方溪雨……”
起初墨竹笙还没听清他这碎碎念在嘀咕些什么,直到凑到他的嘴边,听清以后一时间又气又笑,她倒不是气恼吃醋,就是觉得顾迟这傻乎乎的样子尤其有趣。
顾迟脑袋里念着念着,又想到了溪雨师姐饱满温润的胸脯,以及溪雨师姐那乖乖将他搂在怀里,任由他亲吻吸吮时刻的姿态,想着想着又可耻的兴奋了。
随后他的小啾啾被墨竹笙抓住,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要不你一边继续想着你的道侣,我再哄哄你?”
“不不不不!放开我!你这个坏女人!”
“坏女人吗?”墨竹笙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是坏女人吗?”
顾迟缓缓回过神来,他面前仍旧一片黑暗,“虽然我这么说有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但你明知道我这人意志不坚定,你,你不能总是引诱我啊……”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可看你这一边被诱惑一边又竭力想要做正人君子的样子……真的很好玩啊。”
她又忍不住捏顾迟的脸,仿佛顾迟真的是个尤其可爱的小宝宝似的,顾迟满是怨念地看她,可墨竹笙却更为无辜地眨动眼眸,“我引诱你以后,也引导你的欲念释放出来了吧?并不是管杀不管埋哦,再说……如果你的态度可以再坚决一点的话,就不会如此窘迫了呢。”
“那你这样也是不对的!”
“对你而言不对,对我而言是对的,不是吗?”她缓缓往前走了一步,微微踮起足尖,还未等顾迟开口,顾迟忽然发觉,她被一双饱满温润,细腻温热的大腿夹紧了。
墨竹笙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她知晓顾迟此刻什么都看不见,随后她凑到顾迟耳边,“呼……真烫。”
她仅仅是轻轻挪了挪身子,便已然让顾迟又是一阵颤栗,说不清的屈辱又在他心底开始蔓延,从前向来都是他这个邪恶的采花大盗玩弄女人,哪有被女人如此玩弄的时候?!见鬼!但此刻偏偏他还完完全全动弹不得,好在只是片刻过后,墨竹笙便退开了,她的指尖在顾迟胸口戳了戳,“我再去沐浴一会儿,你乖乖等着哦。”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听着脚步声临近,他面前的眼纱终于被摘下,而墨墨竹笙已然穿好了衣裙,那一袭裹身的长裙使得她的身段再度被尽数遮掩,裙摆落到足踝,顾迟低头看向她那足背上的水珠,又入神了。
“怎么?想帮我舔干净吗?”
“好啊好啊。”
“咦,还是不要了。”墨竹笙轻哼一声,朝向浴池外走去,随后说道,“慢慢沐浴,出来以后,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
顾迟从浴池里出来的时候,总算稍微正常了几分。
他总觉得浴池的水里仿佛都有墨竹笙身上的香气,沐浴的时候他都还在想着是否该喝上一口尝尝味道,随后他狠狠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才让自己终于渐渐清醒过来。
而墨竹笙此刻已然坐在桌边,桌上摆了四个小菜,两壶灵酒,碗筷都已备齐,顾迟坐在墨竹笙对面后,捏起筷子尝了一口。
好吃。
险些把舌头咬掉的那种好吃。
顾迟忍不住瞪大眼睛,“你是怎么做到的?”
“控火,对食材的精挑细选,调味的毫厘之差。”墨竹笙勾起唇角。
顾迟极少在厨艺上承认别人做的比他好,因为他是炼药大师,对于控火,食材,调味,他自诩绝对没几个人能比他更好,做菜就好像炼药,但此刻他似乎不得不承认,墨竹笙就连他最引以为傲的地方,都彻彻底底击碎了。
“我不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到底是……”
“吐了口水。”墨竹笙无辜地笑。
顾迟僵在那,脸一黑,手一颤,抬眸,“你认真的?”
“你猜?”墨竹笙眨眼,看着他这僵硬的神情,似乎又有些想笑,随后玩味地望着他,“先前你搂着我的脖颈,胁迫我亲吻的时候,还在贪婪地索取……现在却又嫌弃起我来了?”
“那,那哪能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墨竹笙玩味地望着他。
顾迟看向桌上那四个小菜,幽幽盯着墨竹笙看了好几秒,随后才见墨竹笙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忍俊不禁地看向他,“傻子,这是北域特有的调味香料,分给你一点。”
顾迟这才长舒一口气,开始认真尝菜,待到桌上的菜肴一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里,顾迟才好奇问道,“你怎么不吃?”
“厌倦了啊。”墨竹笙无奈笑笑,“偶尔心血来潮会做点东西尝尝味道,但时间久了也会渐渐厌倦的。”
她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地凝视着顾迟,“但看你这么喜欢着些菜的样子,对我而言竟莫名奇妙感到一阵满足呢。”
顾迟被她温柔的眸光注视着,一时间心跳又开始砰砰加速,直到墨竹笙桌下的小脚在桌下轻轻戳了他一下,她那温柔的笑变得有些戏谑,又多出一点嘲弄来,“你不是有很多道侣吗?此刻不要再脸红摆出一副好像对我动心的纯情模样好不好?”
顾迟当即便恶狠狠瞪她一眼,“我脸红?”
“嗯,你脸很红呢。”
“没有的事!”
墨竹笙的身子微微凑近,“你看看我眼睛里你的倒影?”
顾迟忍不住凑近,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红瞳,他凑的愈发近了些,他好像真的依稀看到他有那么一点脸红,下一刻他便据理力争道,“不是,你瞳孔都那么红,这,这肯定……不,不……”
他的话还没说完,但墨竹笙却已然搂住了他的脖颈,不由分说地,就在这电光石火地刹那间,吻住了他的嘴唇。
并非一触即退。
也并非浅尝截止。
她的嘴唇微张,身子从椅子上微微站起几分,随后粉嫩小舌便撬开了他的牙齿,轻盈而妖冶地开始戏弄,侵略他的一切。
她没有闭上眼睛,顾迟也没有。
其实从前顾迟也一直都不爱闭眼睛,方溪雨也不爱,但有趣的是不爱闭眼睛是因为从前亲吻方溪雨的时候,他总有种说不清的侵略心,而方溪雨不闭眼,则大概是因为她亲吻的时候像是只呆呆的小猫。
但此刻顾迟却颇有种攻守逆转的感觉,此刻是他在被墨竹笙调戏,而且他竟然完全没有反驳的手段,他茫然地望着那双妖冶的,如魔女一般的眼睛,墨竹笙甚至在分开前的刹那,还用粉嫩小舌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嘴唇,随后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继续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地看着他,“现在你承认了吗?”
“行……我脸红了。”顾迟捏起筷子继续吃菜,过了几秒又攥起酒杯开始喝酒,可现在他再也难以品位那菜肴的独特香味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刚才亲吻的触感,就连酒水仿佛都变得寡淡无味起来,他又接连喝了好几口酒,像是在漱口,可却愈发坐立难安。
他怎么会被一个女人玩弄到如此地步?恍然间他忽然又回忆起裴宁雪……是的,这就好像从前他经常被裴宁雪调戏玩弄,而又无能为力那样。他是渐渐被裴宁雪玩弄的多了,才开始学会了如何反击,如何捉弄她,他本以为他已经练就一身武艺刀枪不入,再也没有女人能够轻易捉弄他,拨动他的心弦,但他似乎又不得不坦然承认,在墨竹笙面前,他似乎失败了,开始变得有些无力起来。
桌上的菜肴被顾迟吃光光,最后一滴酒也进了他的肚子里,他靠在椅子上,看向面前的墨竹笙,墨竹笙仍旧是那副慵懒温柔的姿态。
真的很奇怪,这个女人捉弄他的时候就狡黠邪恶,总是戏谑嘲弄。可这般看着他的时候,眸子里的温柔又是那么地真切,就仿佛是不经意间自然流露出来的。而那两种情绪都是真的。
“我走了哦。”墨竹笙站起身来。
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站起身,她的眼眸最后一次温柔地在他面前扫过,随后便已然转身走向院落大门口走去,那个刹那间顾迟惊觉,他脑袋里生出的竟是挽留她的念头。
不,从前他从来都不做这种事的。
如果现在开口挽留的话,那岂不是说明他已经开始需要她了?不……还是今晚一个人睡好一点,不能产生习惯,也不能产生贪恋,否则就会变成漫长的自我折磨。
随着她走到院落门边,顾迟总算渐渐清醒过来,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却见墨竹笙停下脚步,回眸,那眸子竟然又透出一丝幽怨,“你竟然没有一点想挽留我的想法吗?”
顾迟只得坦然承认,“有,但我清楚知道,我大概不该这么做。”
墨竹笙眼瞳里的幽怨渐渐消融,唇角勾起,“当你还能这么想的时候,意味着你还很安全。”
她那一身轻纱睡裙般的衣裙,此刻再度化作道袍的形态,而她也反手将发丝再度系成简单的单马尾,这才意味着,她真的要走了。
随着她轻轻关上门扉,顾迟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先前就是在暗示等待他挽留,但最后却选择饶过他了。
434 狐狐
入夜。
顾迟在经历了短暂的失眠过后,终究还是睡熟了过去。
他总有种侥幸逃生的微妙感觉,如果在刚才他选择了真诚地挽留墨竹笙,墨竹笙是会留下呢?还是会轻蔑一笑随后离开呢?他不这么做就永远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目前看来结果是好的。
但他做梦了。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他竟又在梦里梦见了墨竹笙,但梦似乎又算不得噩梦,他梦见墨竹笙趴伏在他的身边,一面与他缱绻亲吻,一面轻柔地安抚他的身体,最终还明晃晃地将黏腻的手指分开,在他面前炫耀似的轻晃,随后他又梦见墨竹笙坐在他的小腹,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随后一点点凑近,雪腻大腿夹住他的脸颊,凑的愈来愈近。
顾迟在近乎喘不过气的梦境里惊醒,窗外已经是一片白昼。
他看向日历,距离姬洛泱醒来还有最后两天时间。
……………………………………
药园。
顾迟摘了两颗好果子下来,随后便开始琢磨他应当去哪,这葵皇秘境里已然没有了能够给他提升的传承秘境。他的炼器,炼药,符纸,阵法,已然都不需要再学,而剑势也苦于修为的限制,无法再度进行练习。
墨竹笙不见踪影,顾迟当然不会主动去找她,毕竟那也太奇怪了,要不去水银湖钓鱼吧?他如此想着,却在路过人群的时候,被人喊了一声名字。
“顾迟?”
是一声娇软怯懦的女声,顾迟一愣,转头,发觉是苏念倾。
小狐狸今日还是一袭粉色宫裙,裙裳的轻纱朦朦胧胧,遮掩着她的洁白小腿,裙下穿了不露趾的藕粉色细跟鞋子,使得她的身姿微微高挑了些,漆黑发丝梳成了百合髻的样式,两只毛绒绒的狐狸耳朵从发丝间冒出来。
她似乎只是怯怯地,试探性地喊了一声,但顾迟听见了,于是朝向她走近。她姐姐苏念瓷此刻正在摘药,待到顾迟靠近时,她才小声问询,“你的道侣这两天怎么没和你一起?”
“她闭关突破化神二重去了。”顾迟随口回答,想了想以后,“唔,她是小醋坛子,上次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还好啦,女人都是会吃醋的。”苏念倾有些扭捏地将小手背在身后,“没事啦,就是她的眼神有那么一点点吓人。”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是怎么了?”
“唔……我还想跟你学剑,最近剑法的最后一重我怎么都觉得差一点,就是想不明白……如果你麻烦的话就算了,没关系的,我,我就是……问问。”尽管语调有些心虚,但倒也算的上真诚。
“你姐姐没意见吧?”
“姐姐当然没有啦,姐姐没有埋怨啦,她就是想着我们不能给你添麻烦……”
“那倒也不用这么客气,我和姬洛泱好声好气解释过了,她闭关前也说过理解了。”顾迟轻声回答,随后看她一眼,“那一会儿来我院子里吧?正好可以吃午饭。”
“诶?还有饭吃?”
“有的。”顾迟朝向她温和笑道。
“好耶。”小狐狸高兴地近乎要蹦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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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回到院落后,便进厨房里开始做起了午膳,他先前找葵皇定的那些食材都还没用完呢,顾迟还实验了墨竹笙给他的那些秘制香料,都是极其有趣的东西,香气浅淡的同时又不会抢走食材本味,约莫小半时辰以后,院落外响起敲门声。
看向孤身一人前来的苏念倾,顾迟有些好奇,“你姐姐没来吗?”
“我和姐姐说过了,姐姐脸皮薄,想着来了说不定你又会想问她,是否要教她剑术,她觉得不好拒绝,但又不想给你添麻烦……就没来。”
苏念倾朝向他眨了眨眼,顾迟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你就这么揣摩你姐姐的?”
“哎呀,姐姐就是这么想的嘛。”苏念倾走进院子里,循着香味来到桌前,而顾迟则去厨房里端好菜走出来,只是拿起筷子以后,他忽然好奇问道,“我怎么记得上午的时候你还没穿袜子?”
苏念倾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顿时间脸颊有些涨红,却恶人先告状,“怎么有人看人先盯着人家穿没穿袜子看的嘛……”
“没,我就是好奇。”
“回,回院子顺便,顺便就穿上了呗……”
“对,我好奇的就是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因为,因为……因为……被,被你看见,总感觉有种好像……好像有点奇怪……”苏念倾吐了吐舌头,“谁,谁让你上回,上回那么捉弄我……穿上,穿上感觉,感觉好一点……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啦。”
说话时苏念倾有些不安扭捏地将足踝交叠起来,顾迟想了想,“也许我得给之前捉弄你的事道个歉。”
“倒是没关系啦……”苏念倾小声嘟囔,“谁让你那么好看呢?”
“嗯?”
“哎呀,吃饭吃饭。”苏念倾的狐狸耳朵抖了抖,随后便抱起碗筷开始吃饭饭,她的吃相并不优雅端庄,但却尤其可爱,属于让人看了就感觉很有胃口的类型。
顾迟倒是慢慢悠悠的,他忽然理解昨天墨竹笙的心态了,大概光是看着苏念倾吃饭就很有趣了,颇有种小小的成就感。
待到吃饱肚子以后,苏念倾才怯怯站起身,“那,那袜子要脱掉吗?”
顾迟看着她这扭捏的样子,一时间愈发有些想笑,“不用,鞋子脱掉就好了。”
“噢……”苏念倾弯腰,乖乖将鞋子脱掉,随后以灵气包裹身躯,使得白袜不染纤尘。
她应该是穿了过膝的丝织白袜,大概这样会让她在面对顾迟的时候感到安全一些,顾迟心想他在苏念倾心中的形象难道已然变得如此邪恶?但想来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最终他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来到苏念倾身边,听她讲述着在练剑时候遇到的困惑。
顾迟只是略见指点,她很快便进入顿悟姿态,拎着剑一个人便在院落里挥来挥去,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再问顾迟,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她的灵气耗尽,有些累,一下子坐在青石铺就的地上,吐着舌头喘着气。
有点像小狗。
顾迟只见过狗狗在天热的时候会吐舌头散热,似乎小猫也会,但看到苏念倾这副样子,他倒是觉得尤其有趣,只是大概被顾迟的目光这么注视了几秒以后,苏念倾有些扭捏的收回舌头,紧闭嘴唇。她微微抬起小腿,大概是因为出了太多汗的缘故,她的袜袜都变得有些湿濡,使得此刻本就轻薄的白袜变得愈发透明,勾勒出她那纤细小巧的轮廓。
“好热……黏糊糊,不舒服……想脱掉……”她小声嘟囔。
“脱?”
苏念倾小心翼翼地把裙摆撩起来一点,露出更多的粉嫩玉腿,顾迟刚才还在好奇她是穿的裤袜还是过膝的袜子,现在知道正确答案了,她穿的只是简单的过膝白袜而已,袜口处紧紧勒着她的雪白大腿,她的腿并没有那么过分的纤细,她小心翼翼地将一只袜子摘下,随后再怯怯地摘下另一只,小心翼翼地将其收起以后,粉嫩光滑的玉腿总算是彻底地解放出来。她开心地微抬小腿晃荡,将足趾舒展开来。
顾迟就这么看着她专注的,傻乎乎的样子,似乎好一会儿以后,苏念倾才意识到她现在的姿态太笨了,一下子又坐起来,坐到椅子上,学着姐姐教给她的正襟危坐的姿态,看上去像是个乖巧好学的好宝宝似的,只是没一会儿以后,她便又忍不住晃荡起了白嫩小腿。
顾迟给她倒了一杯凉茶,看着她侧坐在椅子上,晃荡小腿的样子,忽然笑了,“你是在钓鱼吗?”
苏念倾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一下子双手抱胸,“什,什么啊……才,才没有钓鱼呢……才,才不是勾搭,不是暗示,你你你别乱想……”
“那你脸红什么?紧张什么?”
“你你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你是有,有道侣的人,不,不能这么欺负狐狐,你道侣会吃醋的……”
看着顾迟走近的苏念倾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识的动作却是抬起小腿,用白嫩小脚抵在他的小腹,足尖微微朝向他小腹戳了戳,似乎是在抵抗,但这姿态却又隐隐约约有那么点欲擒故纵,故作娇媚的模样。
顾迟看向她的眼睛,心想狐娘似乎真的有魅惑的天赋,这般魅惑还与墨竹笙不同,狐娘的妩媚大概总体会在她那妖娆灵巧的眼睛上。
顾迟看向她微红的眼尾,低头再看着他抵在小腹的白嫩小脚,“嗯?还乖乖主动送上来了?”
“不是,没有,别……”
“嗯?”顾迟伸出来的手悬在半空,看着她这怯怯软软的样子,却仿佛变得愈发玩味,“不可以摸吗?”
“不……不……不是……不……”苏念倾的声音小小的,抱着胸脯的样子好像有些无助似的,可这都还没几秒呢,她便已然改口,“就,就摸一下……”
“就一下?”顾迟顺着她的话语问下去。
“不……就,就一小会儿……就,就一小会儿……不,不可以摸很久……狐狐,狐狐会发.情的……”
“发.情了给你丹药。“顾迟低头看向她那娇媚的脸颊,苏念倾似乎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乖乖把双足再微微抬起几分,小声嘟囔,“那,那你摸吧……不,不要太用力哦,狐狐,狐狐怕疼……”
435 知道怕了?
顾迟的指尖搭在她白白嫩嫩的小脚上,似乎因为不安的缘故,苏念倾的肌肤又隐隐约约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使得触感愈发滑腻,当顾迟的眸光落到她的脸上,而苏念倾已经低下头,避躲开了顾迟的眼神。
“很坏啊小狐狸。”
“小狐狸才不坏呢。”
“真的吗?”
苏念倾又不说话了,或许是因为足心被顾迟又捏了一下,她的身子一下子又是一阵轻颤,发出一声娇媚的喘息来。
顾迟当然不是傻瓜,墨竹笙从身边离开以后,他感觉他的大脑瞬间又恢复理智清醒,智商重新占领高地了。他当然能分清什么是害羞,什么是引诱,什么是既要害羞又要引诱,什么是欲说还休,什么是半推半就。
他心底拎的可清楚了,但就是觉得小狐狸好玩,大概是因为她那毛绒绒的狐狸耳朵实在是太过有趣,总是忍不住想逗一逗。他就这么耐心地把玩了好一会儿,随后开口,“给你涂个粉色的蔻丹花液吧?”
“诶……”苏念倾缓缓抬起头来,随后有些心虚地开口,“姐姐看到了怎么办?”
“那当然是你自己想办法了。”顾迟搬来椅子坐到她对面,苏念倾乖乖将白嫩小腿搁在他的腿上,嘴上却说着,“我,我还没答应呢。”
“你以为你有拒绝的能力吗?”顾迟看着她的眼睛,苏念倾顿时间又怯怯的,“姐姐知道了会,会,会责怪我的。”
“责怪你什么?”
“责,责怪我看见你好看就,就,就走不动路,就言听计从,就跟个傻狐狐似的任你玩弄……”
“狐狐记得自己把锅背了。”顾迟取出淡粉色的蔻丹花灵液和小刷子来,低头认真说道,“以后要是让我知道赖在我身上了,你知道后果。”
苏念倾吓的一下子足趾蜷缩起来,声音仿佛都带着几分哭腔似的,“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坏就对了,别乱动啊。”顾迟低头,耐心细致地在她的足趾上涂抹起来,苏念倾嘴上虽然委委屈屈,但其实身子乖的厉害,眸子一直都在怯怯地看着认真的顾迟,看着那张脸又渐渐出神,好一会儿以后,忍不住呢喃,“你这人这么坏,却偏偏这么好看,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这样吗?”
“而且还那么厉害,那么聪明……”苏念倾小声嘟囔了好一阵,“真是坏死了。”
顾迟给她涂好了一只小脚,苏念倾接着便乖乖将另外一只小脚也凑近了过来,待到两只都涂好以后,她抬起小腿,有些惊奇地看着那涂好的雪白小脚,忍不住嘟囔,“好看诶,怎么还晶晶亮亮的?”
顾迟取来那瓶蔻丹花液交给她,回答道,“加了一些晶石磨出来的细粉,呶,这瓶送你。”
“诶?真的可以吗?”
“我做了挺多的。”
顾迟确实做了挺多的,他身上什么颜色的都有,无聊时候他就会给方溪雨亦或是季凝,凤汐芷涂一涂,换个新颜色。前段时间凤汐芷还在问他,要不他琢磨一下把蔻丹花液改良成果味的吧,涂完他就可以顺便吃掉了,然后被顾迟抱起来打了一顿屁股。
嗯……虽然凤汐芷说的好像确实挺诱人,但最近凤汐芷太乖了,已经很难再找到理由打她屁股了。
于是苏念倾欣喜地将这一小瓶蔻丹花液收好,随后姿态却又有些扭捏起来,“可我好像没什么能送给你的礼物……”
“噢,那袜袜交出来,没收了。”
“诶?!”苏念倾怯怯地将其取出,她本来以为顾迟是逗她玩呢,结果顾迟真的就给没收了,她委屈巴巴地看向顾迟,“那姐姐要是又问我袜袜不见了怎么办?”
顾迟微笑着看她,“想办法,但不要赖到我身上。”
苏念倾朝向他吐了吐舌头,此刻顾迟却已然来到了她的身边,看着她缠绕着腰肢的尾巴,伸出手悬在半空,“可以摸吗?”
“摸,摸一下可以,别,别又从尾巴尖摸到尾巴根,会,会……”
“会怎么?”
“会,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的。”苏念倾鼓起腮帮,尤其认真地说道。
她不说还好,一说顾迟反倒又来了兴致,还未等她开口,顾迟已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尾巴,如她说的那般从尾巴尖到尾巴根,他还不是那种尤其快的触碰,反倒是轻柔,缓慢,一点点的触碰着,苏念倾的纤细腰肢一下子挺的笔直,裙下双腿忍不住地夹紧,纤纤玉手抓在他的手臂上,怯怯地开口,“不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吗?”顾迟看向她的眼睛,向她再一次确认道。
但这个瞬间他的眼神又变得好可怕!苏念倾一下子缩了缩脑袋,愣是又怯怯地不敢说话了,只得任由顾迟玩弄她的毛绒绒尾巴,顾迟发觉她的身子一直在打颤,裙下的小脚勾起又绷紧,无力地踢踏着,但这副姿态实在是太好玩了,他一时间没忍住,又多玩了一小会儿,直到苏念倾一下子死死攥住他的衣领,脸颊埋在了他的胸前。
顾迟低头,一愣。
苏念倾面颊涨红,额头有细汗冒出,眼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手捂住顾迟眼睛,似乎不想顾迟看到她此刻的窘态,可但是顾迟已然听见了。
“这就是可怕的事?”
“不,不要再说了……呜呜呜……啊呜呜呜呜……嗷呜呜呜呜……欺负狐狐……欺负狐狐……坏……坏人……你坏……”苏念倾的声音断断续续,这回可就不是装哭了,是真切地委屈到了极点。
她这么一哭,顾迟的玩心自然而然地便也收敛了,这回反倒是他一时间稍稍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此刻苏念倾趴在他肩膀哭的稀里哗啦,纤细还一颤一颤的。
顾迟想了想,先把她抱起来,一时间却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是真的不知道,只是想想从前小猫小狗摸摸尾巴都好好的,谁曾想狐狐不一样?
好在顾迟很快便想到了解决办法,“这样,我先带你去浴池里沐浴。”
他话音刚落下呢,苏念倾却已然凑近在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她有两颗尖尖的小犬牙,尽管胸口微微发疼,顾迟倒是不气不恼,反倒开口,“好啦,没出够气的话再给你咬一口?”
“才不呢!”苏念倾委屈地开口,又埋在他胸前嘤嘤哭起来,被抱起来以后她的手就无处安放了,于是伸出手搂住了顾迟脖颈,小腿踩在他的膝盖上,足趾因为不安而攥的紧紧的。
顾迟把她抱到浴池边缘,“先去沐浴换衣裳吧?”
…………………………
待到苏念倾再从浴池里走出的时候,椅子上的水渍已然被顾迟擦拭的干干净净,苏念倾暂且换了一身睡裙穿上,怯怯地看着他,“你会不会清洁衣裳的道法?”
“会。”
“那,那……那你帮我,帮我弄干净……好羞人……你这个大混蛋!”
顾迟忍俊不禁,“你早说是会这样,我就不这么欺负你了。”
“都,都说了是很可怕的事情了……”苏念倾委屈地看着他,足趾都因为羞怯而忍不住地蜷缩起来,顾迟朝向她招了招手,取出一颗糖果塞到她手心里。
“又,又用这招……”苏念倾撕开糖纸,把糖果丢进嘴里,说话的声音都含糊不清起来。
她把糖果咬碎吃掉,随后抬眸看向顾迟。
顾迟再拿出一颗给她。
再吃掉。
再拿给她。
接连七颗糖下去,苏念倾别过脸,“那,那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不原谅也没关系。”顾迟想了想,又开始变本加厉,“你刚才那羞怯的样子还挺可爱。”
苏念倾的狐狸耳朵一下子高高竖起,下一秒便朝向顾迟扑过来,小粉拳恶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前,遗憾的是,不痛不痒,她还抬起白嫩小脚朝向顾迟进行了高推腿,遗憾的是这样的姿态让她刚换的,裙摆堪堪及膝的睡裙裙摆也飞扬起来,裙裳下那纯棉的白色小裤裤被顾迟看见了。
顾迟见惯了各种蕾丝冰丝绑带亦或是蝴蝶结的款式,这般纯棉保守的款式已然好久不曾见过了。
她抬眸,看见顾迟一怔,下一秒她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伸出手死死压住睡裙下摆,眼瞳近乎又要蒸出雾气来,但顾迟已然伸出手摸在她的头顶,“是你自己要踢我的,不怪我哦。”
苏念倾紧紧捂着裙摆,“你,你没看到。”
“看到了。”
“没,没看到!”
“看到了。”
“求求你了……没,没看到……”
“好吧,那我勉为其难地没看到吧。”顾迟看着她那羞怯的又要哭了的表情,终究还是不忍再继续逗下去了,苏念倾这才怯怯地坐回到椅子上,她下意识把裙下小腿交叠起来,纤纤玉手压着裙子,似乎这样让她感到更安全一些,而顾迟看着她这扭捏的姿态,朝向她伸出手,“弄脏的裙子给我吧?”
苏念倾又怯怯地别过脸,“等等,好羞人……”
“更羞人的样子都见过了,还怕这个?”
“你会不会嫌弃……”
“不嫌弃。”
“真的?”
“真的。”
“你发誓……”
“你知道吗?”顾迟看向她娇嫩雪白的小脸,“我最喜欢打你们这种娇小可爱类型的女孩子的屁股了,打起来可好玩了。”
苏念倾一下子愤愤看他一眼,怯怯地把裙子取出来,顾迟施展了清洁道法,随后帮她晾晒在日光下,开口道,“等裙子干了再走吧?”
他的眸光落在少女纤细的锁骨上,她穿了单薄的睡裙,还穿了小小的抹胸吊带,隐隐约约透出些小小的弧线,锁骨倒是精致漂亮,颇有少女的纤细感,与小小的胸脯构成一副微妙跌宕的山水画。
可单单是被他的目光注视着,苏念倾又赶忙分出一只手来抱着胸脯,“狐狐不玩了……狐狐怕了……别,别再用这种眼神盯着狐狐看……狐狐害怕……要哭了……”
顾迟忍不住笑起来,“现在知道怕了?”
436 我知道的
“为,为什么不把我的裙子直接弄干……”苏念倾怯怯地问询。
“你觉得呢?”顾迟看向她的眼睛。
“那,那要多久才干……”
“一个时辰吧。”
“不,不行,再这么,这么欺负狐狐一个时辰,狐狐会坏掉的……肯定会坏掉的……”
“我还没做什么呢。”顾迟站起身来,却不是朝向苏念倾走近,而是说道,“趁这时间教你点真正厉害的,好好看,好好学。”
说罢,他反倒在手中凝出气剑,开始施展苏念倾的狐族剑法。
苏念倾起初不解,但渐渐被他剑刃里的锋芒吸引,她的天赋不低,自然能感知到,顾迟的每一剑里都在流淌着,那分明是她花费了许久时间才领悟出来的剑意,并且那剑意,要比她自己的剑意更为锋利迅捷。
她看的入神,所有的羞恼和不安全部都被抛之脑后,单单是看他挥剑,便再度进入顿悟之态,不知道过去多久,顾迟收起气剑,回眸看向苏念倾。
“看明白了吗?”
“看明白了三成。”
“愚笨。”
“狐狐在狐族也是天才的……”苏念倾幽幽回答,显然此刻紧绷的身体已然再度放松下来,雪白小脚又开始忍不住地晃荡,晶莹粉嫩的小脚一晃一晃的,明晃晃的日光倾落在她的足背,青筋的脉络宛若冰脉上的裂纹。
好在顾迟已经玩腻了,故此将她的衣裳取下来,交给她,“好了,换好衣服回去吧。”
一并交还给她的,还有她的袜子,苏念倾怯怯地接过,“就,就放我走了?”
“不然你还想留下做什么?”顾迟淡淡开口,此刻他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意外的冷淡,这份冷淡让苏念倾的心一下子揪起来,说不清的委屈一下子在心口满溢,仿佛又随着满溢一下子到鼻尖,使得鼻尖都变得有些酸酸的。
“就,就把狐狐丢掉了?”
“什么丢掉了啊喂。”顾迟看着她的脸颊,“刚才不是还想走吗?”
其实他没有冷淡,只是在苏念倾眼中耳中,他刚才的神情不似先前那么温和了,所以才感到落差,下意识的以为是他冷淡。?
“你真坏……”苏念倾鼓起腮帮,似乎在埋怨顾迟的若即若离,她先乖乖把袜袜穿好,随后怯怯地看他,“你,你把眼睛捂住。”
顾迟直接转过身去。
“不不行,我回房里换吧……好羞人。”
“去吧去吧。”顾迟轻声开口。
苏念倾乖乖去了他的房里,小心翼翼地坐到床上,褪去身上的吊带睡裙,这才开始穿起了宫裙,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那一缕小小的委屈还是没有消散掉。
说不上来,明明,明明他欺负她的时候都那么开心,现在玩腻了就又赶她走,这个家伙真的真的真的好过分。
就,就连袜袜都还给她了。说,说好的没收了呢?骗子,大骗子!
苏念倾越想越委屈,此刻坐在他的床上,嗅到他床单上的淡淡香味,和他身上的香味好像,她的身子缓缓趴伏下来,有些贪婪地将脸颊埋在了枕头上,随后眼瞳里的粉色似乎变得愈来愈深沉起来。
直到好一会儿以后,门外顾迟的声音响起来,“还没换好吗?”
“狐狐,狐狐穿衣服就是很慢的嘛……你,你急什么?”
“我要午睡了。”
“知,知道了嘛。”
苏念倾缓缓回过神来,轻咬着嘴唇,望向镜中的自己。
脸颊绯红。
…………………………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倾才打开门,她已然再度穿戴的整整齐齐,发簪都别好了,只是她的小手此刻别在身后,脸颊涨红,她抬起头看向他,期待看到他脸上的温柔,看到的却只是他眼瞳里那副无所谓的神情。
“说好的一个时辰呢……”
“逗逗你啦。”顾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在安慰她似的,“再不回去你姐姐该担心了吧?”
“哼……借口。”苏念倾鼓起腮帮,最终又低下头,“你这人真坏。”
“啊,是的。”
可苏念倾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伸出手来,随后另一只藏在背后的手,将一团小布料丢在了他的手心,顾迟微微一怔,刚要说话,苏念倾却已然跑开了,顾迟的神情怪异,“这是做什么?”
“留,留给你这个坏人回味……哼!”苏念倾气呼呼地,声音却显然羞恼到了极点。
“那你穿什么?”
“我我我我当然有换的了,想什么呢?!”苏念倾又一下子转过身来,她的脑袋都晕乎乎的,一下子伸出手攥住裙裳,裙裳被她一下子攥到腰肢,顾迟看到了她穿着的黑色纯棉裤裤,只是下一刹那苏念倾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一下子更羞更急了,“狐狐才不是那么轻浮的家伙呢,怎么,怎么会不穿着就到处走?!”
“又,又被你骗到了……”苏念倾的手指松开,裙裳再度落下来,她双手捂脸,随后便冲出院落门外,落荒而逃的架势让顾迟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再细细端详手中这块小布料,嗯,保守可爱清纯的款式。
这算什么?定情信物?哦不……等等,他在刚才这一阵时间里又做什么了?
按理来说,就算是要勾搭,哦不,撩拨,哦不,应当是示好,那也是对她的姐姐苏念瓷才对,他怎么就这么喜欢捉弄这只小狐狸呢?
嗯,感觉是和凤汐芷待久了,对稚嫩的,小小的女孩改观了。
嗯,都怪凤汐芷。
如此想着,顾迟将这块小布料顺手清洗干净,随后收进储物戒指里,等下次再见到苏念倾的时候,私底下还给她吧。
至于其他事?还是不想了。
现在是午睡时间。
……………………………………
苏念倾又在外面闲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敢回到院子里。
闲逛是因为她从湖中的倒影里,发觉她的脸颊实在是好红好红,当手掌抵在胸前的时候,她能感知到她的心跳也变得好快好快,不行不行,这么回去要是被姐姐一眼看出端倪,那就完蛋了。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有点心虚,大概姐姐对顾迟的印象其实也没那么坏,但她是西域狐族,顾迟是东域人族……他们……之间……似乎可能本来也很小很小,或许姐姐是怕她上当受骗,或许姐姐是怕他被那家伙玩的团团转。可,可刚才她真的是深思熟虑了好久,然后,然后才做傻事的。
好吧,他承认把小裤裤脱下来交给他这件事,实在是太傻乎乎了。
直到天色渐渐黯淡,苏念倾再摸了摸脸颊,还是滚烫一片,她愈发不敢敲门了,直到那大门却自然而然地打开,苏念倾有些惊慌地抬起头,看向姐姐的脸颊。
苏念瓷看着她这惊慌的模样,微微眯起眼睛,“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去他院落里寻你了。”
“没,我,我又逛了一会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传承机缘……”苏念倾小声回答,一下子溜进院子里,苏念瓷跟着她走进院落,关上大门以后,才开口,“想逃去哪?”
“没,没啊……不是想逃,就,就回房间睡觉觉啊……”苏念倾将双手别在身后,但却又觉得这样的姿态实在是太过于心虚,又将双手放开,可愈发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了,尤其是苏念瓷的眸子愈来愈威严,威严的让她有些害怕。
从小娘亲因为要管理狐族事务,尤其繁忙,故此都是姐姐在她身边,所谓长姐如母,苏念倾对姐姐是又敬又爱,此刻被她这威严的眸子注视着,她怯怯地别过脸去,“姐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都在他院子里做什么了?”
“就,蹭了一顿特别好吃的午膳,然后学了一会儿剑,姐姐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好可怕,他单单是看我的剑意,就能把我的剑意完美地复刻一遍,而且生出了更多变化来,简直像是个怪物……那个坏人的天赋真的好高好高……”
“坏人?”苏念瓷的四只耳朵同时竖起来,捕捉到了关键点,“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没做什么啊。”苏念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吐了吐舌,接着又认真回答,“真,真的没有……你看这次,这次我的袜袜不都穿的好好的吗?”
“你一说谎心虚的时候尾巴就晃荡个不停。”
“哪,哪晃了?”
一直到苏念瓷这句话说出来,苏念倾的尾巴才真的停止晃荡,她的眸子愈发怯软了,“可是真的没什么嘛,就学了学剑而已……”
“那你上次袜子是怎么丢的?”
“就,就喝酒的时候,划拳总是输给他……然后,然后气不过……闹小脾气,朝着他踢来踢去的……然后就被抓住脚踝……把,把袜袜没收了……他,他上次见面的时候还给我了……”
苏念瓷狐疑地看她一眼,嗯,狐狐生性多疑。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他是坏人?”
“因为,因为……因为他那么好看,又,又对狐狐一点都不动心,嗯……太讨厌了!太讨厌了太讨厌了,所以是坏人!”苏念倾这次就回答的理直气壮了不少。
苏念瓷看着她眼睛,迟疑了好几秒以后,很轻很强地叹息了一声,“妖族极少与人族通婚,且他本就已然有了道侣,那道侣更是中州长公主,以你的身份,先不说娘亲是否允许你外嫁,单单是那中州长公主的身份,若是真的嫁过去了,往后又不知道要受多少欺压委屈,故此……不要想不切实际的事,姐姐是为你好,明白吗?”
即便苏念倾都知道,即便她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即便她知道现在不该表现地太难过,否则心底的小心思就真的败露了,可听到这些话,她还是隐隐约约有些鼻子发酸,说不清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小声嘟囔,“我知道的。”
437 发抖
房间里摆上了酒水小食。
身为姐姐,苏念瓷是最了解苏念倾的,她知晓苏念倾贪这一小口青梅酒,看她先前那眼瞳委屈的模样,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便只好陪着妹妹饮酒。
苏念倾喝酒,她喝茶,毕竟她真的三杯就会醉倒。虽说若是用灵气完全化解酒劲便好,但那倒还不如不喝,桌上的茶水热气氤氲,苏念倾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听着姐姐在耳旁语重心长的教诲。
姐姐倒也没有说她哪里不好,亦或是哪里不对,毕竟姐姐从小到大都不谙情事,为了那桩婚事一直都守身如玉,她只是在认真地给苏念倾分析着利弊可能,劝慰苏念倾而已。
“我,我知道的啦,我,我没那么喜欢他啦……就是,就是有点心动而已……姐姐不要想的那么深啦。”
“只是心动吗?”
“对啊,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嘛。”
“那怎么从来都没见你对任何人心动过,而且你从前有什么事情向来也不会瞒着我。”苏念瓷淡淡开口,苏念倾一时间反驳不上来,却仍旧也只是摆摆手,“真的真的没事啦,姐姐别担心了,咦,喝酒啦。”
苏念倾举起酒杯,学着大人的样子与苏念瓷的茶杯轻碰,这幼稚的姿态让苏念瓷有些哭笑不得,最终也只是伸出手搓了搓她的脸,待到她喝完这杯酒以后,便收走她面前的酒壶与瓷杯,凑近把她娇嫩的身子轻轻抱起来,“好啦好啦,该去睡觉了吧?”
苏念倾迷迷糊糊地被她抱起来,下意识地便伸出手挂住姐姐脖子,乖乖被姐姐抱回了房间。苏念瓷看着眯着眼睛的苏念倾,先在一旁将一身衣裙尽数褪下,反手解开胸衣的排扣,她和苏念瓷都不喜欢穿着衣服睡,待到衣裙褪下后,苏念瓷将其整齐地叠放在一边,接着才轻轻在苏念倾脸颊捏了一下,“好啦,脱衣服睡觉了。”
苏念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原先手都已经放在了衣裙的系带上,但刹那间她却又是忽然一怔,随后一下子拽过被子盖住身子,“不脱了不脱了,好困……呼,狐狐要睡觉了。”
苏念瓷一时间有些无奈,掀开被子凑近到她身边,“又耍赖等我给你脱……”
“不不不不用,不用不用,狐狐好困。”
“你这家伙……”苏念瓷已然快要习惯这只小懒虫了,凑近想替她褪去衣裙,却不曾想苏念倾仍旧死死抱着胸脯,似乎有些害怕似的,“真的,真的不用,睡了嘛,今天穿着衣服睡……”
苏念倾喝了很多酒,苏念瓷可没喝,她一滴酒都没沾,此刻看着苏念倾这百般抗拒的模样,她那狭长的狐狸眼渐渐眯起来。
下一秒,苏念倾的手腕被她拽住,略带强硬地掰开,苏念倾还想再度抱着胸脯,但苏念瓷那句,“听话”的语调已然提高了好几度,她的身子绷紧,脑袋飞速运转,此刻已然在盘算一会儿又该如何蒙混过去了。
但她脑袋好晕,迷迷糊糊的。
苏念瓷已然将她的身子扶起来,解开她的外裙以后,替她将身后的胸衣也一并解开,两姐妹常年在一起睡,自然不至于有什么忸怩之处,只是当苏念瓷将她的裙裳彻底剥落,看着苏念倾紧紧并拢着的双腿,苏念瓷微微眯起眼睛。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苏念瓷的语调变得愈发冷冰。
“什,什么要说的?”苏念倾的语调满是天真。
“我记得你昨日穿的不是这条颜色的亵裤。”苏念瓷的语调隐约变得有几分咬牙切齿起来,她脑袋里大概已然脑补出了苏念倾都能和那个叫做顾迟的修士,在院子里都做了些什么?!她现在要明确的一点是,是谁引诱的?是她的傻妹妹因为发.情以至于主动降下身段,以色侍人?还是那家伙欺负她的妹妹?!
若是后者,即便他天资如此恐怖,即便他剑法如此凌厉,苏念瓷也一定要上门去讨要个说法!
“诶……是吗?”苏念倾迷迷糊糊地低下头看了一眼,“我怎么记得好像就是啊。”
“你再试图蒙混过去,我就打你的屁股十下,一下不少。”
苏念倾一下子慌乱地捂住臀儿,她小时候比现在可顽皮精怪多了,那时候都是姐姐收拾她的,她现在在姐姐面前乖顺听话,或多或少也是因为害怕姐姐的缘故,不过好在这些年她学聪明了,哪还挨过打啊。
过往的恐惧一下子又浮现在苏念倾脑袋里,她磕磕巴巴地开口,“好像,好像确实不是这条……我想想……让我想想……呼,脑袋好晕……明天再回想吧……先睡觉了嘛。”
苏念倾作势就要往姐姐身上贴,她是睡觉都要姐姐抱抱的好狐狐,但遗憾的是,下一秒苏念瓷就搂住她的纤腰,还未等她开口,一巴掌就搭在她的臀儿上,即便是隔着亵衣都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痛!”
苏念倾见苏念瓷眸子里那般认真,顿时间委屈巴巴地开口,语调也软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回想,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嘟囔着,“就,就在他院子里练剑,然后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然后就换了一条……就这样啊……我想起来了……嗯,就是这样子……姐姐怎么不由分说就打人……呜呜呜呜……好痛……”
苏念倾委屈地趴在苏念瓷肩膀,作势就要哭哭。
苏念瓷微微迟疑了一下,发觉这解释听上去似乎也合情合理,莫非真是太狐疑太过?苏念倾哭唧唧的样子倒是可怜兮兮,苏念瓷迟疑了一下,小声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呜呜呜……”
“姐姐错怪你了?”
“那,那不然呢?”
“好吧,是我不好。”苏念瓷的语调倒是真切地软下来几分,她伸出手轻轻把苏念倾抱在怀里,给她揉了揉臀儿以后,再拽过被子里,两人顺势便躺在了被窝里,她轻轻安慰着怀里的苏念倾,好在苏念倾哭唧唧了一小会儿,便又破涕为笑了,脑袋在苏念瓷胸前拱了好一阵,才乖乖闭上眼睛。
可苏念瓷还是有几分忧心忡忡。
是真是假,可不能单单听信苏念倾的一面之词。
………………………………
次日,清晨。
“你今日还要去找他学剑吗?”去往药园的路上,苏念瓷看向一旁蹦蹦跳跳的苏念倾,轻声问道。
“诶……我想想……”
说着想想,她的眼角余光却在观察着姐姐的神情,似乎如果姐姐放心,那她的回答自然便是想去,而苏念瓷很快便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低下头来,看向苏念倾的脸颊,“采完药以后,你先乖乖回院子里,等我去问过他一遍以后,若是放心了,他也愿意的话,你便去就是了。”
苏念倾的狐狸耳朵一下子竖起来,“问,问什么?!”
“问问是否事实真的如同你昨日所说那般。”苏念瓷的眸子盯着她,“你现在要是好好坦白,你还有一次改口的机会。”
苏念倾顿时间愈发心虚,心底挣扎了一瞬间,可她知晓越是挣扎就也是露怯,最终还是仰起头,“就,就是我说的那样啊……但是,但是姐姐忽然贸然跑去问人家这种事……也太丢人了吧?万一,万一让人家误会,误会咱们了……好羞人。”
“我会委婉一些的。”苏念瓷淡淡开口。
苏念倾知晓他现在就算是想改口也没机会了,只得乖乖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心底却在期盼着,顾迟编的谎能够和她近似,不对,顾迟只需要回答不知道就好了,毕竟她洗完澡以后换了条小裤裤以后这种事,又何必告诉他呢?
嗯,那家伙那么聪明,肯定不会出事的……
如此想着,苏念倾却难免愈发心虚起来。
………………………………
顾迟来到药园的时候,苏念倾与苏念瓷今日的采药都已经结束了,苏念倾已然被苏念瓷赶回了院子里,而顾迟起初也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苏念瓷,直到他两株灵药都采完,准备离开以后,才忽然被苏念瓷喊住。
“顾公子,请留步。”
顾迟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咯噔了一下。
不对。
他最擅长的便是通过人的细微表情来察言观色,判断此人目前的心情,他望向苏念瓷的时候,苏念瓷的眸子虽然相对平和,但顾迟总觉得还从她那浅粉色的眼瞳里,看到了一缕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略带嫌弃的神情。
顾迟转过身来,有些不解地看向苏念瓷,决定先发制人,“你也要学剑吗?”
苏念瓷微微一怔。
她本想的是通过旁敲侧击,来问询顾迟昨天到底都和苏念倾在院子里做了一些什么,否则怎么苏念倾第一回去他院子,回来的时候袜袜就消失了,第二回再去他院子里,就连小裤裤的颜色都不一样了?
但她似乎又没法直截了当的把这件事问出口,否则万一真的是她误会了,别说是她尴尬了,恐怕顾迟也会有些不满于被人如此恶意揣测,苏念倾也会羞于见人。
但此刻顾迟问出这句话以后,她转念一想,只要她也去和顾迟学剑,看看顾迟都会做些什么,再通过他的神态举动来判断,再不经意间旁敲侧击地问询一下,不就知道昨日都发生什么了吗?
想到这苏念瓷心念通达不少,于是迟疑片刻,轻咬嘴唇,“会麻烦到顾迟公子吗?”
“不麻烦倒是不麻烦,不过倒也不用一口一个顾迟公子啊,听起来我有点不习惯,喊我名字就行。”顾迟轻声回答,“你要喊你妹妹一块来吗?”
“阿倾在院落里感悟剑道,或许还要些时间?”
“行,那你午后也过来呗,我下厨。”
“不必麻烦的……”苏念瓷一时间仿佛又有些盛情难却。
“啊,没事,我本来就准备给自己做顿好吃的,多双筷子的事,晚点见。”
转身离开时,顾迟的狗腿隐隐约约在抖。
438 兴师问罪
顾迟开始纠结他是该做一份紫菜蛋花汤,还是一份黄瓜皮蛋汤。
好吧,其实他更清楚现在该纠结的不是这种事,而是先前苏念瓷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已然隐隐约约让他感到了一缕不安,就仿佛有一股她极力压抑后,仍旧难免透出几分兴师问罪的味道那般。
首先,大概率不会是苏念倾真的去和姐姐告状,以至于苏念瓷找上门来,否则她应该更为直截了当地和他大爆特爆。他当然相信苏念瓷即便知晓他修为深厚也会这么做,因为她是姐姐,被欺负的是她的亲妹妹。
那会是因为什么?苏念倾不小心露出了狐狸尾巴?
莫非是换掉的小裤裤被发现了?想到这顾迟又是一阵心惊胆战,可过去一阵以后,他却又隐约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硬要解释也解释的清楚吧?因为他摸了苏念倾的尾巴?嗯……如果被拷问的话,就坦然把昨天的一切都回答了。
…………………………
苏念瓷在正午时分如约而至。
顾迟打开房门时,院落里还飘着饭菜的香气。
苏念瓷一袭雪白轻纱宫裙,肩上披着淡粉色薄纱,裙下踩着双露趾的系带凉鞋。顾迟的眸光落到她眼睛上,那淡粉色的瞳仁在阳光下宛若粉色宝石那般华美,温柔。
她的狐狸耳朵高高竖起,眸子落到顾迟身上时,仍旧透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味道。
好在顾迟一向擅长装傻充愣,将苏念瓷迎了进来,便要她在饭桌上先坐着等候一会儿,顾迟这才去厨房,将准备好的六菜一汤都端了出来。
所谓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顾迟是特意多做了两个菜的。
“家常便饭,随便吃点以后开始练剑。”顾迟说罢以后便端起碗筷,不曾过分客气。片刻迟疑后,苏念瓷端起碗筷,慢条斯理地尝起桌上的菜肴。
在将桌上那些菜肴都尽数浅尝了一遍以后,苏念瓷忽然理解为何自家妹妹会对他如此倾慕了。这个剑道卓绝,天资恐怖的家伙,就连在厨艺上都是这般精妙细心,这桌上的菜肴不论是食材,火候,烹饪的技法她都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于过往她都开始怀疑,过往那些年的狐族厨子,是否都是些三流货色,毕竟……完全比拟不了。
剑道修为说明他天资恐怖,厨艺造诣说明他颇有闲趣,偏偏他又有张那般俊美过分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她总是不敢多看。
好在苏念瓷不像苏念倾那般毫无拘束,她相对克制地吃了一小碗米饭,尝了些菜肴,取来手帕擦拭嘴唇以后,便开始看对面的顾迟吃饭……他还真丝毫不讲究什么礼数,总之……看他吃饭能看出来,他胃口很好,且大大方方。
饭后顾迟去端来一小碗放了些许桂花酒酿,红糖芋圆的冰豆花出来,冰豆花放在一个冰裂纹路的瓷碗里,配了精致的瓷勺。
苏念瓷就这般迷迷糊糊地接过,随后乖乖小口小口地将那碗冰豆花全部吃光光,浅粉色的眼眸难免变得多出几分扭捏,随后便听闻顾迟开口,“稍作歇息后,便开始练剑?”
苏念瓷很轻很轻地答应了一声,她原本想再度像顾迟道谢的,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来,或许顾迟会如先前那般再度和她解释一遍,故此她再说便显得太过啰嗦了。
可她还是想知道妹妹的小裤裤怎么就换了颜色,可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开口,眸子便悄然盯着面前的顾迟看,可看着看着她却又难免渐渐入神。
两人的石桌在院落的槐花树下,槐树上盛开着繁密的槐花,头顶的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落在顾迟的脸上。他脸颊上的光影明暗交错,眼睫下的阴影都那般清晰可见。分明先前吃饭时候他都还是一副乐呵呵的热情模样,此刻静坐在那,苏念瓷却又总觉得他的眼瞳仿佛隐隐约约有些忧郁。
就仿佛并非为某件事忧郁,而是习惯了如此。
那双眼睛仿佛释放着雾气,透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可先前的他却又是那般亲和,这说不清的反差感在不断混淆苏念瓷的判断,她愈发想知道那雾气下藏着的究竟都是些什么,就这般看着看着,反倒是她渐渐入神,近乎都快忘却了她来到这的最初目的。
直到顾迟站起身来看她,“来吧,我们练剑。”
她恍然回过神,再度看向那双眼睛,那些忧郁清冷又尽数一扫而空,变得温柔澄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苏念瓷所产生的幻觉。
………………………………
顾迟教的很耐心。
苏念瓷学的也很认真。
这无疑是最好的姿态了,顾迟对苏念瓷的天赋已然有了大致的判断,遗憾一点的是她的天资大概在修行上,不在剑道上,她的天赋连苏念倾的一半都难以企及,但好在她学的认真。
“哪里不懂的地方要跟我说。”顾迟的语调极尽温和。
苏念瓷顷刻间便理解,他大概是担忧她耻于下问,望着那双眼睛,她不自觉地便微微点了头,先前练剑困惑的地方被她一点点问出来,顾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换着法子,找寻着她所能理解的方式来教授。
昨日顾迟只教了苏念倾两个时辰左右,今日顾迟则一直教苏念瓷到傍晚时分,远处的火烧云如海潮般在天幕翻涌,在感知到日光渐渐消散的刹那,苏念瓷才缓缓意识到,天都快要黑了。
她一直沉浸在剑里,不曾察觉时间流逝,此刻回过神来,自然受益匪浅,望向那张脸的时刻,顾迟问道,“要不要再顺道吃个晚饭?反正也就多双筷子。”
苏念瓷迟疑着未曾应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可顾迟却已然转身走近厨房,“等我,很快的,食材我正午都备好了。”
真的很快,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以后,顾迟已然端着六菜一汤再度走出来,于是苏念瓷只得坐在那,拿起筷子,菜肴和中午的菜肴又完全不同,却又个个都香气四溢。
放下筷子后,苏念瓷才回想起今天来这的目的,分明她不是来学剑的,怎么就被顾迟一套一套组合拳下来,就忘记了?
她深吸一口气,迟疑片刻后,眸光望向顾迟,可顾迟却又率先她一步开口,“想说什么的话,可以直接说的,没关系。”
苏念瓷一怔。
顾迟挠了挠头,“毕竟你一整天好像都有心事的样子……”
她忽然意识到顾迟显然也是尤其心思细腻的那种人,分明她已然掩藏的很好,可原来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吗?想到这她一时间又有些扭捏,轻咬嘴唇,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我想知道……昨日你和妹妹,在这院子里……有没有做一些……过分的事?”
顾迟一怔,“这得看什么事情算过分了。”
苏念瓷微微仰起下巴,“你,故意,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回答。”
顾迟先是愣神了刹那,片刻后脸上的温和却渐渐转化为了无奈,“那……我把昨天苏念倾到院子里以后的事,都和你说一遍?”
苏念瓷看着他眼睛里的坦然,一时间却又开始疑心,是否她狐疑太过。
“那我说了哦。”顾迟真的没打算说谎,坦然地把昨天在这个院子里所发生的一切,尽数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苏念瓷,就连他攥住她的小脚摸摸这种事都没有遗漏。
说完以后顾迟仍旧是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看着面前的苏念瓷。
苏念瓷的脑袋还有些迷糊,“所以……是,你……摸了阿倾的尾巴……所以……她……打湿了……沐浴后……换了新的?”
“是这样的。”顾迟点头,“但我的本意真的只是觉得毛绒绒的很好摸。”
“阿倾不是你的玩具。”
饶是如此,苏念瓷却发觉她似乎也有些生不了气,这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如果不是苏念倾真的愿意,又怎么能怪罪顾迟玩心大起呢?
“我没把她当成玩具啦,只是当做好朋友捉弄了一下而已,却不曾想会闹成这样。”顾迟想了想,“所以麻烦请你回去以后,替我向她道歉……还有就是,我替她洗干净了,顺便带给她?”
顾迟把一个小盒子交给苏念瓷,苏念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接过收好,此刻脸颊难免浮现出几分晕红,随后眸子愣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他又坦然又无耻,故此让苏念瓷有些无言。
略微沉默片刻过后,“我没有恶意,但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觉得阿倾是小孩子,所以好欺负?”
顾迟无辜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你会这么想?我就只比她大三岁而已。”
苏念瓷一时间又答不上,过了几秒才缓缓别过脸去,“毕竟你和她练剑的时候就欺负她,和我练剑的时候却又是那般温柔。”
“唔,我想想……”顾迟认真想了想,“这大概是因为她暗示了我可以欺负她,所以我顺手就做了,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反感讨厌?而你就好像一直对我抱有很重的防备心一样,所以……我当然不能过分地和你开玩笑吧?”
苏念瓷忽然感觉愈发无所遁形起来,就连她的防备心都被看透了。就仿佛她才是那个真切的坏人,总是以最大的恶意在揣摩顾迟,这让她一时间有些说不清的羞恼,缓缓又转过脸来,“所以你真的就只是想摸狐狸尾巴?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顾迟点头,“嗯,毛绒绒。”
“狐狸的尾巴是不可以随便摸的,阿倾现在刚刚长大,摸的多了也许会对身体产生一些催化般的影响。”苏念瓷迟疑片刻后,又别过脸去,“但你先前给我的丹药,让我的身体变得安宁了许多,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摸……你可以摸我的。”
她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439 骗你的
顾迟忽然笑了。
他发誓他笑绝不是出于嘲笑的意味,可这笑声却还是让苏念瓷听见了,顷刻间她脸上的羞怯便化作了几分羞恼,狐狸耳朵高高竖起,眸子盯着他看。
顾迟这才略感尴尬,拍了拍脸收敛笑容,“没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是非要摸摸苏念倾的尾巴的,是她说可以,她也情愿我才这么做的,但你不情愿,我当然不会想这种事了。”
“我,我不情愿?”
“因为如果你情愿的话,你就已经走上来把尾巴伸过来了,其实你心底就是不情愿啦,我真的真的没你想的那么坏,教她和你练剑都只是出于好意和枯燥,因为真的太无聊了。”
苏念瓷一时间发觉,她竟然无法反驳顾迟的言论。但这话显得好像她更是个小气鬼了,她嘴上说着可以,身子倒确实沉重无比,真让她乖乖起身把尾巴伸过去,她似乎真的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她总觉得她被顾迟嫌弃了,可却又说不上来,她心底感到愈发别扭,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顾迟,“那,那你还摸了阿倾的小脚……”
“因为先前第一次喝酒的时候,她总是时不时地装作喝醉了踢我,所以才被我捉弄的。”顾迟朝着她眨了眨眼睛,“这也是她的一种暗示。”
“暗示?”
“你不懂吗?”顾迟的神情怪异。
“你,你怎么可以把阿倾想的,想的这么……这么坏呢?”
“不是坏的意思啊。”顾迟发觉面前的苏念瓷似乎更为傻的可爱,“就只是好玩,她会觉得好玩,我也会觉得好玩,所以并没有人受伤不是吗?”
“难道踢你就是暗示你可以摸的意思吗?”
“不不不,我到底该怎么和你解释呢……”顾迟一时间有些犯起了难,可他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苏念瓷桌下的小脚,却轻轻踢了他一下。
很轻很轻,与其说是发泄怨气,倒不如说是在撒娇。
可做完这件事以后,她忽然又发觉好像是她有些无理取闹,真是奇怪,为什么她还没和他说几句话,就开始渐渐神志不清了呢?
她抬眸时,正对上顾迟带笑的眼睛。
羞怯让她有些无地自容,以至于她想要捂住脸颊,可若是真的这么做,那岂不是将她此刻的羞怯都尽数展露无疑了?可说不清的小小怨念又在心底翻滚,她近乎是下意识地,又抬起小脚在顾迟的小腿轻轻踢了一下。
“事不过三。”顾迟只是笑着看她。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苏念瓷近乎是下意识地鼓起腮帮,可再度抬起的小腿还未落下,她的纤细足踝便被顾迟攥在了手心里。
顾迟低下头来,牵引着她的小腿一点点抬起,随后抬眸看向她的脸颊,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大概又羞又恼,可顾迟却只是无辜,他一只手攥着她的足踝,另一只手解开她鞋子上的细扣,轻易便将她的一只鞋子摘了下来。
“嗒”的一声,她的鞋子落在地面。
“我不是在暗示你可以摸。”苏念瓷的声调变得有些急促。
顾迟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足背肌肤,近乎是一刹那间,她的足趾便尽数绷紧起来,而顾迟此刻终于想明白该如何向苏念瓷解释了。
“就好比如果苏念倾当时真的很不情愿很生气的话,她应该是冷冰冰地咒骂我并呵斥我松开手……”顾迟看着她的脸颊,“而不是像你现在一样,脸颊涨红,眼神飘忽,双手不知所措,却连挣扎都只是如此微弱。”
被戳中的苏念瓷顷刻间羞的无地自容,低下头来,却又竭力从喉咙缝隙里挤出几个字来,“我,我只是没力气……”
“化神五重没力气?”
顾迟的指尖抵在她的足心,她的肌肤好滑好嫩,即便是相比于苏念倾也丝毫不逊色,奶白的肌肤起初还是冷白如玉般的颜色,此刻已然渐渐泛起浅淡粉红,五只鲜嫩足趾宛若淡粉色的小花那般,被顾迟一颗颗掰开,可当顾迟的指尖离开时,她又慌慌张张地合拢。
苏念瓷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话,而顾迟则开口,“不过其实我也没有很过分的欺负她啦,就只是像现在这样而已……”
“放,放开我……”苏念瓷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
“不可以哦。”顾迟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谁让你刚才踢我的?我说过事不过三了吧?”
苏念瓷又没了反驳的理由,只得低下头来,纤纤玉足被顾迟抓心手心里,足心足背足趾都被他的指尖滑过,触碰,轻捏,她的肌肤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香汗,眼瞳却愈来愈委屈,鼻子也有些发酸。
顾迟看着她此刻那就连她自己都不自觉的娇媚神情,却又难免恍然一瞬。
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心底是真的有些卑劣念头的……因为面前的苏念瓷本就该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那是他娘亲给他准备的婚事,是她娘亲在这个世界给他留下的联系,这么想会让他觉得,他并不是孤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并非无根浮萍,路边野狗。
此刻苏念瓷这乖乖受刑,咬牙承受,眼泪汪汪的样子,让顾迟再度玩心大起……嗯,他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负罪感,他只是觉得面前的苏念瓷那狐狸耳朵竖起,尾巴紧紧缠绕着腰肢,来让自己感到安全一些的姿态,实在是过分可爱。
于是他一不小心就把玩了整整半炷香的时间,就连苏念瓷都隐隐约约有了抽泣声,他都未曾停歇,直到他看见苏念瓷趴在桌上,把脸颊都埋在了臂弯,肩膀开始轻轻耸动以后,他才松开手。
近乎是一下子,苏念瓷便逃似的将小腿抽回来,慌乱地塞进鞋子里,她抬起头的时候,顾迟正温柔地盯着她,“你觉得我是在欺负你吗?”
“当,当然是……你,你卑鄙!”
“你确定?”
“我,我确定!”
“好。”顾迟望着她的眼睛,“那我只好承认我就是在故意欺负你了,刚才那只踢我的小脚呢,抬起来,伸过来!”
“才不!”苏念瓷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哭腔。
顾迟却只是笑,“那你真是只不讲道理的狐狐。”
“讲,讲道理?明明……”
“明明是你先莫名其妙踢我的不是吗?”
苏念瓷瞪大眼睛,一时间被他绕进去了,愈发反驳不上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可顾迟却只是取来手帕递给她,随后轻柔说道,“好啦好啦,那休息一会儿就回去吧?不捉弄你了好不好?”
苏念瓷一怔。
“好吧,我承认……确实看苏念倾很可爱想欺负一下,但如果她不情愿的话,我真的没有勉强她做任何事啦,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顾迟轻盈地为她倒了一杯凉茶,只是当苏念瓷的眸子刚透出感激,顾迟下一秒开口,“但我确实没想到姐姐比妹妹更不讲理。”
苏念瓷再度瞪大眼睛,心底刚生出的那一缕好感顷刻间又荡然无存,她愤愤地用那另一只还有些力气的小腿,在顾迟的小腿狠狠踢了一下。
顾迟无辜地看着她,“会痛的诶。”
“就踢,就不讲理!”
“好哦,那再给你踢一下出气好了。”顾迟只是朝着她眨眼睛。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着实太让人气恼了,苏念瓷愤愤地盯着他看,可最终再度抬起小腿,蓄力,最终落下来的时候,却又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很轻很轻地一下。
然后……就被顾迟攥住了足踝。
“嗒”的一声,鞋子落地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念瓷一下子把脸颊再度埋进臂弯里,咬着牙齿默默忍受。
………………………………
半炷香时间过后。
顾迟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苏念瓷怯怯地讲那只此刻已然微微有些因为出汗而湿滑的小脚再度缩回去,怯怯地穿好鞋子。她许久都不敢抬头看顾迟的眼睛,可逃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她不知道过去多久,再抬头的时候,顾迟正坐在那,用一种让她感到有些熟悉的,极尽温柔的,可却又仿佛有些复杂的眼神注视着。
先前他就总是这么看着她,让她感到说不清的不安。
“你为什么……总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迷蒙。
“因为你很好看呀。”顾迟轻声回答。
苏念瓷别过脸去,约莫好几秒以后,她才小声开口,“你这个有道侣还要玩弄别人的人渣。”
顾迟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我有五个道侣。”
苏念瓷瞪大眼睛,“中州长公主姬洛泱算一个还是两个?”
“算一个。”
“你你你你……”苏念瓷一时间说不出话,不知道到底是惊讶于他的坦诚,还是惊讶于他的无耻,总是她现在好想再狠狠踢顾迟一下,可却又又怕被攥住,随后提不起力气。
她已然休息了好久,此刻才终于有力气缓缓站起身来,此刻走到顾迟身边,她低下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顾迟。
此刻黄昏已然散尽,院落洒满月光,顾迟抬眸看向她月下皎洁的脸,此刻她的眸子似是羞恼,又似是冷冰,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给你摸尾巴?”
顾迟刚伸出手,下一秒她便侧过身,那毛绒绒的大尾巴在他的脸上轻飘飘地打了一下。
“骗你的!”她转身跑出门外。
走的时候却还不忘替顾迟关好了门。
440 听不懂
月明星稀。
苏念瓷站定在院落门前,推门前却有了一刹那间的犹豫。院落屋檐上悬挂着流萤石,她轻咬嘴唇,迟疑片刻后,取出一面小镜子来,望向镜中的自己,那脸颊的红晕似乎仍旧未曾完全散去。
分明她是慢慢悠悠走过来的,已然过去了那么久,可或许是因为一路上的胡思乱想,以至于她才透出这般窘态。片刻后她才深吸一口气,又凝视镜中好一会儿,最终收起小镜子,轻轻推门。
院落里,苏念倾正在等她回来,此刻已然趴伏在桌上睡着了,雪白的狐狸耳朵耷拉着,裙边被晚风吹的轻轻晃荡。
感知到响动的刹那,苏念倾的狐狸耳朵竖起来,看到姐姐回来的一瞬间,她便挺直了腰肢,伸直小腿,将鞋尖点在地面,似乎这样的姿态可以使得她感到安全几分,可看到姐姐的脸颊时,她还是忍不住心虚。
她决定先发制人。
“姐姐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练剑结束后,顾迟又留我吃了一顿饭,盛情难却,就稍稍晚了些。”苏念瓷轻声回答。
眼见姐姐的眸子此刻似乎并未流露出恼怒亦或是责怪的神情,苏念倾便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刚要说些什么,苏念瓷却已然走近到她的身边,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放到了桌上。
苏念倾不解,伸出手去拆开,只是下一刹,她的脸颊便一片涨红,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苏念瓷的眼睛,只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盒子里摆的正是她的白色纯棉小裤裤。
苏念瓷一言不发,许久以后,苏念倾才抬起头,怯怯地看向她。
两姐妹对视一眼,随后苏念倾才小声嘟囔,“这这这……”
“他都和我说清昨天在院子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顺带让我把它还给你……还有就是,如果你感到委屈亦或是不舒服的话,他向你道歉。”
“哦……这,这样啊……”苏念倾一下子把那小盒子收起来。
又是一阵小小的沉默。
苏念倾的尴尬和不安渐渐缓解,只是当她抬眸看向姐姐的时候,却忽然惊觉,姐姐的神情似乎也有那么一缕的扭捏。
“好了,该回去睡觉了。”苏念瓷淡淡开口。
“诶,走嘛走嘛。”苏念倾乖乖起身,轻轻牵住苏念瓷的手,可苏念瓷却不着痕迹地松开,轻声道,“我要先去沐浴。”
“和姐姐一起!”
苏念瓷的脚步一时间变得有些僵硬起来。
就连她自己都无法确定,此刻若是就这般与苏念倾一起去沐浴,又是否会被她察觉到异样。
………………………………
浴池里。
苏念倾尤其喜欢泡澡,衣裙褪下以后,随后一个虎跳纵身一跃,跳进温热泉池里,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反倒是苏念瓷松了一口气,些许水花落到了她的身上,这时她才开始缓缓褪去身上的衣裙,都被她整齐叠放在了一边,浴池里苏念倾正游来游去,感受着温热泉水在肌肤流淌,似乎完全没有关注她此刻的姿态。
苏念瓷先在浴池的边缘坐了一会儿,纤白小腿迈进水池里,随后才迈动着雪白小腿,缓缓走近浴池。水温正好,她却只觉肌肤酥酥麻麻的,仿佛又回忆起先前坐在椅子上,裙下纤足被顾迟抓在手心里,肆意把玩又无法挣扎时候的触感,这让她身子再度微微一颤,随后苏念倾却已然游过来,一下子把脸颊埋在她的锁骨蹭啊蹭的。
对她来说,姐姐就像是第二个娘亲一样的存在,她们从小便无话不说。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倾才心满意足地抬起脸,随后无辜地朝向她眨了眨眼睛,“所以,姐姐今天只是和他练剑,然后,然后问了昨天的事?”
“是的。”
“就只是这样?”
苏念瓷一时间有些迟疑,不知道是否该坦然回答。
“咦,姐姐是最最最不擅长说谎的人了……”苏念倾狡黠地眨动眼眸。
苏念瓷别过脸去,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最初分明想的是为妹妹讨个公道,哪能想到……她自己也折了进去。
可身为姐姐,她是否该以身作则,告诉苏念倾……不要对家人说谎?
……………………………………
次日,清晨。
顾迟照惯例去药园采了药,他去的很早,这样大概率就能避开苏念倾亦或是苏念瓷了,可他没想到的却是,当他回到院落,开始处理葵皇瓷偶为他送来的食材时,院落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顾迟来到门边,门打开,院落外是一袭粉裙的苏念倾,她双手叉腰,眸子正气呼呼地盯着顾迟,且似乎隐隐有些呲牙的作态,两颗纤细的小犬牙明晃晃的,洁白可爱。
“你这是……”
“你你你你为什么欺负我姐姐?!”苏念倾顿时间便开始兴师问罪。
她本以为顾迟起码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虚亦或是歉疚,扭捏,但遗憾的是,她这句话说完,顾迟脸上浮现出的却是憋笑般的神情,“我哪欺负她了?”
“你你你竟然,竟然,竟然摸姐姐的,姐姐的……”
“嗯?那她有没有和你说过,是她先踢我的。”
顿时间苏念倾的嚣张气焰弱下去一大半,“是,但,但是,但是……这,这哪能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说说看。”顾迟笑眯眯地看着她。
被他的目光这般温和又略带玩味的注视着,苏念倾的气焰终于尽数消弭于无,最终缓缓低下头来,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轻轻戳了一下,“你,你不能欺负姐姐……姐姐是有婚约在身的人……嗯……虽然过两年就没有了……但,但现在也有呢……”
“所以?”顾迟察觉她似乎还有话要说。
“非,非要欺负一个的话……那,那还是欺负我吧……”她抬起脑袋,挺直胸脯,脸上似乎还有几分小小的屈辱,就好像顾迟是什么戏本子里的大反派,非要对她们做什么坏事才肯放过她们似的。
顾迟伸出手作势要敲她的脑袋,苏念倾一下子缩起脖颈。
最终顾迟却只是把手伸到了她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脑袋以后,顺便捏了捏她的狐狸耳朵。
只是捏耳朵这个举动让苏念倾一下子双腿并拢,白嫩小脚也下意识地内扣几分,雪白小脸又下意识地浮现出几分红晕。
“说的好像是我主动想欺负你似的。”顾迟收回手来,随后微微弯腰,凑近。
他的手搭在苏念倾纤细的肩膀上,额头快要抵着她的额头,苏念倾慌张地抬起头来,看着他越靠越近,胸脯里的心脏又开始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太近了太近了太近了……他,他要做些什么?要亲她吗?不不不……怎么可能……怎么可以……她,她都还没做好准备呢……不行不行。
可遗憾的是,顾迟只是凑近了几分,随后认真说道,“你姐姐呢?”
“她,她害羞的昨晚整晚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当然,当然不会来找你了……”
“喔,可惜了,那你要留在我这吃午饭吗?”
“可以吗?”苏念倾有些怯怯的。
“当然可以,吃完午饭以后,继续练剑吧。”
“诶?”
苏念倾乖乖跟着顾迟走进院子里,她看着顾迟走进厨房,心底迷迷糊糊又暖融融的,可看着他的背影,她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喂。”
“嗯?”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呀?”
“因为你们单单是往那一站,看到你们就会让我心情很好。”顾迟随口回答,“不过,没事干的话,进来帮我切菜。”
“来了!”苏念倾的眸子晶晶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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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倾吃的肚子饱饱,仰躺在椅子上,白嫩小腿止不住地开心晃荡着。
她今天穿了白色花纹的绣鞋,娇小可爱,纤细足踝被奶白色的白袜包裹,似乎是为了接下来方便练剑的缘故,她的鞋子被她轻轻踢掉,只余那双白丝小脚在桌下晃荡,偶尔还“一不小心”踢到顾迟膝盖上。
嗯,以她的身高,显然绝不可能是“一不小心”。
遗憾的是这一次不管她几经暗示,顾迟都没再抓住她的足踝细细把玩一番,反倒同样只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穹上的云卷云舒。
好一会儿以后,苏念倾微微噘嘴,脸上忽然透出一缕小小的委屈。
现在是饭后休息时间,迟疑片刻后,她又将袜子摘下来,将粉扑玉滑的雪白小脚尽数展露在空气中,又开始时不时晃荡一下,偶尔又一不小心触碰到顾迟的小腿,遗憾的是顾迟好像在发呆,完全没察觉到。
苏念倾鼓起腮帮,默默在心底咒骂了一万遍这个坏家伙欲擒故纵,装模作样,始乱终弃,厚颜无耻。
直到顾迟回过神来,站起身,随后看向她,“好,练剑时间。”
苏念倾撅着嘴唇从椅子上走下来,祭出气剑的时候,看向他的眼神还是有点幽幽的。顾迟和她走入院落的空旷之地,看着她那像小松鼠一般鼓起的腮帮,“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明知故问。”苏念瓷幽幽回答。
顾迟先是愣神了一下,随后思索片刻后,却反倒笑起来。
“听不懂,练剑。”
441 把玩
教苏念倾练剑要比教授苏念瓷轻松的多。
待到苏念倾的身子浮出了一层薄汗,天色已然渐晚。她缓缓回过神来,今日又有了好多好多收获,多到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将用来慢慢将其消化,沉淀,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我,我可不可以借你的浴池沐浴……”
“去吧。”顾迟坐在椅子上,抬头慵懒地看向天空。
待到苏念倾再走出来的时候,她身上却只有一袭简单的荷叶边的白色吊带睡裙。顾迟倒是还蛮喜欢这样的睡裙款式的,一眼看上去便清纯温柔,大概他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溪雨师姐穿起来的时候会显得尤其涩气,毕竟胸脯与臀儿的曲线太过分,总把睡裙撑的鼓胀。
顾迟发觉她们狐族都会在裙裳的后背位置戳出个洞来,用来把尾巴伸出来,毛绒绒的大尾巴此刻耷拉在苏念倾的身后,顾迟有些不解,“怎么穿着睡裙就出来了?”
“想,想休息会儿再走……你赶我走?”苏念倾朝向她缓缓走近,脸上的神情此刻透出几分小小的委屈。
顾迟太坏了,只是这么一点点的欲擒故纵就让她刚才在沐浴练剑的时候都心神不宁,胡思乱想,可即便是她抱着如此恶意的想法来揣测着顾迟的行为动机,她的心却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没,想坐多久就坐多久,只要一会儿你姐姐别因为心乱不安找上门来就好。”顾迟随口回答着,见苏念倾搬来椅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她身上还有些许沐浴花露的香气,并未干透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她的肩头。顾迟抬起手来,轻盈地风从他的掌心溢出,将她的发丝吹拂起来,苏念倾一怔,随后微微眯起眼睛,享受着风从她的发丝抚过,偶尔脸颊边被几缕发丝触碰到,有些痒痒的。
待到发丝快要干透,顾迟收回手,苏念倾迟疑了一下,看向他的侧脸,随后挪了挪身子,原先两人是并排坐着的,现在换成了苏念倾侧坐在那。
这一副要把腿搭在他身上的架势也太明显了。
“你想干什么?”顾迟侧头看她。
“没,没啊……就,就换个姿势坐坐……”
“真的?”顾迟眼眸含笑。
苏念倾被他又盯的说不出话,好一会儿以后,她缓缓抬起小腿,像是试探水温那般,怯怯地,小心翼翼地……便将小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随后缓缓伸直,裙下的白嫩小脚晶莹滑嫩,纤细小腿纤长清瘦,大腿上大概也没什么嫩肉,摸起来倒是滑滑嫩嫩的。
是的,在她搭上来的刹那,顾迟的手掌已然撩起她的裙裳,触及到了她晶莹细嫩的大腿。
苏念倾一下子瞪大眼睛,双腿并拢,死死夹住他的手掌,因为不安而声音发紧,“你你你……”
“放松,分开。”
“不不不不不!我不会再,再……”
“三,二,一。”
话音落下,苏念倾的纤细大腿缓缓分开,于是顾迟得以将她裙裳再撩起几分,随后双手便搭在了她的细嫩大腿上,轻轻触碰起来,他的指尖像是在触碰着上好的玲珑软玉,细腻嫩滑的触感摸起来倒是挺有趣的,但苏念倾的白嫩小脚已然下意识地上翘,死死勾着,嘴唇也咬死了,眼瞳有雾气弥漫,“我怕……”
“又不是要吃了你。”
“那,那你要做什么?”
“显而易见。”顾迟看向她的眼睛,“我在把玩。”
苏念倾的脸颊顷刻间涨红,上身也凑近过来,把脸颊埋在他的肩膀后,便没了声音,只得任由顾迟的指尖在她的大腿上捏捏暗暗,直到她那本就嫩白的肌肤变得愈发绯红,像是一朵朵玫瑰盛开那般。
好水嫩。
如此想着,顾迟把玩了一小会儿以后,收回手的时刻还不忘帮她把裙裳撩回来,随后才低头看着怯怯在他肩膀埋着脸,身子微微颤抖的苏念倾,“我说你啊……既然害怕就不要不安分嘛。”
“我,我是被你这个坏人……变成这样的……”
“不要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哦,想钓鱼就要做好被鱼咬一口的准备。”
“我我我又不是钓到了大乌龟,乌龟才咬人呢,鱼儿可乖了,咬人也不疼。”
“我弄疼你了?”
“嗯。”
“好,你说的有理。”顾迟忽然便伸出手来,随后她纤细的身子一下子被顾迟抱起,苏念倾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一屁股坐在了顾迟的怀里,身后的尾巴因为不安而下意识地抬起,勾住顾迟脖颈,她慌乱地回眸看向顾迟,“做什么?!”
“不是咬疼你了吗?哄哄你呀,放松。”顾迟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可不知道是他先前恶劣行径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嘴唇呼出的热气落到她耳朵的缘故,苏念倾的身子一下子绷的更近了,裙下双腿也紧紧并拢着,就好像这个瞬间就已然幻想到顾迟要对她做多么邪恶,多么过分的事情了似的。
可顾迟只是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小腹,轻柔地按摩起来。
苏念倾起初紧张的不行,或许是因为他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了她的小腹,让她感到隐隐约约的不安,可随着他的掌心开始轻柔地按摩,她的身子先是微微一颤,身子下意识地后仰,小腿抬起,嘤叮一声。
可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意识到,顾迟真的不是在欺负她,就只是在给她揉肚子而已,而且……好舒服。
这种被人抱在怀里,轻柔安慰的感觉……好喜欢。
苏念倾的身子不再那般紧绷,渐渐融化几分,可没一会儿以后,她感到似乎小腹暖暖的,身子愈发酥麻起来,就连缠着他脖颈的尾巴,也下意识收紧几分。
好在顾迟倒是无所谓。
他发觉他没那么想辩赢苏念倾,对这家伙没太大胜负欲,就只是觉得可爱而已,既然她觉得委屈了,所以应当哄一哄。他时常把凤汐芷这么抱在怀里揉肚肚,苏念倾的身材只比凤汐芷稍稍成熟一点点而已,故此顾迟尤其的得心应手。
苏念倾的身子开始在顾迟怀里发颤,没一会儿以后她开始傻笑,裙下双腿绷的紧紧的,她的眼瞳开始迷离,咬紧了粉嫩嘴唇,又缓缓松开,时间在此刻忽然失去了存在,她只感觉仿佛陷入了一片松软的云朵里,而海潮在她的身旁不断地翻涌,一片片浪花倾落在她的身上,世界变得安宁又静谧,直到好一会儿以后,她舒服地轻哼起来。
少女哼哼唧唧的小调子也显得尤其可爱,只是她的身子似乎越绷越紧,越绷越紧,小腿开始胡乱地踢踏,而就在顾迟看着她紧闭双眸,眼睫颤动到仿佛蝶翼颤动的时候,顾迟停下手中的一切动作。
苏念倾骤然睁开眼睛,低头茫然地看着顾迟已然放开的手,焦急的眼泪都快要滴落出来,“不!!!!!”
“总感觉再揉一会儿你又要换小裤裤了,所以……到此为止。“
“你……你……你故意的……你,你这个……大坏人……混球……”苏念倾的语气此刻又变得微弱下来。
就,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又骂我?”
“不……求你……你最好了……求求你……再……再揉一小会儿肚肚……就……就一小会儿……”苏念倾能感受到,身躯的酥麻似乎在因为他动作的停止而缓缓消退,可这消退带来的空虚与怅然若失,仿佛快要将她逼疯掉。
“不可以了哦。”顾迟环绕住她的腰肢,“乖乖的,你也不许乱动,来,我教你念清心决。”
苏念倾低头,好想在他的手臂上咬伤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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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苏念倾在他的房间里换好衣服,从他的院落离开以后,顾迟才松了一口气。
他终究还是在最后收敛了,嗯,这说明他还有的救。就是苏念倾离开时候,那个幽怨又委屈,讨厌又嫌弃,可怜又娇媚的眼神实在让人回味无穷,顾迟坐在椅子上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伸了个懒腰,回到他的房间里。
但他房间里的枕头此刻却换了位置。
顾迟爱用软玉枕头,是一种介乎于玉石与柔软胶质的神奇材质做成的,但当此刻顾迟望向他那心爱的宝贝软玉枕头上,那微微泛着晶莹光泽的水痕,刹那间顾迟便想象出了那只小狐狸将他的枕头紧紧夹在腿心,隔着小裤裤紧紧厮磨的画面。
也许没隔。
顾迟忽然感到一阵痛心疾首,他真傻,真的,早该想到的。
此刻当他再望向镜中,镜中的自己似乎变得愈发哭笑不得起来。气恼当然不至于,但下次见面的时候,忽然有点想把她抓到怀里打一顿屁股……
如果说这是苏念倾的引诱,那她似乎又成功了。
决定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先不由分说地拽到院子里打十下屁股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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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
苏念倾低着头,正怯怯地和苏念瓷说,今天在院子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不会把罪责都推给顾迟,此刻脸颊发烫的厉害,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于是便只好向姐姐坦然。
“我,我弄脏了他的枕头……”苏念倾捂着脸,“他会不会很生气……我害怕……姐姐……”
苏念瓷望着此刻肩膀微微发颤的妹妹,一时间又气又笑,最终尽数化作一声无奈地叹息。
“明日我去帮你探探。”
442 相信
次日,正午。
今日下着朦胧微雨。
听到敲门声的时候,顾迟打开门,开门后他便开始卷起自己的衣袖。可当他看清面前站定的并非是苏念倾,而是苏念瓷的刹那,顾迟一时间有些怪异。
但顷刻间他的怪异又被一缕惊艳取代。
今日的苏念瓷不再穿那一袭雪白襦裙,反倒换做了这些年五域也流行过一阵时间的衣裳,她穿了一袭以金丝纹绣着玉兰花的无袖雪色旗袍,旗袍的面料显然是某种顺滑细腻的材质,透出几分雍容的同时又那般细腻。无袖的旗袍以挂脖的姿态支撑着,或许是因为有些裸露的缘故,她还披了一件蕾丝质地的披肩,将滑嫩圆润的香肩尽数遮掩。
她的身段还要比顾迟想象的过分一些,胸脯饱满,腰肢纤细,臀儿的曲线也被旗袍尽数勾勒出来,跌宕柔美的曲线微微有些勾人,旗袍在两侧的开衩落到膝盖,既不至于裸露太多肌肤,又不至于行动受限,而旗袍下的纤足则被一双湖绿色的高跟鞋包裹,足背的肌肤在阴雨天仍旧仿佛微微泛着光亮,而有多年品鉴经验的顾迟,眼尖的注意到,她似乎还穿了尤其轻薄的丝织透明裤袜,使得她的肌肤隐约有一缕朦胧的光泽感。
“顾公子……卷起衣袖做什么?”苏念瓷的眸子似乎有一缕怯软。
“噢,准备你妹妹来了教训一下她。”顾迟回答的丝毫没有遮掩,可下一秒苏念瓷的脸上透出几分急切,“可,可这事儿也不能全怪阿倾吧?”
“啊,我知道。”顾迟看向她的眼睛,“但我猜她现在肯定心虚的厉害,不然也不会让你来探探口风了。”
“嗯,昨天的事……阿倾很后悔,也,也有所歉疚。”
“所以轻微教训她一顿,她就不会因为歉疚而自责了,这么说有没有道理?”顾迟朝向她笑,“她人呢?”
“她,她躲在院子里不敢过来,便,便想让我来先看看情况……”
“噢,那让她躲着吧。”顾迟耸了耸肩,随后看向她的眼睛,“不过……你今天这身真好看。”
苏念瓷微微一怔,随后缓缓别过脸去,雪白的狐耳微微竖起,小声嘟囔,“你真是轻浮。”
“我只是坦然。”顾迟转身走进院落里,没再说话,但走出好几步以后,他回头看向还站在院落门外的苏念瓷,“不进来吗?”
苏念瓷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进来……做什么?”
“吃饭,练剑。”顾迟看向她的眼睛,“不然还有什么?”
“我……”苏念瓷轻咬嘴唇,约莫几秒钟以后,她缓缓走进来,随后顺手为顾迟带上了院落大门,顾迟钻进厨房里,而苏念瓷坐在桌边,开始有些不安地等待。
直到顾迟端着菜走出来,此刻有事可做,捏起筷子的时候,她便不再那么扭捏了,认真又享受地品尝着桌上的菜肴,吃饱以后还不忘替顾迟收拾好碗筷,随后再回到桌边坐下。
顾迟回眸看向她的脸,两人对视了好几秒钟,顾迟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的笑,“想说什么真的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阿倾……年纪小……不懂事……你可不可以不要责怪她?”
“我没有责怪,你可以把这理解为……玩闹,只是我和她在玩闹而已,我又不会真的想把她打的皮开肉绽。”顾迟脸上的神情愈发无奈起来。
“就,就没有别的赎罪方法吗?”
顾迟看着她那扭捏的样子,心底的恶趣味却难以自控地浮现出来,“怎么?你要代替她赎罪吗?”
苏念瓷先是一怔,可一想起这种可能,她便下意识地将小腿并拢到了一块,眸子有些慌乱地看了顾迟一眼,随后又慌乱地错开,约莫好几秒以后,她才开始据理力争,“不,不对,昨天的事……不能全怪阿倾……所以,所以怎么可以说是赎罪呢?赎罪这话听着,听着就好像……”
“这个重要吗?”顾迟看着苏念瓷的眼睛,笑道,“受罚?出气?不都是一样的嘛?所以……你要代替她吗?”
“你,你想做什么?”苏念瓷的声音还是微微发颤。
“今天刻意穿了轻薄的袜子,是否就是因为害怕被我再触碰?”顾迟反倒好奇问道。
苏念瓷先是点头又摇头,随后又点头,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确定了答案,“这样,这样就……就……就感觉安全多了。”
“但如果你不允许的话,其实我不会对你做任何坏事的。”
苏念瓷听着他这话语,但昨夜她想了许久,早已想到了应对的说辞,“但你最擅长察言观色,得寸进尺,然后哄骗别人……一不小心,就被你迷惑引诱了。”
“所以,你承认被我引诱了吗?”顾迟笑吟吟地看着她。
苏念瓷缓缓别过脸去,“我没有。”
她竭力让声音和神情都变得冷冰,可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娇媚的姿态在顾迟眼底却只有近乎于冷脸萌一般的可爱。
“那……让我摸摸耳朵?”顾迟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询。
“只,只是摸摸耳朵……就……就可以了?”
“是的,言出必行。”顾迟点头。
似乎这并不是什么多么过分的事情,也没有多么越界,不就是,不就是摸摸耳朵吗?苏念倾也总喜欢蹭蹭她的耳朵,如此想着,苏念瓷微微松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脸来,“我答应。”
顾迟将椅子搬到了她的身边来,缓缓抬起手,随后……指尖便轻轻触及到了她的粉嫩耳垂。
“等等!”苏念瓷忽然一怔,声音发紧,“你,你说的不是狐狸耳朵?”
“当然是都要摸。”顾迟凑近几分,“你害羞什么?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我……”
苏念瓷发觉她好像又被顾迟绕进去了,又不知不觉间答应了一些过分的事情,这家伙实在是太擅长得寸进尺了,可她此刻只得绷紧身体,乖乖抬着头,任由他的指尖轻轻触及到她的耳垂,耳廓。
他的指尖好烫,酥酥麻麻的。
苏念瓷紧紧压抑着自己的嘴唇,使得不至于发出奇怪的声音来,好一会儿以后,顾迟的指尖才搭在她的狐狸耳朵上,可顾迟似乎有些好奇似的,凑近她的狐狸耳朵边,开口问道,“所以这只耳朵也能听见声音吧?”
“当,当然可以……”
“好好玩哦。”顾迟又凑近她的人形耳朵边,“那你听到我说话……会是什么声音呢?”
“就,就寻常的声音,只是狐族一向会比人族的听力更好一些……还有……你……不要……凑的那么近……和我说话,会……”
“会怎么样?”
热气让苏念瓷的身子发软,她忽然间意识到,顾迟分明就是在故意调戏她,这哪有半点掩饰的样子?!她绷紧了腰肢,顷刻间终于恢复一分冷冰,“你是有道侣的人,请你,请你克制一些。”
“你不说还好。”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一说我更想继续欺负你了。”
是的,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先前姬洛泱不说的时候,他就觉得还好,反倒姬洛泱一直在他耳边念叨个不停,揣测他是个怎样怎样的坏人,那他便更想演示给姬洛泱看了。
“原来你知道你是在欺负我。”苏念瓷终于找到了一缕挣扎的机会。
“嗯,因为……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别,别这么说,不允许。”
“嗯?夸赞都不可以吗?”
“分明是轻薄。”
“听起来好像也不错。”顾迟又来到她的另一边,甚至于还刻意凑近,分明就只是看着她的耳朵,却让苏念瓷更为下意识地将狐狸耳朵高高竖起,直到被他的掌心凑近,只是轻轻摩挲触碰,她的身子便愈发酥软的厉害。
好在顾迟很快便收回了手,随后又恢复成一脸温和的姿态,“好啦好啦,没有很过分吧……”
苏念瓷缓缓低下头,“我觉得有一点。”
“那是我不好,所以……教你练剑作为补偿好不好?”
“你本来就说要教的。”苏念瓷的语调虽然委屈,可听在顾迟耳中却像是撒娇。
“你不是一直觉得盛情难却难以偿还,所以心中感到不安吗?现在岂不是有了心安理得的教你练剑的理由?”
苏念瓷又说不出话来了,抬眸认真地盯着顾迟的脸,只是这一次,她却不再像先前那般羞怯,亦或是恼怒,她单单只是在用一种很认真,很认真地眼神在看顾迟的眼睛。
在这般真诚的眼眸下,顾迟发觉他的恶趣味又消融到近乎于无,于是他也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他期待能通过那双浅粉色的漂亮眼眸,来看见她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可那双眼睛似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个瞬间他忽然有点想凑近亲她一下。
但下一刹,他便被这个贱骨头的阴暗想法吓到了。不,这一次又是为什么呢?这一次又该如何为自己开脱呢?或许是因为如果是另一个他拥有美好幸福过去的世界线,面前的苏念瓷本就该是他的妻子,本来就该是……他的。所以他才产生了这样的贪念,所以他才变得如此渴求。
顾迟只得转身走到空旷的地方,取出气剑,“来吧,练剑。”
苏念瓷缓缓站起身,她的声音渐渐恢复清冷平和,“刚才那个瞬间里,我看到你的眼睛……好复杂,你好像有想要对我说的话,你没有说。”
顾迟挠了挠头,“因为太阴暗了。”
“是什么?”
“你想听吗?“
“问了,当然就是想听。”
“我刚才很想亲你一下,但理由有些混乱……嗯,就当是贪心作祟了。”
“我……不会允许的。”苏念瓷认真地,却又略带几分温柔的回答。
“我知道,而且我没这么做不是吗?我就只是想了那么一个瞬间……嗯……可能就好像在路边看到很漂亮很漂亮的花,会有一个瞬间想把它摘下来据为己有一样。”
顾迟转身看向苏念瓷,苏念瓷正弯腰褪下细跟的鞋子,将其整齐摆放在一边以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纤足踩在地面,随后朝向顾迟走近。
她祭出气剑,“你是一个坦诚的很过分的人。”
“这是在夸我吗?”
“你如果觉得是的话,也可以这么想。”
顾迟挠了挠头,“其实你猜错了,我只是在一些觉得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会坦诚而已,其实我是个尤其卑鄙无耻的人。”
苏念瓷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反倒笑起来,“卑鄙无耻这一点,我倒是相信。”
顾迟脸一黑。
443 别打脸
阴雨天的傍晚总是阴沉,顾迟点亮了院落里的流萤石。
灯光下雨丝斜密,苏念瓷站在雨中,雨珠落在她的剑刃上,迎刃而分,清脆声响淅淅沥沥,被她听的真切。她不经意间望向一旁的顾迟,他站在这片雨幕里,雨珠淅淅沥沥地落下,她看不真切,却总隐隐约约有种在雾里看花的欣喜朦胧感。
练剑已经结束,顾迟一头扎进厨房里,再走出来时仍旧是六菜一汤。苏念瓷坐在院落凉亭里,她缓缓回神,眸光落到桌上的瓷盘,磁盘上的淡金色花纹真是漂亮。
“吃饭吃饭。”
苏念瓷乖乖捏起筷子。
美味菜肴能让人获得最简单最纯粹的心情愉悦,吃饱以后的苏念瓷站起身来,收拾碗筷去了厨房。等她再走回来时,桌上的两两盏茶已经泡好,以至于她那都临到嘴边,想要告别的话语又只能被迫咽下。
似乎又是因为盛情难却?还是……自投罗网?
苏念瓷再度坐在了顾迟对面,收拢旗袍下摆,她坐的端庄优雅,桌上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顾迟靠坐在椅背上,侧头看向窗外斜密幽凉的雨丝,淅淅沥沥的,真安静。
一盏茶可以喝的很快,也可以喝的很慢,这取决于喝茶的人。
苏念瓷面前那一盏茶她喝了很久,可即便茶水饮尽时,顾迟都没再主动说任何欺负亦或是引诱她的话。不知道为什么,苏念瓷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他只是喜欢这个朦胧的下雨天,喜欢身旁有那么一个人坐在那,让他不感到那么孤单。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桌上的水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待到顾迟放下茶杯,苏念瓷才轻声开口,“要添水吗?”
“要。”
于是两人的茶盏再度续满。顾迟抿了一口以后,又开始神游天外,直到苏念瓷的声音轻轻响起,“顾公子是在等我主动开口吗?”
顾迟回过神来,“啊……没啊。”
他理解了苏念瓷的用意,有些尴尬的笑笑,“我只是想着你可能还有些劳累,喝杯茶歇会儿再走也没关系。”
苏念瓷明白了,又是几息的沉默以后,她轻声问,“长公主殿下也该快出关了吧?”
“估摸着就一小会儿了?可能今夜?说不定下一息她就打开房门了。”
姬洛泱闭关五天,算下来时间是有些差不多了。苏念瓷轻咬嘴唇,“那我是否该先离开了?”
“随你啊,都可以的。”
从顾迟那散漫温柔的语气里,苏念瓷却好像忽然读懂了什么,她的手肘撑在桌上,纤手捧着脸颊,不再似先前那般端庄,而是望着顾迟的脸,“你就不怕她醒来后看到我在这……对你发难?”
“不怕啊,你怕吗?”
苏念瓷微微眯起眼睛,“我也不怕,先前只是……不想给你添麻烦。”
“先前的事,不好意思。”
“没关系。”
随着顾迟的指尖轻轻拨动茶杯的边缘,杯中的茶水泛起涟漪。
“明天还来练剑吗?你们姐妹可以一起来的。”顾迟问道。
苏念瓷的眸子盯着他,“那顾公子还会欺负人吗?”
“有姬洛泱盯着的话,大概就算是想……也不敢了。”
“不是不怕?”
“总不能太过分。”
苏念瓷不禁莞尔,“顾公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道侣?”
“故事很长,你想听吗?”
“似乎正好无事?”苏念瓷的眸子温柔。
“那讲给你听。”
顾迟真的开始给她讲起了故事。
…………………………………………
夜深。
顾迟不记得喝了多少杯茶了,他真的就只是在讲故事而已,讲他和方溪雨,季凝,凤汐芷如何相熟的故事,除却魔龙蛊被他隐瞒,他倒是连曾经做青面的事都已大方坦然地悉数告知。
这让苏念瓷感到有些困惑不解。
按理来说,她不该知道这些秘密,知道了一些秘密,就意味着她有了需要替对方保守秘密的责任,而这份责任,似乎便会潜移默化地让两人越凑越近。
可偏偏她听的津津有味。
她想要知道面前这家伙的过去,听了许久故事,她心满意足。
“好像已经很晚了,但故事还没听到长公主的部分……”
“要回去了吗?”
苏念瓷站起身来,“嗯,要走了。”
“好哦。”顾迟点头,却见她款款走到身前来。她微微侧身,那对毛绒绒的狐狸尾巴便悄然腾挪到他胸前,苏念瓷低头看他,“还想摸吗?”
“唔,你不会像苏念倾那般……被摸到不舒服吧?”
“应该不会,再说……念倾那会儿应该也不是因为不舒服。”
顾迟望着那条狐尾,缓缓伸出手,握紧她的尾巴尖,只是一刹那,她的尾巴似乎绷紧了几分,当顾迟的手缓缓朝向末端滑动时,那毛绒绒的尾巴尖又似乎不自觉地,亲昵地缠住了他的手臂。
苏念瓷的身躯微微绷紧,纤细腰肢挺的笔直,微微眯起眼睛,顾迟的动作轻柔又缓慢。
苏念瓷似乎隐约能感知到,那早已被丹药压制退却的情欲之火,再度在她的身躯流动,但此刻却又与先前不同,先前那团火会灼烧的她身躯燥热难安,但此刻那团火却仿佛变得温润,温暖,让她的身子有些酥软无力。
分明才一小会儿的时间,她便已然有些难以站定,当她终于竭尽力气,想要告知顾迟应当到此为止,她要回去了的刹那,她的身子却忽然被顾迟牵引着,轻轻一拽,搂住腰肢,随后便身子一软,一下次便猝不及防地……坐在了他的怀里。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顾迟却已然轻轻搂住了她的纤腰,苏念瓷当即便有些慌乱起来,狐狸尾巴开始下意识地抽打他的脸,可动作却很轻很轻,就好像在……陪他玩闹似的。
“你做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急促。
“不是我引诱你的。”顾迟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分明是你先主动把尾巴伸过来的。”
“那,那我也没说……你,你可以像现在这样……抱着我……”
顾迟松开手。
苏念瓷仍旧坐在他身上,却隐隐约约感到有几分不安,她的脑袋又开始迷乱了,即便心底有那么一个还算清明的声音在告知她,或许她是又被顾迟引诱了,她玩不过他……她根本就不擅长这些事情,所以就只能被他捉弄,她现在应当恶狠狠地瞪他一眼,随后起身离开,再也别和他纠缠。
可这样的想法却又带来一阵说不清的遗憾和空虚,她忍不住回眸看向顾迟,两人的脸颊距离好近,她轻声呢喃,“所以……为什么要抱我?”
“就是很想抱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三十息?”
“那……你抱吧。”
她屈服了。
顾迟伸出一只手搂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却过分地顺着她的肩膀,以手指轻盈小心地往上爬,爬过她的脖颈,随后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狐狸耳朵,只是拨弄了一下,苏念瓷的身子便在他怀里轻颤,随后听见他开口,“你怎么这么乖呢?”
“是你……太坏了……我……没办法。”
“没办法吗?”顾迟听着她怯软的声调,忽然轻声呢喃,“苏念瓷。”
“嗯?怎么……怎么了?”
“没事,离开天葵秘境以后,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一定?”
“嗯,一定。”顾迟如此说着,他嗅到她身上的浅淡香气,很好闻。
说三十息就三十息,三十息以后,苏念瓷慌乱地从顾迟身上站起身来,顾迟也起身,似乎要送她到门边。一直临近院落大门,苏念瓷抬眸看向顾迟的眼睛,她忽然伸出手来,攥住顾迟的手,将其轻轻抬起,并轻盈又温柔地卷起了他的衣袖。
顾迟预感到了要发生的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下一秒,苏念瓷便低下头,随后……雪白贝齿便咬在了他的手臂。
不轻不重,但可不是咬一下就松口,她就那般恶狠狠地咬了好一会儿,直到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一个完整的齿痕印记,她才终于松开手来。
顾迟低头看着那个印记,再抬眸看向苏念瓷的时候,她已然转过身去,“我走了。”
“明天见。”顾迟朝向她轻声说道。
待到院落大门关闭,顾迟才回眸,看向那个姬洛泱在闭关的房间,片刻后他忍不住笑起来,“你真的能忍这么久不出来?”
下一刹院落大门被打开,一袭银丝睡裙的姬洛泱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眸子冷淡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冷笑一声,“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不过五天的时间,你肯定耐不住寂寞,会和这只骚狐狸发生些什么,哟,又是摸尾巴又是抱抱的……最后咬你这一口又是在暗示你什么呢?”
“所以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出来阻止我呢?”
“你早就知道我醒了?”
“估算着时间应该在我和她吃饭的时候就醒了。”
姬洛泱冷淡盯着他,“当然要藏起来观察一下,你已经把这只狐狸玩弄到什么地步了……你明知道我醒了,却丝毫不知收敛?”
“你看到的就都是真的,收敛不就是说谎吗?我不对你说谎。”
姬洛泱朝向他缓缓走近,来到他身前以后,她捏紧拳头,顾迟则紧闭双眼,“别打脸!”
姬洛泱一拳打在他的小腹,顾迟弯腰,仿佛一下子成了虾米。
444 临别
房间里,姬洛泱正将白色蕾丝花边的过膝长袜一点点穿好,但她只穿了一只,随后眸子便望向此刻被迫坐在椅子上,一动也没法动的顾迟。
“我还是觉得你跪在我足下好一些。”姬洛泱歪了歪脑袋。
顾迟略带怨念地开口,“我才不要。”
姬洛泱冷哼一声,抬起小腿,白嫩小脚凑近,双手抱着胸脯,她的足尖顺着他的胸膛缓缓下滑,眸子冷冷淡淡地盯着他,“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顾迟摇头,“想做就做了。”
“那这五天你还都做了些什么?”
“捉弄了下她妹妹,还和那个叫做墨竹笙的怪女人学了剑势,并发生了一些你不一定想听的事情。”
“不一定想听就是必须要听是吧?”姬洛泱冷笑,“说吧?一边罚你一边说,半个字都不许说谎。”
顾迟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些天和墨竹笙发生的荒唐事都说了一遍。
姬洛泱的眼瞳渐渐变得锋利起来,说不清到底是醋意还是恼怒,可最终在看着他那张脸的时候,似乎又只剩下无能狂怒,她冷哼一声,“是她服侍的你更好,还是我?”
“是你是你。”
………………………………
姬洛泱慢慢悠悠地褪下那只袜子,白嫩小腿在床边轻轻晃荡着,望向面前的顾迟,随后她才缓缓开口,“我发觉我没那么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没那么爱你了?”
“啊,那不错。”
下一秒顾迟就被她恶狠狠地踢了一下腿,顾迟无奈地站起身,来到床边坐好,随后便轻轻搂住她肩膀,无奈开口,“可能你已经认清我是个怎样的混蛋了吧?”
“你不准说你自己是混蛋,你一说这种话的时候,你就会真的允许自己当混蛋。”
顾迟忍俊不禁,“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你这个贱骨头。”
“好骂,再来点。”
姬洛泱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顾迟可不挣扎,任由着她将他的身体压倒在身下。姬洛泱哼唧一声,低头凝望着他的脸颊。
不管看多少次,这家伙都是这么……欠爱。
她现在心底有很多怨念,必须要今晚死死缠住他,要他好好长长记性。
………………………………
一个时辰后,姬洛泱像是小猫一般蜷缩着身子,趴在顾迟身上,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听着她似乎又软下来的语调,“为什么你就不能变成一条对我言听计从的狗呢?”
“啊,可能这就是你又爱又恨的原因。”
“我已经没那么恨你了,恨都只剩一点点了……但我还是很想捅死你,然后跟你一块死掉,这在旁人来看大概便算是殉情吧?”
“你想的话随时可以。”
正因为知晓顾迟说的是真话,反倒让姬洛泱安心下来,她的脑袋在顾迟胸前拱了拱,“你知道我就只是说说。”
顾迟轻轻拍了拍她的臀儿,“我的洛水宝宝呢?”
“才不是你的,是我的!”
“有一小半算是我的。”
“不,都是我的。”姬洛泱轻哼一声,她的身子现在酥软的厉害,还是乖乖把姬洛水给放了出来,岂料姬洛水一出现,就直接把她扯开丢到了一边,随后姬洛水便趴伏在顾迟身上,像是小狗似的在他的脸颊边蹭个不停。
“诶嘿嘿嘿……”她又开始傻笑起来,抬腿勾在顾迟身边,亲昵地把脸颊埋在他肩膀,“嘻嘻……轮到我啦……嘻嘻。”
………………………………
次日,清晨。
顾迟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
啊……他昨晚几点睡的来着?记不得了,只记得昨晚是好荒唐的一夜,荒唐到后面他甚至分不清谁是姬洛泱,谁是姬洛水了,这两人还刻意模仿着对方,让他愈发分不清。
顾迟坐起来,看向那趴伏在床上,脸颊埋在枕头上睡的香甜的两人,忍不住伸出手在她们的腰肢戳了一下,“起床!”
“别烦。”
“不嘛。”
瞬间顾迟就从两人语调里分出谁是谁了,顾迟又拍了一下,“昨晚不是很有力气吗?”
姬洛泱是小疯子,哪怕浑身提不起力气了,都硬要咬牙从身体里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来,况且还有个姬洛水轮换替班,此刻的她别说是起床了,连勾勾手指的力气凑不曾有。
“起床起床起床。”
“别烦……”姬洛泱把脸颊埋进枕头里,声音虚弱,顾迟刚凑近,似乎想再对她做些什么,她的嗓子一下子发紧,身子紧绷,“别……别……你欺负她去……”
姬洛水一下子紧紧抱住胸脯,并拢双腿,委屈巴巴地看向他,“不,不要了……不要了不要了……”
顾迟伸出手在姬洛水额头轻轻戳了一下,顿时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他拽过被子把两人盖住,“那你们再睡会儿吧,我去药园摘果子,等会儿午饭的时候喊你们。”
“好。”
“好捏。”
……………………………………
正午,顾迟回到院落里,他钻进厨房的时候,姬洛泱与姬洛水都还在呼呼大睡,直到顾迟说了一声,“一会儿两只狐狸也来吃饭哦。”
等苏念倾与苏念瓷来到这的时候,姬洛泱与姬洛水已然各自穿上一袭华美宫裙,端坐在桌边,就连发丝都梳理的一丝不苟,两人正在下棋。
顾迟每每看到她们两下棋都觉得尤其有趣,顾迟指挥着姬洛水去招待了两只小狐狸,相较于清冷姿态的姬洛泱,姬洛水则显得尤其大大方方,将两只有些拘谨的狐狸邀请进来以后,便开口道,“他还在做饭啦,要等一小会儿。”
苏念倾还是有些怕姬洛泱,苏念瓷则面无表情,只是把眸子再度挪到了姬洛泱脸上。
姬洛泱还是那般清冷的姿态,只是不再像先前那么凶厉,此刻或许就只是……轻蔑。
反倒是一旁的姬洛水开口,“没事啦,她天天就这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放心啦,顾迟已经把她哄好了,想学剑就学吧,反正天天也无事可做。”
姬洛水笑眯眯地牵起苏念瓷的手,柔声道,“但那家伙可坏了,你要千万小心不要被他占便宜哦,我已经提醒过了,到时候要是被他玩弄的神魂颠倒,又被始乱终弃哭唧唧的话,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苏念瓷对面前这分明面容一模一样,但性格截然不同的姬洛泱与姬洛水有些诧异,但她还是轻声应了下来。姬洛水又来到苏念倾身边,她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你更要小心了,那家伙最喜欢你这种身材娇小的家伙了,你知道吗?她院子里有个身材比你还娇小的,夜夜都要给他侍寝,指不定肚肚都要被……”
“玩笑也适可而止好吧?”一脸无奈的顾迟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帮我端菜。”
……………………………………
顾迟在教两人练剑的时刻,姬洛泱便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亦或是和姬洛水下棋,待到傍晚临近,顾迟便再度钻进厨房。
苏念瓷本想牵着苏念倾离开的,却被姬洛水抱住手臂,以至于她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姬洛水却仍旧是笑吟吟的,“你们留在这,他就可以多做几个菜啦,这样就可以多尝几个了,嗯,反正也就多双筷子的事。”
苏念瓷的眸光挪向姬洛泱,姬洛泱却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回答,“不关我事。”
于是今夜的餐桌便比先前热闹了许多。
唯独令顾迟感到有一缕不满的,是吃饭的时候姬洛泱刻意坐在了他的对面,桌下小腿抬起,就这般旁若无人似的,搁在他的腿上。
就当她在宣誓主权了,顾迟倒是没将其挪开。
………………………………
雨过天晴,万物生长。
院落里的花都已然开了一茬又一茬。这些天顾迟的生活再度开始规律起来,早晨和姬洛泱一起去药园采药,偶尔姬洛泱不去……因为昨晚又熬的太晚,便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
正午顾迟做饭,苏念瓷和苏念倾都会来到院落里,跟随他练剑两个时辰,随后一同吃一顿晚饭便离开。
沙漏在缝隙间流逝,距离天葵秘境关闭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顾迟似乎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姬洛泱最近似乎愈来愈不安,他当然清楚不安的原因……此刻两人待在天葵秘境,当然便什么都不用想,可待到出去以后,便又回到从前的世界里,顾迟便必然要去面对月轮宗上的道侣了。
所以最近顾迟每晚都会好好和姬洛泱认真说一遍,他会哄好月轮宗上的道侣们。
其实他心底也有点没底,但他很清楚知道要做什么,总不至于逃避。即便知晓他是被偏爱的那个,可也不曾到有恃无恐的地步。
近段时间,顾迟却再没见到过墨竹笙,就好像她忽然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顾迟没有去主动找她,他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去做这件事,而那个女人就好像荆棘花丛里的玫瑰,在嗅到玫瑰香气的同时,也难免会有被荆棘触碰的危险。
这些天两只狐狸与顾迟学剑都有极大收获,而今日便是最后一天,明天正午,便是天葵秘境关闭之时。
445 道别
傍晚时分。
顾迟清楚的知晓,今日与两只狐狸告别以后,下次再见便是很久以后了。今夜就连苏念倾吃饭的速度都慢了好多,寻常她可是最快吃饱饱以后瘫在椅子上的人。
或许是因为这十几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姬洛泱已然对这两只狐狸没了那么多恶意,大多数时候她都只是静坐在那,维持着视而不见的姿态。
桌上还余了一些残酒,酒是顾迟取来的,分别前的最后一杯。
苏念瓷也喝了一杯,她的脸颊此刻微微晕红,已然起身,与苏念倾准备离开了。-
顾迟见她好像欲言又止,于是看向她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苏念瓷心底的不安渐渐消融。 她似乎早就做好了决定,摘下耳垂上的那个小小的,粉色的晶石耳坠。将其递给面前的顾迟,“这些天多谢款待,往后你来到西域……这便是信物。”
“好。”顾迟将那耳坠收起,这对耳坠顾迟见苏念瓷近乎每日都戴着,如今右耳的那只取给了他,她仍旧还戴着左耳那一只,此刻正随着风轻轻晃荡。
苏念倾轻轻扯了扯顾迟的衣袖,哪怕是此刻姬洛泱与姬洛水就坐在那,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吧?大混球。”
“会的会的。”顾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脑袋,可这一回,她不再像先前那般抗拒了,反倒乖乖地用脑袋蹭了蹭顾迟的掌心,像是乖巧的小猫一样。
苏念瓷牵起苏念倾的手,两人就此别过。
随着院落大门深深关上,姬洛泱才转过头来看他,她微抬眼睫,“那我呢?”
“等我先回到月轮宗搞定一切,如果你真的想搬过来住的话……就住我的院子里?”顾迟给出了他的承诺。
姬洛泱想了想,“还是让方梓月给我找个洞府吧?总感觉住你院子里……你那些道侣们整日估计要怨气冲天,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还有就是……我觉得你说的也有些道理,我也不是非要搬过来,中州与月轮宗相距也算不得多远……等你先哄好她们,再说后来的事。”
顾迟忍俊不禁,“你已经学会开始为我着想了吗?”
“不,这是通过以退为进的方式,潜移默化的把你变成我的狗。”
“可惜这招有人用的比你更好。”
“谁?”
“最最亲爱的溪雨师姐。”顾迟耸了耸肩,来到了她的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沐浴?”
“好耶!”一旁的姬洛水站起身,她可喜欢一起洗泡泡浴了。
……………………………………
天葵秘境,天剑山顶。
墨竹笙与一只葵皇瓷偶,此刻就静坐在这山崖边,墨竹笙仍旧是那一袭华美的溯雪流云裙裹身,只是银白发丝披散着,也不再戴着那张面具。
晚风吹动她的发丝轻抚面颊,葵皇静静坐在她的身边,淡然道,“经此一别,往后便不会再见了吧?”
“应该是。”墨竹笙点头,“下一个十年,你这里面的东西已经用不着了,我也不会因为寂寞再来见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葵皇点头,“但我真的恨好奇,你真的可以做到总是如此无情吗?我还以为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会再去见见那个小家伙。”
“懒得逗小狗了而已。”墨竹笙淡淡回答。
“那你还窥视他的生活做什么?”
“无聊啊,但又不想和那些小狐狸小公主打交道,看看倒是挺有趣的。”
“你如何评价他?”
“天资不错,或许不在我之下,也许他是当世的应运之人。”墨竹笙望向远处的风景,又轻声呢喃,“谁知道呢?应运之人这个说法本就也只是一种揣测。但他的天赋确实很高,值得留意。”
“我以为你对他感兴趣。”
“是有一点,但已经玩弄过了,嗯,感觉很不错。”墨竹笙勾起唇角,似乎又回想起些许有趣的记忆,只是顷刻间那一缕满足与期待又被她主动扼制。
她不能太过恶趣味,不能靠他太近,否则她会忍不住想把他吃干抹净,变成她用来填补空虚的养料。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葵皇问道。
“去云韵阁的镜世界看一眼,似乎人皇在那里留下了一道剑势供人参悟?亦或者说人皇当初本只是想用那道剑势来创造镜世界,却被他推演了出来。然后跑一趟南域,帮他给他的小情人送一把剑,带两句话。随后……便四处逛逛吧,找找秘境机缘,争取十年内回到七境。”
她现在的修为是化神五重,这句话若是旁人口中说出,或许会显得狂妄至极,但对她而言却是那般轻盈。
“那张传音符究竟要说些什么,你想好了吗?”墨竹笙看向一旁的瓷偶,轻声问询。
“一切都好,勿念。”葵皇轻声回答。
“舍得只说这么一句?”
“足矣。”
“好。”墨竹笙轻轻点头。
她对这一次的天葵秘境之行很满意,她获得了她想要的一切东西,还见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体会了从前未曾体会过的某些情绪,学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她缓缓站起身来,葵皇却在她身后轻念,“你要去哪?”
墨竹笙回眸,“你猜?”
葵皇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随后却忽然笑了起来。
“我猜到了,但我不说。”
“真烦。”墨竹笙挥出一拳,把面前的瓷偶再度打碎。
……………………………………
深夜。
顾迟困的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先前的那些夜晚,姬洛泱和姬洛水已经乖顺不少了,虽然说出来好像有点下流,但两人若是真切温柔地乖巧配合起来,因为她们心意相通的缘故,着实尤其诱人。
姬洛泱喜欢穿着纤薄绵软的白丝,姬洛水更偏爱细腻顺滑的黑丝,若是两人一并在他身旁,顾迟很多时候都只能靠袜子来分辨,有太多意乱情迷的时刻让他有些神志不清,恍然好像一场大梦。
他忽然意识到了,这天葵秘境的六十天,因为与外界毫无关联的缘故,被切断联系的他似乎变得有些不同,也正因为如此,姬洛泱才害怕回到外界以后他又变样。
在这个世界的他,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
所以今夜姬洛泱变得尤其歇斯底里,姬洛水因为知晓接下来又是好久不见,于是要吃的饱饱,现在两人都已在顾迟身旁睡熟,手臂都还紧紧抱着他,而顾迟则也快睡了。
只是他心底一直有个说不清的念头在困扰着,所以才未能完全安睡,他说不清为什么,他脑袋里总想着他是否要去和墨竹笙告别,毕竟两人似乎也算是朋友了,并且墨竹笙还没有给他明确的回答,告知他是否算是朋友了呢,自从那天她离开以后,顾迟就再没见过她。
若是明天清晨见到她的话……就和她好好说一声再见吧?如此想着,顾迟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直到鼻尖隐约传来一阵清浅好闻的花香。
是梦吗?
他愕然地睁开眼。
不是梦。
床边站定着的墨竹笙,正玩味地望着他的脸颊,顾迟朝向她眨了眨眼。
墨竹笙也朝向他眨了眨眼。
“你……”顾迟的声音轻微,“怎么来了?”
墨竹笙玩味地看着他,“来和你告别。”
“对哦……”顾迟点头,“以后还会再见吧?”
“只要你一直往前走,那迟早会触碰到我的衣角,难免有再见的时候。”墨竹笙玩味地回答,随后看向他,“说起来,我是不是还欠你一个回答?”
“是的。”顾迟点头。
“我的答案是……我拒绝。”墨竹笙微微仰起头,“我不需要朋友,朋友会成为我的累赘,会让我觉得很麻烦。”
顾迟只得点头,他倒也没有很沮丧,因为这是他预期之内的结果,“嗯,好。”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随后微微眯起眼睛,“你不失望让我很不舒服啊。”
顾迟不满地看她,“既要又要。”
“是呢。”墨竹笙轻哼一声,却弯腰摘下足下的鞋子,随后便缓缓爬到床上来,坐在了顾迟床头的另一面,并掀开了他的被子。
顾迟心底又生出些许不妙的预感。
“喂,你……”
“嗯哼?声音小点哦……否则吵醒她们的话,你可要受罪了。”
顾迟望着她裙下纤细足踝,此刻微微弓起的,粉扑玉滑的纤足,“你又想干嘛?”
“捉弄你这种事果然很有趣啊,真是奇怪……我竟然会被你变成这样。”墨竹笙的眸子可不是戏谑,硬要顾迟说的话,反倒更像是宠溺。
“也行……”
“看似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心底实则很兴奋吧?”
“赫赫,是你太自恋,没那么想。”
“没那么想?”
墨竹笙的眸子就这般玩味地望着他,一眨不眨。
………………………………
“喂喂喂,你就这么把……鞋子……穿上……了?”
躺在那的顾迟看向此刻站在床边的墨竹笙,墨竹笙歪了歪脑袋,“咦,这样接下来一整天我都会感到很有趣呢。”
“你真的好变态。”顾迟幽幽开口,可过了几秒却又忍不住笑了。
墨竹笙勾起唇角,正要转过身去,却听见顾迟开口,“所以有临别礼物吗?”
“你真是不要脸啊……”墨竹笙缓缓转过身来,她微微弯腰,凑近,粉嫩嘴唇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
顾迟闭上眼睛,鼻尖那似有似无的香气渐渐变淡,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声,他很快睡熟。
446 没办法
次日,清晨。
顾迟是被掐着脖子掐醒的。
他满是不解,睁开眼睛的时刻,姬洛泱正双手掐着他的脖颈,顾迟瞪大眼睛,“干嘛?一想到要回去了决定殉情了?”
姬洛泱转头看向姬洛水,而顾迟也顺着目光看去,此刻姬洛泱的指尖正勾着一条黑色冰丝的亵裤,花纹很漂亮,且小巧轻薄。刹那间顾迟瞪大眼睛,等等,原来这才是墨竹笙留下的礼物。
“解释。”姬洛泱咬牙切齿。
姬洛水却笑个不停,也无辜地盯着他,等待他开口解释。
顾迟满头大汗,只得慢慢悠悠地把昨夜墨竹笙的到来坦白,下一秒姬洛泱便将那条亵裤收起,随后冷哼一声,“没收了。”
顾迟愣是不知道该不该要过来。
姬洛泱就在看他反应呢,一副他要是敢伸手要就凑近咬他的架势,顾迟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开口,姬洛泱轻笑起来,“想要啊?”
“有点想但没那么想,不是,我感觉我又被她玩了。”顾迟略带怨念地回答。
姬洛泱轻哼一声,再度将其取出,可她却当着顾迟的面将其穿好,随后靠坐在床背,抬起修长雪白的双腿,眸子就这么望着顾迟,随后轻蔑笑道,“既然是她留给你的礼物,那不拿来做些什么,是否有些可惜了?”
“我说你抬腿时候的动作是不是越来越熟练了?”顾迟低头看向肩膀上的白嫩小脚。
这一句话顷刻间让姬洛泱脸颊有些涨红,可她已然不再是羞怯的少女,只是脸红片刻过后,眼眸便妩媚地盯着他看,“还不是你喜欢……”
…………………………
正午时分。
姬洛水回到了姬洛泱的身躯里,这已然是她出来最久的一次了,这十几天里她都日日夜夜待在顾迟身边,此刻顾迟身边便只剩下一袭淡紫色襦裙的姬洛泱,顾迟很喜欢她今天戴着的淡紫色玉质发簪,更衬的她气质清冷圣洁。
最终顾迟还是没取到那条墨竹笙留下的小礼物,它被姬洛泱一把火烧了,烧之前姬洛泱眯着眼睛问他是否同意,他想了想还是点头了。
如果这会让她感到开心的话,那就烧吧。
天葵秘境的大门已然开启,此刻顾迟牵着姬洛泱的手,转过脸看她侧脸,姬洛泱的眉目此刻有些清冷,也许还透出几分傲然。
顾迟攥的更紧了些,隐隐感知到她掌心出现的些许薄汗。
“等我好消息。”顾迟忽然轻声说道。
“万一是坏消息呢?”
“不,没有坏消息这个选项。”
“万一呢?”
“那你拎着剑来月轮宗砍我头吧,我不躲。”
姬洛泱心底的郁结再度缓缓消融,而顾迟也牵着她的手,走向葵皇秘境的出口。
来到那负责驻守的瓷偶身边时,顾迟看向面前的葵皇瓷偶,很认真很认真地说道,“多谢葵皇这段时间的照顾与宽容,晚辈会铭记于心。”
“去吧。”瓷偶轻声回应他的话语。
顾迟最后回眸,望了一眼这天葵仙宫内的群山与楼宇,雾蒙蒙的世界开始在他面前一点点模糊,他闭上眼睛。
像梦一样。
……………………………………
轻微的失重与晕眩感传来后,顾迟睁开眼睛。
他与姬洛泱再度回到那平原之上,此刻正是暖春的季节,平原上的青草茂密,些许纯白的小花在草间绽放。顾迟抬起头来,天上有许多艘灵舟正在静静等候。
他回头一看,苏念瓷与苏念倾已然御剑而起,登上那艘属于她们的灵舟。
顾迟的眸光与苏念瓷遥遥相望,苏念瓷安静站定在那,眼眸淡然平静,苏念倾则在向着他挥手,顾迟也朝着她挥了挥手,那艘灵舟渐渐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而人群中,墨竹笙已然再度戴上了那张面具,那一袭溯雪流云裙,如今也已然再度变化成了裹身黑袍的款式,只是当顾迟看向她的足踝,尽管她的黑袍下摆已然将她细跟的鞋子都一并遮掩,但顾迟此刻还是忽然感到一阵……别扭。
总有种被她明晃晃羞辱的感觉。
墨竹笙与他对视一眼,那双绯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些许笑意。只是当她回头随意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忽然伸出纤白手指轻轻一点,“那个人的身体里也有一只血红色的蝴蝶。”
那句话落下的刹那间,人群一片哗然,而所有修士的目光,也都锁定在了平原树下,一个静坐的老者身上。
老者一身黑袍,睁开眼的刹那,近乎五道气机已然将他锁定,无处可逃。
老者的身躯变得有些僵滞,而墨竹笙则抬眸望向头顶的灵舟,淡淡道,“姬烈空?”
姬烈空的身形瞬间便闪烁到了平原之上,而墨竹笙则抬起手,指向那个老者,淡然道,“锁住他。”
曾骄傲的不可一世的中州皇帝,如今被一个看似初出茅庐的女修,就这般坦然下令,但姬烈空的脸上却没有丝毫不快,他只是一声冷哼,顷刻间身旁便有无数道狂风凝聚的剑刃涌起,化作剑阵,将那树下的老者困在其中。
如果说先前那五道来自于东域修士的神识气息,让老者还有脱困的可能,但此刻姬烈空一出手,他便再没有了挣扎的余地。
方梓月也已然来到了顾迟身旁,她当然是来接顾迟回家的。此刻她一袭月轮宗道袍裹身,守在顾迟身边。
姬烈空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怪异,“你怎么会管东域的事?”
要知道在姬烈空的理解里,墨竹笙是尤其不爱管闲事的人,除非她觉得有趣。曾经即便她身为北域女帝,也只是因为北域那群修士敬她怕她,故此将她供奉成了皇帝。
而墨竹笙只是淡淡看了顾迟一眼,隔着人群遥遥问道,“杀了?还是废了?”
“废了让我宗宗主带回月轮宗,以阵法搜魂吧。”顾迟先是一怔,随后回答。
墨竹笙微抬眼睫,再看向姬烈空,“按他说的办。”
姬烈空此刻神情变得愈发怪异,但还是遵从了墨竹笙的话语,刹那间那些风刃上浮现出道印纹路,斩向那树下的七境邪修,那邪修本想血遁逃离,可却被狂风裹挟的无法动弹,而当他清楚知晓搜魂的恐怖手段,想要自爆的刹那,却不经意间被墨竹笙的眼瞳所吸引。
“活下去。”墨竹笙的眼瞳微微泛起红光,而就在那一刹那间,他的身躯僵滞,思绪恍惚的片刻,便已然被姬烈空刺破气海,放空了身躯所有灵气,化作毫无修为的废人。
“走了。”墨竹笙看了顾迟一眼。
“再见,还有……谢谢。”顾迟朝向她轻声道谢。
墨竹笙踏上北域灵舟,顷刻间也消失在顾迟视线里,而此刻便只余下顾迟,此刻被方梓月与姬烈空怪异的目光所注视着,顾迟有点不知所措,最终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回去了。”姬洛泱松开顾迟的手,转头看向他的脸颊。
“嗯……等我给你写信。”
“好。”
姬洛泱也回到姬烈空的身边,与他一同踏上灵舟。
方梓月的眸光望向那树下的邪修老者,衣袖间飞出一道灵绳,转瞬间便将其捆束着悬浮而起,与顾迟一同登上灵舟,随后便将其锁到了灵舟的房间里。
甲板之上,顾迟与方梓月对坐。
……………………………………
“我们得快些。”方梓月将灵舟以最快的速度催动。
那七境的邪修老者,如今还活着,他必然知晓不少关于血蝶宗的情报,方梓月必须尽快将其带回月轮宗,避免半途被人截道。四周的云层开始不断变幻,而顾迟则坐在那,看着此刻双手抱胸,道袍下双腿慵懒交叠,以一副审视的目光看向她的方梓月,一时间有些无奈。
好熟悉的眼神。
“葵皇秘境外的气机有所变动,这意味着……你们在葵皇秘境里,实则待了六十天时间?”方梓月轻声问询。
顾迟点头,开始一五一十地为他讲述在这葵皇秘境内发生的一切,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银月狐族,哟,你的未婚妻便是那只大狐狸吧?”
顾迟没搭理她。
“你怎么和那个北域的女人扯上关系的?”方梓月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你认识她?”顾迟有些好奇。
“我?”方梓月笑了笑,那笑里多少有几分自嘲的味道,“当年的我还没资格和她那般的天骄扯上关系,但单看姬烈空对她的态度,她的身份昭然若揭,我不想猜到也难。”
顾迟慢慢悠悠地继续讲下去。
其实这也并不算什么机缘巧合,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如此,有天资的家伙和没天资的家伙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世界在推着他们往前走,那便自然而然地会接触,相识。
“那只狐狸本来就该是你的,你想接触便接触了,想怎么玩弄便怎么玩弄。但那个女人……你最好离她远些。”
“嗯?”
“她被天道盯上了,你和她牵连太多,难免沾染她身上的因果,得不偿失。”方梓月渐渐知晓了顾迟在秘境中的遭遇,倒是稍稍宽心几分,不再抱着胸脯,身子微微前倾,托着腮帮,只是刹那间忽然又想到什么,随后笑吟吟地问他,“那你若是和她双修了,岂不是能获得她身上的全部天赋?”
顾迟还是没搭理她。
“咦……罢了罢了,太过危险,莫要尝试。”方梓月捧着脸颊,倒是不再似先前那般冷冰,墨黑的眼瞳变得温婉起来,“六十天的时间,你的修为怎么一点没变?莫非双修的灵气,全被那个中州长公主吸走了?”
顾迟眼角抽搐了下,“算是吧。”
“想好怎么和溪雨交代了?”
“没想好。”
“那你还敢和她玩的那般肆意过火?”
“我是没办法。”顾迟小手一摊,无赖姿态展露无疑。
447 重雪
顾迟桌下的小腿被方梓月轻轻踢了一下。
“你是没办法?我看你是被她与她的姬灵分身诱惑的神魂颠倒,走不动路,怎么?并蒂莲花的滋味就那般美妙,让你如此流连忘返?”
“还真是。”顾迟才懒得和她辩解。
方梓月的指尖轻绕着脸颊边的发丝,微抬眼眸,“那我和溪雨也可以陪你呀?”
顾迟一缩脑袋,“你又来,收声。”
方梓月勾起唇角,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却不再说些什么。顾迟则取出茶盘为她泡起了茶。方梓月已然全速催动了灵舟,虽然对灵石的损耗极大,但约莫一天半以后,两人便可以回到月轮宗。
只要回到了月轮宗,有月轮宗的护宗大阵守护,那自然便算是安全了。
顾迟此刻才开始再度清点起他在天葵秘境里的收获,此刻他身上有几十颗绝阶的灵丹,四把绝阶的灵剑,一堆用来制作衣裙的材料。
这些东西顾迟没一个打算用在自己身上的,他用不着。全部都是给方溪雨,季凝,以及凤汐芷准备的。原先那四把绝阶灵剑他是打算给姬洛泱一把的,但姬洛泱没要。
她身为中州长公主,待到修为合适了自然可以去中州宝物库里挑选合适的,用不着。
顾迟开始分类,哪些适合溪雨,哪些适合季凝,哪些适合给凤汐芷,那些丹药分完以后,顾迟还留了一个瓷瓶里的灵丹,将其推给面前的方梓月。
方梓月微抬眼睫,“怎么?”
“一些治愈你伤势的灵丹,无法根治,但能好个两三成吧,总比没有强。”
“我最讨厌你这种强硬地把东西塞给别人又不允许别人拒绝的感觉了。”
“哈?”
“你就没有想过为自己考虑一些吗?”
“用不着啊,我其它收获挺多的,霸皇决第六重,还学了些关于剑势的东西。还有符纸,阵法,以及炼金的神通,这次收获真挺大的。”
方梓月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凝视着顾迟,顾迟被她的目光注视的有些困惑。
好几息以后,方梓月轻叹一声,刚想说些什么,顾迟却开口,“你不乖乖收下吃掉的话,我就把它塞进你的……让它自行炼化。”
方梓月微抬下巴,“是谁刚才说让我收声的?”
顾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最终那个瓷瓶还是被方梓月收下,她取出一颗,微张嘴唇,粉嫩小舌伸出来,那颗玉白色的丹药被她轻轻放在舌面上,随后小心又轻柔地卷进嘴里。
“烧死了。”顾迟嫌弃地看她。
方梓月却只是勾起唇角,托着腮帮,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顾迟被她盯的愈发不爽,他说不上来,但方梓月的眸光仿佛倾注着怜悯,心疼,却又是傲慢,又仿佛在嘲笑他,让他好想给这家伙的小腹来上一拳。
方梓月能感知到那颗丹药使得她的身躯渐渐变得温暖起来,不再那般寒冷。她的眼睫轻轻颤动了片刻,她不习惯这种温暖,于是开始岔开话题,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回去以后,也该筹备你和溪雨的婚事了。”
“嗯?”顾迟一愣。
“若是再不准备你们二人的婚事,我怕哪天那中州长公主便要到我月轮宗来要人逼宫了,不论如何,我这个做娘亲的,总要为我自己的女儿考虑考虑吧?我家溪雨当然得是最早成婚的那个正宫。”
顾迟无言反驳,“再等等?”
“等什么?”
“我还没准备好。”
“成婚了以后你就会发现也许从来都不需要准备任何事。”方梓月玩味地盯着他看,“只要我回去以后先昭告东域你们二人的婚期,到时候你总无法再出言反驳了吧?若是你反驳……那伤的可就是溪雨的心,丢的是溪雨的面子了。”
顾迟有些无力,“我说真的,再给我一点时间……一年?”
“那么久?”方梓月的眸子透出几分不满。
“我还没去找她。”
“她是谁?红面?裴宁雪?”
“你都知道为什么要问?”
“咦,万一你跑去南域以后,就不想再回来了呢?短时间内我不会放你去的,太危险,各种意义上。”
顾迟沮丧地低下头,“反正婚事我会计划的,不会辜负溪雨,你别赶鸭子上架。”
方梓月终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
她就是想看到顾迟这般乖乖求饶的样子,让她颇有成就感。见他低头,她便不再苛求,只是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好了,不如你先好好想想回去以后要怎么和溪雨好好解释吧。”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顾迟试探性地看向她。
“你觉得我会教你如何哄骗我的亲生女儿吗?”方梓月略带嘲笑般地望着他。
“行行行,让我静静。”顾迟取出那颗在天葵秘境内,由墨竹笙杀死那个邪修以后获得的拘魂珠,将其交给方梓月,这里面估摸着也有不少关于血蝶宗的讯息。
方梓月将其收起,而顾迟则回头走进了房间里,裹上被子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
入夜。
顾迟醒转过来。
他并非自然醒来,而是被惊醒,因为体内的魔龙蛊隐约嗅到了气味,邪修的气味。
是他吃不下的邪修气味。
顷刻间顾迟便掀开被褥跑来灵舟甲板上,而此刻方梓月已然取出灵剑。她的发丝散开,道袍在狂风中飞舞。天穹此刻是夜的姿态,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倾盆大雨正在灵舟外狂坠,而那两道泛着滔天血气的红光,此刻就在灵舟之外。
察觉到身后的气息,方梓月回眸看他一眼,警告般地开口,“回去。”
顾迟完全估算不出那灵舟外的两个邪修修为,可那滔天血气无异于意味着,那便是大乘邪修。
眼见顾迟无动于衷,方梓月此刻却也无暇顾及,只是冷声望向面前这两名修士,淡然开口,“两个八境三重,便想来我手底下劫人,是否有些太过瞧不起我?”
那两名邪修此刻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下竟是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孔,都是看上去不过年过半百的妇人,她们都有一双妖冶红瞳,而见到这两张脸的刹那,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冷笑一声,“你们二人也做了邪修?”
“好久不见。”两人近乎是异口同声般开口,她们的声线也近乎一模一样。
此刻三人都在默默凝聚气息,并未着急出手,所有神魂都在用于观察对方的破绽,也正是这个片刻间隙,方梓月得以冷笑着朝向身后的顾迟说道,“这两位可是当年东域有名的双姝,曾在斜阳宗也是数一数二的天骄。”
“许久不见,你们便已然成了邪修?”方梓月冷笑着,毫不掩饰话语里的轻蔑。
可那两人只是淡淡地看着方梓月,并未有被羞辱的恼怒,“没什么不好,道不同罢了。”
“你们有自信从我手上活下来?”
“你的旧伤不是什么大秘密。”两名邪修同时开口,她们似乎心意相通,说出来的话语都分毫不差。“将邪凄子杀了,我们就走。”
“他神魂里的记忆还有大用。”
“那难免一战。”两名邪修手中血气缭绕,顷刻便在她们的剑身上涂上一层猩红灵纹,而她们的肢体也隐隐约约有了些许畸变,脸上爬满血蝶的纹路,两人同时举起手中灵剑,开口道,“主上的任务,便是以我们二人试探试探如今这位月轮宗主,是否有担当大任的资格,方梓月……百年未曾交手了,我很期待。”
话音落下,漫天雨珠化作冰粒,而方梓月的身躯也消失在顾迟眼前,她已然来到穹顶之上,手中灵剑缥缈如烟。
这是顾迟第一次近距离观望大乘修士间的战斗。
他曾见过方梓月出剑,但那几次都是她轻而易举地以修为碾压,而如今面前虽是两位八境三重的邪修,但那两人的默契程度却尤其恐怖,就仿佛完完全全的心意相通,而两人共用着一套剑法,一人主攻,一人主防,第一时间内竟也与方梓月不相上下。
漫天的雨珠此刻都在方梓月的影响下化作冰棱,即便是此刻身在灵舟上的顾迟,也感受到彻骨的寒冷,顾迟看不清她们的剑,因为她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仿佛不过一个瞬息的时间,她们已然出剑了上千次。
太快,以至于他算不明白,看不清楚。
十息过后,方梓月再度回到原点,而那两名邪修,也暂退三分。
即便方梓月此刻眼眸仍旧轻慢,可对面的邪修却多了几分讥笑,“曾经的你沾染了太多岑素心的光辉,以至于让旁人觉得……你仿佛真的能与她并肩似的。但你着实是个没什么天资的家伙。”
再度提及到那个名字,让方梓月的眼眸变得有些森寒。
她的手腕微抬,而此刻站在灵舟上的顾迟却微微一怔,因为他感知到,方梓月身上的剑势气息变了。先前她的剑势气息便是幽寒,那仿佛能阻滞人的行动,冻结人的神魂的寒意,如今在渐渐消融,渐渐地……变成另外一种东西。
一种他很熟悉的剑势。
刹那间,漫天剑光涌现,密密麻麻如同一场鹅毛大雪,覆盖了顾迟面前的一切,漫天的光华闪耀之下,那两名邪修无处可躲,只得强硬接下,也正因为如此,待到光华散尽之时,顾迟已然看见了那两名邪修身上,多出了好些个血窟窿,正血流不止。
重雪。
这是他娘亲岑素心的剑势。
可顾迟不知道……方梓月也会。
那两名邪修有些愕然地低下头来,浑身剧痛,血流如注,刹那间她们的想法不再是试探,而是逃离,身后虚幻的蝶翼已然张开,所有的灵气都开始为了血遁做准备,而方梓月却只是冷笑,淡然朝向顾迟开口,“给你抓两个八境的邪修贱货母.畜做鼎炉如何啊?”
“好脏诶。”顾迟嫌弃地接茬。
448 有点口渴
“这是……”
两名邪修此刻不敢轻易动弹,即便是要逃,也要抓紧瞬息中的时机,若是此刻仓惶逃离,被方梓月抓住破绽,她们仍旧无法避免身死此地的下场。
方梓月的眼瞳里透出几分落寞,她懒得再嘲弄对方,抬手,聚气,天地间风云变化,眼见那光芒要再度涌起,那两名邪修已然顷刻间化作一团血雾,朝向远处的皎皎明月涌动。
方梓月挥剑,剑光斩向那血雾。
血雾消散,顾迟感知到那两名邪修的气味,已然远遁消失。
顾迟好奇地看向方梓月,“不追吗?”
方梓月缓缓转身,朝向他走近。她脸上那先前的落寞与凝重消融,手中灵剑也再度归于手腕之上,她伸出手轻轻敲了敲顾迟的脑袋,“我若是追去了,她们再埋伏个七境邪修要你的命怎么办?”
“你考虑的好周到。“
“再说……”方梓月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凑近到他身边,贴近他耳朵轻声呢喃,“虚张声势罢了。”
………………………………
顾迟发觉他越来越看不透面前的方梓月了。
他可以根据方溪雨的天资,来判断方梓月在剑道上的天赋,事实就是他觉得方梓月即便修行了六百年,可能也不如像季凝那般天资修行五十年,但偏偏她刚才挥出的那漫天剑光,那重雪的剑势,让他单单只是看见,便已然心惊胆战。
“我猜那个邪修已经死了。”方梓月一声轻叹。
方梓月与他再度去到那关押邪修的房间里,那邪修此刻已然一命呜呼,他身体内的血蝶蛊虫已然爆开,在他的胸前炸开一个血洞。邪修与正常修士不同,正常修士若是身死,残余的神魂许久都不会散,也还能作于搜魂之用。可邪修若是身死,那神魂也会以极快的速度消散。先前墨竹笙用于把那个邪修的神魂记忆与血蝶蛊虫剥离的道法,顾迟闻所未闻,自然也不会。
要是会他早就直接先给他的神魂拘到魂珠里再说了。
方梓月取出一颗魂珠,将那邪修最后残余的几分破碎神魂收纳其中,里面或许还有一些关于他的记忆碎片,到时可用阵法差人解读。
这邪修当然是刚才那两名邪修到来之时,直接以体内的血蝶蛊皇下令镇杀的,手段干净利落,她也没有办法。这类手段她也不是第一次见。
那邪修既已身死,方梓月随手便将那那具尸体焚烧干净,只余一具残破的血蝶蛊尸体,她拎起来凑到顾迟嘴边,“你吃吗?”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有完没完?”
方梓月只好将其默默收起,随后微微撅起嘴唇。
顾迟才懒得搭理她,尽管他心中的魔龙蛊蠢蠢欲动,但似乎随着他的灵脉愈来愈多,以及身负姬家血脉的缘故,他已然越来越能控制魔龙蛊了,不至于再被那些蛊虫气味引诱到发狂,再说这血蝶蛊也不是蛊皇,算不得多么好吃的东西。
他牵住方梓月的手回了房间,在椅子上坐下来以后,他便伸出手指强硬地搭在了方梓月的手腕上,开始察看她此刻的身躯。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方梓月的旧伤并没有被牵动,这意味着她刚才击溃那两个八境三重的邪修,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顾迟有些愕然地抬眸,而方梓月正慵懒地坐在他身边,正低头看着勾起的足尖,像个小孩子似的。
“你……”
“怎么?”
“你为什么会岑素心的剑势?”
“会就是会啊。”方梓月伸出手揉揉他脑袋,“无数个夜里我都会梦到那些落在我身上的剑,那些剑气不断在我的身躯里折磨我,时间久了,自然便会了。”
顾迟微微眯起眼睛,“你好像比我想象的强很多啊。”
方梓月抽离手腕,伸出手揉揉他脑袋,“难道你真的以为月轮宗主之位只是我靠着卑鄙手段混上来的?”
“还真是。”
“季轻尘把月轮宗交给我,一是因为他知晓我的能力,二是因为……他知晓即便我爱占些小便宜,会依靠月轮宗主之位谋私,但对这东域邪修,我向来都是见到必杀之,我对他们的憎恨从来都没有片刻停歇。他知晓我绝不会被邪修腐化,引诱,才会那般放心地将宗主之位交给我。”
顾迟忽然间沉默了片刻,他听到了方梓月话语里的幽寒,他抬眸看向她的眼睛,他有想说的话,但他埋在心底没有说。
他其实很想问问方梓月,那你明知道魔龙蛊在我身上,为什么不杀我?
方梓月似乎看穿了他的欲言又止,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但即便你此刻乖乖向我坦白,魔龙蛊在你身上……我不会杀你哦,我可舍不得让我的宝贝溪雨守活寡。”
“没完了你?”顾迟不满地也伸出手去捏方梓月的脸,方梓月倒是没有躲,此刻两人就这般捏着对方的脸颊,场面仿佛有那么些幼稚。
顾迟看着她漆黑的眼睛,可无论如何他还是说不出口。
即便他知晓,或许此刻就是告知方梓月的最好契机,或许告知她也没什么,反正他从前也没有用魔龙蛊做过什么坏事,可他就是说不出口。
顾迟盯着她看了好久,才终于缓缓开口,“喂,我说……你对我那么好,是因为你怀疑我是岑素心的孩子吗?”
“嗯?”
“如果我说我不是岑素心的孩子,你还会对我那般好吗?”
“你如果真的不是岑素心的孩子,那是天底下最好的事。月轮宗有你这般天资的弟子,对我而言自然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再说我还可以靠着你这个滥情的家伙,考虑往后与中州联姻的事宜,你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往后做的所有好事,获得的所有成就,都有我方梓月一份,我又会有哪里不满呢?”
“不,我想问的不是好,或许是别的……我想想……我想想……如果我真的真的不是岑素心的孩子,那你还会……爱我吗?”
“你又透露出了你的脆弱,这是你最不该有的东西。”方梓月勾起唇角,“还是说你只是想通过这份脆弱来让我心软?”
“我只是问。”
“答案大概要比你想的残酷一些哦。”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和你玩倒是很有趣,它填补了过往那些我不曾触及到的空白,但遗憾的是……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不要自作多情。”
“啊,被羞辱了。”顾迟低下头来。
“这个答案对你而言是好是坏呢?”
“不好不坏。”顾迟松开捏着方梓月脸颊的手,“我要回去睡了。”
方梓月端坐在那里,裙下双腿交叠,她再度双手抱胸,望向顾迟转身而去的背影。他此刻看上去仿佛有那么一点点失落,可方梓月的声音却还是那般冷淡,“我是方溪雨的娘亲,难道你还真想把我娶回家,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成?”
“那倒也没那么想。”
“那你问什么?”
“为了恶心你一下。”
“那我若是回答我爱你……你是否就要迫不及待地把你的所有秘密都全盘托出了?不,你不应该这么做,你可以爱上一个人,但也从来都没有必要坦然告知她你的全部,你不能将你那些血淋淋的东西撕开告知别人,并期待他人来理解你。”
顾迟的脚步僵滞了一瞬。
“如果有些事你本就没得选,但你没做错任何事……那不是你的错,你要做的是守护好这个秘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顾迟没搭理她。
他走出门外时脑袋抬起来几分,还顺手给方梓月轻轻关上了门。
方梓月微微松了一口气,安静坐在那许久,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起身,回到床榻上盖好被子。
预料之中的安睡并未如期而至,她侧过身来,望向窗外不断滑过的星星,她看的渐渐入神,直到月落天白。
……………………………………
次日,清晨。
方梓月来到顾迟房间时,顾迟正以灵气切割着绸缎,方梓月尤其好奇地凑近到一旁坐下来,“这是在做衣裳?”
“是啊,从葵皇秘境里学来了她关于制衣成法宝的各种方法,准备给她们都做一身。”
溪雨师姐在外时偏爱穿遮掩身段的道袍,唯有在院落里时,才会穿上繁复华美,亦或是清凉诱惑的衣裙。顾迟想给溪雨师姐做一身道袍,再做一条轻便的长裙,溪雨师姐胸脯太饱满,故此便总些宽松遮掩身段的裙裳,也许这就是团团太过饱满的烦恼。季凝便总是戏谑嘲笑她那过分的胸脯,至于是否是因为嫉妒……那顾迟就不清楚了。
顾迟前段时间才因为给季凝香囊的缘故,学了些许纹绣,此刻用上倒是得心应手。
方梓月没有再出声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裁剪布料,并用炼金道法将布料的材质改变,变得更为合适,她顿时间感到新奇有趣,“这道法好像很玄妙。”
直接改变材质的结构,并在注入灵气时发生颜色与轻薄程度的变化,她闻所未闻,也是第一次见。
“算是吧……感觉很厉害,残卷剩下的也给我了,我慢慢琢磨。”
方梓月就在身边,顾迟恰好可以参考她的意见,和她一起讨论了好一阵,关于道袍上的花纹,各处衣料的设计,两人难得不吵架不试探不引诱,和和气气地聊了一上午,气氛竟有些顾迟说不出的温馨。
顾迟的衣裙完成大半,望向她眼睛,“麻烦你了。”
方梓月却只是笑,“盯着我的嘴唇做什么?”
“有点口渴。”
“又想引诱你未来的岳母,陪你做这些荒唐暧昧的事情?”方梓月歪了歪脑袋,眸子里既是嫌弃又是厌恶的,粉嫩嘴唇却又微微张开,滑腻冰凉的小舌悄然在嘴唇滑动。
顾迟发觉他完全无法确定他亲下去的瞬间,会不会被方梓月狠狠扇一巴掌。
但正是因为这种未知,似乎让他心底愈发蠢蠢欲动。
449 特殊
顾迟的心跳似乎又隐隐约约有几分加速,随即而来的却是困惑。
难道是因为分别太久?或许对方梓月来说,他们只是十天未见,可对顾迟来说,他与方梓月已然两个月不曾见面。望着此刻面前这张清冷又妖媚的脸颊,顾迟开始试图说服自己,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里总是想念溪雨师姐,所以当看到方梓月这张脸时,他才会爱屋及乌,产生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真是奇怪……”顾迟忍不住轻声呢喃。
方梓月勾起唇角,“哪里奇怪?”
“分明我脑袋里总有个声音在对我说,不要总试着和你发生暧昧的纠缠,但每当看着你的时候……为什么我总冒出些奇怪的念头来呢?嗯……对,肯定怪你先前那过分的引诱。”
顾迟开始恶人先告状。
“是吗?”方梓月不以为然,“我还以为你对所有女人都是如此呢,是否只要是个好看的,漂亮的,主动对你稍加引诱,你就难免蠢蠢欲动?从前的你也是如此吗?”
“从前的我可不这样。”
“或许你只是想靠女人来填补你那些孤单的,寂寞的,让你不愿去细想的东西……而我的存在,对你而言是否又算是特殊的呢?”
顾迟沉思良久,恍然大悟。
先前他对苏念瓷与苏念倾也是如此。就好像他总觉得有看不见的因果丝线,让他与那西域的狐族产生了牵连,以此来让他记得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存在。而面对方梓月时也是如此,她是娘亲岑素心的旧友,并且她与自己的道侣方溪雨近乎生的一模一样,说的再直白一些,她是方溪雨的娘亲,或许这个身份里隐藏了更多隐秘的,禁忌的刺激与诱惑。
更何况现在的方梓月,与他最开始认识的方梓月已然截然不同。他毫不怀疑那时候方梓月是真的想给他种下奴印,变成一条乖狗狗,那现在的方梓月呢?她究竟是把他当做故人之子在照顾,还是当做一个爱恨交织的对象在宠溺着呢?
想明白一些事以后,似乎又必然有一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再度出现,顾迟的脑袋变得有些混乱。
“想明白了?”方梓月缓缓抬起手来,纤纤玉指抵在他的唇边,眸子温柔又狡黠,“想明白了,就不可以再说胡话。”
“对。”顾迟点头,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我根本就一点都不想亲你。一点都不想,对,一点都不想。”
他如此说着,可身体却是截然不同的举动,他已然凑方梓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两人的鼻尖都快触及到了一块,方梓月的眸子变得有些困惑且怪异,心想这家伙在狗叫什么呢?故此她只是无辜地眨动眼眸。
“如果不是我引诱你的情况下,你却仍旧对我做了一些过分的事情,我会向卿雨告状的哦。”
她的指尖不再抵着顾迟嘴唇,而是微微歪了歪脑袋,下一刹那间,顾迟便得以轻盈地,小心地,轻轻吻住了她的嘴唇。
方梓月的手变得有些无处安放,胡乱摸索着便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于是这幽暗的,略有些冰寒的房间里,便有了一副热切缱绻,亲吻的场面出现。
待到方梓月终于把顾迟推开,脸颊微微泛起羞红,漆黑眼瞳已然放大,刻意浮现出几分气恼地开口,“你究竟想亲到什么时候?!”
顾迟这才擦了擦嘴唇,“亲到你终于气急败坏推开我的时候。”
“不怕告状了?”
“你在第一时间没有推开我,而是紧紧抱住我……那么,你也是共犯。”
方梓月抬起小腿,顾迟在她踢过来的刹那间溜出了房间。
方梓月深吸一口气,忽然发觉她对这只贱骨头的狗无可奈何。
……………………………………
正午时分,灵舟抵达月轮宗上空。
方梓月与顾迟分别御剑,顾迟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门前,他推开院门,后院竹林里便已然传来了脚步声。
一袭火红凤裙的凤汐芷一下子撞进他怀里,顾迟轻轻抱住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凤汐芷的脸颊贴在他身上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乖乖从他怀里退开。
“午饭吃了没?”
“没呢。”
“我去做,你去喊溪雨师姐和季凝。”
“哪用的着喊啊,她们一会儿不就自己过来了?”凤汐芷朝着他眨眼睛。
顾迟心想也是,和凤汐芷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午膳。
………………………………
去往顾迟院落的路上。
方溪雨一袭月白道袍,眉目清冷,身姿轻盈,步态端庄。季凝则在她身旁,却又忍不住小声嘟囔,“你今天穿了什么袜子?”
“问这个做什么?”方溪雨淡淡反问。
“我要根据你穿什么袜子来判断你今晚是打算让给我……还是要抢走他。”季凝轻哼一声。她穿了一袭墨色裹身的道袍,道袍将足踝都一并覆盖了,走动间也只是隐约露出踩着的细高跟黑色鞋子的鞋面,可她被紧裹的大腿上裹着透明的,薄如蝉翼般的黑丝花藤裤袜。
她可清楚了,方溪雨要是穿什么蕾丝花边的过膝长袜,亦或是轻薄过分的裤袜,亦或是摸起来顺滑如牛奶般的厚白裤袜,那就意味着今晚她是想留下来奖励顾迟的,哼。
“与其想这件事,倒不如想想顾迟与姬洛泱在那天葵秘境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季凝撇了撇嘴,“你不是最不担心这些吗?说了又显得我像怨妇,懒得和你说。”
“你也听到消息了吧?外界看到天葵秘境的波动,或许里面不止过去了十天,也许是一个月甚至更多。”
“那,那又怎么了?”季凝的声音其实已然有些发紧。
方溪雨一声轻叹,侧过脸看向她的面颊,“他和你从初见到坦诚相见,花了多久?”
季凝恶狠狠地呲牙,“他要是敢说他和姬洛泱定了终生,我就一口咬死他。”
“与其在这说发狠的话掩饰不安,倒不如想想真的发生了该怎么办。”方溪雨此刻满脸写着不高兴。
当然,这些不高兴她也只在季凝面前展露,而没头脑小姐季凝搂住方溪雨的手臂,侧过脸看她,“那你说,要怎么办?”
“你咬他,我看看他的态度。”
“你个臭不要脸的大奶牛。”季凝幽幽地用肩膀撞她一下,“我才不呢,凭什么每次坏人都是我来做?便宜都让你来占?”
“那就装傻。”方溪雨面无表情地开口。
“装傻?”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不闻不问,等他开口。”方溪雨轻声呢喃。
季凝愣是花了好一阵,才想明白这其中的门道,随后忍不住娇哼一声,“方溪雨,你这个卑鄙阴暗,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机关算尽的坏女人。”
方溪雨仍旧只是轻叹,“只怕已然木已成舟。”
………………………………
院落大门敞开着,院落门前的桃树与梨树花都开了,顾迟的木灵气滋养着这些花树,使得它们茂密常青。
临近院门,季凝便松开搂着的方溪雨,咋咋呼呼地跑进院落里,正撞见端着炸好的小肉丸来到院子里的顾迟,她来到顾迟面前,纤纤玉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回来啦?”
这副温婉贤淑的样子让顾迟还陌生了一下,捏起一颗小肉丸塞到她嘴边,可季凝却摇头。
顾迟凑近,在她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季凝又偏过脸,示意另一边也要亲亲。
直到另一边脸颊也亲亲过后,季凝凑近在他嘴唇轻轻啄了一下,这才攥着他的手腕,吃掉那颗小肉丸,腮帮子鼓鼓胀胀地,含糊不清地问他,“你是不是在天葵秘境待了好久?”
“算是运气好,恰好发生了一些意外,那秘境开启了六十天时间,找到了不少好东西。”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那挺好。”季凝在桌边坐下,顺手揉了揉凤汐芷的脑袋,被凤汐芷鼓着腮帮子拍开。
顾迟把眸光落到季凝身后,此刻方溪雨也走了进来,并顺手关好了院落大门,这下院落里便是一片私密的场景了。
方溪雨的眼眸与他对视的刹那,她先前那些清冷便尽数融化,而路途上的不高兴也早已被她掩藏的完美,她的脸上不自觉地流露出温柔的,眷恋般的笑容来,缓缓走近到他的身边。
顾迟刚把那碟炸小肉丸放下,方溪雨已然走近,随后便搂住了他的脖颈,不待他开口便吻了上来。
和方梓月亲吻的时候会微微发冷,因为她的舌尖都一并是冷的,像是在吃冰淇淋,溪雨师姐则是暖融融的,像是滑嫩清甜的荔枝,想到这一点的刹那顾迟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心虚和负罪感,还没亲一会儿呢,季凝便伸出手拽住方溪雨的衣角,“喂喂喂,哪有你这么过分的?上来就……就,就这么亲?”
方溪雨这才缓缓松开手,眸子温柔地注视他,“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没啦,一切都好,还拿到不少好东西,吃完饭给你们。”
于是方溪雨与季凝都跟随着顾迟去将剩下的菜肴一并端出。
凤汐芷则在用顾迟先前制作的好的器具榨取桃汁,榨好了以后再交给方溪雨,桃汁变得冰凉清甜,院落里的阳光细碎温和。
顾迟落座下来,看向身旁的三位仙子,心想真是暖春好时节。
如果不是一会儿他准备坦白对姬洛泱的承诺就更好了。
450 你选
“请问这样我要怎么吃饭啊?“
顾迟低下头来,幽幽地看着此刻搭在他腿上两条长腿,分别来自于身旁的方溪雨与季凝,最先干这事的就是季凝,如果不是被方溪雨及时抢走了另一条,恐怕她是打算将双腿都搭上来的。
“就这么吃咯。”季凝轻哼,捏起筷子便开始吃饭。
方溪雨仍旧是温柔安静的姿态,只是却全然没有要将那条腿收回的趋势,以至于顾迟甚至不得不把腿分开些,让她们都还有空余的地方安放。
凤汐芷就坐在顾迟对面,只顾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心情看上去尤其好。
自从来到月轮宗以后,凤汐芷发觉她越来越会傻乐了,再也不会想从前那些让她感到烦闷不安的事情,顾迟不在家的这些天,她要么去找方溪雨玩,要么去找季凝聊天拌嘴,打打闹闹,她只恨她来的太晚了,早就该抛下一切住进来,享受此刻这无忧无虑的闲暇生活。
没吃几筷子季凝就开始撅起嘴唇,“你没事总用手肘碰方溪雨的胸脯做什么?”
“是因为她坐的太近了,拜托。”
“听到没有方溪雨,坐那么近做什么?”
方溪雨不语,只是又朝着顾迟挪了挪,俨然一副要把身子都尽数贴到他身上的架势,季凝鼓起腮帮恶狠狠地瞪了方溪雨一眼,随后捏起筷子夹走好几筷方溪雨最爱的绿茶虾仁出气。
吃饱饱以后凤汐芷便自觉收拾起了碗筷,三人去到院落凉亭的方桌边,方溪雨取出茶盘,开始为众人泡茶,而顾迟则开始取出那些丹药,他早早便根据她们的灵根分好了。
她们之间自然不会再有什么推脱客气的了,只是季凝还是忍不住问,“那你呢?”
“我用不着啊,我现在霸皇决第六重,寻常的丹药吃了也没什么用。”
“那是什么?”
“一种练的时候让我一直痛的神志不清碎碎念喊季凝宝宝的锻体法门。”
“我试试?”
“来,用全力,小心别把自己伤着了。”
顾迟站起身来,季凝铆足了劲,竭尽全力握紧拳头,一拳砸在顾迟小腹,可顾迟非但没动弹半分,哼唧声都没一句,反倒是季凝甩了甩手,她的指骨都被震的发麻。
她忍不住瞪大眼睛,“这么厉害?”
顾迟挠了挠头,“但我总觉得这功法有点邪门。”
“邪门?”
“嘶,我怎么说呢,我感觉好像我变得更容易欲念不宁了……”
虽说这里面似乎有在为自己铺垫开脱的成分,但顾迟似乎真隐隐约约觉得这霸皇决让他体内的血气流转的愈发炽热,根据他前段时间和姬洛泱夜夜欢好来判断,确实有那么几分这方面的倾向。
季凝眼带笑意,“怎么?铺垫什么呢?”
“我可没说。”
方溪雨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还以为你是要说,怕今夜季凝一个人承受不了,又想我与她一同侍奉。”
“也不是不……”
“才不呢。”季凝朝着他扮鬼脸,她还在为先前的事情有点小小的吃味,她总觉得她在床榻上就是不如方溪雨诱人,哼,都怪方溪雨那天生狐媚的身段。
开始一边分丹药,一边给她们讲述这次葵皇秘境里的其它收获,至于姬洛泱与墨竹笙,苏念瓷这些关于人的部分,都被他暂且隐去不谈了,丹药分完以后,反倒是凤汐芷取出大半来,想交给方溪雨和季凝。
季凝看她一眼,“干嘛?”
“我不想修行大道啊,修行好苦啊……这些丹药你们炼化吧。”
方溪雨面无表情地开口,“不要。”
“唉。”
顾迟看向凤汐芷,“我说你也懒得太过了吧?”
“赫赫,一个修行只靠和女人双修的人没资格说我。”
顾迟作势就要把凤汐芷抓到怀里揉捏,可凤汐芷一个侧身躲进方溪雨怀里,一阵玩闹以后,顾迟把此行真正意义上最值得说道的收获取了出来。
四把绝阶的灵剑。
“挑吧,我用你们挑剩下的,你们知道的,我用什么都一样。”
凤汐芷忽然忍不住笑起来,随后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
顾迟不解,“你笑什么?”
“你一点都没有一家之主的觉悟啊,其实你应该直接替我们挑选好再交到我们手里来的。”
“嗯?”
“这样就可以避免谁先选,谁更喜欢哪一把,争执不下,随后醋意大发这个问题了,不是吗?”凤汐芷狡黠地看着他。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又不是外人。”
方溪雨和季凝对视一眼,随后方溪雨轻声开口,“你先选。”
“你选就是,我先天剑体,用什么都是用。”季凝骄傲回答。
方溪雨沉默片刻,开始认真触碰这些灵剑,以灵气感知剑身上的灵纹,而一旁的凤汐芷鼓起腮帮,“喂喂喂,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
顾迟伸出手揉揉她脑袋,“你真的练剑吗?”
“那我也是你的女人啊呜呜呜呜。”她装模作样地揉起眼睛,这家伙最近扮演幼稚的少女越来越上瘾了。
方溪雨沉思许久,最后挑选了四把灵剑里最次的那一把。
季凝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无奈地斜睨她一眼,“你拿我当外人?”
方溪雨先是微微一怔,随后轻笑,“也是。”
然后她就把这最次的一把剑给了凤汐芷,“给你。”
凤汐芷又开始装模作样地委屈,“明明之前都是我们最好了溪雨,现在你跟她在一张床上睡过了,玩过同一个男人了,就和我不亲了呜呜呜呜。”
嘴上如此说着,她倒还是把剑乖乖抱在了怀里。
随后方溪雨再取出最好的那一把剑,塞到了顾迟手上,顾迟刚要开口说话,又被方溪雨一个温柔宠溺的眼神逼退,只得乖乖闭嘴。
桌上还余下两把剑,只剩下稍次一些与稍好一些的分别。其实不论如何,这四把剑都是葵皇亲手炼制出的绝阶灵剑,真正的鬼斧神工之物,整个东域都挑不出十把来,没那么多的分别。
方溪雨侧头望向季凝,“今夜给我,你先选。”
“我才不呢。”季凝双手抱胸,“今晚是我的,我吃点亏,你选剑就是。”
“我不。”
“我也不。”
顾迟捂住脑袋开始装死。
凤汐芷在一旁笑的前仰后合,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可怕的不是她们两个人开始不断的推诿争执,可怕的是最后两双眼睛同时望向了顾迟,眸子都是一样的温柔,却又暗藏杀机。
“你选。”
“我,我吗?选什么?”
“选两把剑交给谁,选今晚谁留下。”
“我,我能选凤汐芷吗?”
“你想死吗?”近乎是异口同声。
“喂喂喂,干嘛?欺负我小就不能侍寝啊!我我我我也很会哄人的啊!”凤汐芷幽幽拍桌,看似气恼,片刻后更忍不住笑了。
“我要是两个都想要呢……你们是知道我的,我最贪心了。”
方溪雨别过脸去,“好久不见,想私密一些,说悄悄话,今夜不是很想和她一起。”
方溪雨还刻意指的只是今夜,这或许意味着接下来的某一天里,若是她心情大好而季凝宝宝又恰好被顾迟说服,那么他便可以把两只乖宝宝都抓到床榻上来。
而季凝则只是冷笑,“可以啊。”
“可以?”
“只要你愿意乖乖跪在地上被我们足责一晚上,那又何尝不是双人侍奉?”
顾迟缩了缩脑袋,“要不你们抽签选剑吧,至于今晚……要不,要不前半夜我陪溪雨师姐,后半夜陪你?”
季凝的手指下一秒就戳在他的胸口,“为什么前半夜是她不是我?是不是你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好啊,果然说着两个都爱两个都一样喜欢,果然最喜欢的还是你的溪雨师姐吧?嗯?”
顾迟仰头装死五秒,再看向方溪雨,“那要不先陪季凝宝宝,后半夜再来陪溪雨师姐?”
方溪雨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又宠溺地望着他。
但她不说话。
她没有丝毫点头,也没有说半个字,就只是这般温柔又宠溺地看着他。
以至于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顾迟没法再继续说下去了,但过去好几秒以后,他愤愤拍桌,“那这岂不是一个无解题?!”
方溪雨与季凝都不说话。
顾迟把眸光落到那个笑嘻了的凤汐芷身上,“来,发动一下你机灵的小脑袋瓜,告诉我这种情况,换做你最最最卑劣最最最阴暗的方法库里,该怎么办?”
“啊……”凤汐芷抬眸,先是搓了搓自己的小脸,随后收敛笑容,身子靠坐在椅背上,交叠双腿,翘起白白嫩嫩的小脚脚,歪着脑袋想了好一阵以后,随后开口,“你已经没救了,顾迟。”
“我不要听这个!”
“谁让你太软了呢?嘻嘻嘻……你要是一开始就强硬一点的话,应该是她们两个人谁表现好,谁更乖更温柔,谁最懂事,谁晚上能陪你陪的更好,你就选谁的……结果现在你才是被她们玩弄在鼓掌之间的小狗啊,唉,可怜啊顾迟,你先前那个道侣教会了你如何勾搭女人,却没教会你该如何驯化女人啊……唉,可怜。”
“好了你闭嘴。”
凤汐芷悻悻地抱起桃汁喝了一大口,顾迟眸子看看方溪雨,再看看季凝,就将他准备把今晚我要一个人睡的这句话说出口之前,最终是方溪雨轻声开口,“今夜明夜没有太多分别,她想要便给她吧,但我有一个要求。”
季凝歪了歪脑袋。
可方溪雨只是看向顾迟,“先前你怎么欺负折腾师姐的,你就要怎么欺负折腾她。”
顾迟挠了挠头,“师姐是指哪一回?”
方溪雨眼眸幽幽,“指师姐明明都说不要了……你却以为师姐在欲迎还拒,把师姐欺负的哭出来那一回。”
季凝缩了缩脑袋,方溪雨竟然还有被欺负到哭出来的时候?
她和顾迟……先前好多回都是顾迟配合着她练习各种双修方式,温柔哄着她慢慢来的。
“谁,谁怕了?”季凝挺直腰肢,“我才不会哭。”
方溪雨的眸光看向桌上那两把剑,“今晚你若是没哭,这两把剑就你先选。”
“行啊,谁怕?”季凝说完,眸子却又有些心虚起来。
总觉得好像被方溪雨在退而求其次的情况下,又挖了个坑。
她伸出手捏住顾迟的脸颊,“我倒要看看你个大牲口,真不要脸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嘿嘿……“
季凝伸出手敲他脑袋,“不许怪笑!”
大抵是一想到先前顾迟偶尔过分欺负她那两回,使得她身子痉挛颤抖的时刻,她的小腿开始有些忍不住打颤起来。
451 说
顾迟取出了在天葵秘境内最有趣的收获。
葵皇将过往那些制衣所用的材料都交给了他,其实这些材料甚至是比灵药还要珍贵的赠予,因为那些衣裙的材料可以绘制灵纹灵符,以丝线纂刻阵法,炼制出的与其说是衣裙,倒不如说是一件贴身法器。
材料有很多,给她们做好几身裙裳都绰绰有余,故此顾迟陪着她们就在院落里钻研起了款式设计,喜欢的花纹图案。即便是方溪雨都难得多了几分兴趣,季凝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安静凝望,偶尔也一并加入讨论。
直到日落西山,顾迟绘制的三身衣裙的初稿才算是勉强完成,桌上有桃酥和槐花糕,是前段时间顾迟教凤汐芷做的,香甜可口。
远处的云彩层叠辉映,顾迟收起那些初稿,打算等空闲时刻便开始动手,只是此刻当他抬眸,眸光从三个女人的脸颊扫过一眼,才缓缓深吸一口气,随后轻声开口。
“说起来,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院落里忽然就安静了,静到仿佛顾迟都听不见她们的呼吸声,静到落叶飘落在地面的声音都被他听的那般清晰。
其实他根本没想好要怎么开口,但他知道起码他要先说出来。
“是关于姬洛泱的事情吗?”
凤汐芷见方溪雨与季凝都不言不语,于是看似很读不懂气氛般,无辜地朝向顾迟眨了眨眼。
“是。”顾迟点头。
更静了。
静的顾迟快要怀疑此刻只有他还残余着心跳的声音,他转头看了看季凝,季凝别过脸去,不看他。当他的眸光再落到方溪雨面前的时候,方溪雨正捧着脸颊,用极尽温柔的眸子注视着他,“不许说。”
顾迟想了想,“但……”
“师姐现在不想听。”方溪雨的眸子仍旧那般温柔,却又仿佛带着几分祈求似的,“等你完全想好了再告诉我。”
顾迟再侧头看向季凝,季凝仍旧别过脸,嘟囔道,“我才不要听。”
“那过两天再说吧……”顾迟败下阵来。
……………………………………
方溪雨与凤汐芷都离开了庭院,凤汐芷高高兴兴地挽着方溪雨的手臂,今晚她又可以和方溪雨一起睡了。季凝倒是完全不介意和她一起睡,晚上睡前说些悄悄话,亦或是打打闹闹,但方溪雨向来喜欢清净,总嫌她太吵,便不愿和她睡在一块。
于是院落里便只剩下了顾迟与季凝。
顾迟的眸子落到季凝脸上,季凝缓缓转过脸去。
约莫过去好几秒,季凝才小声嘟囔,“我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嗯?”
“但方溪雨是对的,我现在也不要听……”季凝站起身来,朝向顾迟伸出手,“陪我去沐浴。”
………………………………
顾迟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做小别胜新婚。
大抵是为了完成对方溪雨的赌约,今日的季凝倒是尤其温顺。
此刻她正蜷缩着身子睡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顾迟想把她的被褥分走一些,却被她被褥里伸出的小手幽幽地拍开,她眼泪汪汪地望着顾迟,“你先前就是这么欺负方溪雨的?”
“大概……可能……还要过分一些?”
季凝单单是想想就又是身子一颤,微微咬着嘴唇,“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是喜欢……你,你乖乖听话时候的样子,下次,下次不许这样了……不行不行……”
顾迟忍俊不禁。
季凝宝宝先前最爱的便是顾迟乖乖听话,陪她一点一点琢磨有趣的事情,她总是脸颊涨红的同时,却又装出一副丝毫不羞的样子,却殊不知分明这样的姿态最为可爱。
大概是因为不想输给方溪雨,大概是想证明方溪雨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但顾迟其实觉得,季凝就是季凝,方溪雨就是方溪雨,两人是截然不同的可爱。
此刻她的身子泛着浅淡的玫瑰粉色,脸颊也满是晕红,眼瞳说不清到底是迷离还是幽怨,在昏暗灯光里柔媚的惊心动魄。
顾迟侧躺在她身边,看着她的脸颊渐渐入神。
看着季凝轻颤的眼睫,娇羞的面容,以及那一缕埋怨时刻的可爱姿态,顾迟忽然理解了姬洛泱的担忧究竟是来源于何处。或许姬洛泱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或许他真的会因为回到了月轮宗以后,便再度开始没心没肺起来,毕竟说出关于姬洛泱的承诺,就意味着季凝和方溪雨必然会尤其愤懑,而他又舍不得看到这样的场景。
但承诺是他自己说的,所以他必须承担后果。
不,目前来看,似乎承担后果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他只是被心底的一缕愧疚折磨,而方溪雨与季凝要承受的却是更多。
季凝就这般眼瞳迷离着,感知着身体此刻的酥软惬意,好久好久以后,她才忽然很轻很轻的呢喃,“顾迟。”
“嗯?”
“我总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可我有些事还是想不明白。”
“嗯?你说。”
“我知道你很爱很爱我了,我不会再怀疑这种事情。可是……既然你那么爱我又那么爱方溪雨,为什么还会爱上那个女人呢?明明有我们就已经足够了,那个女人也总是让你混乱不安,歇斯底里……可为什么,你还是要凑到她身边呢?”
“你指的是谁?”
“当然是姬洛泱,等等,你的意思是难道还有别人?!”
“没没没,我就确认一下。”
眼见季凝宝宝一副快要炸毛的样子,顾迟赶紧掀开她的被褥钻进被窝,把她的身子抱在怀里,她此刻抬眸看着顾迟的脸颊,等待着他的回答。
可顾迟想了好一阵,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可能是因为你恰好不在我身边?”顾迟的回答刚落下,他的手臂就被季凝抓住狠狠咬了一口。他只能苦笑,好几秒以后才缓缓开口,“也不是为自己开脱,就是……我也说不清楚,也许就只是贪心。”
季凝还是松开了嘴,她并未抗拒亦或是气恼,身子微微贴近了几分,两人的额头抵在了一块,季凝此刻才轻声开口,“到哪一步了?”
“我答应她会告知你们关于她的存在,我对她许诺不会再抛下她一个人。”
“她不是最傲慢了吗?”季凝冷笑一声。
“傲慢或许只是因为不想受伤,就装作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不在乎,但被我看破了,所以她失去了傲慢。”
“那我是不是该夸你好手段呢?顾迟。”
顾迟凑近吻住季凝的嘴唇,可惜没亲吻几秒以后就被季凝恶狠狠地在唇角咬了一口。
“那接下来她是不是还要搬到月轮宗来?”
“她倒是没说一定要来,但是有可能。”
“你好像笃定了我会原谅你?”
“不是……”顾迟看着季凝那湿漉漉的眼睛,好几秒以后,他才开口,“我只是觉得我起码得把这件事先告诉你,先说清楚……”
“说得清楚吗?”
这就和正午时分,方溪雨与季凝要他选一个人留下来一样,这分明就只是个无解题,无非在于谁愿意妥协,让步。
房间里开始变得沉默,安静。
季凝转过身去,背对着顾迟,不愿再面对着他了。可顾迟从她身后轻轻搂住她腰的时候,她也没把顾迟的手拍开。
“我脑袋有点乱……你别说话……”季凝的声音微微发颤。
顾迟知道也许他现在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选择,等同于他再度把难题抛给了季凝,接下来就是季凝思虑是否要对此妥协了。顾迟忽然想到白天凤汐芷说过的话,他看似的退让反倒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手段,毕竟他只是坦然认错,却丝毫不改。
顾迟觉得他应该说点什么,可想了半天又无从开口。
约莫过去好一会儿以后,他听到季凝幽幽开口,“如果你和她没在那天葵秘境里待上六十天,你还会对她许下承诺吗?”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你总是不知道,你天天都是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混蛋!”季凝转过身来,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颈,顾迟当然没躲,任由她纤白的指尖发力,收紧。
她的身子又骑到了顾迟身上,恶狠狠地样子像是想把他一口吃掉。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的眸子此刻阴恻恻地,就这么盯着顾迟看了好几秒,像是午夜故事里的女鬼……嗯,但却是最漂亮的那一只。
她的嘴唇凑到顾迟耳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离开你,也舍不得离开你……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所以你就靠这个耍赖,就靠这个肆无忌惮……勾搭别的女人……不,不只是你勾搭她,她也引诱你了……对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顾迟没能顺着季凝的话给自己开脱。
“你已经开始为她说话了吗?”季凝此刻身躯痉挛,一动不动,她不敢动弹,但此刻下意识的绞紧也让顾迟完完全全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变得有些颤抖。
“不是,我……”
就这般僵持许久,季凝终于缓缓开口,“让她……滚到……月轮宗……来……我要……当面……和……她……对峙……”
“好。”
顾迟轻轻搂住季凝的腰肢,把她抱起来几分,他靠坐在了床上,望着面前把身子埋在他肩膀的季凝。
季凝什么都不想说,只想逃避世界,所以才只是紧紧抱着他,其实他也什么都不想说。
待到夜深人静,季凝趴伏在他身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452 舍不得
次日,清晨。
窗外的阳光洒落进来,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季凝的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下去好多,此刻脸颊埋在他的小腹,唇角似乎还有些晶莹的口涎。那一床被子也滑落下去几分,露出她圆润的肩头,以及浮凸纤细的锁骨,光线倾落下来,顾迟低头望着她的脸颊,渐渐清醒。
昨晚季凝的那个问题他也答不上来,分明已经有了她,为什么还会再爱上别人呢?他似乎不得不承认他的贪心,也许他可以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解释,比如他在姬洛泱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比如他想要呵护姬洛泱的脆弱,比如他……算了,解释不了。
混乱的思绪在他脑袋里充斥,等到季凝醒来的时候他都不曾发觉,直到季凝缓缓坐起来几分,她掀开被褥,才发觉床单都需要更换了,她只觉得身子还有些隐隐约约的黏腻,坐起来的时刻,她的指尖勾着蹭了蹭,随后便一下子扑到顾迟身上,抱住他的脖颈,“抱我去沐浴。”
顾迟把她抱起来走向浴池。
浴池里水波荡漾,季凝坐在浴池的台阶里,顾迟正轻柔小心地在她身上涂抹着花露,她的肌肤软糯雪白,骨感纤细。她的眼睫低垂着,望着浴池边上的水波,忽然小声嘟囔,“你答应要娶她了吗?”
“这倒是还没有……”
“那你会娶我吗?”
“会的。”
“什么时候?”
“三年之内。”
顾迟的回答不假思索,这意味着他显然在心底早就有了打算。季凝别过脸去,“如果我不要你了,你会怎么样?”
顾迟沉默了一小会儿,“换以前的我大概会回答,祝你一切都好。”
“你明知道我好不了。”
“所以现在的我会说,你不能不要我。”
“也不是你想就可以的。”
“那我也会继续死皮赖脸的缠着你的,直到有天发觉你真的已经对我完完全全失望透顶,再没有了一点点爱,就算是见到我都会厌烦到恶心作呕的时候,我才会滚远一点。”
季凝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的胸膛接连锤了好几拳,像是发泄怨气似的。顾迟把她抱到怀里,轻柔小心地在她的小腹涂抹着花露,季凝还是微微撅起嘴唇,她认真想了好几秒以后,又开口,“那你想好怎么哄方溪雨了吗?”
“其实我觉得这不是哄就能解决的事情。”
“你也知道啊……”季凝的眼睫缓缓低垂,“或许我比她唯一好的一点就是,我藏不住心思,我不开心我就要折腾你,就要说出来,就要闹……她不哭不闹的,心底却默默记着恨着,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办。”
“我脑袋好痛。”
“那也是你活该,让你喜欢拈花惹草,喜欢勾搭公主,现在就是你咎由自取,痛?痛死你得了!”
顾迟无力反驳,轻轻分开她纤细雪白的长腿,指尖沾染着些许花露,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身子,季凝在他的怀里轻颤,却又忍不住抱怨,“那个姬洛泱就那么好?”
“没你好。”
“那你为什么对她许诺?”
“那个瞬间忽然就说出口了。”
“那就不能违约?”
“说出来的事情就要做到。”
“是吗?那你临行前怎么答应我和方溪雨来着?”
顾迟又被拷打的说不出话了,季凝的身子已然被她清洗干净,她从顾迟怀里起身,坐到浴池更深的台阶里,顾迟则回到浴池里,一下子把整个身体埋进水里。
他想静静。
季凝就静坐在那,白嫩纤细的长腿在浴池里晃荡,发泄着她此刻烦闷的心情。此刻头顶晴空湛蓝,浴池边桃花盛开,她就这么看着那些桃花渐渐出神,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见到顾迟的脑袋从水面浮出来。
季凝和他对视了几秒,她便别过脸去,“等那个贱女人来了月轮宗再说。”
“等我和溪雨师姐说了,就写信给她。”
“你是不是觉得方溪雨一定会顺着你妥协你包容你,就好像她对我妥协一样?”季凝双手抱胸,气呼呼地望着他。
此刻不再是冷淡,而是气呼呼,说明她心底的怨念已然不似昨夜。
顾迟轻叹,“我不知道。”
“过来。”季凝鼓起腮帮。
顾迟乖乖走到她身前来,季凝抬起纤白小腿,眸子冷淡地望着他,“不涂花露,不许攥着我的足踝,手背到身后去。”
“这样你就会不生气了吗?”
“不,最多出气一点点。”
“也行。”
……………………………………
季凝是正午时分,和顾迟一起吃过午饭以后离开的。
离开后她还带走了那两把剑,去交给方溪雨,昨晚她眼泪汪汪的,自然是输了,输了自然愿赌服输,把选剑的权利交给了方溪雨。
顾迟不知道季凝会不会和方溪雨说有关于姬洛泱的事情,他只能在院子里等待,可越是等便越是有一阵说不清的焦躁不安。最终他决定出门走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季二的洞府门前。
季二见是他来,自然尤其高兴,但看着他这愁眉苦脸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好奇,“顾兄你这是……”
“没事。”顾迟看向他的脸颊,“来,教你两招?”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季二会觉得他傲慢,但从顾迟口中说出来,季二自然满心欢喜,他祭出气剑,就这般与顾迟在院落里论剑一场。
一个时辰后,季二坐在茶桌边,忍不住感慨,“顾兄觉得我再练多少年,大概能到你现在的剑道境界?”
顾迟迟疑了一下,看着他那期盼的眼神,思索了好几秒,“一百年吧。”
季二无奈笑起来,“还是坦诚啊,总比宽慰我说十年八年的听着舒服。”
“我在天葵秘境里见到个剑势更可怕的,修为只高我一点,但一剑大概就能把我脑袋砍下来的存在。”顾迟和季二闲聊起了在天葵秘境内的所见所闻,季二听的津津有味。
没一会儿以后,季二洞府外有了客人,是一袭青衫的季一。
顾迟与他点头问好,季一走进院落里来,是季二本就和季一约好练剑的。如今顾迟正好在这,顾迟看他一眼,季一点了点头,便无需多言。
结果当然是季一毫无悬念的落败。
他倒是毫无保留地将两兄弟此刻剑招的错漏之处都讲了出来,尽量用他们能听明白的方式讲的清楚,季二本想挽留顾迟晚上在院落里喝酒,他最近的烧烤手艺越来越精湛了,被顾迟婉拒,约了下次再见。
离开季二院落后,顾迟便开始在月轮宗闲逛。
他已然来了月轮宗一年半时间,这一年半里他已然与方溪雨和季凝,逛过了许多次月轮宗,整个月轮宗的山头他都熟悉了,而如今也已然东域众人皆知,他已是月轮宗的一份子,是月轮宗,亦或者说整个东域都当之无愧的年轻一辈第一人。
他出现在山头上,便自然成为了被人群注视的焦点。那些眸光他不予理会,只是顾自的闲逛,他当然不知道要去哪,像是只无头苍蝇一般转来转去。
他倒也不是烦闷,只是说不上来此刻心底都在想着些什么,对姬洛泱许诺的时候他认真而坦然,此刻心中也并非有了悔意,只是有些茫然。
如果他真的在意方溪雨与季凝,似乎他就不会对姬洛泱许诺。可他却又真的觉得他很在意。
晚春的阳光已然变得有些炽热,他在山头上胡乱转了好久,直到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天色渐渐又阴凉下来,他朝向方溪雨的院落走去,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
院落大门打开,方溪雨安静地坐在槐花树下,她穿了一袭温柔白裙,裙下没再穿着袜子,赤裸纤足踩在水晶质地的细跟凉鞋里,晶莹足趾粉嫩如玉,顾迟的眸光落到她的脸上。
顾迟顺手关上门,缓缓朝向她走近,待到在她对面坐下来以后,他一言不发,就只是坐在那,既没有笑,也没有冷淡,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脸上应当是怎样的表情。
方溪雨捧着脸颊,眸子起初清清冷冷地望着他,可渐渐又变得有些心疼。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里,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
顾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而方溪雨或许也是如此。
“小狗。”她忽然很轻很轻地说。
“嗯?”顾迟抬起头来。
“你刚才的神情……就好像失魂落魄的,找不到家的小狗一样。”方溪雨轻轻对他解释道。
“哈?看上去这么可怜吗?”
方溪雨轻轻点头,“嗯。”
顾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趴在桌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方溪雨。
又是一小会儿的沉默。
方溪雨还是将鞋子褪下,白嫩小脚搁在了他的腿上,微微泛着冰凉的小脚调皮地掀开他的上衣下摆,钻到他的小腹前,贴着他的小腹。
顾迟还是什么都没说。
待到夕阳尽数落山,月亮爬上树梢。
风吹过来。
方溪雨开始泡茶。
顾迟抿了一口推来的茶水,方溪雨却一口未动,又是漫长的沉默。
两人只有眼神在不断地交汇,就好像单单在靠着阅读对方的眼睛来猜测对方想说什么那般,一次,两次,三次。
直到方溪雨桌上的茶水冷透,顾迟也将茶水喝完了。
方溪雨望向他的眼睛,“好在我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
顾迟不解。
“我总觉得,你迟早会牵住她的手,因为她抓着你的时候是那么用力。”方溪雨的语调很轻,并非埋怨,只是无奈。
“或许在旁人眼里,或许你自己都觉得你不近人情,性情冷冰淡薄。可在我看来……你总是心太软。”方溪雨的声音那么轻盈,又那么心疼。
“虽然我不知道季凝都和你说了什么,但我猜季凝想说的那些话,也会是我想说的。”方溪雨看着他的脸颊,最终缓缓收回她的小腿,站起身来,来到顾迟的身前。
顾迟不解。
但方溪雨却是来到桌前,随后身子便坐在了桌上,就这般面对着顾迟,她的手指捏过桌上的茶盏,晚风将她的裙边吹动,她将茶杯倾斜,清澈茶汤滚落在她雪滑细腻的足背,她的肌肤太过细腻,大多数水珠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雪腻肌肤滚落下去,却也使得她的足趾变得愈发晶莹。
“季凝已经把那些满是怨念的话都说了,我再说一遍也是让你徒增烦恼,你肯定是做好了打算,所以才会想对我们开口的……给她写信吧,我和季凝都想再见见她。毕竟我和季凝都不知道……她仍旧是想独占你一人,还是乖乖在你身旁妥协。这要等我和季凝见到她了,才知晓。”
“如果只是还未见她,就要我和季凝妥协,那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对吗?”
“对。”
方溪雨抬起小腿,足尖抵在他的下巴,“不许光说对,先把惩罚喝掉。”
顾迟抬眸,“我很担心溪雨师姐会悄悄生闷气。”
“所以才要惩罚你。”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你以为只是喝茶就算是结束了吗?今晚你还有三种东西都要乖乖喝掉。”
“可是……”顾迟想说方溪雨明明知晓这算不得什么惩罚。
方溪雨的足趾夹住他的舌头,幽幽开口,“那你还要我怎么惩罚你呢?不理你吗?可如果这么做的话,分明也是在惩罚我自己……我才不要,我舍不得。”
453 小小的
深夜。
顾迟正埋在方溪雨锁骨前,嗅着她身上的好闻香气,可却又忍不住嘟囔道,“师姐真的不生气了吗?”
此刻两人的姿势有些微妙,方溪雨靠坐在床背,就在顾迟身后,而顾迟的脑袋则枕在她的锁骨,被她环抱着腰动弹不得。
“生气有用的话当然就生气了,但是生气也没用,还生气做什么呢?”方溪雨的下巴正抵在他的头顶,此刻顾迟只得清晰地看着她的白嫩小脚是如何惩罚他的,方溪雨的姿态看似温柔,可分明就是在以戏弄的方式狠狠惩罚他。
因为她的纤足此刻冰冰凉凉,是她的冰脉灵根在被刻意运转。
“或许凤汐芷说的是对的。”方溪雨的语调慢慢悠悠,“你分明可以以一种宣告的姿态告诉我们这件事……可你却总是想的太多,其实你根本不明白对于我和季凝来说,你早就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部分,不论如何都舍不得分开……你最坏了,用这副看着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心软……不得不哄着你宠着你,想对你生气都做不到。”
似乎感知到顾迟有所异动,方溪雨顷刻间用冷冰的语调开口,“不准。”
分明她清楚知晓,此刻她越是冷冰凶厉,一会儿待到她身子软糯下来,就会受到顾迟更为过分的报复。
………………………………
次日,清晨。
顾迟醒了。
方溪雨还是那么喜欢把腿勾在他身上睡,醒来时他顺手就可以摸到她滑滑嫩嫩的雪白大腿。她睡的香甜,顾迟低头看她眉眼的时候,想到的却是初见时候她冷冰傲然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不会想到,未来有天这位东域月轮宗的清冷仙子,会如乖顺小猫一般缩在他的怀里,顾迟的指尖轻轻滑过她雪腻的大腿肌肤,方溪雨缓缓醒转过来,睁开眼睛以后,她的眼眸缓缓透出笑意。
她轻哼一声,趴伏到顾迟胸前,“醒的好早。”
“再睡会儿啦。”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
“我再睡会儿,你现在就给姬洛泱写信?”
“写什么?”
“就写你已经和我与季凝都说过了关于她的事,邀请她来月轮宗一叙。”
“算,算是邀请吗?”顾迟还依稀记得季凝昨日称呼姬洛泱为贱女人时候那咬牙切齿的样子。
“季凝那边我去哄啦,反正你去也没用。”方溪雨侧躺在床上,眸子温柔地望着坐起来的顾迟,顾迟已然来到桌边开始写信,可提笔时他却又有些恍惚。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此刻他到底是释怀了还是讶异,就好像事情就这般轻易地解决了一般。而方溪雨则轻缓温柔地说着,“总要先见到她人,知道她心底都在想着些什么,才会安心些吧?若是她太过欺负人的话,我和季凝也不会那般乖乖就范的。”
“也是。”顾迟开始提笔写信。
信写好以后,顾迟便打上灵印,将其交给了月轮宗寄信的信使,这封信会以极快的速度送到中州皇城,姬洛泱亲启。
送完信以后,他再度回到方溪雨庭院里,方溪雨仍旧侧躺在床上,顾迟钻回到被窝里,朝向方溪雨轻轻眨眼,“会不会其实还有一点点没有弄干净?”
方溪雨伸出手轻轻敲他的脑袋,“得寸进尺。”
如此说着,她却乖乖挪了挪身子,任由顾迟亲吻,直到好一会儿,她还要自己努力用纤纤玉手挤压,向顾迟证明真的一点都没有了,顾迟才终于不再耍赖。方溪雨靠坐在了床背,轻轻拍了拍大腿,顾迟便一下子枕了上来。
这是顾迟最喜欢的时刻,溪雨师姐的大腿软软糯糯的,此刻纤腰上是白色冰丝的亵裤,花纹很漂亮,方溪雨的大腿并拢的死死的,以至于顾迟不再能窥见那布料勾勒出的形状了,他又低头轻轻在方溪雨的大腿上咬了一下。
方溪雨只是轻柔地伸出手抚摸他的脸颊。
窗外阳光细碎,隐约传来鸟鸣声。顾迟的脸颊被她微微泛着冷冰的手掌抚过,他忽然又想起昨夜被方溪雨冰冰凉凉的双足惩罚到濒临崩溃时,又被她忽然坐起,攥住,随后一气呵成一口吞没,滚烫炽热又层叠紧裹的触感让他近乎一瞬间失去理智,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
尽管那一瞬间方溪雨也眼瞳翻白,但她却低头捧着顾迟的脸,在看到他脸上那愕然慌乱又满足的神情时,她会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凑近狠狠亲吻顾迟的嘴唇。
季凝平日里咋咋呼呼,看似在床榻上掌握主权,但实则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顾迟宠着她,顺着她,看着她那稚嫩又骄傲的样子便觉得很可爱,心满意足。
溪雨师姐看似清冷,可却最爱在床榻上琢磨这些折腾他,亦或者说是取悦他的小点子,总能把顾迟玩弄的心痒难耐,她才是那个攻城略地的人。
“所以溪雨师姐……要怎么哄季凝呢?”
“不是哄。”方溪雨低头看她,温柔回答,“只是把现状和她说明白。”
“说明白?”
“季凝总是被情绪牵着走,可我却做不到,我会告诉她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法改变,要做的是改变将来的事,比如如何联手打压姬洛泱,如何挑衅姬洛泱让她气急败坏,亦或是如何向姬洛泱宣誓主权,告知她想从我们身边,分走你的一部分都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这种事就这么坦然地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溪雨师姐倒是不介意你扮演娘亲的乖宝宝……但是。”方溪雨伸出手指掰开顾迟的嘴唇,指尖开始拨弄起他的舌头,“不要真的把溪雨师姐当成傻瓜。你心底什么都清楚,什么都知道……姬洛泱也不是傻瓜,她既然知晓我们的存在,自然知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想来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不信那个女人轻易便低头了,她心底想的说不定是更为过分卑劣的招数……”
方溪雨的声音与笑容都渐冷,“我才不要任由她胡闹折腾,随后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如果有天我察觉到你竟然敢朝向她偏心一点点……”
方溪雨的话语又戛然而止,她低头凝望顾迟的眼眸,顷刻间冷冰又尽数消失,眸子又变得温柔宠溺起来,“就说到这里就好。”
她终于将指尖抽离,随后又凑到她自己唇边,伸出粉嫩小舌,小心翼翼地舔舐干净。
……………………………………
顾迟去了镜水湖钓鱼。
就他一个人,方溪雨去找季凝了。他摆好钓竿,静坐了还没小半时辰,不远处一道身影便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随后便坐在了他的身边,身子朝向他挤了挤。
顾迟转头看向凤汐芷,“你竟然没在一旁旁听?”
“哎呀,她们都不带我玩。”凤汐芷幽幽开口,“哎呀,没办法,谁让我没能爬上你床上呢,哼,她们都以为我毫无威胁,不以为意,太过分了。”
“是吗?”
“好吧,其实她们想抓我问问有没有什么好点子的,我才懒得搭理,就找了个借口偷偷溜了。”凤汐芷悻悻地回答,“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顾迟一时间来了兴致。
他发现一件尤其奇妙的事情,在准备和方溪雨与季凝坦白的时候,他是真切感觉到压力好大,难以启齿的。但如果不这个对象换成凤汐芷,他竟然会觉得毫无负担。
“喂,我有个问题想问。”
“问啊。”
“你为什么就一点点醋意都没有呢?”
“啊……”凤汐芷歪了歪脑袋,“因为我凡事向来做最坏的打算。”
“哈?”
“我的直觉告诉我,直到那个叫做姬洛泱的女人继续纠缠你,迟早有天你会心软的,又是中州长公主的显赫身世,又是那般圣洁完美的容貌,还搞个一模一样的姬灵分身出来玩叠叠乐,而且她是个怪人,你也是个怪人,你们这种怪人当然会互相吸引的。”凤汐芷回答的理所应当。
“做过最坏的打算就不会吃醋了?”
“唔,怎么说呢……”凤汐芷想了想,“你别看她们好像气急败坏的样子,其实只是色厉内荏,心底清楚拿你没办法。你真要说她们到要死要活的地步,那也不至于。方溪雨本来就宠你爱你,把你当自己孩子一样的,你做什么坏事她都最多只是郁闷一阵就算了,至于季凝?她爹好几个道侣呢,不一样和和睦睦的,她从小便见过这场面了,真要接受当然也没那么难。”
“至于我嘛……”凤汐芷想了想,“你就当做是以退为进好了,说吃醋倒也有点吧?但我感觉你就算再多几个道侣,还是一样的爱我不会有分别,只要没人欺负我就行。”
凤汐芷随后又紧紧抱住顾迟手臂,“所以以后有人欺负我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又不争又不抢又不闹的,我最乖了,你就更要好好疼我了。”
顾迟揉了揉她脑袋,“说得好,什么时候侍寝呢?”
凤汐芷抬眸,无辜地盯着他看,“要小小的吗?”
“要大大的。”
“那不行,大大的要等你娶我以后才可以。”
“那小小的?”
“不行不行,会撑坏的。”凤汐芷又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顾迟把她抱到怀里挠了好一阵痒痒,凤汐芷的小腿胡乱踢踏了好一阵,最后才笑道,“好啦好啦,反正我一直都在这里,什么时候都一样啦,你先把长公主的事情解决好了,到时候我会乖乖爬到床上来的嘛。”
“那到时候是小小的还是大大的?”
凤汐芷无辜地眨眨眼,“你不觉得小小的抱起来很方便吗?”
454 上回也这么说
顾迟低头,凤汐芷已然褪去鞋袜,白白嫩嫩的小腿伸进了镜水湖里,雪白小脚搅动着湖水,泛起涟漪,把顾迟的鱼儿全都吓跑了。
好在顾迟不会气恼,他本来就只是想找个地方坐会儿而已。
“我发现你这人比我想的还坏。”凤汐芷忽然转过头,晶亮的眸子狡黠地看着他。
“爱妃何出此言?”
“我本来想说,有时候你太照顾别人感受了,就会忽略你自己,其实你应该替她们做好决定,比如理直气壮地告知她们,你已然决定要把姬洛泱也纳入你的后花园之中,但你偏偏选的却是一种软弱的姿态,但偏偏方溪雨和季凝都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嘻嘻,如果换做是对我说的话,你大概就只是捏捏我的脸,告诉我又领回来了一只小狗,然后告诉我要好好相处。”
顾迟一时间无言,“哪有你想的那么过分?”
“我是在说事实。”凤汐芷嘿嘿一笑,“就好像前段时间季凝魔怔了似的,非要在床榻上折腾你,你看似逆来顺受,但其实你才是偷偷享受的那个,就喜欢看她百般努力取悦你的样子,你才是那个悄悄在操纵她们心思的人。”
“哈哈,我头一回知道我这么聪明。”
“但我还是挺好奇的,你到底在哪个瞬间忽然对姬洛泱就动心了呢?”
顾迟愣了一下,“说不上来。”
“嗯哼?”
“这种事情就是很难说清楚吧?你呢?你又是哪个瞬间忽然对我动心了呢?”*
凤汐芷仰起小脸认真想了想,“在你绑架我那回,被你绑起来挠痒痒的时候,就有一点点心动。”
顾迟一愣,“啊?”
“因为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很刺激,很讨厌,很嫌弃,很害怕,可却又很奇妙……但那只是动心,过不了多久就忘记了,硬要说真正动心的话……是你在我生辰里放烟花那天。”
“这么早吗?”
“是的哦,就是那一天哦,就是那一天我意识到你是一个面冷心热,并且只要给你一点点好,你就一定会好好记得,并千百倍回报的人,又是可怜又是好笑,但就是那个瞬间我决定缠上你,一辈子都要赖在你身边。”
“这样吗?”
“不过最想赶紧把自己脱光光,赶紧把你吃干抹净套牢的时候,应该是当我知道你故意在比试的时候,把二皇子打了一顿的那个瞬间。”
“啊?”
“你总是不声不响做一些让人感动的事情呢,不轻易许诺,却又会努力去做,只有真正感觉能够做到的时候,才会开口去说……因为你不想随意许诺让别人失望。”凤汐芷轻轻晃荡着小腿,“所以当你这次回来,脸上露出那种认真的表情,想要对方溪雨和季凝说些什么的时候,其实我们三个都知道,姬洛泱已经赖上你了,这次不再是可以轻易甩掉的了。”
顾迟发觉他在凤汐芷眼中看到的自己,让他感到似乎陌生又熟悉。
凤汐芷转过头来,“但你好像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担忧,对吧?”
顾迟只能点头,“毕竟……总感觉怎么都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吧?”
可凤汐芷却只是笑,“这个世界上哪有完美的事情呢?诶嘿,方溪雨早在明明知道你有个叫做裴宁雪的道侣的时候,却仍旧选择接受你的承诺,那么早就该意识到有这一天,季凝也是如此。她们两个最开始那会儿不还拌嘴吵架,鸡飞狗跳的吗?现在可是好姐姐好妹妹了,人遇到完全解决改变不了的事情,自然而然地就会说服自己习惯的哦。”
“这是否有点……”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正确的事情哦,既然不存在绝对的正确,就不存在绝对的完美无暇。”凤汐芷在说出这些道理的时刻,那稚嫩的小脸总透出一种微妙又有趣的反差感,但她仍旧坦然地侃侃而谈,“你才是一家之主,偶尔你也要硬气一点,不能总靠装傻充楞把一切都蒙混过去。”
凤汐芷低头,望着此刻来到她足踝边游曳的小鱼,她忽然愣了一下,随后忽然忍不住捧腹大笑。
“你笑什么?”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说的这些东西……其实你都知道。”
顾迟轻轻搂住她娇小的身子,“今晚轮到你了哦。”
“诶嘿……”凤汐芷仰起小脸,“我前几天也跟着她们从灵韵阁定了一套很漂亮的亵衣呢。”
“有意义吗?”顾迟看着她娇小幼嫩的身子。
凤汐芷拍拍胸脯,“人家也是有一点的好吗?”
………………………………
季凝结束了今日的练剑。
她不像顾迟那般过分,也不似凤汐芷那般懒惰。即便身负先天剑体,但每日的练剑她仍旧不会停歇。方溪雨来到她院子的时候,恰好是她练剑结束,准备去沐浴的时候。
方溪雨一袭雪色道袍,脸颊相较于先前,更显几分温柔。
嗯,只要前一晚她和顾迟是一起睡的,那第二天她便是这副如水润蜜桃般的温润姿态。
“你的剑练完了?”
“刚练完,恰好来你这和你一起沐浴。”
季凝朝向浴池走去,方溪雨跟到她身后,随后季凝才轻声开口,“你不是不喜欢在我面前一丝不挂?”
季凝记得上回她去方溪雨院子里练剑,想和她一起沐浴都被方溪雨婉拒了。
嗯,虽然她想的是可以趁着沐浴的时候狠狠拧几下她那过分的胸脯。
“怕你嫉妒的咬牙切齿。”
季凝愤愤地抬起小腿反踢了一下方溪雨的臀儿,方溪雨却只是无奈。两人掀开浴池的门帘,开始缓缓褪去身上的裙裳,方溪雨再换上了浴袍,才缓缓走进浴池中。
季凝则懒得再穿,反正方溪雨又不是第一回见,先前夜里在顾迟床榻上,也见过好几回了。
浴池里雾气氤氲,两人都坐在浴池较深的台阶里,水面漫过两人的锁骨,季凝的眸子挪向坐在一旁的方溪雨,“想说什么?”
“聊聊关于姬洛泱的事情。”
“顾迟和你说了?”
“说了。”
“你不是说装作不知道吗?”
“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再装下去也是对他的折磨,再说,你不是更早问了?”方溪雨斜睨季凝一眼,季凝脸上浮现出些许怨念,“我没法像你那么坦然。”
“不是坦然,只是知晓没办法了。”方溪雨看向她的眼睛,“我让顾迟写信给姬洛泱,让她来月轮宗了。”
季凝抬起头,“那到时候怎么办?又红脸白脸?有什么用呢,顾迟都对她许诺了。“
“看她的态度。”方溪雨轻声呢喃。
“无非就是要么装的温柔乖顺凄楚可怜,要么就是傲慢冷冰的姿态……你觉得她会是哪一种?”季凝看向水波,淡淡问到。
“前者。”
“为什么?”
“是后者的话,顾迟就不会对她许诺。”
“也是。”季凝明白了。
“我是问你怎么办?”季凝撅起嘴唇。
“顺其自然。”方溪雨迟疑片刻,“她毕竟是中州皇女,未来修行自然也是在中州方便,最好的结果自然是让她留在中州,她想顾迟的时候,便自己来月轮宗上见他。”
“有理。”季凝点头。
“那就不能让她感到危险了。”方溪雨看着季凝眼睛。
季凝花费好几秒钟才理解了方溪雨的意思。
若是她们两人都极度抗拒姬洛泱的出现,那么一旦表现出这样的姿态,那姬洛泱必然会不安地想留在月轮宗,可以整日继续黏着顾迟,而若是两人和颜悦色待她,让她安心了些,那她大概率便自然地滚回去继续修行了。
可即便如此,季凝心中还是有些小小的怨念,“所以,就这么算了?”
“来日方长。”
“他许诺的事情可不会变。”对此季凝倒是毫不怀疑。
“我是指那位长公主。”方溪雨望着她的眼睛,“既然你确信你比她爱的更多,为什么要怕她呢?”
“我真佩服你这副丝毫都不着急的姿态。”
方溪雨此刻才收敛淡然,轻声叹息,指尖抚过水面,“焦急也没用,只能如此了,毕竟当初知晓你偷吃了的时候,我也一样想掐死你,可现在我还是习惯了。”
“我现在都想掐死你,方溪雨。”
方溪雨仰起头来,雪白脖颈如天鹅般修长,季凝凑近掐住她的脖子,可说是这么说,真掐下来,她也只是轻轻捏了捏,随后便收回手。
“其实我也早就有预感……”季凝忽然说。
“嗯?”
“就是有种感觉啦,感觉那个姬洛泱会疯狂地爱上他,然后他或许会因为可怜而心软,然后就被她缠上……”季凝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其实我都不想让他去这葵皇秘境的,我甚至觉得我如果不让他去,他就真的不会去……可我又怎么能说得出口这种话呢?”
方溪雨眨了眨眼睛,“这就是他的混蛋之处哦。”
季凝反倒愣神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在我面前骂他呢。”
方溪雨无辜地看她一眼,“即便是在他面前我也敢这么说。可他就是有这种让你好多时候都想一口咬死他,可看到那副可怜的样子又生不了气,唔,都怪他太好了。”
季凝撞了撞她的肩膀,“算了,不说姬洛泱了……到时候她要是敢耀武扬威,我就拎着剑砍她,我倒要看看顾迟帮谁。”
方溪雨侧过身来,忽然轻轻把季凝的身子搂进怀里,季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方溪雨却把下巴靠在她的肩膀,轻声呢喃,“我知道你现在很不安,但不管怎么样,我一直都在,我们才是姐妹。”
季凝无法反驳方溪雨,最终还是任由她抱着了,只是过去一小会儿以后,她小声嘀咕,“你昨晚在床榻上收拾他了吗?”
“前面还好,但后来又被欺负到哭出来了。”方溪雨的身子微颤。
“还指望你教我点什么呢,真没用。”季凝别过脸去。
“姬洛泱最快后天就到,所以明晚……?”方溪雨的脸颊贴近她的脸颊。
“又,又来?你,你怎么老帮着他欺负人呢……”
“哪是欺负?”方溪雨在季凝耳边轻念,“不是我们姐妹一起收拾他吗?”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季凝自知她无处可躲,声音也渐渐软下来。
455 带话
南域。
此次行走世间,墨竹笙本就没想刻意隐藏身份,否则她也不会动用这梭奢华到过分的灵舟。她戴着那张青铜面具,不过是不想容貌引起太多不必要的麻烦。
既然答应了要帮顾迟跑一趟,她当然会说到做到。
灵舟外风雨飘摇,从她前段时间收到的消息来看,南域最近似乎也并不太平。
相较于东域的宗门林立,中州的皇权制衡,南域倒隐约有宗门与皇权分庭抗礼的趋势。十几年前南域发生重大变故,那先皇裴梓明忽然发疯,血祭一城以求境界突破,此等手段使得整个南域人心惶惶,直到那先皇裴梓明的皇弟裴梓暝揭竿而起,率领南域三大宗门,将这先皇驱逐至了困龙台,如今裴梓暝一脉稳坐皇位,而先皇那一脉自然死的死,逃的逃。
裴宁雪就是先皇裴梓明那一脉。
这些情报对她来说并不算难得,她还知晓如今裴宁雪如今身旁有那位先皇旧友护道,在南域也算是站稳身形,有了自己的宫殿,并恢复了当年的长公主身份。
只是如今这朝中尽是裴梓暝之势,真正愿意靠拢裴宁雪的终究是极少数人。她身上流着的血更像是一脉旗帜,这面旗帜聚拢着那些还沉溺在先皇旧梦,不愿苏醒的人。
想来她这两年在南域,也并不好过。
以她的身份,想见裴宁雪并不难,只可惜她来的并不是时候。
她见到裴宁雪时,裴宁雪正在宫殿中养伤。
………………………………
“你是谁?”裴宁雪的眸子冷淡盯着面前的女人。
南域皇城并非建立在南域正中,而在南域极南之地,这里常年落雪,院落内白雪皑皑,连个扫雪的宫女都不曾有。
相较于两年前,裴宁雪的容貌似乎并未有太多变化,可若是顾迟此刻在她身前,或许会讶异于,她眼眸里的神情竟已发生了如此多的改变。她不再是那副散漫,慵懒的模样,此刻她的眸子极冷,并充满警惕。
就仿佛笼中困兽,不论是望向谁,那白金色的瞳仁里都隐隐约约透露出几分凶光。
她身着一袭鹅黄宫裙,裙裳端庄,却仍旧难掩她此刻肌肤苍白,气血亏空之色,即便此刻她的眸子充满警惕,却仍旧难掩整个人身躯中透出的一缕疲惫。
她太累了。
这两年里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即便在回来之前心中便早有预料,可这路途的凶险却还是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除却来自于裴梓暝一脉的各种打压暗算以外,她还必须小心提防她旗下的那些人,又是否有人包藏祸心。九境真人在勉强保证了她的安危以后,便不再处处在她身旁,故此她必须千万小心。
这是墨竹笙第一次见到裴宁雪,可先前在顾迟的回忆里,她也已然见过她许许多多次,她分明记得回忆里的是一个狡黠,妖媚,刀子嘴豆腐心,可爱娇俏的女人,但此刻面前的她却让她隐约感到有些陌生。
“我是谁不重要。”墨竹笙的眸子安静地望向她。
这双眼眸里仿佛有特殊的魔力,瑰丽的深红瞳孔里仿佛释放着温柔的,慈爱的光,让裴宁雪的警惕近乎是下意识地一点点放松下来,可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的脊背瞬间挺直,眸子也变得更为警惕。
墨竹笙的眼瞳里浮现出几分无奈,“是东域有人让我带话给你。”
“谁?”
“他说你见到这张面具就会明白。”墨竹笙取出一张青铜面具。
这也是顾迟的打算,他总要交给墨竹笙一个信物,才能让裴宁雪放下戒心。
在看到这张面具的刹那,裴宁雪的身形僵滞了一下,她眼眸里先前的警惕,不安,忽然在刹那间消融。墨竹笙看见她的眼眶在顷刻间似乎变得有些朦胧。
“他……过的好吗?”
身在南域的她处处受限,甚至于不敢打听东域那边的消息,生怕她派出的眼睛走漏了风声,为顾迟带来血光之灾,甚至于杀身之祸。
“他?”墨竹笙想了想,“要我说的话,那应该算是好的不得了吧?”
墨竹笙心想他此刻是东域第一,月轮宗主亲传弟子,身旁道侣个个容颜身段都是绝美,宠他爱他,更别提那中州长公主姬洛泱,虽说已然没了继承皇权的资格,可也正因为她的主动放弃,自然让一贯对皇位不屑的姬烈空给予她更多偏爱和补偿。
得到应答的刹那间,裴宁雪终于可以放心笑起来。
墨竹笙看着她那难掩的笑容,一时间却有些说不清的茫然。她心想你若是知晓他此刻在东域过的多好,有多少道侣,恐怕再想想你如今这笼中困兽般的处境,又是否会产生些幽微的恨意呢?
可墨竹笙也没打算说多余的话,她只是来带话的。
她取出那把妖阶灵剑,尽管这把剑只是妖阶下品,可却已然是当是神物。莫说裴宁雪此刻修为不过化神了,绝大多数哪怕修为到了大乘的修士,手中都未必有这么一把妖阶灵剑。
更何况这是葵皇倾注心血亲手炼制,葵皇的名声哪怕是在五域,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葵皇亲手炼制的妖阶灵剑,他让我带给你的防身用。”
这把名曰塑水的灵剑化作剑环,被摆放在了桌上,可裴宁雪的眸光关注的却不是这把剑,而是盯着墨竹笙的眼睛,“那他……”
“他?他还有把绝阶在的在用着吧。”
裴宁雪连抬手的动作都不曾有,反倒只是迟疑片刻后,刚要开口,却听见墨竹笙淡淡道,“我只负责跑这么一趟把东西带到,你若是不想要丢了就是,我是断然不可能再跑一趟东域将剑送回去的。”
裴宁雪微抬眼睫,“你好像很了解我们?”
“恰好和他历经过一个心魔幻境,见到过一些他前二十年的经历,对你有些许了解,也知晓他的一些秘密。”墨竹笙淡淡回答,随后便将好几个瓷瓶摆在了桌上,尽管瓷瓶上都有耐心贴好标签,墨竹笙倒也还是尽职尽责的,为裴宁雪讲解了这些丹药的妙用之处。
“你现在的伤势,用这蕴灵养身的木灼花灵丹是最好的。”墨竹笙指向其中一个瓷瓶,裴宁雪轻轻抓住那个丹药瓶,在看到丹药表面包裹了一层糖衣以后,她才放心地将其凑到唇边,小心吃下。
包裹糖衣是顾迟的手笔没错。
她抬起眼眸,此刻心中有许多想要问墨竹笙的话语,而墨竹笙静坐在那,眼瞳深邃的让她看不出喜怒。
“哦,他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你。他说在东域目前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等他忙完了手中的事,会来找你。”
墨竹笙玩味地看着裴宁雪眼瞳中的变化,她的眸子里此刻或许有欣喜,有担忧,有不安,更多的大概是喜悦。她看着面前的墨竹笙,似乎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原本墨竹笙是想将东西送到就离开的,但望着此刻裴宁雪这期待的眸子,她忽然多了几分兴趣,于是静坐在那里,静静等到墨竹笙开口。
“他……最近具体怎么样了?”
“你真想知道?”
“当然了。”
“有些事或许你不知道好些?”墨竹笙笑起来,可这句话却愈发加深了裴宁雪眼中的不安,她大概是以为顾迟遇到了什么难言之痛,毕竟他身负魔龙蛊,在东域同样必须小心翼翼,方能苟且偷生。
“他?莫非是身处险境?”
“那倒不是。”墨竹笙原本迟疑着,她是否该将顾迟此刻身边这莺莺燕燕的事情吐露出来,毕竟这显得她多管闲事,已然超脱了顾迟要她所做之事的范畴。
但想想却很有趣啊。
所以只是片刻沉默过后,她笑吟吟地开口,“倒不是什么坏事,只是他如今在东域如今风光无限,身边自然妻妾成群,那月轮宗宗主的亲女儿方溪雨,那季式一族的独女季凝,还有个火凰宗的陪嫁丫头,中州的长公主姬洛泱……可都已然和他私定终生。”
墨竹笙开始期待,期待裴宁雪的脸上流露出哀怨,亦或是愤恨,嫉妒的神情。
想来似乎也合情合理,两人分别过后,她裴宁雪在南域步步小心,吃尽苦头,他却在南域和各个仙子花前月下,这又怎么能不让人妒恨发疯。
可意外的是,墨竹笙的期待落空了。
裴宁雪先是愣神了好几秒,随后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是说,他在东域真的勾搭了好些身世显赫的世家小姐?”
“啊,算是吧。”
“那,他有没有对你说,让你不要告诉我?”
“那倒没有,但他也没说要我刻意告诉你。”墨竹笙看着裴宁雪的笑容,一时间有些茫然。
裴宁雪是真的在笑,且那双眸子里的担忧此刻也少去少许,她托着腮帮,思绪却仿佛飘到了天外去,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轻声呢喃,“既然勾搭了那么多身份尊贵的仙子,那他现在应该安全很多了吧?再也不用像从前那般苟且偷生。”
墨竹笙愈发不解,“你不担忧他变心?”
“他若是变心,那为什么还要拜托你送剑给我?”
“或许是心底有愧?”
“不不不,你不了解他……那个傻子。”
想到这裴宁雪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456 先皇
墨竹笙还是想不明白裴宁雪为什么笑的出来。
她活了近千年,大多数时候都只关心自身之事,可形形色色的人却也见的不胜其数。多少女人在得知心上人移情别恋之时,那歇斯底里的作态可发狂的狗没什么分别,可面前的裴宁雪却有心思笑,且……她是真的在笑,并非强颜欢笑。
所以她不明白。
墨竹笙缓缓眯起眼睛,“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笑的出来。”
可裴宁雪却只是无辜地看着她,“我难道不该笑吗?”
墨竹笙不语,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哎呀,他这人嘛,向来都是有色心没色胆的,整日苦着个脸,好像全世界谁都欠他几百万灵石似的。可他一身天赋过人,又生了一副好皮囊,从前胸无大志便碌碌无为,只求活下去就好。可如今他却在东域崭露头角,让世人都见到他的天资,那让几个仙子投怀送抱,倒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所以?”
“嗯?”裴宁雪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还是不明白。”
“因为你不了解他啦……”裴宁雪又忍不住偷笑起来。
“我看过他二十年的记忆,又何尝不了解?”
“全部的全部?”
“些许碎片,记忆不清,但大体都是知道的。”
“那就对了。”裴宁雪玩味地望着她,“你知道他最大的秘密吗?”
“魔龙蛊?”墨竹笙歪了歪脑袋。
既然墨竹笙知晓,那裴宁雪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地继续说下去,“他一直都是个浑浑噩噩的人,或者说,他从来都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从前他大概就是那种,如果有天突然不想活了,那一把剑把自己捅死都合情合理的人。可现如今他却站在了东域最高处站稳脚跟,衣食无忧,甚至还有心思找几个道侣,这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据我所知,他和那些道侣可不只是玩玩而已。”
“以他那顾盼迟疑,心软性子,被女人玩倒也正常。”裴宁雪笑的愈发欢快。
墨竹笙完全明白了。
裴宁雪的笑只是因为知晓他现在真的一切都好,顾迟与那些道侣的牵连,能够让他获得从前没有的修行资源,也能让他的安危多一分保障,所以她当然开心,而她似乎完全没把那些顾迟的道侣当一回事,她毫不怀疑她在顾迟心底的地位。甚至丝毫都不担心顾迟移情别恋。
墨竹笙的期待落了空,这让她稍稍有些郁闷,忍不住嘟囔道,“据我所知,那些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
“那到时候折腾他不是就更有趣了吗?”裴宁雪的眼瞳泛起明亮的光,“好想看那家伙到时候满脸羞愧跟我认罪的样子呢。”
“万一……他偿还了那些愧疚,就不要你了呢?”
可裴宁雪脸上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忧虑亦或是恐惧,却只是笑,“我唯独绝不担心这种事。”
“人是会变的。”
“有些人不会,尤其是他这种犟驴。”裴宁雪轻哼一声,随后反倒反客为主,玩味地看着她,“你好像很期待看到我气急败坏?莫非你也是他某个暧昧不清的红颜知己?”
遗憾的是裴宁雪的试探没有得到墨竹笙半分羞恼,她只是淡然开口,“即便是你的皇叔裴梓暝见到我,也得恭恭敬敬地把脑袋低下来。”
裴宁雪一怔,难免有些惊愕,“那他是你的朋友吗?”
“半个?”
“真好。”裴宁雪笑起来。
一炷香时间以后。
裴宁雪又向墨竹笙打探了一些顾迟的近况,或许是闲来无事的缘故,墨竹笙并未急着离开,反倒真的耐心与她说了一些她知道的。
此刻的裴宁雪与刚才墨竹笙见到的那个又完全不同,如果说刚才的她透着疲惫与清冷,此刻的她却总是笑的肆意又欢快,眼眸总是晶晶亮亮的,使得那张脸颊增添了许多生气,变得娇媚,明艳。
直到墨竹笙站起身去,准备离开。
裴宁雪一路送她到院落门口。
片刻沉默过后,墨竹笙侧过脸看她,“我以为你会想要我出手相助。”
“你既是他的半个朋友,我当然不能消耗他的人情了。”
“即便这会让你现在的处境好过很多?”
裴宁雪望向面前的漫天风雪,轻声呢喃,“他在东域的光鲜,想来也不是那么轻松得来的吧?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当初离开是我自己的决定,这便是我自己的事,当然要我自己来解决。”
“哪怕他知晓你的现状会寝食难安?”
“所以……如果你恰好有缘再见到他,一定要告诉他我过的很好。”
墨竹笙忽然间意识到,她与顾迟都是如此,都在对对方报喜不报忧。
顾迟身负魔龙蛊,此刻就在东域最大的正派宗门月轮宗,一旦败露便有杀身之祸。
裴宁雪身在南域,作为先皇,身负先皇罪孽的皇女,在这南域也是处处受限,步步小心。
但两人在提及对方的时刻,眼眸却都是那般明亮。
不知为何,墨竹笙在看到她那双晶亮的眼瞳时,总觉得心底那冷冰许久的地方,似乎被轻微触动了一下。她望向面前的漫天风雪,淡淡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裴宁雪一怔,“为什么?”
“那家伙的潜力很好,值得我让赠予他这么一份人情。”墨竹笙看向裴宁雪的眼眸,看到她眼眸里的期待,随后淡淡念道,“但我懒得再跑一趟东域,也懒得给你带话,仅限在这南域顺手所做的事,任何事都可以,比如让你那皇叔收敛些,比如给你一块我的竹牌,亦或是能让你境界连破五个小境的神丹秘药。”
可惜这些事都不能让裴宁雪动心,她唯一的期待只是想带话给他,但墨竹笙不愿,于是沉思片刻后,裴宁雪轻轻摇头,“那便不必了,多谢前辈。”
“你是不想消耗他的人情,让他感到压力?”
裴宁雪骄傲地仰起头,“我会处理好一切的,我不需要他帮我做任何事。”
哪怕这会让她的处境比现在好受一百倍。
她就这么站定在那,漫天大雪仿佛只是她的陪衬,她的眸子是那般明亮骄傲,先前的疲惫此刻仿佛已然一扫而空。
尽管过往她与顾迟还在法华山时,她总是懒的过分,就连洗碗都要抱着顾迟撒娇耍赖,要顾迟动手,整日懒洋洋地趴伏在床上看着戏本子,吃个葡萄都要顾迟亲自喂她。此刻回到南域,她日日夜夜都在刻苦修行,同时还要处理各种琐事,压抑的让她近乎喘不过气。
但此刻听到来自东域那人的喜报,她的眸子已然再度变得明亮璀璨,仿佛肩上的重担一扫而空,身躯变得轻盈如羽。
此刻她的眼瞳的明亮,墨竹笙忽然发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略微思索后忽然想明白了,就在她答应顾迟,可以把这把剑带给裴宁雪的时候,顾迟的眸子也是这般充满期盼与喜悦。
不知道为什么,墨竹笙忽然感到胸膛生出几分说不清的烦闷。她知晓这绝非因为醋意,或许她只是嫉妒,嫉妒这两个人可以单单只被这些微薄的东西所温暖,于是便对未来的一切都充满期望。
她忽然想打碎这份期望。
“你此行回到南域,是想为先皇翻案?”墨竹笙侧过头看向裴宁雪。
“嗯。”
“翻不了案的。”墨竹笙淡淡回答。
“我相信父皇绝不会为了破境,而献祭一城子民,父皇绝不会做这种事。”裴宁雪淡淡回答。
“他确实不是为了破境。”墨竹笙看向裴宁雪,她一直都在嫉妒羡慕着她们这些可以活在美梦里安睡的人。
裴宁雪听闻他的话语,忽然一怔,随后眼瞳大喜,“你……都知道些什么?”
“人确实是他血祭的,他确实不是为了破境,但他落得如今的结局,于情于理也都理所应当,怨恨不了任何人,你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徒劳,与道义无关,只是你们太过弱小,弱小到连真相都不配知道。”
墨竹笙踏入这片雪地里,“我还有事,既然你不想要我的帮助,那便算了。往后若是再见到他,我会告诉他你一切都好,让他不必担心。”
“多谢前辈。”裴宁雪恭恭敬敬地朝向墨竹笙行了个南域道谢的礼节。
下一刹,墨竹笙的身躯便在雪中消失。
………………………………
南域,拘天宗。
拘天宗便是南域的第一宗门,与南域皇族如今深深交好,当然,这指的是如今的南域裴梓暝一脉。从前先皇裴梓明倒是也与拘天宗交好,但自从先皇忽然发疯,血祭一城过后,拘天宗便顺应天道,与如今的南域皇帝裴梓暝一起,将先皇逼退至了困龙台中。
墨竹笙出现在这的刹那,整个拘天宗护宗阵法大开,所有长老,除却闭关的副宗主以外,近乎所有人亲临天穹,如临大敌。
因为墨竹笙并未刻意隐藏气息,且她摘下了面具,就这般淡然站定在天穹上,望向面前这面色凝重的拘天宗众人。
即便她这道身如今只有化神五重修为,可她只是微抬眼睫,淡淡道,“我要那个拘天宗叛逃长老林疏,过往的一切经历。”
拘天宗众人长舒一口气。
457 疗愈
灵舟之上。
墨竹笙默默翻阅着过往所有关于林疏的经历,宗门内的记载,他留下的改良功法,旧友的口述,她还亲自去了一趟林疏当年的洞府,那个洞府自林疏离开以后,便彻底封锁了,无人可再用。
严格来说,林疏算不得叛逃拘天宗,因为他根本用不着逃,他当初想走,便没有人拦得住。
没有人。
墨竹笙抬起手来,此刻手中浮现出一道细微的剑气。这一缕剑气是她根据林疏院落里的那块剑碑石提取而出的,上面有林疏当年留下的剑势。
是的,林疏当年在五境之时便已然领悟了剑势。
相较于林疏在东域那人人唾弃的污名,林疏在南域的风评却好的诡异,不乏有现如今的拘天宗长老,回忆起林疏时都是一副崇拜,感激的神情。因为当初林疏丝毫不介意将改良过的功法教给众人,也丝毫不介意教导众人剑道。他是当初南域声名显赫的天才剑修,可相较于他的剑,更出名的却是他的容颜。不知多少女修时至今日都还留存着林疏的画像,而墨竹笙从拘天宗那两位女长老口中,似乎听出了些许痴怨幽绵。
甚至拘天宗宗主在提及此人时,那眼眸复杂的神情让墨竹笙脑袋里浮现出怪异猜想。
起初她只是好奇,但如今看到这里,却让她心中仿佛被小猫抓挠那般,好奇愈甚。
根据拘天宗的口述,当初拘天宗主甚至有意将宗主之位传给林疏,甚至愿意将亲女儿都许配给他,但林疏却拒绝的干脆利落,那时的他在南域斩邪修,诛妖邪,广结善缘,不少如今在南域有头有脸的修士,都受他恩泽,欠着这份因果人情。
但偏偏……他怎么就从南域跑了呢?还是跑去如此遥远的东域,并且摇身一变成了东域先前最大的邪修头子。
墨竹笙最后还了解到,他离开南域之时,广邀了一众好友,可并非饯别,而是……把所有人打了一顿。
是的,他不由分说地出手,对所有人出剑,丝毫不讲过往情面,仿佛这剑……就是为了斩断在南域的尘缘。甚至有不少人重伤,休养了好些年,可即便如此,刚才墨竹笙从旁人口中了解到,仍旧有不少他的旧友,认为他必然有难言之隐,不曾怨恨。
墨竹笙见过一次林疏,也就是那一次,林疏只是在她的洞府前,留下了**法,什么都没有说。
那道法促使他走出了洞府,以这具身躯行走世间。
越是了解,墨竹笙便越是狐疑,她想不明白究竟要发生什么,才能让那个众人口中的林疏性情大变,走上邪修之路。
望见那剑势的刹那,墨竹笙忽然一怔。
除非……他也看见了。
可他既然能够看见……又为什么会死在季式一族手里?
……………………………………
东域,月轮宗上。
院落里的池塘飘了几片落叶,池塘里的锦鲤在落叶下游曳,时不时浮出水面换气。
“不好吃。”
顾迟正在回答凤汐芷有关于锦鲤做烤鱼好不好吃的问题。
此刻两人就坐在池塘边晒着太阳,怀里还各自有着一只猫,这些猫都是凤汐芷带来的,如今已然与顾迟混熟了,时不时便来他脚边转圈圈,等着顾迟给它们投喂些好吃的。被凤汐芷指责为见利忘义的坏猫。
凤汐芷慵懒地躺在竹椅上晒着太阳,猫猫在她的胸脯猜来猜去,她忽然侧头看向顾迟,“今晚是我自己去别的院子呢,还是你去她们的院子呢?”
“什么?”
“明天姬洛泱不就来了吗?她们今晚肯定要好好哄你的,这样你安心些,她们也安心些。”凤汐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唉,又大被同眠,唉。”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以为是那么好的事?”
“嗯?两人侍奉还不好?咦……”
顾迟想了想,“那可不好说,欺负这个多了那个就要吃醋,欺负那个多了这个就要吃醋,要小心的。”
“是你想的太多了。”凤汐芷却只是笑,“吃醋是很正常的事情啦,别把这种小事总想的那么重,又不是吃醋了就会要死要活的,嘿嘿,快,老实交代,你是更想欺负方溪雨,还是更想欺负季凝?”
“你休想诈我。”
“什么嘛,我们才是一伙的好不好?我又不会偷偷给她们打小报告,到时候两边都不讨好,那可就坏了。我只是好奇,和我说说嘛。”
顾迟仰头沉思,一时间又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你说说分别?”凤汐芷娇俏地看着他。
“唔,溪雨师姐比较诱人,更坦然一些,总有些过分的小点子,季凝更容易害羞一些,要哄,但哄起来很好玩。”想到这顾迟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分明记得先前季凝和方溪雨对躺在同一张床上,可都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情愿,他倒也从未想过要勉强,却不曾想如果算上今夜,那已然都是第三回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谁知道往后会不会便渐渐解开了限制,允许他……
但相较于想象这些涩气的事情,他似乎不如想想今晚该先欺负谁?总觉得会是个大难题。
……………………………………
黄昏日暮。
顾迟来到了方溪雨的院落之中,他轻轻推开门以后,即刻便将院落大门锁好,夕阳还未完全落下,天将黑未黑,顾迟未在院落与房间内感知到两人的身影,于是便知晓人大概在哪了,他来到浴池外,便已然听到了两人的动静。
他掀开浴池门帘,走近。
浴池里雾气氤氲,方溪雨与季凝都裹着浴巾,袅袅雾气在她们身边蒸腾,使得顾迟一时间有些看不真切,浴池边她们的衣裙都堆叠的整整齐齐。
脚步临近的刹那,两双眼睛便落到了顾迟身上。
“才来?”方溪雨温柔地望着他,“我和小凝都要泡完了呢……”
“不是师姐要我天黑了再来吗?”
“那天黑了吗?”方溪雨的眼角望向远处的黄昏。
“快黑了嘛不是。”顾迟缓缓临近,此刻才终于看的真切,两人的身子都包裹在浴巾里,圆润雪嫩的香肩浮出水面,季凝的脸颊似乎被泡的有些红,有些躲闪顾迟的眼睛。
若是只有她与顾迟,她断然不会是如此羞怯的,可如今还有方溪雨在一旁,她总是羞的厉害。也不知道为什么方溪雨可以如此不知廉耻,哪怕是她在一旁看着,先前都能说出些过分的话,甚至,甚至连爹爹都喊的出口。这对奸夫**又是娘亲又是爹爹的,两人都臭不要脸。
“哼,那还不乖乖下来,陪我们沐浴?”方溪雨朝向顾迟眨眼睛。
顾迟缓缓褪去一身衣衫,走进浴池里,他才刚刚站定,方溪雨与季凝已然起身,浴池的水面渐渐低了许多,直到水面堪堪到两人腿间。
顾迟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看不真切,却见她们二人已然取来花露,互相为对方小心涂抹,方溪雨还刻意用指尖在季凝身上轻轻打转,季凝不堪示弱,恶狠狠地扯了她一下。
他还未来得及再多说些什么,季凝却已然缓缓走到他身前来,她还是有些不敢看顾迟,却还是凑近过来,一下子把他紧紧抱住,滑腻身子紧紧贴伏着他的身躯,而方溪雨已然来到顾迟身后,贴伏着他的身子,凑近他耳边轻声呢喃,“不许动。”
她们身上的浴巾已然跌落到水面。
顾迟也没法动弹。
待到他身上尽是些说不清的花香气味,方溪雨才缓缓从身后来到顾迟身前,却是与季凝一起蹲伏下来。按理来说现在应该是顾迟满心欢喜的时刻,但他却有些说不清的腿软。
因为他鲜少见到方溪雨和季凝都如此乖顺的时刻,要知道先前两人即便是和他在一块双修,那也难免掐架的。
浴池的水面再度被阵法牵引,浅到堪堪落及小腿,一切都让顾迟看的真切。
可这如今乖乖伸出粉舌的姿态,让顾迟有些脑袋晕晕,他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两人的脑袋,可这样的举动却仿佛是鼓励似的,方溪雨的眸子明媚温柔地望着他,季凝则因为羞怯而闭上了眼睛。
“让他歇会儿。”方溪雨轻轻搂住季凝肩膀,凑近吻她的嘴唇。
哪是歇会儿,分明是把他晾在这,故意的。
没一会儿以后,方溪雨与季凝近乎是一同闭上眼睛。
“讨厌死了……”季凝有些委屈地开口,“我,我不喜欢这样……”
可方溪雨却搂住她的肩膀,轻轻凑近吻她的面颊,粉嫩舌尖轻盈又小心,另一只手却悄然触及到她的小腹,缓缓下挪,却被季凝下意识地紧紧并拢双腿。
可方溪雨把手抽离回来的时候,朝向季凝晃了晃指尖,“不喜欢这样,还这么……”
“说,说的好像你没……似的……”季凝顿时间羞恼地看她,甚至还伸出了手,可方溪雨却不躲不避,竭力克制着下意识并拢双腿的欲望,凑近她耳边,“我可没像你一样哦。”
可下一刹,季凝两指并作一剑,猝不及防地,戳了方溪雨一下,近乎是一刹那,方溪雨腿软的近乎要跌坐下去,却被季凝搂住腰身,季凝冷笑一声,凑近到方溪雨耳边,“是吗?”
“那这是什么?”她将指尖凑到方溪雨面前,可下一秒,方溪雨却轻轻捧住她的手腕,粉嫩嘴唇微张,含住她湿漉漉的手指,眼眸迷离温婉。
“你你你你个臭不要脸不知羞的……你这……家伙……”季凝一时间有些慌了神,她哪见过这阵仗啊,如今还被顾迟注视着,她羞的厉害,身子便软的发抖,方溪雨缓缓起身,来到她身后,还未等她言语,便一下子把她抱起来。
这般羞耻的姿势……和哄小孩子嘘嘘有什么分别?
“起码我还能站稳哦,你呢?”方溪雨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随后抬眸望向顾迟,“已经制住了哦,今晚陪师姐一起,好好疗愈一下她的嘴硬吧?”
458 偷听
“你就会欺负我……呜呜呜……你怎么不欺负她呢……呜呜呜呜……”
季凝正趴在顾迟怀里嘤嘤抽泣。
季凝向来擅长窝里横,如果只是她与顾迟独处,那双修的法子不管顾迟提什么,她倒是都愿意陪顾迟试试,可如今多了个方溪雨在这,且刚才被她那般抱着,顾迟还配合着方溪雨一块,让季凝羞的脸颊涨红,此刻回到被窝里,就开始趴在顾迟怀里埋怨。
可顾迟却有点忍俊不禁,他轻轻捧起季凝的小脸,随后看向一旁正坐在床边,穿着蕾丝花边的过膝白袜的方溪雨,忍不住笑道,“你也可以去欺负她呀。”
“我我我才没她那么不要脸呢?”
“那我把她像你刚才被欺负那样抱起来,你要欺负她吗?”
季凝一下子就不哭了,眸子顿时间变得阴恻恻的,而当方溪雨转头想跑的一刹那,已然被顾迟抓到怀里,想跑都没招了。
“袜袜还没穿好呢?夫君。”
“呸,你喊什么夫君……我还在这呢,不许喊。”季凝伸出手捏住方溪雨的脸颊,方溪雨被顾迟搂着腰身无法动弹,只得抬起白丝小脚踹向她,可下一秒顾迟便不再是搂着她腰肢,而是抱起了她的腿弯,使得她的白嫩小脚也无法动弹了,双腿被迫这般敞开。
季凝刚才脸上的眼泪可谓消失的无影无踪,此刻她缓缓凑近到方溪雨身前,“轮到你了。”
“不,不要你的……要夫君的……你,你滚开。”方溪雨娇声呵斥,却见季凝难得得意,“让你欺负人……”
“不!!!”方溪雨的足趾紧紧蜷缩在一块,可却又动弹不得,纤细腰肢一下子拱起。
………………………………
“你欺负人……你偏心……”
这回换做了方溪雨埋在顾迟胸前嘤嘤抽泣,顾迟忍不住笑起来,低头看向她的脸颊,凑近在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笑道,“不是你先欺负她的吗?”
“人家是想着夫君喜欢嘛,人家是为夫君着想……她她她坏死了……她就是故意装可怜的……今晚,今晚不许宠她了……人家要夫君疼我……”
“怎么个疼法?”顾迟看向方溪雨眸子里那一缕狡黠。
“要,要全部都给溪雨……不许,不许给她……”
方溪雨最坏了,每次看顾迟濒临的时候就用双腿把他的腰缠的紧紧的,顾迟哪都不许去。
“我才不在乎呢。”季凝撇了撇嘴,可盯着顾迟的眼神却是那么认真。
这分明就是在说,你要是敢全都给她,你就死定了。
………………………………
次日,清晨。
顾迟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耳边似乎传来了窃窃私语声,他没睁开眼睛,开始装傻。
“你身子还疼吗?”季凝小声嘟囔。
“你打我臀儿的时候怎么不问呢?”方溪雨的声调慵懒,温柔。
“谁让你骑在上面的时候,晃荡的那么厉害,看着就……欠打。”季凝微微撅起嘴唇,随后又忍不住嘟囔,“我身子好酸……呼……你平日里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嗯哼?”
“我看你先前好多回明明晚上和他一起睡了,早上却还能起床……”
“嗯?”方溪雨无辜地眨眨眼,“因为我还可以哄她用胸脯或者足()啊。”
“什,什么怪词啊……”季凝一时间又忍不住泛起脸颊,“用足就用足,什么……什么足()的,你也不知羞。”
“拜托,我们又不是外人……你难道还没想明白吗?”
“哼……我说你怎么早上起来好像都还好呢,原来,原来是耍赖了。”
“拜托,这哪是耍赖,他又不是不喜欢……哼,要是真折腾那儿一整晚,会坏掉的。”
“哼,你不是还有……”
“哪怕是一并承欢,也会坏掉的……”方溪雨语调软了几分,“你不会都是傻乎乎地乖乖双修吧?”
“我,我一般都是先,先看他喜欢……选择是亲亲……还是在足上涂花露,哄一回……中途,中途当然就不这样了……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季凝满是埋怨地看她。
先前只要她留宿在顾迟院子里,她都要赖床到第二天中午才有力气起来。
“我以为你知道呢。”方溪雨笑的喘不过气,“感觉怎么都好啊,可是每当用别的法子的时候,看着他眼睛里的神情……可好玩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看着他脸上害羞时候的样子?”
“他哪害羞了,他个臭不要脸的。”
“你下次侍奉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望着他的眼睛细看,再冷冰冰的让他求饶,或者喊你娘亲试试?他那时候的眼神会让你恨不得想把他一口吃掉的。”
“真的假的?”季凝的语调已然透出了几分跃跃欲试,但下一秒她又看向方溪雨,“我还是有点搞不懂你……”
“嗯?怎么?”
“你也太惯着他了,那丹药吃完以后那么羞人,也,也亏你吃的下去……”
“你不是也吃过?”
“那,那我也没有回回吃啊……偶尔,偶尔奖励他一下,才吃的……”季凝一下子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她才不想承认她有那种当顾迟娘亲的阴暗欲望呢,太,太奇怪了。
“可能是因为我知晓……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才总想把他当成孩子宠溺……可是真的真的很好啊,这种感觉……而且被亲的时候不是很舒服吗?嗯哼……他亲你亲的那么舒服,可都是在我这练出来的哦。”
“你还好意思说……天天不教点好的……净教人怎么吃奈去了。”
“嘻嘻……”
装睡的顾迟忽然发觉,此刻的方溪雨颇有娇媚少女的一面,但他见到的却极少,或许唯有在季凝面前,她才敢如此大方坦然。
“我很羡慕你呢。”方溪雨忽然朝向她轻声说道。
“羡慕什么?”
“羡慕你可以和他生一个小宝宝啊。“
“他又不喜欢小孩子,再说……我,我也没多想要……还早着呢,成婚都没一撇呢。”
“他不是已经答应你三年之内成婚了。”
“那你呢?”
“我没问。”方溪雨轻声回答,“我知道他一定会娶我的。”
“是是是,你最稳坐钓鱼台,你最不急。”季凝微微撅起嘴唇,似乎还是有些小小的醋意,方溪雨却凑近搂住她身子,哄小孩一般的轻抚着她的脊背,“怎么又心乱了?”
“我说不清楚,哎呀,就是,就是……哎呀,和你说不清楚。”季凝挪了挪身子,把脸颊埋进她胸脯里。方溪雨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慢慢来嘛,有烦心事都可以先和我说的。”
“哼,今天姬洛泱就到了……你真想好就,就允许她住下来了?”
“她真要住下来,我也没办法不是吗?”
“月轮宗可是你娘亲的,你不让她住,就去跟你娘亲说呗。”
“那顾迟不开心怎么办?”
“总要有人不开心的。”
“我舍不得他不开心。”方溪雨小声回答,“我相信那个姬洛泱是真的真的很爱他,他的喜欢未必会比我们少,所以……她也会懂事的。”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万一那个女人就只是,就只是一时兴起呢?”
“你以为顾迟是傻瓜吗?哼,他什么看不出来呀……他要是真的感觉到姬洛泱就只是一时兴起,那当然不会对她许诺了。”
“我看就是色迷心窍。”
“你也就嘴上喜欢这么说,其实你不也清楚吗?好了好了,迟早要面对的,说不定未来哪天,我们还会和她出现在一张床上呢。”
“我呸。”季凝的额头不满地撞了一下方溪雨,“我才不要呢!这辈子都没可能!就是你把他宠坏了,就是你舍不得他对你的好感有一点点消失,所以你就惯着他宠着他哄着他,然后把这些事都逼着我来说我来做,方溪雨,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女人。”
“那你也可以不说不做的。我不说是因为我舍不得他夹在中间难做。你不说是因为舍不得他的爱再分出去一些,其实都是一样的。”
“姬洛泱都快来了,我们总归还是要摆个好脸色给她的。”
“你喜欢装就继续装去吧,我才不呢,除非她恭恭敬敬的给我敬茶。”
“只要她给你敬茶,你就勉强给她一副好脸色?”
“勉强。”
“说不定她真的愿意呢,但她要是真的愿意,她如此委曲求全,即便失了面子也要黏在他身边,你不是就更害怕了?”
“我,我才不是害怕……”
季凝被方溪雨戳穿了伪装,一时间语调不自觉地怯软起来。
是的,她的所有不安,所有愤怒,所有焦虑,本质上都只是源自于她的恐惧而已。她恐惧自己没方溪雨那么会哄顾迟,恐惧姬洛泱会比她更讨顾迟喜欢。
而且这份恐惧她没法对方溪雨言说,使得她一直没法平静下来。
“真的是说一万次你都不听呢。”方溪雨轻轻抚摸着季凝的耳垂,示意她安心一些,“分明他那么那么那么喜欢你,偏心你……你却一点都不知道呢。”
“他?他哪偏心我了?分明是更偏心你更喜欢你。”
“你真的好傻。”方溪雨轻柔抚摸着她的发丝,“不说其它的事,单单是昨夜,你还没感觉出来吗?”
“什么啊……”
“我抱着你让他欺负你的时候,他都小心翼翼看着你只是害羞,还是真的生气了。可他抱着我,任由你欺负我的时候,可没管这些呢……”
“哼,那是因为她知道你就是只天生的骚狐狸,被欺负了也没关系!”
“你真的没发现他对你很小心吗……”方溪雨一声轻叹,“就是知道你这家伙最最最脆弱,所以对你最最小心呵护,就好比我现在都不敢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和我成婚,可你却可以肆无忌惮地问,他还能明确地告知你,想来是早就有所准备了。”
“这种事哪有什么敢不敢的呀?”
“所以我才说嘛,你羡慕他在我面前好像尤其听话顺从,我却羡慕你可以在他面前肆无忌惮,不管说什么都丝毫不担心他会生气,人有时候就是看不清自己。”
季凝发觉她好像又无法反驳了。
其实很多时候她发觉她就只是说说,说出来就不烦闷了,现在方溪雨这么一哄,她顿时间又眉开眼笑起来,随后轻哼一声,凑到他耳边,“等他醒了,我们一起用惩罚他好不好?嘻嘻……你刚才不是说,可以在他快()的时候停下来吗?嘻嘻,就这么干,一直惩罚到姬洛泱来都不准他(),哼,要不到时候把姬洛泱叫进来吧,就看他现在这受罚时候的可怜样子,让他颜面尽失,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再勾搭别的女人。”
方溪雨顿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你看,你没发现吗?你想捉弄他惩罚他的时候,连个理由都不需要的,自然而然地就做了,不就是打心底里知道你不管怎么折腾,他都会宠着你吗?”
459 疯子
顾迟有点想在床上装死了。
要不他别醒了,就一直睡到姬洛泱来了再说吧,总感觉醒来以后,要是真按照季凝所说,那到时候他即便是有乌龟壳般的脸皮也不够用了。
但遗憾的是,这不是他装死就能逃过去的。
当他察觉被褥被掀开,季凝与方溪雨已然侧卧在他身旁的时候,那两只温软的小手搭在他的胸前,轻轻摩挲的刹那,顾迟只得睁开眼睛。
此刻的方溪雨戴着白色蕾丝的丝织半袖手套,而季凝则是丝滑清透的黑纱半袖手套,这是顾迟前段时间用炼金道法琢磨出来的,但现在望着两人那玩味的眼眸,顾迟额头冷汗遍布。
“干,干什么?”
顾迟眼睁睁地看着方溪雨伸出手来,与季凝十指相扣,两人的掌心相贴,方溪雨把原先滴落在掌心的花露一点点抹匀在季凝的掌心,他转头看看方溪雨,方溪雨一脸为难,“季凝的点子哦,师姐也没办法呢。”
“没,没办法吗?你这是没办法吗?”
顾迟再侧头看向季凝,季凝却朝向他眨了眨眼睛,“不可以吗?”
她的心底忽然生出某些说不出的期待,其实她知道方溪雨说的似乎是对的。那个困扰在她心底的郁结如今终于被解开了,所以她期待看着顾迟的反应。
“我总感觉你们不是要哄我啊……”
“是的哦,要一直惩罚你到姬洛泱来,然后你就乖乖继续憋着,和我们一起去见她吧?”
好在季凝还是没说要让姬洛泱看看顾迟这副受罚的窘态,她才不想姬洛泱见到他这么丢人的样子呢。
顾迟在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咬咬牙,一副甘愿受刑的模样,“非,非要这样的话……我,我受得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偷听。”季凝的拇指在顾迟的小脑袋上轻轻摩挲着,她的眸子温婉地望着顾迟,“不只是这一次要宠着我,以后每一次也都要宠着我。”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难道我有哪一次没做到吗?”
“哼……你不还是在外面拈花惹草了?”
“是真没办法。”
“那你一五一十地把和她的所有事,都给我好好说一遍,什么时候说完,什么时候允许你……”
…………………………
“喊娘亲。”季凝贴伏在他面前。
“喂喂喂,真来啊?”
“喊方溪雨喊得,喊我就喊不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脸好红。”顾迟看着她的脸颊。
这种招数对季凝来说分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她此刻微微咬唇,还是倔强地看着顾迟,“喊。”
“真,真喊啊?”
“是必须,立刻,一定。”
“好好好……好娘亲,我想家了。”
“回,回家?!”季凝瞪大眼睛。
还未等待她言语,顾迟便已然起身把她一下子抱起来,她慌乱地别过脸,“别……你……不听话……你不乖……你……”
而一旁的方溪雨此刻才朝向露出阴谋得逞的坏笑。
“呶,这就是代价,你以为呢?”
先前她好几回想胁迫顾迟的时候,都被顾迟逆来顺受地按在身下惩罚了好久呢。
……………………………………
当姬洛泱的灵舟抵达月轮宗上空的时候,在院落里等待她的却只有方溪雨和顾迟。
方溪雨忍不住贴在顾迟耳边耳语,“你是不是故意先把季凝欺负的下不了床的?”
“还不是你把她教坏了?”顾迟贴近方溪雨耳边回答。
“师姐都是为了你好。”
“对。”顾迟看着她那狡黠的眸子,“你最近真的越来越欠收拾了。”
“好呀,等你好好收拾我呢。”方溪雨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
灵舟已然被收起,姬洛泱不是第一次来顾迟院落,无需旁人领路。
没一会儿以后,院落外便响起敲门声,去开门的是在院子里荡秋千的凤汐芷,院落大门打开,一袭白色道袍的姬洛泱站定在门外。
她的眸子穿过院落,落在正在与顾迟喝茶的方溪雨身上。
而方溪雨自然也在看她。
姬洛泱今日非但没穿的多么华美,打扮的多么妖娆,反倒只是一袭道袍裹身。她不再戴着面纱,却仍旧难掩那圣洁完美的容颜。
那双紫眸在她的脸上显得尤其和谐,宛若珠宝般瑰丽,那双眸子里透出的神情清冷淡然,不再有方溪雨先前所见的傲慢,方溪雨忽然忍不住开始想,她此刻这副端庄的模样,在他夫君床榻上时……又是什么样子?
顾迟本想前去迎她进来,但方溪雨却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她来就好。
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到院落门前。
方溪雨今日倒是未穿道袍,只是一袭湖绿色的宫裙,湖绿色的抹胸上纹绣着雪莲花与青鸾,雪色的披肩罩衫搭在她肩头,她胸前的饱满还是太过过分,那一缕雪白仿佛要溢出来那般。
“长公主殿下还是那般漂亮。”方溪雨轻声呢喃。
姬洛泱平视着她的眸子,近乎是下意识地,她想要以傲慢的姿态来对抗面前这个脸上透出几分虚伪浅笑的女人,但她忍耐住了,而是轻声回应,“谢谢。”
“只是今日为何穿的如此朴素简单?”方溪雨微抬眼睫。
“你明知道,又何须再问?”姬洛泱淡淡回答。·
她当然也可以选择一袭华美宫裙,戴上精致的耳坠发簪,即便是在这修行界,又哪有不爱美的女子?容貌身段便是女子的权力,而她却刻意如此。
“我哪知道姐姐是低头示弱,还是以退为进?”方溪雨的语调轻缓温柔。
姬洛泱沉默了好几秒,随后缓缓回答,“你可以理解为前者。”
方溪雨朝向她伸出手来,“那姐姐快随我进来啦。”
姬洛泱伸出了那只手,而方溪雨则可是直接挽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在那本就摆好的椅子上坐下,两人肩并着肩,看向对面的顾迟,方溪雨有些亲昵地凑近姬洛泱身旁,嗅了嗅她的脖颈,“即便打扮的如此朴素,可姐姐身上的香气真是好闻。”
姬洛泱似乎有些别扭,她忍不住低头看向方溪雨,“在我眼中的你不是这样的。”
她眼中的方溪雨其实要更为清冷淡然一些,哪是现在这副略带玩味的温柔姿态?
可下一秒方溪雨的回答却超出了她的预料。
“先前见姐姐的时候,姐姐还是外人,如今既然已然算是一家人了,自然不必再端着藏着,不是吗?”
“你现在也是在端着藏着。”姬洛泱面无表情地开口。
方溪雨先是一怔,随后无奈地笑,“总要显得亲和些嘛,不是吗?我和季凝妹妹红脸白脸的,总得有一个人唱吧?”
“谢谢你。”姬洛泱轻声回答,语调倒是真切的感谢。
“没办法啊……夫君既然指定了要你,我总不能还刻意冷冰冰地盯着你吧?”
姬洛泱迟疑片刻,“所以,你同意了?”
“我都听夫君的。”方溪雨看向对面的顾迟,随后却柔声开口,“但单单是我可不够。”
“她不想见我吗?”姬洛泱指的自然是季凝。
“她倒不是不想,就是清晨时分又被夫君欺负的眼瞳翻白,口水把枕头都打湿透了,现在哪有力气爬起来?”方溪雨想到这忽然忍不住笑起来,随后她转头看向姬洛泱,“季凝妹妹可就没我那么好说话了。”
“她想怎么样?”
“想用剑戳死你。”
“让她戳,我不还手,不反抗。”姬洛泱的声调仍旧平静。
“戳几剑?”
“随她。”
“她倒是想,可夫君舍不得。”
“这是我们的事,可以不管他。”姬洛泱看向面前的顾迟,“如果这么做会让她点头的话,那就让她来好了,我不怨。”
顾迟顿时间满脸无奈,“倒也不必这么要死要活的吧?”
姬洛泱迟疑几秒,缓缓低下头几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方溪雨从姬洛泱的话语里,听出了她的恐惧。
其实想来也很清楚,她和季凝一直在惶惶不安,姬洛泱又何尝不是如此?可既然都坐在这了,那自然要有人妥协让步,无非就是妥协多少,让步多少的关系。
“那季凝妹妹可以,我是否也可以?”
“你请。”姬洛泱轻声回答。
“刀剑无眼,若是不小心伤到长公主殿下的气海,使得长公主殿下沦为废人了……”
“那恰好我可以赖在这里,直到他看厌了我变老的样子,我就吊死在他院子里,正正好。”姬洛泱淡淡回答。
可能这算是姬洛泱独有的幽默了。
她忽然转头看向方溪雨,“其实你真的可以这么做,不用试探,我没有怨言,我愿意这样,起码这样的话,接下来的十年,趁我容颜未老的时候,他都会对我满心愧疚,偏爱有加。”
“好了好了姐姐。”方溪雨最终只得无奈轻叹,“我已经完全知晓你的心思了,季凝妹妹倒也没幼稚到这种地步……若是要你给她敬一杯茶,你敬吗?”
“好。”姬洛泱点头。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溪雨看着姬洛泱的脸颊,忽然有些忍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姬洛泱不解,“你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我记得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没像夫君一样无赖,这回见……你反倒变得无赖多了。”
姬洛泱先是一怔,随后笑起来,“可能和这个无赖待久了,被传染了。”
“有理。”方溪雨点头,“姐姐先坐会儿,我去喊季凝?”
方溪雨想的是,这回她已然做过了坏人,现在去与季凝通个气,可意外的是,院落门外却已然大门打开,一袭橙裙的季凝已然走进来,她穿了尤其锋利的玉色高跟鞋,鞋跟高高的,都要比方溪雨还高出一截了,更衬的她身姿修长,就是她这走路的步态……稍稍有些扭捏。
“我来了。”季凝站定在姬洛泱面前,随后冷笑一声,“怎么?今天打扮的如此朴素?不是你花枝招展勾引顾迟的时候了?”
姬洛泱沉默片刻,没回答。
季凝却仍旧不依不饶,“要怎么你才肯从他身边离开?”
“我死。”
“那你就去死。“
姬洛泱拔剑的刹那,在场余下四人都是一怔。可下一刹,她却将剑递到季凝手中,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她,“你亲自动手,还是我自己来?”
她不是在挑衅。
是在示弱。
以她那骄傲的方式示弱。
饶是季凝,看着她那执拗认真的眸子,一时间都无话可说,最终也摆不下去冷脸了,一下子凑到顾迟边上,跨坐到他怀里,随后伸出手捏住他的脸,“你究竟是怎么骗到这个女疯子的?”
460 会谈
顾迟还真答不上来。
此刻季凝正掐着他的脸,眼眸里透出无奈与小小的嗔怒。她真的很想很想知道,顾迟究竟是如何做到能让那个一向傲慢的长公主姬洛泱,竟愿意为了留在他的身边,如此低声下气,如此委屈求全。
虽然季凝仍旧对她的委屈求全持怀疑态度。都是女人,她现在都想着把方溪雨踢开独占顾迟呢,她才不信姬洛泱真就老实了。
“说!”
顾迟轻轻攥住季凝手腕,将她的白嫩小手挪开,认真想了想,“是我太卑鄙了。”
姬洛泱忽然莞尔,眸子望向面前的顾迟,“这就是你平日在家里的地位吗?”
“啊……大概吧。”顾迟轻轻搂住季凝纤腰,“好啦好啦,还不起来?”
“不起。”季凝就这么跨坐在他身上,耍赖似的。
姬洛泱端坐于桌前,开始认真泡起了茶,待到茶水泡好,她起身来到季凝身前,微微欠身,语调轻软恭敬,“喝茶。”
季凝转过头来,看着她此刻这低眉顺眼的姿态,难免诧异。
她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姬洛泱才好,她本想的是,若是姬洛泱还是先前那副傲慢的姿态,她大概真的会想拎着剑和姬洛泱大战一场,可偏偏此刻她却……
季凝迟迟未曾伸手去接,姬洛泱便一直维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
十息以后,季凝一声轻叹,小拳头又接连在顾迟肩膀锤了好几下。
她伸出手,接过这杯茶,轻轻抿了一口以后,将其放在了桌上,随后眸子又看向顾迟,“能让中州长公主亲自以这副卑微的姿态给我敬茶,算不算是沾了你的光?”
顾迟哪敢说话啊。
季凝终究还是从顾迟身上下来了,就坐在顾迟身旁,此刻这方桌前便已然坐了四人。
方溪雨与姬洛泱坐在一块,季凝与顾迟坐在一块,四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却又相顾无言。正午的光线透过落叶的缝隙,洒在这石桌之上。
方溪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侧头看向一旁的姬洛泱,“这次来,是想住多久呢?”
溪雨师姐绵里藏针,问的可并非她是想留还是要走,而是直接问了她准备住上多久。姬洛泱迟疑片刻,随后轻声呢喃,“待三天就走,中州还有些事要处理。”
未必是真的有事,但此言一出,明显季凝与方溪雨的眉眼的警惕都放松下来,唯有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嗯?中州有什么事要办?”
反倒是姬洛泱微微一怔,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呢?”
“不是要紧事的话,就多住几天呗?”顾迟的声音温和,却尤其认真,“月轮宗很大的,我带你到处逛逛?”
姬洛泱悄然看了一眼一旁的方溪雨与季凝,两人此刻却并未透出气恼的神情。
她刚才借口说有事,自然不是真的有事,只是心想待久了难免惹她们厌烦不安。其实她并不期待顾迟真的帮她说话,但顾迟说了。
她以为顾迟什么都不会说呢。
但他说了。
“好呀。”姬洛泱不自觉笑起来。
季凝看向一旁的姬洛泱,“你那具姬灵分身呢?”
“在呢。”
“不如唤出来瞧瞧?上次见的也是她吧?”
“嗯。”姬洛泱点头,虚幻的光影在她的肩头凝结,小小的姬洛水身上穿着小小的裙裳,待到她的身子一点点变大,那贴伏着她身躯的裙裳也一并变化,直到一袭吊带黑裙的姬洛水坐在了她的怀里。
姬洛水先看看顾迟,本想扑上去好好亲亲的,但又看了看季凝和方溪雨,随后缩了缩脑袋,朝向姬洛泱嘟囔,“你,你跟她们见面不就行了?”
“总要见的。”
“我怕嘛……”姬洛水怯怯地看了顾迟一眼。
顾迟心想以前最疯的就是你。
季凝随后便开口问起了,这姬洛泱与姬洛水究竟算是怎么一回事,姬洛泱轻声开始给她解答,茶水倒是喝了一壶又一壶,直到季凝渐渐了解了,方溪雨忽然提议,此刻恰好四人,不如一起来玩牌?
顾迟指了指自己,“我算人吗?”
“你去外面逛逛吧?”方溪雨温柔地看他。
顾迟想了想,凑近,先在方溪雨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方溪雨顿时间眉开眼笑,随后顾迟又凑到季凝身前,季凝的指尖刚想抵在他胸口,不准他往前靠,却被她攥住手腕,凑近,在她脸颊也吧唧亲了一口。
顾迟再看向姬洛泱,姬洛泱闭上眼睛。
“我呢?”姬洛水扯了扯顾迟衣角。
洛水宝宝也亲一口。
好。
“你们玩,我去钓鱼,顺便看看交易铺最近有没有什么好食材。”
他看似此刻不紧不慢,但离开院落时额头还隐隐约约有些冷汗。
希望别把他院子给拆了。
………………………………
待到院落大门关闭,此刻四个女人脸上的神情,才渐渐开始发生些微妙变化。
方溪雨的眉目倒是仍旧温柔,季凝双手抱胸,眸子冷淡地盯着姬洛泱与姬洛水。
姬洛水只是无辜地眨眼睛,而姬洛泱则静静坐在那,看向面前的季凝。
“牌还玩吗?”姬洛泱轻声问询。
“你想玩吗?”
“想,但不如先把话说清楚,再玩?”姬洛泱抬起眼眸,此刻才恢复几分长公主的倨傲神情。
季凝冷笑,“说的清楚?”
“你有哪里不满,现在就可以说出来。”姬洛泱淡淡开口。
“一个你也就算了,这冒出个好像跟你双胞胎似的姬洛水,那岂不是要抢走两份?”季凝的眸子挪到了一旁的姬洛水身上。
姬洛水无辜地玩着手指,小声回答,“我只是夜里出现的陪床丫鬟啦,白天要睡觉觉的。”
“我记得先前见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吧?”
“诶嘿嘿,当傻子多好啊。”姬洛水回答的坦然。
季凝不解。
“因为……整日想很多事情,忧虑很多事情,胡思乱想,是很累的。”姬洛水搂住姬洛泱的手臂,“你可以把我当成一条小狗,没关系的……嗯,我本来就要经常睡觉,偶尔出来玩一会儿就回去了,所以……不要这么凶巴巴的看着我嘛。”
姬洛泱一声轻叹,看向姬洛水,“我本来指望你帮我的。”
“不要啦,吵来吵去总有种他会把我们都丢掉的感觉呢?”
“都?”
“嗯。”姬洛水认真回答。
“也是。”姬洛泱明白了她的意思。
方溪雨眼瞳微颤,她能听懂姬洛水这句话的意思。
季凝不再把眸光挪向姬洛水,而是再度看向姬洛泱,“那你呢?你是想搬来月轮宗住,还是继续住在你的中州?现在顾迟不在这,你直接说也没关系。”
姬洛泱显然早有应对,“我也想过很久这个问题,我想……我大概还是会继续留在中州。”
这回反倒是季凝微微一怔,“嗯?”
“他答应了我会抓住我的手,答应了我会把和我的事情告诉你们,答应我尽力让你们接纳我……但并没有答应要娶我。”姬洛泱轻声回答,“如果有天他愿意娶我的话,那我想我会想搬过来吧?”
不知为何,季凝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知道顾迟不会骗人的,先前当她问出顾迟什么时候娶她,顾迟能够不假思索地回答三年之内,就说明他早早便有了打算。可现在顾迟都还没答应要娶姬洛泱呢。
她忽然意识到,相较于姬洛泱,她似乎确实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面前的姬洛泱都变得面善,没那么讨厌了。
“你的皇位呢?”
姬洛泱摇头,“不要了。”
“不在乎?”
“不在乎。”姬洛泱坦然回答。
“要不你争一争吧?”季凝忽然忍不住嘟囔,“万一你以后继承大统了,那时候顾迟也跟着受益。”
“我倒是无所谓,但一是顾迟不会希望我做这些,他知道我不是真的想要。二是……我若是真的继承大统了,成了中州女帝,你还能放心的下吗?”姬洛泱玩味地望着她。
季凝心想也是。
季凝盯着姬洛泱看了好几秒,“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为什么会爱上他?”
姬洛泱托着腮帮,想了想,“可能因为他很坏吧?”
好了,这下季凝完全明白了。
方溪雨已然取出了那副用翡翠灵玉雕刻出的麻将牌,姬洛泱转头看了一眼方溪雨,“你好像什么都不想问?”
“她都替我问过了。”
“你不恨我?”
“何必说出来呢?”
“我不恨你。”姬洛泱忽然轻声说,“而且,我还想对你说声谢谢。”
方溪雨不解。
“因为他先前对我说过……如果他更早认识我的话,或许会恨不得把我赶紧丢掉,但自从他认识你以后,他学会了很多东西,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方溪雨理解了姬洛泱话语里的意思,随后却忽然轻笑起来。
“相较于从前,我也被他影响着改变了很多很多,不只是我,季凝,凤汐芷,都是如此……我想你也是一样的,不是吗?”
就连方溪雨都会偶然间惊觉,她已然再也不是那个月轮宗上,只知道在院落里埋头练剑,心中总是空空落落的稚嫩少女了。
姬洛泱点头。
从前的她和现在的她,已然可以说是近乎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了,如果让她现在见到那个还未认识顾迟的自己,恐怕她都会觉得尤其陌生。
“是好事,对吧?”
“嗯。”姬洛泱点头。
她很庆幸那天七幽婆婆把顾迟带到了她的面前,让她看到了另外一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路线。如今她已然攥紧了那条线,再也不要松手。
461 有点道理
顾迟先采买了许多新鲜食材,再买了好几坛好酒。最后才去到镜水湖前钓鱼。
他还没钓一会儿,凤汐芷便拎着裙边小跑过来。
“院子里怎么样了?”
“嗯,目前来看还很和谐,在打牌,玩的虽小,姬洛泱输了不少。”
“被做局了?”
“季凝和方溪雨赢点小钱出气,姬洛泱输点小钱安心。这才好呢,要是方溪雨和季凝都不屑这么折腾她,那她心底才不安呢。”
顾迟哦了一声,眸光望向湖面。
凤汐芷在他身旁偷偷的笑,顾迟转头看她,“你笑什么?”
“想知道你现在什么心情。”
顾迟认真想了想,“感觉有点没睡醒。”
“没睡醒?噢……能把东域最漂亮的几位仙子,以及中州的长公主都凑到一张桌上,为了讨论你的归属权勾心斗角,你该得意才对。”凤汐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迟挠了挠头,“我说我其实有点乱,你信吗?”
“让多少人都羡慕的奢侈烦恼呢。”凤汐芷勾起唇角,脑袋靠在他的肩膀,“好啦好啦,我知道的……不过,她们既然都能坐在一张桌上玩牌,那接下来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之前方溪雨和季凝还恨不得给对方身上戳几个窟窿呢,你看现在她们姐妹可亲昵了。”
顾迟若有所思,认真想了想,“可能因为她们一起经历了让对方都觉得很害羞的事情。”
凤汐芷先是一怔,“你不会已经在盘算把方溪雨季凝,还有姬洛泱和姬洛水,骗到同一张床上了吧?”
“我可没说。”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凤汐芷认认真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随后又忍不住偷笑起来,“最坏的那个人果然就是你,哼哼,不许抵赖。”
顾迟不置可否,轻轻把凤汐芷娇小的身子抱到怀里。凤汐芷想他怀里拱了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下,她只觉得身上暖融融的,忍不住轻声呢喃,“但是真的好像一切都在一点点变好呢。”
“嗯?”
“方溪雨不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季凝的病也好了,根据姬洛泱自己的口述,她终于找到了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我也不用嫁给那个二皇子,可以整日在院子里晒太阳,不管是她们还是我,在认识你以后都在一点点变好呢。”
“那挺好。”
凤汐芷仰起头来,看着顾迟的下巴,“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呢。”
“怎么忽然说这种话?”
“因为你就是那种有什么事都憋在心底默默忍受的家伙,你也要学着把自己的不开心说出来,不然只靠我们来猜的话,是猜不到的。”
“我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啦……”顾迟挠了挠头。
“有时候我真的分不清你到底是自私自利的大坏人,还是真真正正的烂好人呢。”凤汐芷嘿嘿一笑,随后狡黠地看他,“所以今晚要谁侍寝呢?”
“要你。”
“休想。”凤汐芷一下子抱住胸脯,随后忍不住笑,“今晚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被她们四个人联手针对的,所以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的。”
顾迟低头看她,“真有那么可怕?”
“是的,女人真正吃起醋来,超级可怕的。”
“那你为什么就不吃醋呢?”
“嘿嘿嘿,谁让人家是你的小狗呢?”
“汪一声。”
“喵呜。”
“我要听汪。”
“喵呜。”
“这么喜欢做小猫?”
凤汐芷一下子紧张地并拢双腿,眼见四下无人,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贴着顾迟耳边怯怯地说,“小猫尾巴要,要做小一号的……不然,不然……害怕……”
顾迟忽然想到好玩的事,“说起来,我上次在葵皇秘境还见到了真正的狐狸精……”
“诶?她们长什么样……”
顾迟抱着凤汐芷慢慢悠悠地给他在讲在葵皇秘境里遇到苏念瓷和苏念倾的经过。
先前对方溪雨和季凝,他都是尽量一笔带过的。唯独对凤汐芷,他可以大大方方说。
………………………………
回到院落后,顾迟钻进厨房开始做菜。
凤汐芷进去帮忙,顺便偷吃。
院落里四人还在玩牌,只是季凝与方溪雨不再用先前配合默契的小小暗号来折腾姬洛泱了,她们也都是有傲气在心上的,自然也不会在乎这点小小的灵石。
先前无非是展示默契环节。
没一会儿以后,顾迟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院落大桌上摆满美酒佳肴,月亮爬上枝头,凤汐芷开始和姬洛水划拳喝酒,她们两个人莫名奇妙很聊得来,聊着聊着凤汐芷就拎着酒壶,拽着姬洛水去后院竹林里荡秋千了。
季凝倒是拽着顾迟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副今晚顾迟必须被灌醉的架势,顾迟倒是都乖乖喝了下去,方溪雨浅浅喝了三杯,脸颊便已然尤其晕红。
眼见夜色已深,方溪雨站起身来,凑近顾迟耳边,“师姐回去了?”
“我送送。”顾迟起身,和她一起走出庭院。
回到方溪雨院落后,顾迟刚要开口说些什么,方溪雨的身子已然软倒在顾迟怀里,她抬起头,眼眸晶亮,“师姐喝醉了,身子好软……可是……还没有沐浴……”
顾迟当然心领神会,抱着方溪雨就去了浴池,把她的身子洗香香以后,方溪雨站在浴池里,靠着浴池边缘,纤纤玉手撑着浴池边的青石,回眸看他。
顾迟其实酒都还没全醒,看着方溪雨那温婉的眸子,却邪恶地开口,“师姐知道该怎么做吧?”
方溪雨眸子幽幽,“又要师姐掰()……”
尽管语调有些小小的埋怨,脸颊有些绯红,可方溪雨还是乖乖将手伸到身后。
……………………………………
顾迟回到院落时,姬洛泱还在与季凝喝酒。
季凝酒量极好,姬洛泱其实也差不多,反正顾迟未必喝的过她们二人,此刻她们的眸子都是醉醺醺的,倒是没玩什么行酒令,就是聊着关于顾迟的事,杯中酒水不断被添满,泛起涟漪阵阵。
顾迟一来,季凝的身子便凑到他身旁,随后她嗅了嗅,“你身上怎么有花露的香味?”
“刚陪师姐沐浴过。”
“我说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季凝伸出手指在他的胸口戳了好几下,“来陪我继续喝。”
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季凝和姬洛泱的身子已然愈发摇摇晃晃。顾迟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左手抱一个右手搂一个,便轻而易举地将她们都带到了浴池,洗香香以后再轮番穿上宽松睡裙。季凝被他抱回到房间里,顾迟轻声哄了两句,她便已然安水。顾迟再来到浴池,此刻姬洛泱正坐在浴池边,白嫩小脚在浴池晃荡着,醒着酒。
顾迟来到她身旁坐下,姬洛泱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怎么说服她们的?”
“没说服呢,只是她们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承诺过的事情就不会改变,她们比较宠我,就……算了。”顾迟轻声回答。
姬洛泱更好奇了,“你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
“因为我了解她们,所以推测以她们的性子……应该会是这样。”
姬洛泱的神情怪异,“你这人真是够卑鄙无耻的。”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喂喂,我也承受了很多压力好吗?”
“哼……那你可以不说啊。”
“那不行。”顾迟搂住姬洛泱的纤细腰肢,“好不容易骗到的中州长公主,丢了心疼。”
“哼哼哼。”姬洛泱一下子翻身骑到他身上来,她的脸颊贴近,“我还没给你沐浴呢,乖,把衣服全都乖乖脱掉。”
………………………………
季凝醒来的时候,耳边隐约响起姬洛泱尤其压抑的喘息声。
她的酒还未全醒,迷迷糊糊的,只以为身旁的是方溪雨又在拧腰晃臀,下意识地伸出手在那臀儿上一拍,只是当她坐起几分,看清了那人的面颊以后,她的眸子下意识变得有些恼,声音急促,“你,你不许骑在他身上……”
姬洛泱都还未来得及开口呢,她的身子已然被季凝抱起丢到一旁,她的身子此刻本就酥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位置被季凝抢走。
把顾迟骑在身下是季凝最擅长的事情了,这回她选择了最省力的姿势,趴伏在他身上,甚至于恰好借着姬洛泱先前的水露,轻盈小心,随后她便掐住顾迟脖子,“想死了你!”
待到姬洛泱恢复了几分力气,借着酒意,她又凑近过来抱住季凝,一下子把她推开。
待到两人争斗的快没了力气,顾迟缓缓起来,还未等季凝开口,她的身子便被顾迟抱起,压在了姬洛泱身上。
“你!”
可季凝臀儿被轻拍一下,她便会近乎下意识地沉下腰肢,撅起几分臀儿,她还未来得及言语,便……眼泪汪汪了。姬洛泱此刻反倒伸出手抱紧她,不准她挣扎。
她先前和姬洛水一起那么多回,当然知晓该怎么做了。
季凝开始咒骂顾迟卑鄙无耻下流贱狗混蛋。
……………………………………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
季凝的睡裙已然滑落,她就这般坐在床上,顾迟视线里能看见她纤细雪滑的美背。姬洛泱在一旁睡的香甜,而季凝则听到响动,回眸,眸子凶厉的盯着他,“你别以为开口说昨晚喝多了酒,这件事就可以算了!”
顾迟凑近抱住她纤腰,“喝多了嘛……”
“不许耍赖!不许跟我撒娇!别抱我……你个贱狗……”季凝在他怀里只挣扎了一小会儿,就没力气了。
顾迟已然能从季凝的语气听出她是真恼还是假恼,是羞恼还是愤恨,所以知晓此刻可以耍赖,凑近嗅着季凝脖颈的香气,“因为要抱着你才睡得好,所以才来你睡的房间的嘛……”
“呸!你就是早有预谋!你你你……卑鄙无耻!”
回想起昨夜,季凝又是一阵忍不住的面颊涨红。
姬洛泱简直比方溪雨还无耻!方溪雨是喜欢捉弄她,可姬洛泱昨夜却献媚似的,在顾迟欺负她的时候,温柔又小心地亲吻她的肌肤,让她身子愈发酥麻,相较于平日更早便彻底投降。
“没有啦,喝多了嘛……下次不可以再喝这么多酒了哦。”顾迟开听着季凝软下来的语调,开始试图把罪责怪在醉酒上。
季凝伸出手恶狠狠地掐住顾迟脖子,直到顾迟吐着舌头哈气,她才对这家伙失去力气,只是赶忙取来衣裙,想赶紧穿好逃离此地。
可姬洛泱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
她侧卧在床上,望向季凝的眸子却近乎媚眼如丝,“季凝妹妹这是要走?”
听见她的声音,季凝便又是一阵羞急,她看向姬洛泱,“你个臭不要脸的……!”
可姬洛泱却无辜又委屈地看着她,“昨夜后来我不是都让给妹妹了吗?又不曾再和妹妹争抢,就连妹妹身子无力的时候,都是我帮忙清理的呢……”
“你!”季凝气急败坏地凑近,一下子骑在姬洛泱脊背上,随后便伸出手拍在她饱满雪腻的臀儿。
姬洛泱倒是不躲不挣扎,任由她这般小孩子发泄似的出气,只是偶尔轻喘一声。
季凝发泄完了怨气,知晓这家伙和方溪雨一样不要脸,匆匆穿上衣裙便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又踹了顾迟一脚,羞愤的面颊绯红。
顾迟回眸,看向此刻趴伏在床上,臀儿还泛着绯红掌印的姬洛泱。
姬洛泱的眸子此刻才狡黠又玩味地望着他,可脸上的神情却又好像在说,该夸夸我了。
顾迟挠了挠头,“她脸皮很薄的……”
“那我一会儿不就有上门和她道歉的理由了?”
顾迟一怔,“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完全不擅长交朋友的人。”
“不。”姬洛泱慵懒地抬起小腿晃荡,“从前做长公主的时候,便总要笼络人心,八面玲珑。只是在你这院子里不一样,你这院子里想交朋友……得付出真心。”
顾迟满脸怪异,“你昨晚那是真心吗?”
“怎么不是呢?因为迟早……都要习惯的吧?”姬洛泱歪了歪脑袋,“只要你在,你喜欢看我这般乖巧温顺的模样……我倒是完全没关系呢,既然她那么喜欢你,我也那么喜欢你,所以……我和她应该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顾迟竟然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462 友谊
季凝院落。
回到院落以后,季凝又好好沐浴了一遍,可泡在浴池里她便有些不愿起身,可即便浴池的水冷冷冰冰,她还是觉得脸颊滚烫。
说气恼大概有一点,她总疑心似乎被顾迟做局了。嗯,那家伙平日里看似乖顺温柔,实则就是超级腹黑的小狗,心底门清着呢。季凝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说羞怯大概也有一点,毕竟她就算是与方溪雨脱光了衣裳睡在一块,她都会觉得辗转反侧,除非是被欺负到没力气了昏昏沉沉,才能安心睡过去。
虽说昨晚她确实灌了顾迟很多很多酒,他也有酒后失去理智的嫌疑,但为什么她总有种好像被顺水推舟,现在责任反倒变成她一半,顾迟一半的怪异感觉。
季凝越想越气,恨不得顾迟现在就在她身前,凑近对着他脖子狠狠咬上一口。
直到院落外响起敲门声,她才淡然传音,让她候着,随后还在浴池里再泡了一会儿,才慢慢悠悠地穿好长裙,来到院落大门外。门打开,当看见一袭紫裙的姬洛泱站定在那的瞬间,门又被重重关上。
约莫过去了一炷香时间,季凝再度开门,姬洛泱仍旧站定在那里。
阳光澄澈,落在她雪白脸颊,望着她那双紫瞳,季凝心底又气不打一处来。同为女人,她自然承认姬洛泱也是尤其漂亮的翩翩仙子,在容貌身段上她似乎都占不到半点便宜,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妒恨悄然产生。
“你来做什么?”季凝没好气地开口道。
“来道歉。”姬洛泱的脸上倒并未刻意流露出多么卑怯讨好的神情,季凝冷笑一声,随后双手抱胸,近乎是下意识的防御姿态,“装模作样。”
姬洛泱无法反驳,只是站定在那,轻声呢喃,“你也打过我了,勉强……也消消气吧?”
“你怎么和顾迟一样无赖呢?”季凝冷淡盯着她的面颊,“是你的鬼点子,还是顾迟的主意?”
“这种事重要吗?”
“怎么就不重要了?”
“那就是他的主意,是他把我抱到这房里来的。”姬洛泱无辜地回答。
季凝一怔,“你竟然没把罪责揽到你自己身上去?”
“那你岂不是更讨厌我了?”姬洛泱无辜地望着他,“还是怪他吧。”
事实还真是如此,如果姬洛泱又一个劲的说,都是她的错,都是她引诱的顾迟,都是她故意的……那恐怕季凝只会愈发嫌弃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但此刻姬洛泱却只是坦然。
“别以为只是说两句我就会原谅你,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要如何才能原谅呢?”姬洛泱往前一步,季凝却伸出手指抵在她胸前,示意她别往前走了,她才不要姬洛泱进到她院子里来呢。
她的眸子盯着姬洛泱看了好几秒,可姬洛泱这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和滚刀肉有什么分别?臭不要脸的。
她微微抬起下巴,冷哼一声,“若是我要你跪下呢?”
姬洛泱面无表情,“好。”
“停。”季凝扶住她的腰身,“谁知道你会不会回去又和顾迟告状,到时候又变成我不讲道理了?哼……”
姬洛泱仍旧面无表情,显然早就预料到了是这样的结果。
季凝看着面前姬洛泱的脸颊,难免咬牙切齿,她先前倒是期望方溪雨能多说两句,能让顾迟收敛几分,能让姬洛泱知难而退。但遗憾的是方溪雨并没有这么做,而她其实并不觉得她能把面前这位中州长公主吓退。
直到姬洛泱开口,“这一次从中州来,我带了礼物。”
“谁稀罕你的礼物?”季凝冷笑。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带都带了。是三件首饰,我想让你先挑选。”姬洛泱轻声说道。
季凝一时间来了兴致,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不让方溪雨先挑?”
姬洛泱想了想,“我总觉得他应该更偏爱你一些,所以应当要先讨好你才是。”
所谓蛇打七寸。
尽管季凝知晓她这话有些虚伪奉承的味道,但落到耳边听起来却是那么舒服。姬洛泱只见过几次她和方溪雨,怎么会知道顾迟更偏爱谁呢?无非是从顾迟的口述里感觉出来的?嗯,就是这样。
“看看。”
季凝终究还是转身走向院落,将姬洛泱迎了进来。
那三件首饰,是姬洛泱从中州宝物库里取的,是她亲自开口向她爹爹讨要的。从前她向来对姬烈空从未有过任何索求,此刻难得开口,姬烈空自然开心的不得了,任由他将那最好的三件首饰一并挑走。
其一是一支名为金枝玉叶的发簪,玉石般的质地,金丝做点缀出了纹路,在阳光下温润晶莹,华贵雍容。`
其二是一只蓝色晶石编织出的纤细手链,每一颗晶石上都绘制了四季时节繁花的图案,清雅出尘。
其三则是一条以秘纹蛇银编织出的银链,银链下还有个小小的珠玉吊坠,是一件储物空间极大的储物法宝。
季凝倒是不眼馋,只是觉得这些首饰确实漂亮精致,她斜睨姬洛泱一眼,开口,“其实顾迟最偏爱的是方溪雨。”
可姬洛泱却无辜地眨动眼眸,“可我从他言辞推断里,感觉出的那人却是你。”
“或许是因为我不好相处,总在他面前炸毛呲牙,他有点怕我才让你这么觉得。”
“不是这样的。”姬洛泱却摇头,“季凝妹妹在我眼底反倒是更好相处的人,因为季凝妹妹心直口快,若是不悦便都写在脸上,说的出口,那便还有讨好相处的余地。反倒方溪雨总让我捉摸不透,与她相处反倒对我而言,更为困难,毕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做什么,才能讨好她,若是一不小心便让她感到不悦,她也隐而不发,自然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你真会说话啊。”季凝忍不住阴阳怪气道。
可姬洛泱却只是笑,“所谓一物降一物,他比方溪雨更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我想方溪雨只能交给他了,但我真的很想获得季凝妹妹的友谊。”
“都要抢男人了,谁跟你会有友谊?”
“可季凝妹妹与方溪雨关系也很亲昵,不是吗?”
“谁,谁和她亲昵了?”
“感觉。”姬洛泱轻声回答。
她此言非虚,起初她以为,季凝和方溪雨按理来说,最多也只是表面和睦,心底应该彼此生厌才对。但从她昨日的观察来看,方溪雨与季凝的关系绝对是尤其亲昵的,尤其是两人眼神交触的时刻,若是心有嫌隙,绝不是那样的眼神。
“其实我起初也觉得诧异。”姬洛泱轻声回答,“我自幼在皇城里长大,我父皇是个怎样的家伙你也知晓,他那些后宫嫔妃里,个个看似亲昵无间,实则若是有任何机会落井下石,是绝不会心慈手软的。可当我来到这时,却发觉你与方溪雨的关系其实真切亲如姐妹,我很羡慕。”
“羡慕?”
“因为过往总是孤身一人,习惯了冷清。可看到你们能这般亲昵,心中有些真切的羡慕,所以我想和你成为朋友。嗯对,还有凤汐芷,姬洛水就喜欢和凤汐芷一起玩,分明姬洛水从前也是尤其阴暗的性子,她能感觉到凤汐芷从前也是如此,可现在终于可以抛下那些胡思乱想,像孩子一般嬉戏,她很开心。”
“那方溪雨呢?”
姬洛泱想了想,“我有些怕方溪雨,就好比我知晓你虽然讨厌我,但若是有那么一个不声不响,瞒着顾迟让我死掉的可能,你也不会做的。但方溪雨一定会。”
季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或许吧,她从前修无情道的。”
哼,修无情道的最过分了,一不修了以后就净研究那些勾引玩弄男人的招数,讨人厌的方溪雨。
“方溪雨没你想的那么坏,再说了,她把顾迟当孩子一样宠着呢,如果对你不好顾迟会觉得很麻烦,她不想让顾迟觉得她麻烦,所以也不会对你多冷淡的。”季凝随口回答,“但你绝对绝对不可以对她说谎,亦或者说玩弄那些小心机,她可不傻。”
“谢谢季凝妹妹提醒?”姬洛泱看着她的眼睛,笑起来。
季凝别过脸去,“总感觉好像不知不觉就被你套话了,你也好讨厌。”
季凝开始挑选起桌上那三件盛放在玉盒里的首饰,认真端详了好一阵以后,最终她选择了那条项链,她平日里偏爱宫裙裹身,项链恰好衬的她锁骨明净纤细。
“昨夜的事……勉强算了。”
收取这份礼物可不意味着季凝贪心,她单单只是想着不再与姬洛泱争执了,便勉强将其收下。显然姬洛泱也明白这一点,姬洛泱托着腮帮,望向季凝的眸子,“难道昨夜发生的事,真让季凝妹妹那般讨厌吗?”
“你还有脸说?!”季凝冷哼一声,“你跟方溪雨那家伙一样不要脸。”
方溪雨也偏爱这样的恶作剧,比如在顾迟欺负季凝的时候,她凑近轻轻搂住季凝肩膀,低头吻她的锁骨,舌尖冰凉滑腻,但季凝倒是没那么讨厌方溪雨了,毕竟她先前还趁着顾迟欺负方溪雨的时候,用指尖戳了方溪雨臀儿好几下呢。但她和姬洛泱又不熟,昨夜如果不是喝了那么多酒,不是被顾迟欺负的脑袋晕晕,姬洛泱亲她尖尖的时候,她断然是要一个巴掌扇上去的。
“不行,想起来还是有点生气。”季凝下意识鼓起腮帮。
姬洛泱迟疑片刻,缓缓起身,随后纤纤玉手撑在桌面,微微俯身,身子贴伏在冰凉石桌上,裙下纤细长腿并拢,臀儿微微撅起,“那只好我自己寻些让季凝妹妹解气的法子了。”
季凝恶狠狠地伸出手拍了她一巴掌,姬洛泱轻喘一声,雪白脸颊浮现出一缕晕红。
“你脸红什么啊?!怪不得这么会勾引我的男人呢,你也是骚狐狸!”季凝如此说着,却没再拍下去,别过脸去,取来茶盘,“算了,不和你计较了,这事儿翻篇,以后不许再提,也,也不许有下次!”
“好。”姬洛泱轻盈地接过她手上的茶壶,“我来吧。”
463 知道的事
“我要完蛋了,师姐。”
顾迟望向此刻在他对面端坐,将茶水推给他的方溪雨。
溪雨师姐在院落里一袭宽松白裙,眸子温柔地望着他,“怎么?”
“昨夜酒后发狂,把季凝宝宝哄睡着以后,在季凝身旁欺负姬洛泱,把季凝吵醒了……然后……”
顾迟一五一十地讲述了昨夜的事情经过。
遗憾的是,方溪雨脸上并未流露出埋怨,亦或是羞怯的神情。她只是不紧不慢地,熟练地褪下鞋子,将白嫩小脚搁在顾迟腿上,托着腮帮,眸子慵懒温柔地望着他,“就算你这么说,师姐今晚也不会和姬洛泱出现在一张床上哦。”
顾迟面无表情,“师姐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真的听不懂吗?”方溪雨的眸子像猫。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真没想。”
“所以告诉我是让我提前做好准备?”
“没,我意思是想让师姐帮我哄哄季凝。”
“看来你是真把师姐当成娘亲了呢,这不该是你的事吗?”方溪雨的眸子那么温柔,可顾迟却总觉得在她这般温柔的眼眸下,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这不是想着师姐和季凝那么亲,说不定能让她消消气呢?”
“兵行险招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师姐呢?”
“这个,没有故意的成分,有也不占三成,喝多了酒,所以,所以……”顾迟的额头开始冒出冷汗。
“所以色欲熏心?”
“对,就是这样。”
方溪雨慵懒地望着他,“那看来你又该进行好好修心了呢。”
“又,又来?”顾迟瞪大眼睛。
“乖乖让师姐罚半个时辰,师姐去帮你说两句好话。”方溪雨如此说着。
但以她现在这清冷的语调推断,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回,回房?”
“回什么房呢?”方溪雨托着腮帮,“衣裳脱掉,乖乖做好,就是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罚你。”
“不行不行,师姐,这样不行,这样下次每回喝茶的时候,师姐再把小脚搁在我身上的时候,我都会想些奇怪的事情的。”
可方溪雨却只是微笑,“没关系哦,很快你就不会想了。”
………………………………
起初顾迟还是满心欢喜的。
可方溪雨都已然惩罚了他这么多回,早就知道什么时候该继续哄,什么时候该停下来了。被控制的顾迟难以挣脱,攥住她足踝的刹那,方溪雨歪了歪脑袋,微笑,“手在干嘛呀?”
顾迟乖乖松手。
“这才乖嘛。”方溪雨温柔地凝视着他。
说是半个时辰,顾迟疑心绝不止半个时辰了,但他一看向方溪雨那温柔的眸子,愣是没敢出声提醒,毕竟最终解释权在方溪雨手中,她就这般一边惩罚顾迟,一边与顾迟闲聊分散他的注意力,偶尔却又不经意间说些邪恶过分的事情。
“师姐有没有觉得你越来越像你娘亲了?”
“这时候竟然还敢想着我娘亲,而不是好好看着师姐的眼睛吗?”方溪雨冷笑。
顾迟埋头装死。
他迟早会被方溪雨玩坏的,迟早会变成一看到方溪雨就想到坏事,然后想把她狠狠抱在怀里蹂躏欺负的坏家伙。
终于。
方溪雨的纤足缓缓穿进那双黑色的高跟鞋里,她的眸子凝视着顾迟,略带嫌弃地把手帕丢给他,每当顾迟被她这般嫌弃看着的时候,都好想把方溪雨搓圆捏扁,再度看她眼瞳翻白时候的模样。
“所以师姐是答应了?”
“姬洛泱不是已经去哄她了吗?用得着师姐去吗?反正季凝刀子嘴豆腐心,姬洛泱知道该怎么做。”
顾迟看着她的眸子,“师姐什么都知道啊。”
“师姐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方溪雨将顾迟桌上的茶水添满,淡淡道,“你让她多留几天的时候,不是很坦然吗?”
“原来师姐在为这件事生气啊。”
“没生气哦。”方溪雨望着他,“毕竟那时候,你总要帮她说两句话的吧,否则你就不会对她许下承诺了。”
顾迟只得苦笑。
一年半以前,方溪雨还是冷冷冰冰的笨蛋仙子,而现如今的方溪雨,敲碎了那层她用于保护自我的茧以后,她的心思已然变得愈发玲珑,顾迟发觉他不仅仅是玩不过她,且已然快要被驯化完了。
好在他是自愿的。
“所以不妨和师姐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这歪点子的?”
“真没刻意去想。”
“哦,那就是季凝不被吵醒就算了,季凝被吵醒了就恰好。”
“好吧,就是这样。”顾迟只能点头。
“毕竟直接告知季凝,她更多的是愤恨,可当亲眼看见事实发生在她眼前,看见她的心上人在欺负别的女人,恨完了,自然就只能面对了,等她的气发泄出去了,原先的抗拒自然便也跟着一点点消融了。听起来好像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办法呢。”
“倒也没想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吧?”
“你的意思是说师姐心思阴暗,把你想的太坏了?”
“不,都是我坏。”顾迟低头,再抬头时,方溪雨的脸上仍旧在笑。
“师姐。”
“嗯?”
“你真的在笑吗?”
这个问题让方溪雨愣神了一下,她看着顾迟那认真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最终变成了一缕无可奈何,可她还是再度笑了起来。
“尽管有些气恼,有些不安。可相较于两年以前,却已然好了太多太多。”方溪雨看着他的眼睛,“相较于季凝,或许我比她更擅长接纳这世上总没有那么完美的事。”
“你了解我的一切,你知晓我在想些什么,但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那我会接受的。所以,你不要总是太过担心我,好吗?”方溪雨的语调再度温柔起来。
顾迟微微松了一口气,挠了挠头,“但我发觉我真的愈来愈难猜到师姐的心思了。”
“关心则乱?”方溪雨脸颊梨涡浅浅。
“嘿嘿嘿。”顾迟笑起来。
方溪雨盯着他的眼睛,“但你起码还有一句话要说。”
顾迟一怔,随后开始很认真,很认真的想。
这是方溪雨给他的谜题,顾迟静坐在那,而方溪雨则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成婚的事,我放在心上的。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去一趟南域,在今年秋末和姬洛泱一起去。见到她以后,我会说服她,回来以后……我会向方梓月提亲。”
方溪雨看着他的眼睛,好几秒以后,她的语气温婉,“你才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不是吗?”
其实这并不难猜,顾迟心想。
他不是没有计划,只是向来计划总被变化打断,所以心底不曾确定的事情,他就不会主动提起,而季凝问了,他当然要把计划和盘托出。
“那如果她不答应呢?”方溪雨轻声呢喃。
“我会说服她的。”
“如果说服不了呢?”
“那……”顾迟看着方溪雨眼睛,“这不是师姐要担心的事情啦,我怎么对待姬洛泱的承诺,就会怎么对待对师姐的承诺。”
“嗯,你的花心现在还被你说成优点了。”
又被羞辱的顾迟无奈的笑起来,“要不要出门走走?”
方溪雨站起身,“去季凝院子里坐坐吧?”
顾迟来到她身旁,牵引着她的手走向浴池,可方溪雨走向的却是门外,顾迟低头,看向她白裙足踝下的高跟,神情怪异,“不先沐足吗?”
方溪雨无辜地看着他,“把你的脏东西踩在足下,很有羞辱你的感觉呢。”
“总有种连环套的感觉……!”顾迟说罢,把方溪雨的身子抱起来,随后便朝向浴池走去,方溪雨微微撅起嘴唇,搂住他的脖颈,不情不愿地被他放到了浴池边,褪下鞋子,洗净双足,再穿上一双蕾丝花边的可爱白袜,换上前段时候顾迟给她做的细跟小短靴。
从始至终都撅着嘴唇的方溪雨,一直用一种幽幽怨怨的眼神盯着顾迟看,看的顾迟心痒痒。
是的,心痒痒。
因为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忍不住凑近,在方溪雨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
没一会儿以后,又亲一下。
再亲一下。
方溪雨不再撅着嘴唇,脸颊终于泛起几分晕红,“你还要亲多少下才够呢?”
“一百下!”
“臭不要脸。”方溪雨轻轻把他推开,取来印染嘴唇的彩纸。
“师姐分明不需要这种东西吧?”
她的嘴唇本就粉嫩晶莹,此刻变得愈发嫣红诱人,可方溪雨却搂住他的脖颈,还未等他言语,已然将嘴唇印在了他的面颊。
顾迟望向浴池水面的倒影,那个吻痕尤其清晰。
此刻方溪雨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轻轻牵住他的手,“走吧?”
“所以不管是刚才的鞋子,还是现在的吻痕,总之要留下一个我是溪雨师姐的乖乖小狗的证明是吧?”
顾迟忽然理解了。
“是的哦。”方溪雨分开顾迟的五指,脚步轻慢,语调温柔,“在外人面前,你要乖乖做师姐的小狗。”
顾迟倒是没反驳,只是又走出一步,他听见方溪雨柔媚轻盈,略带羞怯的声音,“夜里在院落时,师姐是你的……乖乖小狗。”
顾迟看向她低头时脸颊的红晕,此刻就连她那晶莹的耳垂都微微泛着红意。此刻阳光盛大,他拽住方溪雨的手掉头走向房间,“什么夜里啊,我看白天也不错。”
说罢,方溪雨被他抓回房间,大门紧锁。
“既然要留下证明,那留在师姐身子里也是一样的。”
方溪雨被他按倒在身下,无处可逃。
“衣裳,鞋子都还没……”
“不许说话,只许汪。”
方溪雨幽幽看他,却还是乖乖一点点撩起裙裳,遮住脸颊,羞怯轻软地“汪”了一声。
464 喜怒
来到季凝院落时,方溪雨的步态还微微有些扭捏。
好在顾迟一直都搂着她的纤腰,看不出什么异样。院落里的季凝与姬洛泱正在下棋,而顾迟到这以后,就变成了四人的麻将环节。
桌下总有双白嫩小脚时不时撩拨他一下,可顾迟看向桌前的三人,一时间竟又分辨不出究竟是谁的。
原先气氛倒也还算融洽,直到方溪雨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听说昨夜……”
“你什么都没听说!”下一秒季凝就变成了炸毛的小猫,随后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
顾迟心虚的别过脸去。
直到玩的倦了,累了。顾迟才开口提议去他院落里吃饭,他做了一桌丰盛菜肴,饭后略微歇息片刻过后,方溪雨与季凝就在他的院落里练起了剑。
而顾迟则带着姬洛泱,去到月轮宗闲逛。
姬洛泱上回倒是来过一次月轮宗,只是一直待在顾迟院落里,不曾被山上这些月轮宗弟子见到。只是这回她已然褪去了面纱,今日一袭深紫色宫裙,清冷圣洁的面容被这深紫色的长裙衬的愈发柔美。
且她搂住了顾迟的手臂,那般亲昵的姿态,让不经意间路过的弟子瞥见的刹那,近乎是惊掉了下巴。
每每见到那些弟子这般反应,姬洛泱的唇角总是不自觉地勾起几分,她贴近顾迟耳边耳语,“那些弟子似乎很愕然?”
“是啊……”
顾迟心想他们都知道方溪雨与季凝都是他的道侣,还有他院落里的凤汐芷,一直都是负责帮他采买食材,处理一些生活琐事的存在,俨然被顾迟养在院子里的小侍女似的。如今又无端冒出个中州长公主,那般亲昵地搂着他的手,估计明日宗门上又该有一堆纷乱的传闻了。
好在顾迟对此也不甚在意。
……………………………………
夜里,姬洛泱就在顾迟院落里休息。
姬洛水和凤汐芷的关系真的变得尤其亲昵,这两人整日黏在一块,唯有夜里姬洛水才舍得收心,回到顾迟床上要亲亲抱抱。
清晨顾迟便带姬洛泱闲逛,亦或是在院落里指点一下她的剑法,季凝和方溪雨也会来到顾迟院落里练剑,顾迟总觉得似乎隐隐约约有几分监督的意味。
好消息是季凝不再那般炸毛了,偶尔还会和姬洛泱闲聊几句,方溪雨倒是一直静坐在那,从未主动攀谈,眼眸却也并未过度冷淡。
顾迟倒也不是每晚都留在自己院子的,偶尔他也会去溪雨师姐的院落里,亦或是去到季凝的院子里。
姬洛泱就这般待了足足七日,季凝倒是没说要她走,方溪雨也没有。顾迟也从未提及。
只是昨夜,方溪雨忽然在深夜时分,来到了顾迟的院落里。
她敲门的时候,姬洛泱正被顾迟按在书桌上欺负呢。
门被打开,她静坐在长椅上,眸子看向顾迟。
“师姐怎么来了?”
“师姐既陪你修心,现在该轮到你陪师姐修心的时候了。”
“嗯?”
“我想坐在这看你和她。但你不许过来欺负我。”
方溪雨的眸子挪到了姬洛泱的脸颊,她当然不是在征求顾迟的同意,而是在征求姬洛泱的。
姬洛泱的脸颊有些红晕,她猜不透方溪雨的心思,却轻轻咬着嘴唇,“好。”
……………………………………
溪雨师姐是清晨时分离开的。
离开时她还褪下了微微有些湿濡的冰丝亵衣,当着顾迟的面咬着衣裙下摆,用手帕擦拭干净身子后,换上了崭新的,随后才转身离开。
顾迟怀里抱着气喘吁吁的姬洛泱,低头看她。
姬洛泱凑近在他的嘴唇吻了一下,随后才轻声说,“我明天中午回去。”
“嗯?溪雨师姐这次来,应该不是催你要走了的意思。”
“我知道……”姬洛泱的身子挪了挪,“但也待了那么久了……下个月,是你来看我呢?还是我来找你呢?”
“我来找你吧。”顾迟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姬洛泱把脸颊埋在他胸口,心满意足的睡了。
“我不喜欢分别的感觉,所以……明天听到我起来的动静,你继续睡就好,不用送。”姬洛泱轻声呢喃。
…………………………
次日。
待到顾迟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姬洛泱已经乘坐灵舟离开了。他的被褥上似乎还有些姬洛泱身上的香气。
顾迟此刻才缓缓爬起来,院落里,季凝与方溪雨都已然在等候了,凤汐芷坐在秋千上晃荡着,似乎在因为姬洛水跟着姬洛泱一并离开而惋惜。
方溪雨迟疑片刻,“我不是想赶她走的意思。”
“我知道啦,她也知道。”顾迟挠了挠头,昨夜姬洛水还是和凤汐芷一起睡的,两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顾迟在那时候就知道姬洛泱准备今天离开了。
她知晓待的越久,顾迟便越不好主动提及,于是她便主动走了。
只是令顾迟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姬洛泱并未问询他们的婚事,或许是因为她心中仍旧有些不安,害怕听到的答案是她不想听的,亦或是她知晓她还没有做好准备,顾迟也没有。
季凝侧头看向方溪雨的眸子,有些狐疑,“昨晚你来他们院子里了?果然你们骚狐狸是会互相吸引的。”
“我只是来他房间里静坐了一晚上。”
季凝脸上的神情更怪异了,“你想做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方溪雨面无表情,“我只是好奇顾迟在欺负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姿态和表情。”
顾迟伸出手捏了捏方溪雨的脸,忍不住将她的小脸揉搓了好一阵。昨晚他坐如针毡,被方溪雨清冷又略带玩味,偶尔又会有些醋意的眸子注视着,他总感觉有种说不清的羞耻感与背德感在心底悄然蔓延。
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只灵鸽飞到了院落门前,带来了一卷阅后即焚的竹筒。
………………………………
入夜,顾迟出于好奇,和心底那一缕隐约的不安,来到了方梓月的院落门前。
“你来了?”方梓月靠坐在竹椅上,眸子淡淡看他一眼。
“这次的任务,你也会一起出发吗?”
“王不见王。”方梓月玩着自己的指甲,“再说了,若是我离开了月轮宗,他们趁着月轮宗薄弱之际,打上山门,那便是万劫不复了。”
“那倒也是。”顾迟轻轻点头。
那卷清晨时分送来的竹筒,并非是宗门任务。方梓月已然许久没给他安排过宗门任务了。虽说宗门任务是每个弟子每月都要做的事,但因为他现在这月轮宗圣子的身份,遭到了太多人觊觎,而藏于阴影处的邪修所展现出的实力让人忌惮,他每出山门一次,便意味着数不尽的风险。
但这一次,是近乎一半月轮宗高阶修士,倾巢而出的诛邪行动。
行动的情报来源,自然是由那个顾迟在葵皇秘境中,所杀死的邪修提取出来的魂珠碎片。那血蝶宗的邪修知道那个负责接应的长老已然身死,神魂百不存一,提取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却不知晓那死在葵皇秘境里的邪修,魂珠被墨竹笙完整的提炼了出来,记忆清晰的很。
那邪修记忆里,就有一处血蝶宗近半弟子藏匿之地的信息。
“我其实是想和季轻尘说一声,让你留在月轮宗的。”方梓月看了他一眼。
“那倒也不必,再怎么说我也是月轮宗修士。”
这话说出来的刹那,顾迟心底自己都感到小小的荒谬,现在该轮到他来跟随月轮宗去诛邪了。
“我知道,最后我也没说。”方梓月淡淡回答,“毕竟就连他的亲女儿季凝都要踏上战场,我又怎么能再出于私心提这一句?再说……若是让季凝方溪雨都去了,你留在这你也不会甘心。”
方梓月看着顾迟的眼睛,“照顾好溪雨。”
“当然。”
“本次诛邪,由四位合体期长老带队,他们也会尽力护你们周全,遇到危机情况,莫要意气用事,该跑就跑,你往后的路还很长,断然不可使自己深陷险境。”
“我知道。”顾迟有些无奈地回答。
方梓月嗔怪般地看他一眼,“你说着知道知道,谁知道你这一根筋的家伙会不会突然发狂?”
“在你眼底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虽然如此说着,但顾迟还是猜到了,或许方梓月只是害怕,他再见到木雷池那一脉的邪修,被仇恨冲昏头脑。
顾迟缓缓走近到她的身边,可方梓月却抬起眼睫,“不许靠近我。”
“啊?”顾迟不解。
“总觉得你一靠近,就有又想从我身上占便宜的嫌疑。”
“喂,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吧?”
“谁知道你会不会想?总之要杜绝这种可能。”
“你这翻脸也太快了吧?”顾迟心想当时从葵皇秘境回到月轮宗路上,他还搂着方梓月的身子那般肆意的亲吻,也不曾被方梓月推开,此刻她脸上竟又是一副冷冷冰冰的神情,这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家伙。
可方梓月却只是双手抱胸,“是我翻脸太快吗?从葵皇秘境回来以后,我似乎也没见某人过来给我请安过一次啊。”
顾迟先是微微一怔,看着她那冷冷冰冰的眼眸,忽然忍不住笑起来,“所以……这是被冷落以后生气了?”
“滚。”方梓月伸出指尖,眼瞳透出一缕羞恼,刹那间顾迟的身形便倒飞出了院落。
顾迟从地面爬起来,看着紧紧关上的远门,琢磨着他再度推开远门,逗逗方梓月的话,是否会被她再度一脚踹出来?迟疑纠结片刻过,顾迟还是转身朝向方溪雨院落走去。
院落里,方梓月的眸子安静地盯着那紧锁的远门,许久,她才闭上眼睛。
清幽月光洒落在她的面颊,她脸上的神情变得那般静谧,看不出喜怒。
465 没消耗
次日,阴雨朦胧。
从前的下雨天,顾迟总要和方溪雨在被窝里再黏腻着赖一会儿床的,但今日有正事要做,便不再有了赖床的余地。方溪雨起身穿好一袭雪色道袍,顾迟来到她身后为她梳理发丝,插上发簪。
此刻方溪雨手腕上还戴着姬洛泱赠予的那个蓝色晶石手链,那是个天阶的防御法宝,可制造出炼虚以下半个时辰都无法打破的屏障结界。其实方溪雨本不想要,但最终还是为了让顾迟与姬洛泱心安,还是收了下来。
三人去到顾迟院落里集合,凤汐芷怀里抱着猫猫,看着顾迟眼睛,“你们要千万小心哦。”
“放心啦。”顾迟轻轻揉揉她脑袋。
此行凤汐芷自然便不跟随着去了,这次任务算是秘密行动,月轮宗也不知晓其它宗门是否有血蝶宗暗子,故此并未走漏风声。再说凤汐芷如今修为都还在元婴中期,碾压寻常弟子倒是足够,只是去到这种程度的生死之战,风险太大。
季凝今日一袭黑色劲装,顾迟难得看她长裤,寻常时候她都总是一袭长裙的,今日她系着单马尾,干净利落,眸子也透出几分期待与不安。
毕竟她真正下山诛邪的次数拢共也没有几次。
三人很快便来到月轮宗大殿之上,登上那艘月轮宗的浩瀚灵舟。本次出行由月轮宗的四大长老带队,长老们都是合体一到五重修为,其中以玄斗长老修为最高,合体五重。
本次诛邪并非是去血蝶宗总坛,而是那邪修记忆里的血蝶宗分宗,据悉是有两位合体境界的邪修坐阵。以顾迟的猜想,或许月轮宗暗中还会有一位大乘修为的大长老暗中保护,只是未曾主动现身露面。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更何况诛邪对任何宗门来说,其实都是一笔尤其不划算的买卖。缴获的血魄珠在正道修士来看近乎毫无作用,而收获的法宝又大多都是邪器,需要血魄珠来催动,或许唯一的慰藉便是一些灵石,但相较于损耗,无非也只是杯水车薪。
可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月轮宗已然做了千年。
那血蝶宗分宗有不少血蝶宗弟子,修为皆在结丹,元婴左右,据悉倒是还有六个化神期的护法,至于炼虚境界,或许也有。是顾迟最要小心的存在,合体境界的邪修会被一众长老牵制,倒是用不着顾迟来担心。
灵舟上还有季一,季二一行人,以及月轮宗上一代的内门弟子,如今已然该称呼为师叔了。
季一在房间内打坐养剑,季二在甲板上练着剑,季凝在教他。
嗯,以季凝现在的实力,轻轻松松碾压季二不是问题,尽管过往荒废了太多修行,但这一年里她的修行也一直尤其勤勉,且她本就是先天剑体,玲珑心脉。极品金灵根,实打实的天赋摆在那,进步自然神速。
顾迟靠着围栏,看向阴沉沉的天空,斜密雨丝缓缓滴落下来。
方溪雨来到他身旁,纤纤玉手搭在他的手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她知道顾迟只是在发呆,她无事可做,索性来陪他一起发呆。
“娘亲要我叮嘱你千万小心。”许久以后,方溪雨才轻声呢喃了一句。
“我知道的。”顾迟无奈地笑了笑。
………………………………
淅淅沥沥的雨下了近乎一整天,临近傍晚的时刻,天色已然尤其黯淡,月轮宗灵舟停在了荒月山脉上空。
在场众人都收敛先前的嬉笑,屏息凝神,而以玄斗长老为首的四位长老,已然回眸望向在场众人,无需更多的言语,他们的眼瞳便已然说明了一切。
灵舟顷刻被收起,所有人御剑而行,玄斗长老祭出灵剑,斩向下方的荒月山脉。
顷刻间,山脉间涌动起灵阵光芒。
顾迟注意到了,这血蝶分宗,也是藏身在宛若十方鼎小世界般的存在,这是当年邪月宗的手段。此刻身下的荒月山脉实则是虚假的,是被折叠过的,旁人无法踏足其中。
可随着玄斗长老斩出那道宛若圆月的剑光,这荒月山脉的阵眼被精准命中,于是,掩藏在荒月山脉里的另一个小世界入口,显露出来。
一道道飞剑宛若流光,顷刻间便挤进这世界之中。
………………………………
耀眼的红月在头顶升起,猩红灵光照耀着整个世界。
顾迟抬眸,看向那天穹上的红月,他认得。
这红月便是血蝶分宗的护宗大阵,准确来说,也是这些邪修聚集于此地的原因。无数的血魄珠分布在在荒月山脉之中,被那纤细的丝线牵引着汇聚成红月,照耀下来的红光会使得这些邪修身体内的蛊虫尤其亢奋,故此修行速度也会变快。
近乎是在月轮宗众人的气息涌动那一刻起,整个荒月山脉内,便有一道道红光于黑暗中涌现。
月轮宗四大长老各自镇守一方,杜绝那些邪修逃窜的可能,而一众月轮宗弟子已然踏入战场。
其实一整天下来顾迟都有点茫然,倒也并非恐惧亦或是不安,就是脑袋有点混乱,有些说不清的昏昏欲睡。直到看到此刻的场景,他终于缓缓醒转过来,也明白了白日里昏昏欲睡的原因。
这一幕太熟悉了,一众正道修士涌入山门之中,手中灵剑所及之处,寸草不生,宛若冬日里进山的砍柴人。
曾经他是那个柴火,现在变换了身份,而这熟悉的场景让他心底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愤怒,握剑的手便紧了一分。
顾迟与方溪雨季凝对望一眼,方溪雨与季凝已然御剑上前。
规则很简单,杀干净面前所有不是月轮宗修士的人,就这么简单。
事实上这次任务,本就也只需要做这么一件事,仅此而已。
顾迟长舒一口气,手中灵剑握于手中,踏入山脚下的战场。
………………………………
魔龙蛊缓缓在他心脏中苏醒过来。
它的苏醒来源于此刻这穹顶上的红月,尽管这红月对月轮宗修士的灵气,都有那么一丝一缕的阻塞作用,可对魔龙蛊来说,就宛若泡在温泉里那般舒适惬意。
顾迟面前的尽是些结丹中期,甚至结丹初期,筑基后期的邪修。这些邪修别说在他手中撑过一个回合了,他哪怕是一剑便能顷刻斩杀十几个,十几个人头滚落,眼睛都还未来得及闭合,或许还未来得及感知疼痛,便已经死不瞑目。
人在脑袋被砍下来以后,脖颈的血会喷涌出来,大片大片的,像下雨。
顾迟穿梭在人群之中,他今天的衣裳还是方溪雨给他挑的,一袭白袍,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宛若夜色中的鬼魅,直到面前这座山头的人被他杀尽,尸身七零八落的堆在那,他身上的白袍也不曾沾染一个血点。
这座山上的人不够杀,他如此想着,转头望去,方溪雨与季凝已然去驰援另一山头了。
他紧随而去,来到另一处山头之上,这里的邪修就明显要少了些,但修为要高了些,已然勉强有了结丹后期的存在。
顾迟松开手,手中灵剑便脱手而出,在邪修群中一个回旋,再逆旋着回到他手中之时,又是十几颗人头落地。
那些结丹后期修士的道法,护身屏障,蛊虫加持的血肉之躯,在他面前宛若一张随手便撕碎的白纸。他手中这把可是绝阶灵剑,是东域许多小宗门的宗主都不配用的东西。
“我去隔壁山门帮帮他们。”
顾迟的魔龙蛊已然感知到,这座山头上不会有威胁方溪雨与季凝的存在,便转身而去。
季凝看了一眼顾迟的侧脸,在那个瞬间,她忽然觉得面前的顾迟有些陌生,不……这种又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看上去那么脆弱,可分明他手中的剑,却锋利的过分。
荒月山脉总计八座山头,顾迟来到这的时候,季二正在与一个元婴中期的邪修缠斗不休,那邪修身上的蛊虫显然较为高阶,身躯也不是那么狰狞了,隐隐约约透出几分光泽般的美感。
季二正准备出剑拆解那邪修的剑招,却不曾想一柄剑飞来,顷刻便将那邪修脑袋砍落,溅起大片血雨,他一怔,回眸看见是顾迟,才反应过来。
“顾兄的剑也太快了,吓我一跳。”
顾迟无奈地朝向他笑笑,转身望向在场的其余元婴邪修,一道剑光涌起,便有一颗人头落地,待到地面再度堆积了几十具尸身,季二放眼望去,发觉竟已然无人可战。
他毫不犹豫地吃下丹药,恢复灵气,在顾迟转身去往下一山头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顾兄灵气还剩余多少?”
“没消耗。”顾迟回答。
季二先是一怔,转瞬间理解了顾迟的意思。
对顾迟而言,先前出的这些剑,所损耗的灵气,还不如他回复的快,那自然便是没消耗。
季二刚想御剑跟上顾迟的步伐,却发觉顾迟就连速度都快的过分,转瞬间便如鬼魅般没影了。他已然出现在了另一座山头之上,眸光望向了面前这些元婴后期,化神五重以下的邪修。
邪修能到达这个修为,手中自然冤魂无数,可惜他们今天遇到了个更为凶狠的煞星。
466 答案
猩红月光洒落下来,地面的血被印照的愈发绯红。
顾迟来到这时,地面已然堆砌了不少尸身,是季一与一众月轮宗师叔斩杀的,但此刻也有不少师叔身上负了伤,甚至于顾迟还窥见了一具躺倒在地,已然失去气息的月轮宗修士尸体。
所有人都已然杀红了眼,耳边的雨声都变得喧嚣嘈杂,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顾迟好像隐隐约约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愤怒与戾气,这个瞬间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的剑修会选择以杀入道。
可惜现在不是悟剑的时候,他如此想着,踏入战场。
一炷香时间过后。
遍地尸骸,顾迟不紧不慢地取出一颗回气用的灵丹塞进嘴里,顺便丢了一颗给正在凝神调息的季一。
两人对视一眼,季一看着这遍地尸骸,再看着顾迟那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他愣是沉默了好一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真就只有化神一重?”
“昨晚化神二重了。”顾迟如此回答。
是的,昨晚经过与溪雨师姐的双修后,他那些灵气终于实在压不住了,强行把他的修为给推到了化神二重。
“多加小心,我去那座山头看看。”
“那里……”季一本想说些什么,最终又苦笑着收声。
他本想说那座山上,可尽是些化神五重邪修的气息,但看着他这云淡风轻的样子,自然便不再开口,再抬眸时,顾迟的身形已然又如同鬼魅一般消失。
当顾迟来到这时,忽然小小的愣神了一下。
他面前的场景顷刻间便分析完了,地面已然躺倒了四个月轮宗师叔,已经死了,救不活。
顾迟对生死倒是一直较为淡薄,尽管此刻身为月轮宗圣子,但他却还是感觉不到什么悲伤,愤怒。他只是把眸光挪到了那一袭黑袍,此刻身上遍布邪异花纹的修士身上。
顾迟记得先前朔望和他交代过,再见到这家伙,杀了就是。
“终于再见了。”朔银从战局之中抽身,顷刻间便有邪修替代了他的位置,与那些月轮宗修士缠斗在一起。他离开战局,那些月轮宗修士反倒轻松不少。
顾迟与他皆与灵气浮空,相较于朔银那满脸兴奋,满怀期待的样子,顾迟则显得很淡薄。
他出剑,朔银汗毛倒竖,近乎是一瞬间身体本能,便再顾不得什么节省灵气,控制消耗,只知闪身避躲他这随手挥出的一剑,而也就是这一剑下来,他身躯的三成灵气便消耗殆尽。
“你还是这么恐怖啊。”朔银的眼瞳浮现出几分劫后余生般的侥幸,下一刹他的眼瞳便泛起光亮,大颗大颗的血魄珠被他取出拍入体内,以浓郁血气来滋养他的身躯,并填补他的灵气空缺。
可顾迟懒得搭理他,只是继续出剑。
五个回合后,朔银低下头,看向他身上剑伤,再抬眸,看向顾迟那一尘不染的白衣,眼瞳已然说不清到底还残余多少兴奋期待,又添了多少恐惧。
顾迟握着剑,眸子落向他,倒没再急着出剑了。
这倒并非要给他喘息的机会来玩弄折磨他,只是顾迟发觉这家伙有点难杀,他不想耗费超过两成的灵气来杀他,因为他的目标是一会儿再去斩一个炼虚邪修。
他要找寻一个一剑必杀的机会。
“你凭什么……这么强?”朔银忍不住地咬牙切齿,他举起灵剑,以剑刃牵引这头顶红月,红月请落下一道光柱般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彻底激活了他的蛊虫,使得他的眸子变得愈发狰狞妖异。
顾迟抬眸看了他一眼,本来想说什么的,却又放弃了。
可他那眼神却把朔银折磨的愈发狂怒。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分明是在看着他,可却好像眼中空无一物,就好像……懒得和一个将死之人开口说话,耗费力气一般。
耻辱带来愤怒,愤怒让朔银的身上血气蒸腾,浓重的灵气近乎要化作血雾。
顾迟上次与朔银相见的时候,他修为还是化神一重,但此刻再见,他修为已然是化神七八重了。显然在来到血蝶宗以后,他获得了不少资源倾斜与培养,就连他身上那只蛊虫,都是尤其稀缺的血蝶蛊皇。
朔银毫不怀疑,若是再回到三个月前,他可以轻松一剑便把过去的自己斩杀,可面前的顾迟分明修为没太多变化,却让他感到喘不过气,分明他修为比顾迟高了那么多,可这一次顾迟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要比上一次还强上几倍。
“凭什么呢?究竟是……凭什么呢?”他忍不住问。
顾迟的嘴唇终于微微动了动,但遗憾的是,朔银听到的却不是答案。
“傻子。”顾迟淡淡骂了一句,语气似乎有些烦躁。
他烦躁是因为身体里的魔龙蛊,在修为朔银身上的血蝶蛊皇时,察觉到那应该很好吃,于是开始蠢蠢欲动起来,顾迟得分心将其压制一下,便没再急着出剑。
“为了胜过你,我放弃了曾经所珍视的一切,可你却还是用这般眼神望着我……”朔银的身躯终于动了,手中古剑颤动不停,一道道剑光在顾迟身旁涌现,可顾迟却只是出剑格挡,侧身避躲,一直都未曾出剑。
“你在做什么?在找寻我的破绽吗?在等待给我致命一击吗?不会了……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我的剑法已然完美无缺,我的剑势已然凝聚大成,你绝不可能,绝不可能再像上次那般……羞辱我!”
顾迟一直闪身在躲,在避,这似乎让朔银感到了一缕得意,他那因为恐惧而颤动的面颊,此刻终于浮现出了几分笑意,“你感到害怕了吗?你感到恐惧了吗?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的愤怒!”
“到底哪来这么多话啊……”
顾迟终于出剑了。
朔银看见了那一剑。
再下一刹那,便是失重,坠落。
他的身躯跌倒在地,眸子不甘地望向天穹,顾迟的身影缓缓下落,落到了他的身旁,低头,看向此刻狼狈不堪的他。
“凭什么?”死到临头他还在问。
顾迟真不懂有什么好问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凭什么。从前他倒是也想问,问凭什么他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凭什么要他来承受这一切,但现在他懒得问了,或者说不用问了。
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避风港,有了歇脚的地方,有了温暖的被窝,每天睡醒都可以看见一双温柔宠溺的眼睛。
过去那些苦难似乎除却让他发狂和愤恨以外,并未让他成长一丝一毫。反倒是这两年里,他能隐约察觉到,他似乎真的变了很多很多。
“凭什么……你……根本不执着于剑……却偏偏……剑这么厉害……”
朔银又回忆起先前他在东域大比上,问顾迟的那个问题,是剑重要还是道侣重要,顾迟回答的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选择了道侣重要。
他修行这些年试过很多法子,也曾尝试踏入无情道,以红尘历练的方式入世生情,可最终斩情的刹那他都不曾有片刻犹豫。那一次的挫败过后,他跪倒在剑皇朔望面前,决心要走他自己的路,随后便遇到了木雷池。
木雷池领他入了血蝶宗,给了他血蝶蛊皇,他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剑变得更快,更锋利,可短短三个月不见,他与顾迟之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一丝一毫,反倒相较于上一次,这一次他更为绝望。
因为他此刻感知到,顾迟的灵气还余下足足九成。
原来先前他不是在躲,只是想节省灵气。
顾迟仍旧不语,只是举起剑。
“木雷池……准备三年之内,攻打月轮宗,这个秘密,目前血蝶宗内知道的人也不多。”
朔银的声音颤抖。
顾迟本是打算拎起剑,将他的血蝶蛊皇赶紧戳死的,戳死以后魔龙蛊知晓没得吃了,自然就消停不少。此刻听到朔银临死前这么一句,他的眼瞳此刻充满期盼,似乎在期盼着用这个秘密,换顾迟一个回答。
他就是想不明白。
“其实你知道原因啊。没有凭什么,就是我天赋比你强,仅此而已。”顾迟看着他的眼睛,“别傻乎乎的问了,你明明知道,但你不愿意面对这个答案,所以才会问的。”
“你不愿意承认我的天赋比你强,因为如果承认这件事,那你过往执着于剑的一切都像个笑话。你必须逃避这个理由,所以不停追问,所以成了邪修,因为你太执着于剑了。但我无所谓,不学剑的话,我可能会学刀学枪,剑对我来说只是用的比较顺手而已。”
“可这个世上,就是有人天赋会强于自己,人人都想争先恐后做那个第一人。你执着的不是剑,执着的只是是否是那个第一人,执着于是否能把它们都踩在脚下,所以你必须一直赢下去,常胜的代价大概就是你一次都输不起。”
顾迟举起剑,准备给他来个痛快。
他知道他是说服不了对方的。
朔银缓缓伸出手,手中储物戒指光华闪动,翻出一本剑谱。
“这剑谱……我看不明白,我师尊也只是练到第六页,现在……赠予你练,不要让师尊知道。”
“你早就被逐出师门了,哦,你师尊也是个畜生,若是有他管着你,你也不至于沦落至此,竟放任你如此胡作非为,也是个为了虚无缥缈的剑道本末倒置的家伙。”
顾迟没接过那本剑谱,反倒只是淡淡开口,“我已经不想再学别人的剑了,我要走自己的路。”
说罢,他一剑戳死了朔银体内的血蝶蛊皇,朝向他身上丢了一颗炽火灵珠,连带着他的尸身与那本剑谱,尽数焚烧殆尽。
467 克制
顾迟再度踏回战场之中。
他来到这的时候,局面已然更为焦灼,飞剑于天间穿梭盘旋,而那些化神五重以下的邪修,此刻身躯已然彻底蛊化,狰狞的血肉散发着难闻的腥气,每一剑挥出仿佛都有大片血雾涌现。
他来到月轮宗修士身边时,在场的师叔们都愣神了一刹。
他们先前是眼睁睁看着那朔银在战场中横扫出剑,使得他们只得咬牙苦撑,朔银离开以后,他们的情况倒是好上不少,但心中也自然为这位月轮宗圣子暗暗担忧。
可如今顾迟回来了,朔银不曾回来,且顾迟身上仍旧不染纤尘。
他踏入人群,剑光涌现。
月轮宗那些师叔忽然惊觉,他们已然插不上手了。
顾迟的剑太快,那些邪修来不及阻挡,甚至来不及逃。他们早已深知无处可逃,当踏上邪修这条路一开始,便不再有回头路。
一颗颗脑袋滚落,一条条蛊虫被切碎,猩红的血浸润漆黑的泥土,地面的植被都被那些血腐蚀的枯萎。一剑又一剑,顾迟只是在精密计算着,他该怎样用最为省力的方式,将面前这些邪修尽数杀死。
一个,十个,三十个。
他身后那些月轮宗师叔一时间连执剑上前都忘记了,只是愕然地看着人群中那翻飞的剑光。
“他,他真是化神二重吗?”
“哪怕是化神十重来了……也,也不过如此吧?”
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执剑上前围攻那本能想要逃散的邪修,约莫百息时间过后,顾迟站定在一块青石上,手中灵剑脱手而出,以飞剑式的姿态,将那最后一名逃远的邪修心口刺穿,剑锋上剑气激荡,顷刻间将他身躯炸成碎片。
灵剑飞回他手,血迹顷刻间被抖落干净。
顾迟没有过多的言语,御剑去往下一座山头。
…………………………
顾迟来到这的时候,邪修的数量已然明显少了很多,在场不过只有近二十个修士,他们的修为气息最低在化神七重,最高显然已然堪破化神,来到了炼虚之境。
“分个炼虚的修士给我。”顾迟淡然开口。
先前隔壁山头的气息,这些修士也都有所感知,他们的神魂清楚地感知到,当顾迟的气息一到达隔壁山头,那些邪修的气息便渐渐枯萎凋零,失去生机。
“圣子,先前有邪修带了一孩子逃离,此地由我们解决,圣子大人请速速去往拘捕,那孩子身上有血蝶蛊皇!”
顾迟听闻人群有人对他呼唤了一声,随后给他指明了方向。
顾迟淡淡点了下头,御剑而去。
或许对月轮宗修士而言,这些邪修的分布气息都只能依靠神魂来感知,但对顾迟来说,这整个荒月山脉的一切,对他来说近乎都是透明的。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只蛊虫的位置,每一只蛊虫的强弱,所以他时刻关注着方溪雨与季凝那边,只要没有修为高于她们的邪修出现,他便不必上去驰援。
顺着那师叔指的方向,顾迟追上了那道皎皎流光。
月轮宗的四大长老,此刻都在与那两名合体七重的邪修缠斗,一时间竟也真分不出心来,管这个炼虚的邪修。那炼虚的邪修怀里还抱着一个小男孩,男孩面目清秀,看上去不过六七岁的年纪,只是脸颊此刻同样被血气激发,以至于蛊虫自然显露,浮现出妖冶华丽的花纹。
“就凭你一个人?来追我?”那炼虚修士冷笑一声,没有片刻犹豫,手中灵剑化作飞剑,剑身上仿佛有数不清的附着冤魂,此刻释放着狰狞的邪意,以此来混淆顾迟的感知。
这一招他练了许久,也是他能一路修行到炼虚的立身之本。可在顾迟眼中,这剑就是剑,无非只是比那些修士快了一些。
他凝神聚气,瞬息便调动身躯五成灵气,过往所明悟的一切此刻在他心中悄然浮现,他闭上眼睛,那柄剑的气息在靠近。
抬手,挥剑,火花四溅。
一柄断剑坠落在地,那邪修愕然地瞪大眼眸,但顾迟的气息却已然消失不见,再回过神时,他的脑袋已然开始天旋地转,他能看见自己的脖颈断口处在喷涌大片大片的血,可他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一个化神二重,究竟凭什么……能如此轻松地剑斩他一个炼虚。
就好像朔银也想不明白,可已经没有时间再给他们想明白了。
顾迟已然来到他身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将他胸膛里的那只蛊虫掏出来,握在手中。
淅淅沥沥的雨珠落下,山上的树被风吹的摇晃不止,顾迟低下头,看着此刻那个被吓傻了,身躯已然颤抖不停,面色苍白如纸的男孩。
他缓缓俯身,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迟忽然感到有些熟悉。
就好像在照镜子。
或许这个男孩也只是出生于邪修世家,或许这个男孩自幼便开始用血魄珠修行,或许他从小便被爹娘教导了是非善恶,对他而言那些凡夫俗子的命,和鸡鸭牛呀并无分别。对他而言做邪修并没什么错,因为他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长大的。
“害怕吗?”他的语气竟显得温和。
很难想象那个刚杀了不知多少邪修的家伙,此刻嘴里发出的竟是如此温和的语调。
男孩紧紧闭着嘴唇,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活下去,和吃东西,选一个。”顾迟将那只刚挖出来的血蝶蛊放在了他的面前。
男孩的眸子本是极端的恐惧,可当看见那只血蝶蛊的时候,他咽了一口口水,或许是恐惧让他的情绪彻底崩溃,如今只剩下了本能的食欲,近乎是只有几息的犹豫,他伸出手抢过顾迟手中的那只血蝶蛊,便要塞进嘴里大快朵颐。
顾迟就静静地站定在那,低头看着他将那只血蝶蛊撕碎了,尽数吞咽入腹,脸颊终于露出满足的神情。
顾迟的手轻轻覆盖在了他的脑袋,男孩的身躯开始颤抖,他发出尖细的哭嚎,“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求求你……”
“不学会扼制自己的欲望,未来也会在这个世界痛苦的活着,现在就死掉的话,是一种解脱。”
顾迟的语调不再温和,只是平静,刹那间一柄气剑便将他的身躯洞穿,连带着他身体里的血蝶蛊皇一起。
男孩的尸身缓缓倒下,顾迟转头,再度走回战场。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
狂风骤雨下,顾迟分心看了一眼天穹之上。
天穹上的斗法已然接近了尾声,那血蝶宗的两个合体修士,如今已然是强弩之末,想来最多再过一炷香时间,便会死在月轮宗长老剑下。
而地面的战争也已然濒临结束,还在负隅顽抗的一些炼虚修士,此刻正在月轮宗修士的联合绞杀之下死的死,伤的伤。
今夜过后,月轮宗的威名将再一次响彻东域,所有邪修起码能收敛消停个小半年了。
或许再过个小半年后,他们会再度从阴影里钻出来,像是蚂蚁一般继续啃噬血肉,或许月轮宗会再度出手,不断循环,从未改变。
顾迟的灵气已经只剩下一成了。
现在的他宛若巡山的猎人那般,靠着霸皇决以及一众锻体法门带给他的力量,斩杀着零散的,试图潜藏起来的邪修与蛊虫。魔龙蛊此刻在他的心中疯狂打转,因为遍地珍馐佳肴此刻就这么摆在地上,如此混乱的局面,想来他随便捡上两只,那也是极好的。
但他没有。
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欲望。或许换做从前,他心底的贪婪会让他顺应着魔龙蛊捡上两只,来缓解这份食欲带来的痛苦折磨。可现在他很清楚,只要他的身份败露,迎接他的便是近乎万劫不复的深渊,此刻他拥有一切温暖都会如彩云般消散破碎。也正因为这份恐惧,抵御了他的食欲。
顾迟撑起一把大大的玉伞,走回到方溪雨和季凝的身边,她们两人的灵气也已然近乎亏空,约莫杀了得有几十个邪修,顾迟朝向她们招了招手,两人便一并来到了他的伞下。
她们的身躯传来淡淡的温热,使得顾迟微微泛着凉意的身体变得极暖。
顾迟又嗅到好闻的香气,季凝轻轻抱住他手臂,“所以你杀了多少邪修?”
“不记得了。”
宗门任务会根据杀死的邪修数目来记录贡献值,但顾迟真的不记得了。
在踏入战场的刹那,他便隔绝了自己的情绪,他很擅长做这种事情,通过冷漠淡薄的姿态来让他不必经受任何观念亦或是身份的煎熬,他只告诉自己,用最精密的计算来分配灵气,杀死面前这些邪修,至于数目……或许几百吧,他记不清。
“你……还好吗?”方溪雨轻轻抱住了他的身体,她的脸颊望着顾迟侧脸,总觉得顾迟现在的平静,让他有些陌生。
似乎她已经习惯了顾迟那副懒散又喜欢耍赖搞怪的样子,好久都不曾见到他的眸子再度变得如此阴郁冷淡了。
“啊?我没事啊。”顾迟嘿嘿一笑,“杀了他们未来能救下不知道多少人呢,这些人死有余辜。”
方溪雨微微松了一口气,脸颊亲昵地在他的脖颈蹭了蹭。
天穹上的战斗已然来到尾声,玄斗长老已然将那两名合体邪修以剑阵斩杀,他们身上的血蝶蛊也被剑刃化作碎片。
月轮宗修士开始清点本次收缴的战利品,以及统计人员的伤亡。
为了避免邪修的驰援带来后患,顾迟一行人被安排着即刻返回月轮宗,由玄斗长老带队。
468 别看我
顾迟与方溪雨,季凝,三人睡在了同一房间里。
方溪雨和季凝就在他身侧,顾迟平躺着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以后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
次日,傍晚。
顾迟与方溪雨,季凝,回到院落里,凤汐芷一下子便扑上来,知晓三人皆是平安无事以后,长舒了一口气。
四人坐在院落里闲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季凝与方溪雨对视一眼,眼眸像是在暗中较劲似的。她们先前也在战场上杀了不少人,方溪雨还好,她从前有不少次下山诛邪的经历。季凝却鲜少见过这般血腥惨烈的场面,此刻还隐隐约约有几分惊魂未定。
想到这里,方溪雨先起身,“那师姐先回去了。”
可意料之外的,顾迟却攥住了她的手腕,“不准走,留下来陪我。”
季凝倒是没意见,只是站起身牵住凤汐芷的手,“那你陪我睡呗?”
可顾迟却又攥住了季凝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你也不准走。”
知晓顾迟意思的刹那,季凝的脸颊一下子泛起大片晕红,“你你你你……”
从前都是些阴差阳错,亦或是她被方溪雨哄着迷迷糊糊地,便乖乖爬上了床,但这一次却是顾迟主动开口,让季凝一时间脸颊红透,她刚想胡乱说什么来对抗心中的羞耻,可顾迟却已然把她拽到了怀里。
“今晚哪都不许去,必须,留下来,陪我。”
“又,又两个人……你你你……”
“这是命令,嗯。”顾迟轻轻抚摸着季凝的发丝,“不乖的话你也跑不了。”
季凝低头在他的肩膀轻轻咬了一口,作为最后羞耻的无力挣扎。
………………………………
浴池里。
褪去一身衣衫,在浴池里被水流包裹的刹那,季凝稍稍放松几分,她总觉得身上还有些未散的血气,如今被花露的香氛包裹,她在游曳着,起身时方溪雨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前,取来花露轻盈小心地为她涂抹。
这一回方溪雨倒是尤其温柔,也不使坏,季凝也没再挣扎。
回到房里时,方溪雨仍旧是那条单薄的吊带白裙,季凝则换了一袭浅紫色的碎花长裙,此刻却又变得有些不敢看顾迟的眼睛,而方溪雨却已然抱住顾迟手臂,“季凝妹妹好像还是很害羞呢?”
“谁,谁害羞了?”季凝一下子抬起脸来。
“那……季凝妹妹可以做到这样的姿势吗?”
方溪雨胁迫顾迟乖乖站定在那,随后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左肩,随后缓缓地抬起一条修长雪白的美腿,直到近乎要绷成一条直线,足踝轻盈地搁在了顾迟的肩膀,身子微微贴近几分,她的裙裳滑落下来,脸颊红晕变得尤其诱人。
顾迟微微低头,眸子里便是她那珠光玉润的白嫩小脸,可更为诱人的,莫过于此刻她那分明在羞怯,却又竭力装出清冷的眸子。
溪雨师姐的身子真是柔韧。
“瞧,瞧不起谁呢?”季凝缓缓走近过来,缓缓卷起裙裳。
……………………………………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身边两人都还在昏睡,他小心翼翼挣开她们的怀抱,去往厨房里,准备琢磨下早餐应当吃些什么。
待到房门被他轻轻关上以后,季凝才怯怯地,缓缓地睁开眼睛。而方溪雨的眸子此刻也在望着她。
“你,你还好吗?”季凝的双腿有些不安地扭捏着。
“不好。”方溪雨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我不行了嘛……”季凝有些心虚地小声嘟囔,“你你你你不是那么喜欢吗?那,那就多给你一点……”
方溪雨继续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季凝,直到季凝终于心虚地道歉,“我错了嘛,下次,下次我肯定,肯定帮你多分担一些……”
“有一点奇怪。”方溪雨轻声呢喃。
季凝知晓方溪雨是觉得哪里奇怪,因为昨晚的顾迟难得不再是那个乖顺听话的小狗了,从前那几回顾迟其实都是尤其哄着她们的,哪怕是被她们一并捉弄也绝不会生气,但昨晚……她们更像是两只蜷缩在角落里,无力挣扎的瑟瑟发抖的小猫。
季凝道歉是因为她当时被顾迟欺负的身子痉挛不止,都哭出来了,撒娇央求顾迟去欺负方溪雨吧。她就在一旁虚弱地,幸灾乐祸地看着方溪雨软软糯糯的身子被他压在身下,平日里那清冷的嗓音变得哀婉凄切,好像要被玩坏掉了似的。
起初她还配合着顾迟,故作娇媚地要他从后面来,说着想被打臀儿的话,但后面她便说不出来了,只得眼泪汪汪咬紧嘴唇,时不时发出呜咽声来。
季凝其实大概能猜到一些原因,或许这一次诛邪的经历让顾迟想到了一些过去不好的事情,亦或是杀了太多邪修,心底的戾气难免还有些重。
季凝微微撅起嘴唇,“还好啦,我倒是不讨厌他这样……感觉偶尔见到一次,比平日里更好玩。”
“我不是讨厌,或者不喜欢,就是觉得有一点奇怪……”方溪雨看向季凝的眼睛,而季凝则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
刹那间方溪雨忽然意识到,季凝知晓一些她所不知道的秘密,但最终她还是没有再问下去。
她相信顾迟如果对她隐瞒了某些事,那么只会是因为隐瞒对她而言有好处,而非故意说谎。"
方溪雨缓缓掀开被褥,声调变得怯软了几分,“昨晚……好舒服。”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轻哼一声,伸出手在她额头戳了一下,“你昨晚哭唧唧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你没哭吗?”方溪雨幽幽看她,“你是最早哭的那个。”
两人的声音此刻都透着满满的虚弱,提不起什么力气来。季凝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小声嘟囔,“还好有你。”
“嗯?”
“昨晚要是就我一个人的话……肯定,肯定坏掉了……”季凝的语调温软,方溪雨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如果下次他再这样呢?”
“我,我肯定会严辞,严辞拒绝的!哪,哪能这么轻易就乖乖,乖乖听话……”
“可我看他昨晚牵着你的时候,你可不像是有胆子摇头的样子。”
一想到这,季凝顿时间又有些腿软,她说不上来。
“明明那家伙平时眼睛都那么,那么温顺的,忽然,忽然一下子那么,那么认真,是,是很吓人嘛……”季凝小声嘟囔,随后又忍不住补充,“但是好喜欢,诶嘿。”
她还是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可当顾迟对她发号施令,胁迫她必须做些什么的刹那,她只觉得身子发软,一阵酥麻,下意识便乖乖点了头,完完全全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如果,如果下次他还这样的话……季凝心想或许她还是会乖乖点头的。真是,真是的……这和被训斥了以后就乖乖摇尾巴的小狗有什么分别?
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乖回来。
哎呀,可是那副冷脸认真的样子也好好看。
季凝一时间开始纠结迟疑起来,直到房间被打开,顾迟端着一个瓷碗走进来,瓷碗里是有些许碎冰的芋圆白桃银耳甜汤,顾迟最近捣鼓了不少这样的夏日消暑小甜品。
季凝的眸子一直在悄悄盯着顾迟,但发觉他的眼角又变得温柔懒散以后,她恍惚了一瞬。
“起来吃点东西啦?”
“没力气,牲口。”季凝轻哼一声。
“要喂。”方溪雨缓缓坐起来几分,靠坐在了床背。
她还拽过了被褥遮掩胸脯,季凝也坐起来几分,顾迟搬来椅子,看着两只此刻等待着投喂的小猫,拿起汤勺,先喂给了方溪雨。
随后季凝幽幽看着喂到她嘴边来的瓷勺,开始耍小性子,“我才不要被她嘴唇碰到过的汤勺。”
“噢。”顾迟又取出一个汤勺来。
季凝忽然乐了,“你昨晚那副凶样呢?”
“啊……”顾迟认真盯着她的眼睛,在发觉她并未感到不悦的刹那,他笑起来,仍旧还是那个汤勺,凑到她嘴边,“吃掉。”
“不要……”
顾迟把瓷碗和瓷勺都交给了方溪雨,语调倒是轻柔,“溪雨师姐乖啊,自己吃。”
方溪雨怯怯地点了点头,而季凝已然缩着身子了,可下一秒,顾迟已然凑近把她抓到怀里来,任由她胡乱踢踏小腿也毫无作用。他就这般抱着面颊羞红,眼瞳慌乱的季凝,扣着她的腿弯,来到镜前,让她好好望着镜中的自己,她一面是羞,一面却又有些咬牙切齿,回眸想咬顾迟呢,却被顾迟一下子凑近吻住嘴唇,反倒身子渐渐发软了。
“你你你你……”
“忽然想起来昨晚好像还是对你太温柔了。”顾迟看向镜中低头的季凝,在她耳边低语,“抬头,看镜子。”
“不看。”
“那看来只好像昨夜欺负溪雨师姐那般,好好欺负你了。”
“不不不别……你你你……别……”
季凝慌乱地抬头望向镜中,可她此刻这般羞耻的姿态让她心跳愈发加速,似乎是知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她似乎想挣扎,却被顾迟在身后轻轻咬了一下脖颈。
什么嘛,就好像,就好像她是小猫似的,身躯却忽然僵滞的有些无法动弹。
她喜欢被顾迟抱着,但是面对面的,此刻被顾迟这么从后背抱着……她看着镜中便一阵心慌。
“方溪雨看着呢……昨晚都过去了……你你你不能,不能再……”
“对哦。”顾迟抱着季凝转向方溪雨,方溪雨慌乱地别过脸,而顾迟却在季凝身后开口,“师姐要好好看着她哦,不许眨眼。”
“别看我方溪雨……别看我……”季凝慌乱的伸出手捂住脸颊,声音怯软的像是蚊子,纤白晶莹的足趾此刻紧紧蜷缩在一块,宛若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469 越来越懂
季凝缩在被褥里,说什么都不肯起来了。
她被方溪雨亲眼看着,就这般被宛若抱着小孩子的姿势欺负到泄身,将洁白的床单都打湿大片,最后迷迷糊糊地流着口水,欺负完便彻彻底底失去力气,还是方溪雨给她盖好的被子。
“师姐是在憋笑吗?”顾迟看向方溪雨。
“没,没……”方溪雨的语调变得好软好软,她端起那瓷碗里的清凉甜品,用瓷勺盛起一勺,凑到季凝嘴边,季凝身子还在发颤呢,像是要坏掉了。
“夫君,好像你有点过分了诶,季凝妹妹都要被你玩坏了。”
“是吗?”顾迟可没有落入方溪雨的陷阱,“让她休息会儿吧?你,起床,练剑。”
“不嘛不嘛,人家身子好酥……”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下一刹方溪雨却掀开被褥,“练,练……我练嘛。”
顾迟转头走去院落,却留下一句,“不许穿衣裳。”
………………………………
半个时辰后,满脸羞愤的方溪雨也回到被褥里,钻回被窝里抱住季凝。
若是练剑她当然不会羞耻,可哪怕是穿了亵衣都不允许,只能在顾迟的注视下被迫脱掉摆好,就这般练剑,在炽热阳光的照耀下,她的羞耻心近乎要攀升到了顶点。哪怕顾迟对她什么都没做,最多是用气剑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臀儿,都让她身子酥软,此刻回到被窝里才感到安全。
此刻终于轮到稍微恢复过来几分的季凝幸灾乐祸了,“你也有今天?嗯?”
方溪雨贴着她的身子,“呼……好不习惯……但是……我想起来了……”
“嗯?”
“他最开始和我刚认识的时候,分明就是这么过分的坏家伙。”方溪雨忍不住偷笑起来,“见惯了他乖顺的模样,差点都被骗过去了。”
“大骗子,哼。”季凝跟着附和道。
两个女孩在被窝里对视一眼,随后却又不约而同地偷笑起来。其实她们或许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而发笑,或许只是因为羞耻到了极点,或许是觉得有趣,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当门再度被打开的时候,两个女孩的脑袋一下子缩进被子里,直到顾迟在一边坐好,开始绘制她们衣裙的草图,开始裁切那些材料,两个女孩才终于怯怯地探出头来。
“你欺负人。”方溪雨小声嘟囔。
季凝也怯怯地开口,“你认是不认?!”
顾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盯着她们看了三四秒钟,随后两个脑袋又缩回被子里。
好一会儿以后,她们又探出脑袋来,恢复了几分力气的季凝,在被褥里伸出白嫩小脚,踢了一下顾迟的侧腰,被顾迟抓住足踝,顾迟转过头看她,季凝一阵心慌,眸子鼓起勇气,“你你你你……”
“生气了?”顾迟看着她的眼睛。
“对,对!我生气了!对!”
顾迟忍俊不禁,“那要怎么才能哄好呢?”
眼见他终于又恢复那副平日里的温柔模样,季凝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刹那间邪恶小狗人格又占据高地,轻哼一声,白嫩小脚的足趾轻轻扭了扭,“涂上滋润的花露,再好好用舌尖给我清理干净……就勉强原谅你。”
“好哦。”顾迟温柔回答。
“嘻嘻……”季凝心底终于又踏实了。
方溪雨在一旁双手抱胸,眸子委屈地看着顾迟,“我也要嘛……”
“嗯?”顾迟温柔地看向她。
眼见他此刻又是那副逆来顺受好欺负的样子,方溪雨顷刻间眸子也恢复了几分冷冰,随后冷笑一声,“你亲她的时候……师姐要用足罚你,你,认不认罚?”
“如果师姐穿上那双白色蕾丝提花的及膝袜的话……那我就勉强认罚一下吧?”
“臭不要脸。”方溪雨别过脸去,轻哼一声,“只穿一只。”
……………………………………
顾迟哄好了这两个色厉内荏的家伙,她们都好累了,还要继续在床上睡着,而顾迟要去一趟方梓月的院落,方梓月有事找他。
估计是清点那些邪修尸身以后,给他核算宗门贡献点一类的,他便出门了。
门关上以后,方溪雨和季凝对视一眼,季凝又忍不住偷笑起来。她趴伏在方溪雨的身上笑的喘不过气,方溪雨也在笑,只是她温柔些,轻轻抚摸着季凝光滑的脊背,柔声道,“好啦好啦,那么好笑吗?”
“真的真的很好玩嘛,咦,总感觉那家伙好像找到我们的使用方法了,说不定下回他又要摆出那副过分的样子了。”
“你不是喜欢的很吗?”
“偶尔,偶尔逆来顺受一下……是,是很好玩啦,就是,就是……别天天这样就行……我还是喜欢他乖一点的样子……你呢?你喜欢他什么样呢?”
“怎么都好。”方溪雨低头看她。
“你最会说漂亮话了。”季凝鼓起腮帮,似乎不信方溪雨说的。
“我的性子已然有了很大变化了。”方溪雨轻轻捏着她的脸颊,“从前我比现在冷淡倔强的多,但他从来都不会在意我变成什么样,所以,我当然也喜欢他的全部姿态。”
“哼,你这人最精了,你就是故意说什么不练不练,然后想被他再激起羞耻心惩罚一次的……”
“他不也正是知道,所以才故意问我练剑的吗?”方溪雨轻笑,“越来越想把他一口吃掉了,季凝,你现在去死掉好不好?”
“要死也是你死,他是我的!”季凝的脑袋又在方溪雨胸脯前拱了拱,随后又妒羡发作,低头轻轻咬了她一下。
“别……”
方溪雨的身子现在敏感的厉害。
……………………………………
顾迟现在心情很好。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因为这一次的诛邪,他在杀死那个小男孩的时候没有片刻犹豫,因此而心情好。还是因为昨晚欺负了方溪雨和季凝心情好。嗯,仔细想想的话,应该是因为后者。
他最擅长察言观色,在意识到小猫小狗即便是逆来顺受,也只是小小的嗔怒以后,他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有趣。他从未在方溪雨与季凝面前伪装,先前她们眼中那个乖顺温柔的他也是他,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所谓逆来顺受天天被惩罚,也是他乐在其中。
但偶尔捉弄一下她们好有趣,嗯,以后每个月都得捉弄捉弄她们,下次做些什么呢?嗯?胁迫她们互相蹭蹭,谁先忍耐不住就打谁十下屁股?感觉会很好玩。
他的脑袋充斥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邪恶过分的东西,一步步走到方梓月院落门前,他才揉了揉自己的脸,收敛了几分,随后轻轻敲门。
门打开,一袭墨色长裙的方梓月端坐于桌前,手中翻着一本书册。
“来了?”她抬起眼眸。
顾迟的眸光却只关注到她墨色长裙下,那原本该纤细的足踝,此刻被厚黑的裤袜包裹,踩在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里,长裙将她的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却也将她身材的曲线尽数勾勒出来,唯一露出雪白的只有她的脖颈,顾迟的眸光落到她的脸颊上,看着她的眸子,她的眼眸里似乎略带几分嗔怪与笑意。
“你笑什么?”顾迟不解。
“那个平日里总是被两人联合惩罚的小家伙,昨晚真是凶厉啊……”方梓月勾起唇角,“清晨又拽着溪雨裸着身子练剑,你这家伙也是真想的出来。”
“我倒是觉得闲来无事窥视自己女儿眼前一切的那个人,更不要脸一点。”
“作为你的半个便宜师尊,我是担心你这次诛邪行动以后,杀心大起堕入魔道,总要看看你是什么反应,结果刚杀完近千人,回来便又是一副荒淫无度的姿态。”
“所以?”
“看到你这样,我倒是放心了许多,那些戾气若是无处发泄,能够如此化解,也好。”
顾迟来到了她的对面坐下,“所以你喊我来是做什么的?”
“你的宗门贡献点已经尤其多了,你可以去宗门宝物库里挑选一些合适的东西。”方梓月的话语似乎有些深意。
“哦,知道了。”顾迟点头。
方梓月微抬下巴,“你知道这次你杀了多少人吗?”
“人?我杀的都是一群畜生,杀畜生哪还数数?”
“八百七十二人。”方梓月轻声回答,“那具被烧焦的尸身,便是朔银吧?你是怎么把他给杀掉的?他当初可是在战场上杀了我好几名月轮宗修士。”
“两剑就砍死了,有什么好说道的?”
方梓月忍不住笑起来,“那个炼虚邪修……也是你杀的?”
“啊,是的。”
尽管知道顾迟不会回答,但方梓月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很难吗?”
方梓月知晓顾迟不是在和她炫耀,两人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对修行的理解却完全不同,这在她眼中是近乎于天方夜谭,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对顾迟而言,这就是如此的合情合理,理所应当。
“我是问方法……”
“剑势。”顾迟回答,“剑势能超脱灵气的桎梏,再说我手上那把剑是绝阶上品,砍个炼虚的护体灵罩轻轻松松。”
有些话方梓月没有和顾迟说,比如她知晓这次的诛邪行动,一直都有一个月轮宗的大乘修士,奉了季轻尘的旨意在悄然观察他,好在一切都好,他并未暴露出任何与魔龙蛊相关的讯息,他单单就是以他手上那柄锋锐的剑,轻易便屠戮了近半个荒月山脉。
方梓月与他聊了不过几句,身子便又自然地慵懒后仰,裙下双腿交叠,足尖微微勾起。
顾迟知晓她这样的姿态大概率就是又要开始烧起来了。
说起来,他好像越来越懂方梓月了。
470 脸红?
顾迟的眸光落到她那双红底的高跟鞋上。
有时与方梓月交谈时,他会感到微妙的违和感,毕竟因为她的脸颊和方溪雨那般像。他发觉他已经学会了如何阅读方梓月的肢体语言,就好比此刻她搭着腿,足尖微微勾着,晃荡着那双鞋子的时刻,顾迟总觉得,如果此刻引诱她再度做些过分的事,她或许只是会嗔怪地瞪他一眼,但并不会回绝。
而这是因为她心情很好。
或许是因为顾迟的表现让她感到很满意,亦或者是因为他这次并未暴露,得以让她长舒了一口气。顾迟的眸光又落到她眼尾的那一缕玩味,话到嘴边,片刻后却又恢复成一脸正色,“还有件重要的事。”
“嗯?”
“朔银临死前告诉我说,木雷池准备在三年之内,攻打月轮宗。”
“哦。”方梓月轻轻点头,脸上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顾迟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尤其好奇,“你早就知道?”
此刻方梓月才一声轻叹,“木雷池这些年既敢如此招摇,那自然是有所依仗,迟早会有这么一战的。”
“你不怕?”
“怕难道他就不会打来了吗?”方梓月的眸子淡然,“一直都在防范与准备,可归根究底也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我与季轻尘都不敌的话,你便带着溪雨逃吧,逃的远远的,去哪都好。”
“喂,这就已经开始说丧气话了吗?”
“只是向来要以最坏的打算考虑。”方梓月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倒是你,修为也该往上提提了吧?”
“二十一岁的化神二重还不够吗?”
“不招人妒是庸才,你是我方梓月的弟子,不惧树大招风。”
“哦。”顾迟点了下头,却意外的没再反驳。
两人对视一眼,方梓月却只是望着他嫣然浅笑。
“所以你叫我来,就只是告诉我可以用宗门积分去兑宝贝了?”
“不然还有别的事吗?”
“我以为是还有别的事呢。”
“你想有什么事呢?”
“我想……”顾迟总觉得说出口他就输了。
他想做些什么呢?他的眸子望向方梓月的面颊,她还是那般温婉又宠溺的笑着,顾迟认认真真地盯着她的眼睛,不躲不闪,可一时间却又有些惘然。
他也不知道他想对方梓月做些什么。
若说淫.欲,昨夜与清晨时分他已然尤其过分了,其实此刻看着方梓月的眼睛,他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吗?”他问。
“这一次你做的很好,于情于理来说,我似乎是该好好奖励你呢?”方梓月托着腮帮,眸子轻柔地望着他,“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奖励呢?”
顾迟的眸光又从头到脚好好审视了她一遍。
或许方梓月都做好了接下来他提出最过分,最直白,最无理取闹,最淫邪,最下流,最卑鄙,最无耻,最混蛋,最色情狂的要求了。
“我想要你……”
方梓月屏住呼吸。
顾迟终于想到了。
“我想要你今晚陪着我睡,但如果我说出任何过分的要求,你都要义正言辞地拒绝我,绝对,绝对不允许有半点心软和胡闹。”
“怎么?是觉得最近色欲熏心了,所以想要我陪你修心?”
“这么理解也行。”
“那,晚上见?”方梓月朝向他眨眼。
“晚上见。”顾迟起身离开院落。
……………………………………
入夜。
把凤汐芷哄睡着以后,顾迟便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方梓月的院落门前。
他有方梓月院落的门锁,可推门走进的时候,他还是颇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院落里的灯已经熄了,他摸黑来到方梓月房门口,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却发觉方梓月根本不在房里。
他一怔,刚转过身,却见月下的方梓月就站在院落里。
清幽月光倾落在她的身上,显然她刚刚出浴,身上只堪堪穿了一条轻薄的黑纱短裙,丝织的布料在月下微微有些透明,月光落在她雪白幼嫩的肌肤上,若隐若现的轮廓让顾迟一时间有些目眩神迷,她的发丝还微微有些湿漉漉的,裙下白嫩的大腿上还挂着晶莹水珠,水珠顺着她的长腿缓缓往下滚落着,落在她雪腻足背。
“才来?”方梓月的语气似乎有些埋怨。
“你这是……”
“等你等了好久,迟迟不来,索性去浴池里泡了一会儿。”
“噢……”顾迟推开门,方梓月跟随着他走进来。
进门以后,顾迟便做贼心虚地关上了房门。方梓月则打开衣柜,眸子顺着衣柜的架子往下,直到看到堆叠整齐的亵衣。她微微弯腰时,纱裙将她的臀儿遮掩,可勾勒出的若隐若现的曲线却愈发诱人。如果换成是溪雨师姐这般姿势,他一定要上去手贱拍一下。
但顾迟忍住了。
可他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愣神,或许是总觉得此刻气氛怪异,方梓月究竟是故意引诱他,还是单单没把他当做外人?
方梓月就这么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指尖捏着纤薄的布料,她回眸看向顾迟,“哪条好看?”
“这,这个……你随便吧。”顾迟抬头望向天花板。
“你还会害羞?”方梓月怪异地看他一眼。
“不,不是……我真的是来修心的,不是欲拒还迎,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
“我只是讶异于你竟然还会羞怯?分明你胁迫溪雨乖乖陪你练剑的时候,你脸上可没有半点扭捏。”方梓月最终挑选了黑色冰丝的那一条,抬起长腿缓缓向腿上提拉,随后再换另一只,顾迟望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又不是方溪雨。”
这个答案让方梓月愣了一下。
“你一直都分的那么清吗?”
“当然了,溪雨师姐是溪雨师姐,你是你,我从来都没有混淆过。”
方梓月来到床边坐下,此刻两人肩并着肩,她的床很高,故此她可以晃荡白白嫩嫩的小脚,似乎想使得足背上的水露快些消散,顾迟嗅到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清幽淡雅。
“所以,怎么忽然想和我睡在一张床上?”
“就是……想啊……想抱着你什么的……”
“不是想修心吗?”
“修心只是个借口啦,其实就只是想……抱着你……看看……”顾迟终于得以低下头,侧头看向方梓月的脸颊,方梓月却只感到愈发怪异,“你今天好奇怪。”
“有吗?”
“非常有。”方梓月心想这家伙何时害羞过?或许从前她捉弄他的时候,他还会害羞几分,但后来他很快便适应了,随后试图来让她感到羞耻。再说这家伙又没少玩女人,平日里他和方溪雨在闺房里各种玩法都愿意体会,此刻却在她面前仿佛真的有几分害羞,这本就是一件奇怪到了极点的事情。
约莫过了好几秒以后,顾迟才点头,“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嗯?”方梓月的身子朝向他凑了凑,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此刻的顾迟反倒让她感到说不清的亲昵,于是近乎是下意识的,她把脑袋靠在了顾迟肩膀。
顾迟感知到肩膀上的重量,看向窗户栅栏外的月光,迟疑了一小会儿以后,才轻声说,“也许是因为想明白了一些事。”
说完这句话以后,他又十几息没有说话。
“哦。”方梓月轻轻答应,没有追问。
顾迟此刻才意识到方梓月为什么感到奇怪,是啊……他为什么会害羞呢?不,其实也不是害羞,他就是忽然把方梓月当成一个女人看了。准确来说,还是长辈那一辈的女人。
从前他就是一只刺猬,方梓月如何挑逗他,他就要如何回敬方梓月。他似乎对所有人都是如此的,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谁对他坏,他就要十倍奉还。
从前他都是把方梓月看成仇人的。
从前他心底总是满溢着仇恨,不,或许也并非仇恨。他只是有些不确定,不确定自己所处的位置,但从上一次诛邪,他亲手杀死了那个小男孩以后,他忽然想明白了。
他已经选择了月轮宗顾迟这个身份,斩断了与过往的那个邪月宗顾迟的联系。爹娘的仇他仍旧会报的,不论是身为林疏的孩子,还是身为现在月轮宗的圣子,他都该对木雷池那一脉赶尽杀绝。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静谧到只剩下两人的呼吸。灯光轻柔,方梓月没有说话,只是觉得此刻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很舒服。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听见顾迟说了一句,“你身上的香味还挺好闻的。”
“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话,可以不说话。”方梓月面无表情地回答。
顾迟先是一愣,随后反倒把自己逗笑了。
是啊,好拙劣的没话找话,两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
又是好久的沉默,可顾迟觉得一点都不无聊。他的脑袋回忆起了和方梓月相识的所有经过,从起初的恨不得把这个女人抽筋扒皮,到现在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他竟然感到一阵安心。这个世界真是光怪陆离,有太多奇妙的因缘际会。
“我有个问题。”
“问。”
“我想知道……认识我以后,你觉得一切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顾迟很认真地问道。
方梓月本来下意识地想回答变坏了,可当她抬起头,看向顾迟眼睛的时候,却发觉此刻他的眸子那么的认真,似乎又隐隐约约有所期待,望着一双这样的眼睛,她忽然发觉她无法回答出谎言,无法敷衍,无法逃避。
所以她认真思索了好几秒钟,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不住别过脸去。
顾迟盯着她的侧脸好几秒,随后忍不住古怪地问询,“你怎么也脸红了?”
471 就当做是为了我
“还不是因为你忽然变得……莫名奇妙的……”方梓月近乎是下意识地埋怨道,她转过脸来,看着顾迟的眼睛,“你的眼睛怎么变得这么讨嫌?”
“讨嫌吗?”顾迟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方梓月伸出手开始揉搓他的脸颊,顾迟有些茫然地盯着她,看着她先前微微泛红的脸,此刻透出计谋得逞的笑意。他的脸颊被方梓月揉捏成各种形状,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所以答案是?”
“想知道呀?”
“当然想知道啊,不是因为想知道才问的吗?”
“我偏不告诉你。”方梓月轻哼一声,随后便转身爬到床上,掀开被褥钻进了被子里。顾迟回眸看着她被窝里探出的脑袋,此刻她的眸子颇有几分少女的娇憨与狡黠,顾迟满脸怨念,“喂,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知道啊。”
“那也不告诉你。”
“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告诉我吧,你不告诉我我今晚都会睡不着觉的。”
“就不就不就不。”
顾迟愤愤地也来到床上,掀开被子钻到被窝里。
灯被他熄灭,于是幽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清幽月光。顾迟又感到一阵轻微的寒意,这便是她的冰脉灵根。好在夏天已经悄然来临,方梓月起初是平躺着的,但顾迟一直侧卧着看着她的侧脸,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也侧卧过来,两人面对着面,方梓月依稀看着顾迟那略带怨念的眼神,忍不住地勾起唇角,“这个答案就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顾迟点头。
“你捂住耳朵我就告诉你。”
“那我要怎么听到啊?”
“那你闭上眼睛。”
顾迟乖乖闭上眼。
他等待了好几秒,等不曾听到任何声音,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那好闻的香气临近,冰凉薄软的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轻而易举地便撬开他的嘴唇,粉嫩滑腻的小舌也微微带着冰凉,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近乎是下意识地,顾迟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身,指尖在她的脊背轻柔地抚过,方梓月的身子凑的更近了些。
房间里好安静好安静,静的只剩唇舌交触的水声。
直到方梓月终于分开,她的脸颊或许已然变得愈发绯红,可在黑暗里却看不清晰,顾迟有些茫然地望着她,“喂,这算什么?”
“嗯哼?”方梓月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唇。
“所以是更好了,是吧?”
“哪更好了?我的第一次亲吻,我的贞洁,都被你这家伙夺走了,当然是更坏了。”
顾迟瞪大眼睛,“喂,贞洁分明还在吧?”
“谁知道还能在你这家伙的引诱下,保留多久呢?再说……那儿……难道就不算吗?还不止一回……”
“喂喂,分明是你先引诱我的吧!”
“是呢,现在好像……玩火自焚了呢。”方梓月的语调轻慢缱绻,可当顾迟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刹那,他脑袋忽然清醒过来了。
那个亲吻不就是方梓月的答案吗?他明明知道的。
过了好几秒以后,方梓月的膝盖不满地抬起,在他的小腹顶了一下,“你傻笑什么?”
“我有傻笑吗?”
“有。”
“可能因为开心吧?”顾迟轻声回答。
“我说你啊……”方梓月眯起眼睛,“真的不是装傻想骗我身子吗?”
顾迟一怔,“哈?”
“没事了,看来是玩女人把脑子玩坏了。”方梓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睡觉。”
“不想睡呢,陪我再聊会儿。”
“聊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和你多说说话,要不你给我讲讲故事吧?讲讲你以前的事?”
方梓月的眸子愈发怪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了解我过去的事情做什么?”
“因为我想多了解你一点啊。”
“为什么?”
“因为……”顾迟认真想了想,“因为我很喜欢你。”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呢,方梓月便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颈,顾迟这下想再发出任何声音都难了。即便如此,方梓月似乎还是不解气,一下子翻身凑近,骑坐在他的小腹,纤纤玉手还是掐着他的脖颈,借着清幽月光看向他的脸,“你这无赖在说些什么呢?”
她微微松手,给予顾迟回答的空间。
“我说……我很喜欢你。”
“你?喜欢我?你喜欢我什么?”方梓月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甚至于顾迟听她的语气,都听不出她到底是嗔怒还是真的急火攻心。
她的臀儿好软糯。
“我也说不清楚,确实很奇怪,我以前总觉得,我对你的喜欢应该是因为我太喜欢溪雨师姐了,所以下意识地对你也心生好感,但我最近忽然想明白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你是你,方溪雨是方溪雨,我从来都没把你们混淆过,我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我好像就是喜欢你……真是奇怪,你先前那么羞辱我惩罚我,我竟然还是喜欢你……难道真是因为我骨头贱?”
顾迟喃喃自语了一大堆,方梓月心底的怒意缓缓消融了几分,她低下头来,冷淡地盯着顾迟的脸,“我看你就是骨头贱!”
“有可能,但是……骨头贱就骨头贱吧,喂,我跟你说,很奇怪啊。我很难对一个人说出喜欢的,但对你竟然那么轻易……我觉得这是真心话,不是骗自己的傻话。”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脖颈就又被方梓月掐住了,方梓月甚至愤愤地坐起,又狠狠坐在他的小腹,臀儿在他小腹狠狠碾了碾,“把你狗嘴给我闭上!”
她掐的太死,顾迟确实说不出话,直到她气稍微消了一点,微微松手的刹那,听见顾迟的埋怨,“喂,我只是说喜欢你而已,这种事情为什么会让你生气啊?”
“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哈?”顾迟的语气又有些沮丧和幽怨起来,“我喜欢你这种事会让你觉得很恶心吗?”
“是的,非常之恶心,就好像被苍蝇咬了一口一样。”
“那你刚才亲我是什么意思?”
他不说还好,一说方梓月愈发说不清的气急,又掐住他脖子,“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你自己做的事情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啊……”顾迟咳嗽了两声,抬眸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憋着,不准说。”
“那也太残忍了吧?”
“就是这么残忍。”方梓月冷哼一声,她不再掐着顾迟,双手抱胸,眸子冷冽地望着他,“忽然狗叫什么呢?”
顾迟看着她冷淡的眼睛,沉默了好几秒以后,他才小声呢喃,“我总有一种……必须要说出来,如果不说的话……以后或许会没机会说的感觉。”
方梓月一怔。
“说什么呢?”方梓月的眸子变得有些飘忽。
“就……说不清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今天你听到关于木雷池要攻打月轮宗的时候……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不是恐惧……反倒给我一种……好像你有种快要解脱了的不安……我说不清楚……就好像……你还有什么底牌……准备好了到时候跟木雷池以命换命……所以才要我好好照顾溪雨。”
方梓月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只是刹那过后,她却忽然笑了。
她就这么用手撑在顾迟胸膛,笑的花枝乱颤,黑纱下的胸脯都随着她肩膀的耸动颤个不停,她的指甲微微扎进肉里,笑的肆意欢快,整个房间里都回荡着她的笑声,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看着顾迟,“你想什么呢?真当月轮宗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你真以为月轮剑阵是摆设?真以为月轮宗现在就如此孱弱了?木雷池自以为了解月轮宗的底牌与手段,可当初他早早被选择作为内应派去邪月宗,便注定了有些事他是没资格知道的,月轮宗早就考虑过他叛变的可能,自然不可能将月轮宗真正的底蕴告知他。”
“原来是这样吗?”顾迟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不然呢?”方梓月收敛了笑容,“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真的要死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希望你活下去。”
“你还小,世界对你而言还很大,所以你不曾感到厌倦,所以你还算敬畏死亡。可当你修行了几百年,见到过往的一切都如云烟消散,见到身边太多的生死别离,对死亡就不会那般恐惧了,对我而言,就算我真的死了,并不是一件坏事。”方梓月的语调变得轻柔且宠溺,似乎试图和顾迟讲道理。
“我不管。”顾迟此刻的语调却变得有些急促,严肃,“我要你活下去。”
“你不是那种喜欢勉强别人的人吧?”方梓月的眸子变得有些复杂,似乎还夹杂着极轻的叹息。
她说的倒是确实不错,顾迟就是那种从来不会勉强他人的人,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都没有,却绝不希望对方因为他而改变。方梓月微抬下巴,“你不觉得你现在这自以为是,自以为为对方好的姿态,很恶心吗?”
顾迟再度被她羞辱的体无完肤,沉默了好几秒以后,“死了就可以逃避世界的话,是胆小鬼。”
“可对我这样的人而言,已经没有一个足以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亦或是回忆了呢。”方梓月的眸子淡淡望着他,语调极尽冷冰。
“所以我才说我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为了我……活下去。”
“就当做是为了你?”方梓月的唇角勾起,略带嘲讽的笑意在她的脸颊浮现。
尽管此刻顾迟感到他像是被玩弄的,被羞辱的,被轻视的。变成了贱骨头的,不要脸的,但他还是再度重复了一遍,“对,就当做是为了我,活下去。”
472 仅此一次
方梓月挪了挪身子,换成了侧坐的姿态,坐在顾迟的小腹上。
她的纤足踩在床面,下巴朝着膝盖微微凑了凑,于是顾迟无法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变得轻盈了许多,好在在这静谧的黑暗里,仍旧听的无比清晰。
“为了你活下去,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可顾迟还没回答,方梓月却又说道,“真是奇怪,我怎么还讨价还价上了……”
她轻声呢喃,“我还没说我想死呢,我只是在等我的旧伤发作,等我的天劫降临,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吗?我又不会忽然哪天就想不开自寻短见了,所以,你也稍微收敛一下你的自以为是吧?”
“那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要记得会好好活下去。”
“啊,我最讨厌对别人许诺了……”方梓月歪了歪脑袋,“我可是个说谎成性,上一秒答应的事下一秒就会毁约的人,即便如此,你也要我答应你吗?”
“只要你答应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什么都会做?”
“是的。”
“比如……和季凝分开?”
“那不行。”顾迟当机立断,毫不犹豫。
方梓月侧过头看他,眸子变得嗔怪且玩味,顾迟被她盯的有些面颊发烫,尴尬地回答,“我也答应了季凝要陪她一辈子呢,所以承诺冲突了。”
“噢,那和那个中州长公主分开呢?”
“那也不行。”顾迟只得如此回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就是你说的什么都愿意做?”方梓月狭长的眼眸玩味地望着他,顾迟只得硬着头皮回答,“你换个我做得到的。”
方梓月很认真地想了想,“明年年末,便是五域大比之一,我要你拿下五域大比第一,有没有问题?”
“没有!”顾迟斩钉截铁地回答。
“嗯?”方梓月微微一怔,“你竟然答应的如此轻易?”
“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要提这么奇怪的条件?”
“因为我是个很虚荣的女人啊,你可是我的亲传弟子,若是让世人皆知,我教出了你这样的家伙,那我的名字一定会五域皆知,所有人都会艳羡我吧?想想就很有趣呢。”
“好。”顾迟轻轻点头,“我会做到的。”
“啊,忽然感觉这个条件好无聊呢。”方梓月终于起身,她伸了个懒腰,随后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她抬起裙下雪白纤细的小腿,白嫩小脚近乎要踩到顾迟脸上来,直到她的足尖微微勾起他的下巴,她双手抱胸,眸子玩味地望着他,“还是换个简单的吧?舔。”
顾迟面无表情,“喂,不是白天说好了晚上不引诱我吗?”
可下一秒方梓月却怪异又嫌弃地看着他,“让你舔足对你而言,竟然是引诱而不是羞辱吗?”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在方梓月下一秒,又把白嫩小脚踩在了他的胸口,淡淡道,“算了,好恶心……”
“香香软软的,我很喜欢的。”
“你也稍微要一点脸吧……”
“在外人面前才需要要脸吧?”
“到底是什么时候我变成你的内人了啊?”方梓月不满地接连用冰冰凉凉的白嫩小脚,在他的小腹踩了好几下,随后才缓缓钻回到被窝里。
顾迟还未来得及言语,她却先凑近抱住了他的身体,分出一只雪嫩细滑的长腿锁住他的腰身,她的脸颊微微低下来,“我说,也该睡了吧?”
“我真的很想听你讲故事诶。”
“想听什么呢?”
“听听你的过去?”
“不想告诉你诶,我的过去……你大概想成一个道德败坏卑鄙无耻的家伙,后来靠着缘分认识了一个天才剑修,跟在她屁股后面捡宝贝,一路混成了现在的月轮宗宗主就好。”
“那再聊点别的,比如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呢?方梓月。”
“问这个做什么?你打算给我也做一身裙裳不成?”
“是啊。”顾迟心虚地回答。
“那不是留给你道侣的吗?怎么,想在我身上也打下一个道侣印记?”
“孝敬师尊是应该的。”
“那你自己猜咯,猜错的话,我就不要了。”方梓月玩味地低头,“那你是不是还要好好量量我的尺码呢?”
“你跟溪雨师姐也差不多吧。”
“嗯哼?细微的差别就不是差别吗?我的胸脯说不定要比溪雨更饱满一些哦?”
“停,不是说不引诱吗?”
“修心不该是引诱你,然后你好好克制吗?”
“修心是借口。”
“我当真了。”
“那你要怎样?”
“用你的舌头好好量量师尊的胸围?”方梓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勾起唇角,“勾起你的欲望却又让你无法满足,被欲望煎熬折磨到痛苦的程度,随后这份痛苦便会让你记得,这才叫修心,不是吗?”
“哇哦,借口你都帮我找好了。”顾迟已然开始蠢蠢欲动,遗憾的是,下一秒,方梓月便揪住了他的耳朵,“稍微考验你一下,你就心动了?!”
顾迟顿时间满脸怨念。
方梓月不再抱着他,而是转过身去,就这般背对着他。
好在顾迟凑近搂住她的腰身,她也不曾拒绝,只是淡淡道,“替我把裙下的亵衣褪下。”
“哈?”
“毫无阻碍,却又不允许你真的做坏事,不是更有修心的效果吗?”
“我,我能不修心了吗?”
“并不能,说到做到。”方梓月淡淡回答。
顾迟只得凑近,指尖缓缓触及到她的腰身,小心翼翼地将其褪至腿弯,他都有些不敢继续抱着方梓月了。可方梓月却又变本加厉地开口,“抱着我,不是说想抱着我睡吗?”
顾迟只得临近,轻轻搂住她的腰身,却弓着腰,像是只虾米。
方梓月冷笑,“怎么,怕戳到我吗?”
“是,是啊。”
“贴过来。”
“不,不贴了吧?”
“我冷。”方梓月的声音幽怨缠绵。
顾迟只得凑近,可根本无法完全贴近,直到方梓月挪了挪身子,就好似一下子钻进他怀里似的。这般亲昵的举动好像在撒娇。顾迟顿时间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方梓月开口,“不许乱动,暖和。”
“你是在撒娇吗?”
“抱着我……不许离我那么远,不许逃走。”
顾迟试着伸出手,轻轻抱住她纤细腰肢。
“只许搂腰,不许乱摸。”方梓月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你能别乱动吗?”
“不能,我在助你修心。”方梓月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这一本正经捉弄人的样子还挺好玩的。”顾迟同样面无表情地回答。
“敢弄脏我被子的话,你就死定了,顾迟,我会把你脱光衣服用飞剑吊起来在月轮宗游行一圈。”
“你是在开玩笑吗?”
“你试试就知道了。”
方梓月的声音透出略带克制的幽冷感,在这清冷寂静的夜里好似女鬼。
顾迟忽然好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
“不不不不不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顾迟开始语无伦次,攥着方梓月纤细腰肢的手也紧了几分。
方梓月的嘴唇微张,却还是竭力冷冰,“都说了不许你乱动了。”
“那你你你你别动啊!”
“要你管。”
顾迟终于崩溃,竭力抽身,可方梓月却好像还要贴近禁锢他似的,一个气急败坏之下,顾迟也一次……犯错了。
方梓月紧紧抿着嘴唇,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来。
十息?十五息?三十息?百息以后。
方梓月用微微发颤的语调开口,“我说你啊……就算是这种时候,竟然想的都还只是邪门歪道……我是该夸你还有点良知,还是该骂你贱骨头呢?”
她翻过身来,趴伏在床上,脸颊晕红,气喘吁吁。
“不,不疼吧?”
“你说呢?”方梓月冷哼,顾迟凑近想哄她,却被她嫌弃地用手推开,她的眸子冷冽,看上起气呼呼的。
“修心又失败了吧?”方梓月冷淡地咒骂道。
顾迟只得回答,“是的……”
方梓月的脸颊埋在枕头里,“是不是又想像狗一样趴到我身上来了?”
顾迟心想她又开始了。
“是的。”他顺水推舟。
方梓月的眉梢微皱,“钓你就上钩?”
“我是没办法。”
顾迟点亮房间里的流萤石灯火,可下一刹方梓月把脸颊尽数埋在枕头里,胡乱地挥舞着粉拳砸在顾迟肩膀,“把灯关掉!”
她面颊绯红的姿态只是惊鸿一瞥,顾迟乖乖关掉了灯。
方梓月这才微微抬起脸,“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
一个时辰后。
方梓月回眸看他,随后眸子又变得嫌弃冷淡,“才……多久呢……又……?”
顾迟挠了挠头,“我抱你去浴池?”
“算你还有点良心。”
浴池里,顾迟把方梓月抱在怀里,轻柔地在她身上涂抹着花露,随后却又被方梓月嫌弃地推开。她靠在浴池边,却又不愿坐下,水波在她的纤细腰肢边晃荡,她的腰肢柔软纤细的过分,腰肢下的臀儿曲线便被衬的愈发妖娆,她回眸望向顾迟,脸上仍旧满是嫌弃,却似乎透出几分无可奈何。
“我说的仅此一次……是指的仅此一夜。”
她的话音刚落下呢,顾迟便已然凑近,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身。方梓月只得被迫微微踮起足尖,仍旧咬牙切齿,“我明明没想这样的……你这个狗东西,又以退为进!”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顾迟在她耳边的语调可谓温顺乖巧到了极点,可语气却像是在哄小孩。
473 是不是真的
次日,清晨。
顾迟睁开眼睛。
方梓月的脸颊此刻距离他很近,分明凌晨时分,睡前她是背靠着顾迟的,可顾迟一搂着她,贴着她就不安分,以至于方梓月才转过身来,抱住了他的身体。
她睡前对顾迟还有许多数不清的咒骂,骂他混蛋无耻卑鄙下流,顾迟照单全收。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方梓月的脸上露出那般又羞又恼的神情。
尽管他觉得昨晚他已经很克制了,但似乎方梓月还是有些……难以承受。但她又不愿拉下脸来,分明是她先引诱顾迟的,可她却又怎么都不肯承认,总想把顾迟推的远远的,但却又总被顾迟抱的紧紧的。故此就仿佛是顾迟在胁迫她做些什么似的,她嘴里的咒骂声一直不停。
虽然……对顾迟而言……非但没有半点羞辱……还尤其……可爱就是了。
顾迟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会有天难以抑制的觉得方梓月竟然是那么的可爱。
但顾迟忽然发觉他好像真的有点被霸皇决影响了,好奇怪的锻体法诀。
嗯,都怪霸皇决,肯定不是因为他觉得方梓月实在太软糯,忍不住想欺负。
窗外的阳光已经落进来,顾迟看向方梓月的脸颊,她的发丝凌乱,发丝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斑驳的光影让顾迟有些恍然。他忽然意识到昨晚所发生的一切,像梦一样。
她的身子还是微微泛着冷冰,只有昨夜情动的时候才微微变得有些温热,抱着她的时候不似像抱着方溪雨那般滚烫,却又忍不住想让他贴近一点,说不清到底因为眷恋那份清凉,还是想把自己的体温分给她一些。
溪雨师姐现在是温软可爱的黏人小猫,而方梓月则像是精致漂亮的瓷偶,在窥见她的刹那间难免因为瓷偶的清冷与皎洁而心动,可凑近她的时候,却又总觉得瓷偶一触即碎。
顾迟就这么盯着方梓月的脸颊看了好久,她睡着的时候看上去好乖,眉梢却好像微微皱着,就好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亦或者是在梦里继续咒骂他这个混蛋……顾迟心想等方梓月醒了,他还答应了要帮方梓月换床单,他依稀记得方梓月睡前还蛮横地在他肩膀咬了一口。
不对,是好几口,发泄怨气似的不愿松嘴,这时候顾迟就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他依稀记得睡前似乎还听见了方梓月的哼声。
直到方梓月睁开眼。
起初她的眼睛还有几分迷蒙,像是温顺的,刚睡醒的小猫。只是在看清他的脸的刹那,眸子只是闪烁了一瞬的欢欣,刹那间就变得了嫌弃和冷冰。
“喂,也不用醒了就这么嫌弃地看着我吧……”顾迟有点小受伤。
“嗯?”方梓月冷笑,“那还要我夸你昨夜做的好?”
“这个……不能只怨我。”
“那意思是怪我?”
“不不不,怪我,怪我。”顾迟不再像从前那般和她争论是谁的罪责,反倒主动把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这让方梓月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怪异。
“十息以内,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昨晚不是答应帮你把床单换掉了吗……要不……我先抱你起来坐着……?”
“我自己会换!”方梓月的脸颊顿时间又微微泛起红晕,顾迟只得顷刻间爬起来,麻溜穿上衣服,随后看向床榻上,把脑袋缩在被褥里的方梓月,“喂,昨晚你答应我的事……”
“滚!”被窝里传来方梓月咬牙切齿地哼声。
顾迟只得乖乖走出房间。
直到确认顾迟的气息从她的院落里消失,方梓月才终于掀开被子,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坐起来后眸光望向镜子。镜中的她面颊竟是那般的绯红,这绯红让她感到说不清的陌生,分明从前她从来,从来都没有这般羞怯过。
不,才不是羞怯。
就是恼,被这无赖气恼到了……才不是羞怯。
绝不是绝不是绝不是!
方梓月总有种心底有气却无处撒的感觉,胡乱地在床上踢踏着白净小腿,随后却又拽过被子把自己死死蒙住,可关于昨夜的一切却又开始如残梦那般在她脑中浮现。
…………………………
宗门宝物库。
上一次的诛邪行动里,顾迟获得了不少的宗门贡献点,他被负责看守宝物库的长老,一路领着进入阁楼之中。那些宝物都有注明详细用途,看的顾迟有些目不暇接。
他不需要剑,亦不需要功法。而现在能兑换到的法器,符纸,亦或是阵盘,在实战时运用让他觉得还不如剑,故此他的目光便落到了用于炼药的灵植,亦或是一些可以淬体的天地法宝之中。
顾迟一直在漫无目的地闲逛,直到“不经意间”看见了那一颗劫雷魂珠,好奇地问向看守宝物库的长老,长老为他娓娓道来,这劫雷魂珠乃是大乘修士渡劫之时,以自身为鼎炉,所拘下的一部分雷劫精粹,一般用作锻体,亦或是淬剑之用。
实际上顾迟都知道,因为劫雷魂珠便是他化神五重到化神十重,所必要的用于压制魔龙蛊的天地灵物。
劫雷魂珠由于其稀缺性,尤其昂贵难得。
在这之前,顾迟已然挑选了三株炼药灵植,宗门贡献点还有些富余,顾迟他开口坦言,“我想要这个。”
“你是用作锻体,还是用作淬剑?”
“锻体。”·
“这可是化神十重方可用于锻体之物,你现在修为过于低微,倒不如看看别的锻体灵物。”
可顾迟却摇了摇头,“不,那些灵物反倒对我无用了……我修行了霸皇决。”
长老倒吸一口凉气,“是那修行过程中,必然神哭鬼泣的霸皇决?”
顾迟笑了笑,“倒也没那么夸张,只是确实疼的厉害,但效果也极好,我只修行到了第六重,那些锻体宝贝对我便没什么提升了,我想试试这劫雷魂珠。”
他既修行了霸皇决第六重,那自然有资格现在便用这劫雷魂珠,想来也是合情合理,长老将那颗劫雷魂珠交给了他,顾迟小心接过。
毫无疑问,这便是方梓月特意提醒,要他去宗门宝物库走一趟的原因。
………………………………
入夜。
方梓月冷哼一声,眸子望向院落门外。
门无风自动,一袭白袍的顾迟站定在门外,眸子无辜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约莫几秒,方梓月才冷哼一声,“你不去陪她们,又来我这做什么?”
“我和她们说过了,劫雷魂珠炼化要时间,并且有人看着好些,便来你这要你替我护法。”顾迟关上院落大门,一步步走向方梓月,方梓月的眸子变得有些羞恼。
顾迟从她的肢体语言里,好像读到了一缕害怕。
他忽然感到有些好笑,真是的……她在害怕什么?
清幽月光洒落下来,院落里的方梓月一身宽松睡裙,她的双手似乎有些无处安放,最终变成了双手抱胸的姿态。
她又下意识地搭着腿,纤白晶莹的足尖也洒满月光。
顾迟开始脱衣裳。
方梓月微微咬唇,她倒是知晓顾迟脱衣裳是不想这一身衣袍被霸道的劫雷魂珠损坏,但此刻她就是有一缕说不清的羞怯。分明从前她都是把顾迟当做一只小狗,亦或是一个小孩,可现在她似乎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坦然。
昨夜到底是谁引诱谁呢?
起初顾迟其实也有些怪异,总觉得这般赤裸地站定在方梓月面前……有些说不清的微妙,但好在他很快便克服了这份羞耻,因为接下来还有他好受的。
“你的身躯……”方梓月忽然有些愕然。
“霸皇决第六重,嘿嘿。”
月光下,方梓月的眼睛有些说不清地躲闪,这家伙的身躯此刻泛着如玉一般的光泽,棱角分明,倒也怪不得昨晚那么蛮横过分,不知轻重。
“没事修行那个做什么?”
“因为听说很厉害啊,而且北域那位白送了我一份霸皇决第六重的修行资源,我不想浪费。”顾迟已然取出了那颗劫雷魂珠。
想要炼化很简单,将其捏碎,劫雷魂珠便会被牵引着包裹他四肢百骸,开始淬炼他的身躯。他只要在这淬炼下未死,那身躯力量便会自然而然地更上一层楼。
“我开始了。”顾迟捏碎那颗劫雷魂珠,脸上的表情倒也见不得有多凝重,颇有种在说我开饭了的轻松写意。
只是下一刹他便难免五官狰狞,眼皮直跳,挤在一起的五官都快抽筋了。
方梓月的眸子既透出几分心疼,却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好笑。
劫雷魂珠当然比不得霸皇决第六重,但极度的疼痛又让顾迟开始意识涣散,近乎是本能地又逃回那个温暖的精神洞穴里,他在洞穴里看到了裴宁雪,方溪雨,季凝,姬洛泱,凤汐芷,苏念倾,苏念瓷,甚至墨竹笙……等一下,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和这么多女孩产生牵连的?
疼痛顷刻间又把顾迟拽回现实,他睁大眼睛,望着面前的方梓月。
雷霆不断在他的身上闪耀,扑腾,他的身躯在颤抖,撕裂,方梓月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说了句什么,可意识涣散的顾迟却没有听清,他赶忙开口,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方梓月却欲言又止,好几秒以后,她别过脸去,又不说话了。
“喂,喂……你刚才说什么呢?我没听清……告诉我……再说一次……”顾迟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本来是想趁你痛不欲生问你一个问题,但想了想,又不想问了。”
“你问我吧……求你了……求你问我……说点什么……我转移下注意……好疼……”
“疼死你得了。”方梓月嗔怪地看他一眼,嘴里说着埋怨的话,但此刻的眸子却又是那般心疼。
劫雷魂珠要持续整整两炷香时间,顾迟的身躯开始溢出大片大片的汗珠,顷刻间又蒸腾成了水雾,他的意识涣散不清,却始终竭力注意着方梓月的嘴唇,直到终于再度看见她的嘴唇微动,这一次,他听清了。
“我想问……你说喜欢我……究竟……是不是真的?”
474 来了你又不高兴
方梓月并未期待顾迟听见。
可她既不想要听到回答,却又偏偏要问。
顾迟忽然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他发觉似乎他认识的每一个女孩都喜欢反反复复的向他确认,确认他的喜欢究竟是不是真的?见鬼,难道说他看上去便是一个生性凉薄的人吗?
“我听见了。”顾迟忽然说道。
刹那间方梓月仿佛被踩住尾巴的猫,微微仰起头,反倒反问顾迟,“你听见什么了?”
“我听你你问……”
“你听错了!”
“没有吧?”
“你就是听错了!”方梓月恶狠狠地盯着他,俨然一副他要是敢再继续说下去,就要他好看的神情。
“噢。”顾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倒不是因为他要说什么,单单只是因为太疼了,疼的他直冒眼泪,无法扼制。
这般可怜兮兮的样子,在方梓月眼中忽然也感到心中一阵说不清的酸楚涌上来。寻常修士若是用劫雷魂珠淬体,哪怕是化神十重,此刻也应当哀嚎不止,满地打滚了,可他却看上去要平静的多,这意味着过往他所承受的那些,又都是多么痛苦的光景呢?
她不了解顾迟,但是她了解她自己。
曾经走过多少路,才让她得以在月轮宗站稳身形,那些痛苦折磨的事把她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疯子,使得她时常坐在院落里发呆恍神就是一整天,幽冷深入骨髓。
可现在的顾迟却只是跪倒在那,在看见她那心疼的眼神时,他朝向她挤出了一个笑容来,示意她别担心。
雷霆还在他身躯不断闪烁,他身上汗如雨下。
方梓月站起身来,在顾迟不解的眸光中,她缓缓走近,身子蹲伏下来,还未等顾迟言语,他忽然被方梓月轻轻抱在了怀里。
“喂,你……离我远点……”
“就这点微弱的雷劫,你以为伤的到我?”方梓月的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调既是心疼又是好笑。那些雷弧使得她的身躯也变得酥酥麻麻的。
顾迟又嗅到了她身上的幽香。
他的身躯不再紧绷,就这般被她轻轻抱在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像是在安抚小孩那般,轻柔又小心地拍着他的后背,清幽月光下,顾迟的意识渐渐涣散,近乎是本能地,他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抱的那么用力。
方梓月并不讨厌这样的拥抱,尽管这让她似乎有些喘不过气,可两人紧贴的身躯却又好像能让她确认到某种说不清的温暖,开始在两人的骨血之间传递蔓延,可下一个瞬间她又觉得有些荒谬。
她已经可以认定顾迟就是岑素心的孩子了,可他不只是岑素心的孩子,还是方溪雨的夫君,是那个小辈季凝的道侣……可她却这般主动投怀送抱的,昨夜又……
她怎么会变得如此不知廉耻?
她感到有些混乱,那些雷霆使得她的身躯变得有些酥软,她嗅到了顾迟身上的气味,并不讨厌。她抱的也紧了几分,仿佛想把他糅合进她的身体里,这样她就可以保护他,让他不必再承受这些疼痛。
噼里啪啦。
最后一缕雷霆也融入顾迟的身躯,顾迟缓缓睁开眼睛,松开抱着方梓月的手。
方梓月也微微睁开眼,眸子和他就这般在月光下对视。
再下一秒。
方梓月的身躯被顾迟扑倒在地,她还未来得及言语,便已然被按住肩膀无法起身,随后便是凑近,亲吻,方梓月起初紧闭嘴唇,下意识地捏起拳头捶打他的后背,可这样的挣扎太过微弱,无济于事。
她的嘴唇被撬开了,她那原本想踢他的小腿,变成了紧紧夹缠着他的腰身。
可羞恼还在心底悄然蔓延发酵,这般被他按在地上亲算什么?和狗一样!方梓月越想越气,搂住顾迟的脖颈一个翻身,便将他压在了身下,她俯身捧起他的脸颊,凑近,亲到她的嘴唇湿润滚烫,唇分时银线牵连,在月光下丝缕泛光。
终于。
方梓月起身,骑在他的身上,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前不允许他起身,眸子冷冷淡淡地盯着他,“谁准你亲我了?”
“你准了。”
“哪准了?”
“看你眼睛就好像在暗示我该亲你了?”
这句话让方梓月顿时间更为气急,她抬起手,似乎想给这无赖狠狠来一巴掌,可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没能落下,抓住机会的顾迟起身,抱住她的身子,“你心软了。”
她低下头,恶狠狠地咬在顾迟肩膀,可顾迟抱着她的手却没有半点要松开的迹象。
……………………………………
浴池里水波荡漾。
方梓月坐在浴池台阶边,双腿交叠,手臂抱着胸脯,遮掩着粉嫩,眸子正死死盯着浴池里的顾迟,顾迟反倒还像个没事人似的,“怎么不下来?”
“看不出来我现在很生气?”
“这个……”顾迟挠了挠头,缓缓来到浴池边,还未等方梓月开口,顾迟的手却搭在了她粉嫩圆润的膝盖上,将她的腿抬起来,随后略带强硬地分开。
近乎是刹那间,方梓月本能地紧紧并拢双腿,晶莹软糯的腿肉微颤,“你做什么?”
“生气了……就只好试着哄哄看了。”顾迟抬眸看她。
得益于溪雨师姐先前对他的惩罚,亦或者说是教导,顾迟觉得他应该还是很擅长哄人的。
………………………………
“咦,好弱。”顾迟望向此刻躺倒在浴池边的白玉地板的方梓月,把她的身子轻轻抱到了怀里来,随后坐进浴池里,水波将两人的身躯包裹,他轻轻搂着方梓月的腰,“溪雨师姐起码可以忍耐一炷香时间!”
方梓月微微咬唇,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昨晚顾迟欺负她,让她喜忧参半,身子涨满的感觉怪异又舒服,可还是有些疼的,但刚才顾迟却只是俯身耐心亲吻,亲的她身子酥麻无力,顾迟这混蛋还刻意攥着她的膝盖,让她合不拢腿。
可她似乎真的不得不承认,在羞耻到了极点的同时,她的身子却喜欢的不得了,甚至……还想他再亲一会儿。
这和她被半推半就的玩弄了有什么分别?方梓月想到这又有些气急,在顾迟怀里拧来拧去,被顾迟抱住腰肢,“好啦好啦,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沐浴。”
方梓月的眸子望着水波,脸颊羞红,“无耻!”
“我认。”
“卑鄙!”
“我认。”
“下贱!”
“我认。”
“贱狗!”
“汪。”
显然顾迟丝毫不以为耻。
……………………………………
顾迟耐心地用浴巾擦干净方梓月身上的水珠,为她取来睡裙穿好,将她的肩带提拉到肩膀以后,顾迟看着她的眼睛,随后才开口,“那你好好睡,我回去了哦。”
方梓月的眸子顷刻间变得极度阴沉。
顾迟走出好几步来,方梓月都没说一句话。
一直到他走到门边,方梓月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阴沉地盯着他的背影看,直到顾迟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回眸恰好和方梓月那阴沉的眸子对上。
顾迟挠了挠头,“干嘛这么看着我?”
“等你察觉到欲擒故纵的伎俩无用以后,自己回头。”
这句话一说出口来,顾迟顿时间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一秒他又竭力辩解,“我真的本来就要回去的!我今晚都约了溪雨师姐了!”
“是吗?”
“对啊,不信你问溪雨师姐!”
方梓月冷笑一声,“那你是去陪她,还是留下来陪我?”
“约好的事情。”顾迟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
“好,好,好。”方梓月深吸一口气,“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来找我,否则我把你吊起来打。”
顾迟满脸无奈,“这算是闹哪门子脾气啊。”
“滚!”方梓月的指尖伸出,顾迟的身躯倒飞出门外十米远。
………………………………
凌晨时分,顾迟的脑袋枕在溪雨师姐香香软软的小腹,方溪雨的身子有些虚弱,呼吸轻盈,此刻指尖正在他的脖颈画圈圈。
“为什么今晚格外欺负人呢?”方溪雨的语调轻盈呢喃。
“嗯?有吗?”顾迟的语调透出一缕明显的心虚。
下一秒方溪雨的指尖便轻轻拧住他的耳朵,低下头来,脸上浮现出阴恻恻的微笑,“是因为知晓娘亲在偷窥吗?”
………………………………
方梓月院落。
方梓月的身子酥烂的厉害,睡裙都被她身上浮出的香汗微微浸润,她低头看着紧紧夹着的被褥,她必须要换一身衣裳才能睡个好觉了。
她知晓她中招了,这根本不是什么欲擒故纵,这就是阳谋,是那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家伙的阳谋,可偏偏她知晓也毫无办法。她就是会在夜里辗转反侧,感到空虚寂寞的刹那,睁开那双属于方溪雨的眼睛,感知她身上所遭受的一切,可那似有似无的感知宛若隔靴搔痒,让她愈发说不清的抓狂。
她知道明天顾迟会来的……不,或许他会真的再度欲擒故纵而不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要亲自跑到顾迟院落里,不管那时还有谁在场,她都要用鞭子把顾迟抽的皮开肉绽,下跪求饶。
她如此想着,可指尖触及到脸颊时,却还是能感知到肌肤的滚烫。她先前早就习惯了寒冷,这说不清的燥热让她愈发辗转反侧,直到院落外蹑手蹑脚的气息传来,她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顷刻间流萤石的灯光亮起,方梓月侧卧在床,眸子冷冷地盯着这个夜里再度折返回来,试图偷香窃玉的小贼。
顾迟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来了。”
方梓月冷笑,“你不是要陪溪雨吗?”
“已经把溪雨师姐喂饱饱哄睡着了呀,就偷偷溜过来了。”顾迟来到床边,“不是你要我留下来陪你的吗?我来了……你又不高兴,真难哄。”
恶人先告状也是顾迟的惯用招数。
475 了解
“我说过你再敢来我就把你打的皮开肉绽。”
顾迟双手奉上一条蛇骨鞭。
方梓月看着他这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时间气笑了。她坐起来几分,裙裳肩带滑落都不曾察觉,只是淡淡看着他,“你是觉得我舍不得?”
“打过我了你就不能再生气。”
“打你的理由呢?”
“因为我卑鄙无耻,欲擒故纵,让你心神不宁,算不算理由?”
“哟,借口都让你找好了?”方梓月冷哼一声,掀开被褥坐到床边,纤白小腿垂下来。她真的接过了顾迟那条蛇骨鞭,作势真的要给他来上两鞭似的,可即便鞭子都快落到他的脸上了,方梓月也没见到半点恐惧。
他根本就不怕。
要么是他笃定了她舍不得打,要么是即便被打了他也无所谓,她要是真这么无理取闹给他两鞭子,反倒是她理亏。不管横竖这家伙都是赚的,永远没在吃亏。
最终那鞭子还是没落到顾迟身上。
“你皮糙肉厚的,打你几鞭子还没你锻体十分之一疼,不能让我消气。”
顾迟脸上露出犯难的神情,可方梓月却双手抱胸,眸子冷淡地盯着他,“你,现在说一个让我消气的办法。”
顾迟瞪大眼睛,“这还要我自己来说?”
“你有意见?”方梓月冷笑,“现在给我想,怎么羞辱你最为戳到痛处。”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他愣是冥思苦想了半天,一时间竟想不到到底要怎么羞辱他才能让他真的感到一缕羞耻。他已经把方梓月当成了家人一般的存在,故此做什么其实他都无所谓,哪怕方梓月现在要他好好跪下认错,他都能将其理解为闺房情趣,算不得什么羞辱。
这个问题还真把顾迟难到了。
他是真的在冥思苦想,直到他不经意间看向方梓月的时候,发觉她的脸上其实有一缕粉红。
下一刹顾迟忽然意识到了,她根本不是要羞辱顾迟,她就是让顾迟想一个哄她的点子,仅此而已。
“那,那……要不……这样……嗯?嗯,我觉得很耻辱。”顾迟试探性地问道。
……………………………………
次日,清晨。
顾迟是被踩醒的。
他睁开眼时,方梓月正站在床上,白嫩小脚恶狠狠地踩在他的小腹,使得他强制醒转过来,可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也不曾流露出恼怒的神情,只是无奈笑道,“明明昨晚都说好消气了吧?”
方梓月冷哼一声,“你就是故意犯贱然后惹我生气,再装模作样地受罚让我出气,一来一回一拉一扯,你先前是不是就是这么玩弄别的女人的?”
“怎么可以把我想的这么坏啊……”顾迟低头看着踩在他胸前的莹白小脚,下一秒却又改口,“好好好,我认,我认……坏事都是我干的。”
“这几天别来找我了。”
“为什么?”
“你好像一天天的很闲啊。”
“我确实很闲啊……”
“让你好好修行早日破境,你破了?”
“我有在好好修行啊,我最近双修都是跟她们灵气五五分账的。”
“那从前呢?”
“从前都是八二或者九一。”
方梓月斜睨他一眼,“你还很骄傲?”
顾迟挠了挠头,方梓月又愤愤地用足尖在他的胸前碾了碾,顾迟其实想说,此刻以他这样的姿态,恰好可以看见她裙下若隐若现的光景,但他没敢说。
“那个火凰宗的小丫头,你还没吃掉?”
顾迟挠了挠头,“她还小呢。”
“她真实年龄比溪雨还大!”
“我是说她身子太小了,不合适。”
“那你让她长大不就是了?”
“她好像不是很喜欢变成大人的姿态,那就由着她吧。”顾迟回答的倒是轻松。
其实他真的不在乎凤汐芷是大人模样还是此刻的幼嫩模样,只要她能在院子里天天开心就好。可方梓月却不依不饶,“我看她现在的身子倒也够承欢了。”
顾迟满脸怪异,“你催促这个做什么?”
“你……可以获得她的火灵根吧?如此一来,你就凑齐五行灵根了?”
顾迟算了算,他此刻身上有木水金风四条灵根,算下来还缺了火和土,金木水火土才算是五行灵根,相生相克,方能在身体里组成五行锁龙阵。
顾迟没回答,只是眼神飘忽。
片刻沉默过后,方梓月才低下头来,“我若是不说让你别来,难道你今晚还打算来我院落里?”
“不,我这个欲擒故纵的混蛋肯定是要明晚才来的。”
方梓月冷笑,“我看是昨夜陪了方溪雨,今夜不陪季凝说不过去吧?”
顾迟顿时间心虚地看向别处,“还真是,但你要是想我可以把季凝宝宝哄睡了以后再偷偷溜过来。”
“宝宝倒是叫的亲热。”
“嗯?梓月宝宝?”
顾迟刚说完就又被方梓月踢了一脚,他眼睁睁看着方梓月的脸颊浮现出羞恼的神情,“没大没小!”
又过去好几秒,她才冷淡开口,“臭不要脸。”
“喂喂喂,我好像又看到你脸红了。”
“没有!”方梓月似乎又有些气急败坏。
顾迟顿时间又心虚起来。
“所以是几天别来?”顾迟开始小心翼翼地问询。
“我不明白你非要来找我做什么?!”方梓月一时间又是气结,“上次回来以后也没见你来,忽然来由是引诱又是犯贱,这也是你欲擒故纵的一环?”
“因为那时候姬洛泱还在啊,我得照顾姬洛泱,和她们的小情绪,实在太忙了……”
“哦,原来我是你不忙了才会想起来哄一下的那个人?”
顾迟一时间愣是反驳不上来,随后却又开口,“以后我会加倍补偿的。”
“谁要你补偿呢?!”方梓月又恶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小腹,“接下来七天都别来见我,看见你就烦!”
“噢……要不五天?”顾迟还试图再挣扎一下。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家伙这么贱骨头呢?”方梓月深吸一口气。
“我想明白了。”顾迟脸上此刻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我没来见你了。”
“怎么?”
“因为我之前一直觉得和你纠缠不清,分不清我到底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因为太喜欢溪雨,所以才对你心生好感,我是最近才彻底想明白的,其实我没有混淆过你们,我既喜欢溪雨,也是真的喜欢……”
顾迟的话还没能说完,他的嘴又被白嫩小脚踩住了。
方梓月低头,“继续说啊。”
顾迟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抬起小腿,顾迟刚想继续说下去,下一秒她莹白软糯,微微冷冰的足尖便再度踩过来。
顾迟知晓他没法再说了,现在就该是贱骨头神功登场的时候了,白白嫩嫩,香香软软。没几秒反倒是方梓月先承受不住,抽离小腿,又踹在他腰上,“你太恶心了!”
顾迟无辜地眨眨眼睛。
经过这些天的摸索,他终于发现了。
他也是贱骨头方梓月就越是羞恼,她越是羞恼他越是开心,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否也算是一种恶趣味?毕竟方梓月又不是真的生气,显然是羞大过于恼的。
他很喜欢看到方梓月的脸上露出这样气急败坏的名字,尤其是她咬牙切齿地喊他名字的时候,喊的越是用力他反倒越是兴奋。他记忆里的方梓月像是一只狐狸,总露出那些看似玩味轻佻,可实则却只是伪装的神情,但此刻她这般真切羞恼的模样,便显得分外可爱。
“都是溪雨教得好。”顾迟开始给自己找补。
“接下来七天,别让我再看见你主动出现在我面前,明白?”
“干嘛?你也要悄悄躲进你的小洞穴里,然后反反复复念及我的卑鄙无耻,七天之后就又冷冰冰地盯着我看?想回到从前那个把我当成一条狗看的心态?”
方梓月的小心思被顾迟刹那间戳破,随后顾迟认真说道,“若是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嫌弃我,就更不应该躲着我了,和我相处的越久你越会认清你到底想要什么。”
被戳中的方梓月气急败坏,眸子愈发冷冰,“我现在也把你当成狗看。”
“汪。”顾迟又学起了小狗叫。
“你个没脸没皮的东西!”
“唉,只是在你面前没脸没皮而已啦。”
“你敢在溪雨在的时候,在我面前也这样吗?”
顾迟竟然认真思索了这种可能,随后缓缓回答,“如果是溪雨师姐的话,那似乎倒也不是特别难……”
如果是季凝那肯定就不行了,但如果是溪雨师姐……好像也没关系,于是顾迟无辜地朝向她眨了眨眼睛,“要不……明晚……我把溪雨师姐哄过来,咱们一起睡?”
“你是觉得溪雨不会吃醋是吗?”
“溪雨师姐……太宠我了,总让我有点认不清自己。”
“你原来知道啊。”方梓月冷笑。
“所以我更好奇我现在到底要做出怎样混蛋的事情,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才能让溪雨师姐生气了……”
方梓月微微一怔,“什么?”
可顾迟回答的却理所当然,“与其让溪雨师姐总是宠着我,我倒真的更想看到溪雨师姐明确地告知我,她也有不满,也有怨念的时候……我有时总忍不住想,溪雨师姐会不会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想起来总觉得心底委屈。”
他说的很认真。
方梓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腰,淡淡道,“放心吧,溪雨没你想的那么难哄,也没有在夜里偷偷委屈,最多就是想着该怎么惩罚你出气,亦或是想一些捉弄你的点子,随后偷笑,仅此而已。”
顾迟一怔,“真的?”
方梓月面无表情,“你以为我只能看到溪雨的眼睛吗?我还能听见她的心。”
“不行不行,你下次不准和我说这些……”
“嗯?”
“这算耍赖啊。”顾迟认真回答,“我还是更想自己慢慢去猜。”
方梓月忽然明白了。
她转过脸去,“我不是要逃避,只是我想静静,七天里别来烦我,也别想把溪雨带过来……我才不要和她一起陪你玩那些游戏。”
“我说的只是睡觉。”
方梓月朝向他微笑,“你扪心自问,前天你来我这,说夜里想抱着我睡的时候,心底想的真的只是睡觉?”
“我敢发道誓,真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方梓月的眸子冷淡,微微咬牙。
“是我卑鄙无耻,其实我当时想的就是……趁机撬开你的心防,在你身上占一点便宜,谁让你那么诱人呢?嗯……虽然大错在我,但你也有小错!”
顾迟发觉他已经快要完完全全懂方梓月了。
最初她把他当成小猫小狗看的时候,当然全然不顾羞耻,怎么逗他都只是乐在其中,可现在当她把顾迟看做男人的时候,她则变成了死要面子的存在。
476 慢慢来
次日,清晨。
“你竟然在练剑?”季凝发出了惊讶的呼声。
“我不练剑我干嘛啊。”顾迟无奈笑笑,回眸看向她。
此刻凤汐芷在后院喂顾迟养的小鸡小鸭,方溪雨在独自练剑,让季凝意外的是顾迟竟然也在练,只是他的招式看上去却是那么轻易,简单,季凝看不出路数,却隐隐约约觉得他的剑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转。
她并非完全看不清,但当她凝神去看,激发先天剑体的感知时,顷刻间却感到一阵刺痛,是本能在警告她,不要试图去解析。
那东西并不锋利,也并不凶厉,反倒让人莫名感到一阵圆融,安心。这和剑天然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故此让季凝有些好奇,“你练的什么剑?”
“解释不太清楚,琢磨一种感觉。”顾迟如此回答着。
倒并非他藏着掖着,他确实和季凝说不清楚。这一年半里他也算陆陆续续学了许多种剑法,也见过了许多种剑意与剑势,其中最为锋锐可怖的便是墨竹笙的剑势,他尝试过拆解,却也只能悟到两成不到。
一如他那天在朔银临死前的回答,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已经不能再学前人的剑了,他应当好好想想,他的剑应该指向何处。
“嗯?陪我练练就知道了。”
季凝眉梢轻扬,似乎满怀期待,可顾迟却摇头,“不行不行,我还没把握好控制它,怕不小心会伤到你。”
“你把修为封禁了不就是了?”
“不行,我现在霸皇决在身,并且锻体了一堆怪东西,哪怕是修为封禁到筑基,用这剑的话,也有失手的可能。”
“用木剑?”
“不不不,不是剑的问题……”顾迟挠了挠头,“是剑势,它也许会对你的神魂产生近乎不可逆的损伤。”
“你……领悟剑势了?”
“要说领悟的话,从前偷学别人的剑势倒是一直都能照猫画虎,有样学样,但这次算是我自己的东西。”
季凝硬生生沉默了两秒,随后气笑了,“我竟然已经习惯你嘴里说出这种话来了……到底谁才是先天剑体啊……”
顾迟无奈地笑笑,“晚点陪我去一趟剑碑林。”
………………………………
剑碑林中。
顾迟记得第一次来到这的时候,整个剑碑林里的剑意,让他对剑道修行产生了不小的兴趣。而如今他再度走进这剑碑林中,这些剑意竟已然开始避着他出现。
同为先天剑体的季凝也能感知到这种变化,她诧异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它们怕被我影响着抹去存在。”
“那为什么它们之前就不躲着我?”
顾迟想了想,“说明你还得练。”
季凝嗔怪地在他腰间拧了一下,接着问道,“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走走看看。”
顾迟在一块块剑碑之间穿行,一道道剑意从他的身边流过,随着他越走越深,一颗颗槐树下埋藏着的剑碑,便是月轮宗季氏一族历年来的天才剑修,所留下的剑势碑石。
这些碑石上的剑势开始与他身上的气息交汇,季凝完全看不懂顾迟在做什么,只觉得好厉害。
在剑碑林里停留了两个时辰以后,顾迟找到了一块空地,搬来一块剑碑石,随后在那空地上丢下了一颗桃核。当他将木灵气注入以后,那桃核生长出了小小幼苗。
他的指尖停留在那块剑碑上,留下了他的名字。
随着他不断注入木灵气,那颗小小的幼苗开始生长出了枝干,冒出嫩绿的叶片,随后开花,结果。
季凝摘下了一颗桃子,咬了一口,随后习惯性地把吃剩下的递给顾迟。
顾迟面无表情地啃起桃子。
这家伙最喜欢什么东西都尝个味道,随后把剩下的丢给他了。
………………………………
五天以后。
顾迟正在玩着季凝腿上的过膝白丝,袜口边缘的弹力带,随着他的指尖轻轻提拉,松开,弹力带哒吧一下,打在季凝软糯白皙的大腿上。
“我总感觉我最近好像胖了。”季凝鼓着腮帮,语气幽怨。
“没胖,只是身段更妖娆了。”
“咦,这是为什么?”
“可能因为双修次数多了,心情愉悦了,所以身子也变得更娇媚了。”顾迟乐此不疲地玩着她袜口边的蕾丝画圈,坐在床上的季凝低头看他,“你这几天没去找方梓月?”
“没。”顾迟随口回答,“她不让我去找她。”
“嗯?”
“她心乱了。”顾迟如此回答,下一秒被季凝轻轻捏住耳朵,“怎么有种你好像很得意的感觉?”
“没啊……”顾迟无奈地笑笑。
季凝是知晓他和方梓月之间有些不清不楚地联系的,但她却没太大醋意,因为先前顾迟就对她说过,他要从方梓月那里骗来压制魔龙蛊所用的素材。那时候他真的是这么想的,但现在呢?
现在反倒顾迟有点说不出的心虚。
季凝倒是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她知道顾迟有分寸,随后转换话题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见姬洛泱?”
“月底吧,去中州待两天就回来。”
“两天?”
“三天吧。”
“那就三天。”季凝伸出手指在他的脸上戳了好几下,接着她又开始问,“最近方溪雨那家伙有没有又想到什么邪恶的点子?”
“诶嘿嘿嘿嘿嘿……”
“不许傻笑!”季凝伸出手掐住他脖子,“说!”
季凝似乎总执着于知晓夜里顾迟和方溪雨都会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她和顾迟夜里相处的时候,除却双修以外,大多数时候都是她靠在顾迟怀里,和顾迟一起翻看戏本子,或者两人在院落里喝酒,喝完酒以后顾迟会弹琴给她听。
顾迟认真想了想,“昨晚溪雨师姐有用冰葡萄榨汁胁迫我喝下去……”
季凝歪了歪脑袋,“这算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顾迟抬眸,无辜地朝向季凝眨眨眼睛,“你想知道她是怎么榨汁的吗?”
“不是用棒槌捣鼓两下就好了吗?”
顾迟坐起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看到你还是这么可爱我就放心了。”
季凝顿时间嗔怒不休,小拳头砸在他胸口,“你是不是在取笑我?”
“没啊……”顾迟语调飘忽,却憋着笑。
………………………………
次日,睡醒的顾迟被羞恼的季凝一脚踹到床下。
顾迟缓缓爬起来,看着此刻用被褥把自己裹的紧紧的季凝,顿时间又忍不住脸上的笑,随后被季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雪白小腿从被窝里伸出来,抵在他腰上踹了一下,随后又飞速地缩回去。仿佛生怕顾迟再取出一串水晶葡萄来,和她一起耐心细致地剥了皮,再告诉她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昨晚到一半的时候季凝就后悔了,不断地咒骂方溪雨不要脸,不知羞,竟然想到这么过分的点子来取悦他,简直……简直……荒淫的没边。
其实还有更过分的顾迟没说,总感觉季凝会因为落差也想试试,然后试试着试试着就羞恼的给顾迟一拳。
顾迟去到院落里,替季凝修剪了花丛里的蔷薇,他前段时间还在季凝院子里种了大片大片的小茉莉,看上去活泼明快。庭院里的落叶也被他清扫了,随后他才走出门去,回到他的院落里时,方溪雨已然在独自练剑。
溪雨师姐今日一袭天蓝色宫裙,练剑时清冷的眉目,如画中的翩翩仙子,直到顾迟临近,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顾迟的眸光由上而下,今天的溪雨师姐穿的白色蕾丝花边的可爱短袜,包裹她雪白纤细的足踝。
顾迟坐在茶桌边泡起了茶,方溪雨练完最后一式,走近。
院落大门紧锁,方溪雨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攥起裙边,一点点将裙边撩的高高的。
这是她每日的给夫君展示内搭环节。
是顾迟胁迫的。
“今天这……”
今天是顾迟最喜爱的白色蕾丝经典款,紧紧包裹,微微透明,严丝合缝,勾勒出些许曲线弧度。
她还微微侧身,给她看亵衣系带绑起的小蝴蝶结,随后随着她松开手,衣裙落下,眸子再度恢复成清冷端庄的模样。
顾迟摊开双手,方溪雨走近过来,侧坐在他怀里,随后被他轻轻搂住腰身。她端起茶杯,茶水顷刻间变得冰凉,甚至于微微浮起了些许碎冰,方溪雨端起来抿了一口,随后转头,凑近,吻住顾迟的嘴唇,一点点把冰凉的茶水尽数喂给了他。
“师姐害的我好苦啊……”顾迟开始憋笑。
方溪雨微抬下巴,“怎么?季凝又追着你问我们两人的闺房细节?”
“是啊。”
“她自取其辱,怨气自然发泄到你身上来,你偏要告诉她……不就是想她也陪你玩?”
顾迟面无表情,“不,我是被她胁迫的。”
“那昨晚你对她做什么了?”
“冰葡萄。”
方溪雨歪了歪脑袋,“我以为你要告诉她更过分的事情呢……”
“她会因为害羞而原地昏迷过去的。”
“可你好像很期待呢?光是提起就……”方溪雨的眸子略带玩味地看着他,那一缕淡淡的戏谑是羞辱顾迟最好用的办法。顾迟被她盯的脸颊发烫,“所以师姐快帮帮忙。”
方溪雨微微撅起嘴唇,却还是乖乖起身,还未等顾迟言语,她的身子便已然蹲伏下来,躲进了桌子底下。
顾迟的手轻轻抚摸着方溪雨的发丝,偶尔轻轻捏捏她的耳垂。
好一会儿过后,方溪雨却抬起头,缓缓起身,随后还未等顾迟言语,她便已然坐到了顾迟身上来,她凑近顾迟耳边,“解开。”
顾迟的手轻易便顺着她的裙摆滑进内里,解开蝴蝶细带,将其轻盈小心地抽出来,方溪雨得以足尖点地,小心翼翼,缓缓坐满,随后一动不动,身子紧紧贴伏着他的身体,额头浮现出细密汗珠,脸颊也透出愉悦满足的神情。
“季凝一会儿就来练剑了……”顾迟的声音颇有些心虚。
“那……更要慢慢来了。”
顾迟知道他要是不想死的话,那必须要快一点了。
477 疑云
季凝蹦蹦跳跳地打开院落大门,走进来的时刻,顾迟与方溪雨正端坐在茶桌边,似乎在品茶。
“咦,竟然没在练剑?”季凝一袭紫色碎花长裙,随后眸子望向方溪雨,那一缕羞恼与嗔怒在所难免,随后她却反倒勾起嘴角,“来,方溪雨,看看今天的内搭。”
因为顾迟总胁迫方溪雨展示,然后他发觉方溪雨已然不会羞耻了,故此先前趁着季凝也在的时候,胁迫方溪雨乖乖撩起裙裳,而季凝则点评她的亵衣简直过分,表面清冷的溪雨仙子天天穿这种取悦男人的亵衣,方溪雨第一次被她这般羞辱的时候,也会面颊涨红。
但此刻顾迟心底可不是趣味,而是冷汗。
方溪雨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确定要看吗?”
“嗯哼?他看得我就看不得?”季凝不依不饶。
方溪雨只得缓缓站起身来,指尖轻轻提拉裙摆,季凝眸子起初还是玩味地看着,只是当她忽然发觉方溪雨裙下非但空无一物,并且似乎她的腿缝间还有些泛光的时刻,她抬眸看向方溪雨,方溪雨却只是轻咬嘴唇,“来前本来穿着的,被他胁迫着没收掉,不允许穿着了。”
“对了,他还说……以后你在院子里也不允许穿,离开的时候才可以穿好。”
顾迟当即瞪大眼睛,“我没说过这种话吧喂!”
下一秒季凝的小粉拳已然朝着他挥了过来,“淫贼!”
顾迟已然记不清这是院子里第几天打打闹闹了。
……………………………………………………
西域。
墨竹笙见到了当世的狐族族长,苏菀。
只要她自爆身份,想见一面这位狐族族长算不得什么难事。狐族在妖族内地位倒是不低,算是三大妖族之一,可却也排在最末尾之地。
苏菀曾经也不是没见过墨竹笙,故此今日一见,即便显然墨竹笙只是她的一具道法化身,但她的姿态仍旧毕恭毕敬。
“不知陛下前来,所为何事?”苏菀倒是开门见山。
“想打听一些关于岑素心的事情。”墨竹笙回答的恨坦然。
苏菀微微一怔,抬眸,不解。
“反正也是一个死人,和我说说她也不会损失什么,相对的,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墨竹笙摘下面具,那张倾世容颜,让一贯以美貌闻名的银月狐族族长,也难免生出几分自惭形秽之心。
迟疑片刻过后,苏菀便与墨竹笙说起了她与岑素心相识的经过。
一个时辰后,墨竹笙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眼瞳深邃,似乎在深思着什么。
在苏菀的故事里,岑素心曾游历西域。根据墨竹笙目前所知的时间线来推算,那应该是在岑素心叛逃月轮宗,并与那个邪修林疏相见之后。
那时候的狐族还不是妖族的三大族群之一,而岑素心与林疏在西域的出现,才使得狐族的那一代人,整体都有了极大的提升。林疏为她们改良了修行的功法,岑素心则给他们传了剑法,那套剑法狐族至今都还在沿用。
甚至可以说,苏菀如今能坐上这狐族族长的位置,都是因为岑素心当年的援助与催动。
如此恩情似乎已然超越了友谊的界限,苏菀自然不会忘却,当初她与岑素心曾相约,若是往后她的孩子出世,若是同性便结为姐妹,若是异性便结为夫妻,而这桩婚约,如今自然是落到她的大女儿苏念瓷身上。
这也是苏念瓷分明已然长大,苏菀却迟迟不曾为她在狐族安排婚事的原因。
许久以后,墨竹笙才抬眸轻笑,“既然岑素心已死,那个孩子不知所踪,为何不早早为你的大女儿安排婚事呢?”
“约定的是二十二岁,时候未到,既然答应了……那自然要等待。”苏菀如此回答。
可墨竹笙却笑的愈发复杂,“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在那双眼睛的鉴照之下,苏菀意识到,她的一切心思似乎都无法掩藏。
“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苏菀忽然发出一声叹息。
“遗憾的是,你的猜测大概率是正确的。”墨竹笙淡淡回答,“当初岑素心找上你,与你结下友谊,对你留下恩情这件事本身,就是一场交易,交易的目的就是你的女儿,否则你没有任何值得她图谋的东西。”
“何必把话说的如此直白呢?”
“有所图谋才是关系的本质,这世上所有的关系都时如此,真相并不残忍,不是吗?”墨竹笙站起身,“谢谢你的故事。”
“你要走了?”
“嗯,这件事很有趣,我要继续查下去。”墨竹笙回眸看她一眼,“那个孩子还活着,并且我相信未来你的女儿,一定会很喜欢他。”
苏菀一怔,眼瞳瞪大,“那个孩子在哪?”
“怎么?你要去杀了他?”
“不!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我知晓岑素心对我有所图谋,但她对我的好,也都是真的。这是狐族与我都欠她的恩情,自然要有所偿还,妖族并非你想的那般卑鄙无耻。”
“那个孩子迟早会来找你的。”墨竹笙淡淡回答,“你所需要做的,就只是耐心等待。”
墨竹笙已然转过身去,只是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勾起唇角,用一种略带玩味的语调说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相信我,你的女儿……一定会很喜欢那个孩子的。”
………………………………
“所以能让我把衣服穿上了吗?”
顾迟满是怨念地看向面前的方溪雨与季凝。
此刻她们并排而坐,正用小勺子吃着顾迟给她们做的冰沙。鉴于先前被方溪雨污蔑的邪恶行径,季凝顺水推舟,与方溪雨联合起来,胁迫他脱掉衣裳,已然就这般光溜溜地在院子里陪她们练剑,如今坐在这闲聊已然过去了大半时辰。
凤汐芷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都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眼睛,随后感慨他们现在竟然玩这么大?
此刻她笑的可欢了,先前刚因为想伸出手指弹顾迟的小秋秋而被按在桌上打了好几下屁股。
“不可以。”方溪雨面无表情地回答。
季凝笑的前仰后合,看着他这副受气包的样子,忍不住抬起小腿,她今天穿的荔枝皮材质的淡紫色高跟,白嫩小脚从鞋子解放出来,足尖接连在他身上踢了好几下。
顾迟的眸子挪到方溪雨脸上,她分明眸子清冷,可顾迟看到了她眼尾的那一缕笑意。
他站起身来,来到方溪雨身前,似乎想把她抱起来打一顿屁股,却被她抬起小脚抵在胸前,无法再寸进半分。她用勺子挖了一勺碗里的西瓜冰沙,凑到顾迟嘴边,顾迟吃掉以后便又消了气,只是站定在那,看着她缓缓将足尖下挪。
方溪雨可喜欢观察他的变化了,她感觉很有趣。
顾迟忍不住抓住她的足踝,摘下她的一只蕾丝花边的轻薄白袜,将她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尽数解放出来,顾迟前段时间才给她涂了冰蓝色的蔻丹花液,衬的她足趾愈发纤细晶莹。
“怎么?”方溪雨无辜地望着他,“想被踩的话要乖乖跪在师姐足下哦。”
反倒是季凝顷刻间又是脸颊涨红,不满地用肩膀撞方溪雨,“喂,你也适可而止吧……大白天的……”
“今天很热呢。”
话虽如此,可方溪雨的小脚却冰冰凉凉,她整个人身上都是冰冰凉凉的,顾迟的手正把玩着她白白嫩嫩的小脚,直到趁着方溪雨被把玩的身子酥软,顾迟抓准时机,凑近,一下子双手轻轻扣住方溪雨的腋窝,把她整个人像是拎着一只小猫那般拎起来。
方溪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大白天的。”
“对的,今天好热,沐浴去。”顾迟把方溪雨抱去浴池,随后回眸望向季凝,“你也来。”
“我,我才不呢……你不老实。”
顾迟把方溪雨的身子丢到浴池里,随后才一步步走向季凝,季凝想躲,可她哪跑的过顾迟啊,还没怎么挣扎便被顾迟抱紧,随后她才怯怯地开口,“你你你别撕,别……裙子好贵的……”
顾迟这才松手,“自己脱。”
方溪雨,顾迟,以及一旁已然换上轻薄泳裙,抱着半个西瓜用勺子吃着的凤汐芷,此刻都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季凝。
“你你你你……”季凝却只顾看着顾迟。
眼见顾迟那胁迫的眼神让她没有半点回旋余地,她近乎是半闭着眼睛将裙裳褪下,只余淡紫色冰丝的亵衣,方溪雨在一旁开口,“你的亵衣似乎也透的厉害呢。”
“那也比某个在院子里穿都不穿,腿都合不拢的家伙强。”
季凝缓缓走向浴池,却被顾迟抓住手腕,“都脱掉。”
“不,不嘛……她,她都没……”
顾迟的眸子看向方溪雨。
方溪雨面颊微红,别过脸去,试图装傻。
顾迟却只顾取出画架,开始调试颜料。
“在我把颜料调好之前,谁身上还有一件布料,一会儿……哼,你们知道后果。”
凤汐芷无辜地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那我呢?我呢?”
“你啊……”顾迟看向她的脸,“你想被画上去吗?”
凤汐芷一个劲的摇头。
“那一会儿在你脸上画三只小猪,不过个七天洗不掉的那种。”
凤汐芷当即便攥住肩膀上的吊带,扭扭捏捏地褪去裙裳了。
478 当然是溪雨师姐
顾迟对完成的画卷很满意。
画卷里凤汐芷与方溪雨、季凝三人乖乖坐在浴池边。方溪雨倒是大方坦然,纤细腰肢挺的笔直,季凝则双手抱着胸脯,脸颊泛红。凤汐芷则是大大咧咧地继续抱着西瓜,她只是脱裙子的时候比较羞耻,脱光光以后反倒又无所谓了。
“有谁想欣赏一下我的大作吗?”
“谁要看啊!”季凝幽幽地朝他泼水而来,凤汐芷只顾吃西瓜,倒是方溪雨起身缓缓上前,在眸子认真看着那幅画好几秒以后,她才凑到顾迟耳边,“知道把师姐画的比季凝好看就好。”
下一刹季凝就扑上来看画了。
…………………………
遗憾的是顾迟还是没能画到胁迫她们三人主动乖乖抱着腿的近景图,在他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就已经被季凝踩住,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方溪雨的小脚就已经凑到了他嘴边,他只得乖乖闭嘴,把这个念头攒到下次再说。
四人就在浴池里打闹嘻嘻了好久,午后女孩们穿起亵衣,与夏日的宽松纱裙,围坐在凉亭里玩起了牌。规则倒是简单,赢的人可以在输的人身上任一部位写一笔。
季凝的大腿内侧被方溪雨一笔,顾迟一笔,凤汐芷一笔,写上了小狗两字。
方溪雨的胸脯上被凤汐芷写了奶牛,期间还有顾迟两笔的功劳。
凤汐芷则被方溪雨和季凝联合起来,最终在大腿上写了足足“暖床丫头”四字,遗憾的是凤汐芷并不觉得这是对她的羞辱,她觉得这个身份很好,完完全全乐在其中。
至于顾迟?
他额头上有个大大的“王”字,女孩们身上的小字,最后都被他搓洗掉了,唯独他额头上的没准洗掉。
随后临近入夜,女孩们换上华美漂亮的裙裳,便挽着顾迟手臂去月轮宗的交易街闲逛了。
其实顾迟根本无所谓,他不在乎面子,倒是季凝一直在憋笑,四人路上还遇到了带着紫怜师妹在逛街的季二,季二打了个招呼,随后怪异地看他,“顾兄你这额头……”
“他觉得这样比较像老虎,看上去就很凶。”季凝在一旁替顾迟解释道。
季二也开始憋笑,“确实……很凶。”
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也觉得。”
四人逛了一路,季凝笑了一路,顾迟还给她们买了小首饰,还买了些轻薄丝织的袜子,方溪雨总在裤袜间流连,认真地用指尖感受着材质,一旁的季凝满是诧异,“这些材质区别很大吗?”
方溪雨无辜地点点头,再无辜地看看顾迟。
顾迟面无表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季凝还是满脸困惑,直到凤汐芷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弯腰,贴伏在她的耳边低语说了什么,季凝刹那间又是一阵脸颊涨红。
凤汐芷的原话是,“方溪雨在挑双修的时候即便不脱也可以的材质……”
………………………………
入夜。
季凝和凤汐芷手牵着回去休息了,顾迟则来到了方溪雨的院落里,方溪雨正取来手帕,小心地擦掉他额头上的印记。
“师姐在笑吧?”顾迟好奇地看向她。
“没有。”方溪雨一本正经地回答。
“我分明看见你笑了!”
方溪雨这才勾起唇角,“哼哼。”
她顺势坐到顾迟怀里来,顾迟轻轻搂着她的纤细腰身,嗅着她身上的好闻香气,“夏天抱着师姐好舒服,冰冰凉凉的。”
“所以就更要多抱抱师姐哦。”方溪雨亲昵地把身子往下挪了挪。
头顶的星空深邃明亮,夜色深沉。远处似乎隐隐约约有蝉鸣的响声,却也并不显得吵闹。顾迟就这么轻轻抱着她,他很喜欢此刻的寂静。
方溪雨乖乖的什么都没有说,乖乖的任由他这么抱着,顾迟偶尔轻轻揉揉她的小腹,偶尔捏捏她的大腿,软软糯糯,冰冰凉凉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
过去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才轻声呢喃,“现在院子里越来越热闹了呢。”
“嗯?”
“如果换做从前,去浴池的时候,季凝肯定就脸红着羞怯跑开了吧?”方溪雨侧过头看他,“现在她已经在你的胁迫下乖乖就范了哦。”
“怎么有种师姐在邀功的感觉?”
“哼哼,当然也要记师姐一份功劳。”
“有道理,今晚要好好回报师姐。”
方溪雨顿时间身子又有些发软。
她与季凝的修为如今都已是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而突破化神所用的凶兽精魄,上回顾迟都已经给她们全找好了。
方溪雨平日里修行的正常速度,连和顾迟双修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顾迟身上那四条极品灵根所带来的恐怖修行速度,可不只是一加一这么简单,或许唯一的缺点就是,即便两人已然双修了如此之久,她的身子要比先前更能承受了许多,但夜里也总是修行结束后就昏昏沉沉地在顾迟怀里睡了。偶尔醒来时顾迟胸口还会有她嘴角流淌出的水渍,近乎从没有过她把顾迟榨到昏迷的经历。
除非她先用点别的法子把顾迟玩弄到神志不清,才能少来两回。
方溪雨凑到顾迟耳边,“师姐身上是香香的吗?”
“当然是。”
“那……师姐的袜子是不是也是香香的?”
“你又想做什么?”顾迟顿时间警惕地看她。
“不是喜欢师姐穿着袜子奖励你吗?那……把袜袜穿在小迟上,再奖励你是不是也是可以的?”
顾迟捏住方溪雨的脸颊,“你的脑袋里到底哪冒出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点子的?”
“这是奖励。”
“不,这是惩罚。”
顾迟很爱陪方溪雨玩这种定义奖励与惩罚的游戏,因为惩罚他需要理由。方溪雨的眸子无辜地眨了眨,“那如果师姐就是想惩罚你呢?”
“那师姐就欠我一个无条件惩罚的要求了。”
方溪雨笑眯眯地看他,“然后你想用这个要求来做什么呢?”
“还没想好。”
“是没想好吗?”方溪雨歪了歪脑袋,“我还以为是要我乖乖趴伏在娘亲怀里,任你欺负呢。”
顾迟捂住耳朵,“我我我没想这种事啊,从来没想过啊,师姐别钓了,真没想过!”
“哦,原来是师姐错怪你了呀。”
顾迟被方溪雨的眸子盯的心底发虚,只得战战兢兢地回答,“也不能完全说是错怪。”
“那就是认了?”
“认,认什么?”
方溪雨转过身来,不再是坐在他怀里的软糯姿态,而是凑近过来,跨坐在顾迟怀里,搂住他的脖颈,额头贴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的眼睛,“乖,和师姐好好说说,想对娘亲都做些什么呀?”
顾迟喉咙发紧。
……………………………………
圆月高悬。
方梓月正泡在浴池里。
她喜欢水,或许是因为先前残缺冰脉的缘故,即便是炎炎夏日,她的身躯也冷冰的过分,所以她总喜欢夜里泡在炽火灵泉的池子里,但如今她的残缺冰脉灵根已被治愈,尽管偶尔暗伤还是会发作,使得她身子冷冰,但相较于过去已经好了太多。
她的整个身子都被水流包裹,她近乎感知不到身躯的存在了,此刻她闭着眼睛。可耳边回响的却是方溪雨那句,“乖,和师姐好好说说,都想对娘亲做些什么呀?”
她忽然感到喉咙有些发紧,似乎再度感知到她自己那加速的心跳。
分明她一直在对自己说,这些天应该好好想想,想明白以后就不再陪顾迟继续胡闹下去,可夜里她却又仿佛强迫一般,她想知道方溪雨在做些什么……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如果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好了,如果她不是方梓月,就只是方溪雨身体里藏着的小虫子,她只需要感知方溪雨所感知的一切,那似乎所有属于方梓月的烦恼就可以烟消云散了。
你会如何回答呢?
敢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口口声声的说喜欢我,现在在溪雨面前,你又敢说些什么呢?
…………………………
“我想要她活下去。”
顾迟知晓方溪雨这句话或许有些玩笑般的性质,就是想看他这般窘迫的姿态,毕竟方溪雨知道顾迟先前被方梓月引诱以后,在夜里都对她做过一些什么。
但他觉得他还是得坦诚回答,毕竟纸包不住火,当一个谎言说出口,就必然要下一个谎言来圆,如此循环往复,就会一错再错。
“不许说冠冕堂皇的话。”方溪雨的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我要听另外一种说辞。”
“比如?”
“比如最卑鄙,最阴暗,最见不得光,最过分的回答。”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要他别狗叫。
顾迟认真思索了好一阵,才轻声回答,“我想要她永远陪在我身边,为了我的私欲而活下去,我想撕碎那些让她感到痛苦的,不安的,焦躁的东西。我不想看见她整日自怨自艾,在院子里当一只晒太阳等死的病猫。”
“为什么想要这么做呢?你明明知道,对娘亲来说,或许她更喜欢此刻的处境。”
可顾迟却摇头,“人是会变的。”
“会变?”
“我不信从前方梓月也一直都是这副深闺怨妇的样子,就好像从前的我也总想着一死了之,就可以解脱。但现在的我一点都不想死,我想好好面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这些勇气的一部分也来源于溪雨师姐。所以我也希望……我能成为让她可以直面世界的那个人。就连她自己都不会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是更好还是更坏,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很自私,我想这么做,因为我很贪心……她对我很好,我不希望看到她死掉,也不希望看到她难过。”
方溪雨先是微微愣神了一下,随后温柔地凝望着他,“两个问题。”
“嗯?”
“第一个问题是,所以翻译过来就是……你未来有娶我娘亲的打算,是吗?”
尽管额头冷汗遍布,尽管此刻他的察言观色能力尽数失效,在方溪雨温柔的眼眸下无所遁形,但顾迟还是僵硬地,艰难地,又认真地点头,“当然是要先娶溪雨师姐的……”
“然后再娶我娘亲?”
“如果溪雨师姐,还有你娘亲都同意的话……”
“如果师姐不同意呢?”
“那就想办法哄着师姐同意。”
“所以归根究底,还是师姐必须同意的意思呢。”方溪雨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可眸子倒并未浮现出恼怒,她只需要问到这里就可以了。随后她才缓缓开口,“第二个问题。”
“嗯?”
“你会一直留在东域吗?”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说秋末要去南域一趟。”
“我会回来的。”
“那以后呢?”
“我了解她,如果能够解决她身边的事,对她而言待在哪都一样,所以,我会接她过来。”
“如果她要你留下呢?”
“这个答案就好像我刚才对溪雨师姐的回答一样,如果她要我留下,我会哄她到我身边来的。”
“问完了。”方溪雨勾起唇角,“所以啊……你才是最霸道的那个人呢。”
顾迟把脸颊埋进方溪雨胸脯,“这个世界就是有些事是没法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方溪雨的指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柔声回答,“师姐对你的回答很满意,这样就很好了。”
“但是师姐如果如果有不开心的地方,一定要大大方方地告诉我。”
“我知道,但是……并没有呢。”
“为什么师姐总对我这么好呢?”
“因为你好像总察觉不到,你对我也很好呢。”方溪雨轻柔回答着,眼瞳却有些飘忽。
如果她刚才没感觉错的话。
有些话,方梓月应该听见了吧?
方溪雨亲昵地捧起他的脸,脸颊贴着他的脸,柔声说道,“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娘亲一同修行呢?”
顾迟迟疑了下,“其实目前真没想做这种事。”
“嗯?”
“嘶,怎么说呢……”顾迟想了想,“我希望起码在她眼中,我不再是个小孩子,而是能够站在她的身边,解决她的那些烦恼的男人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有资格对她许诺。”
这个回答也在方溪雨的预料之中,可她还是忍不住调笑道,“话虽如此,但其它的便宜你是一个不漏,照单全收呢,总觉得单单为了身体的欢愉而做坏事,要比真正的双修更过分呢,你觉得呢?”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是更喜欢溪雨师姐陪你玩呢,还是喜欢她陪你玩呢?”
“不如溪雨师姐。”顾迟只得如此回答。
“再说一遍。”
“不如方溪雨。”
“哪里不如呢?”
“哪哪都不如。”
“比如?”
“比如小舌头没有溪雨师姐的好吃。”
“嗯哼?真的吗?”
“忽然有点不确定,要再品味一下才知道。”
“那你要好好品味哦,师姐要得到你的回答呢。”
方溪雨捧住顾迟脖颈,她可以说是最喜欢和顾迟亲亲的人了,没人的时候就喜欢缩在他怀里亲亲,睡前要亲亲,睡醒也要亲亲,被压着身子的时候要亲亲,被从后面欺负的时候都要回头撒娇要亲亲。
亲亲完以后,方溪雨轻轻整理着脸颊边散落的发丝,微微泛红的眼眸无辜地盯着顾迟,“现在可以确定了吗?”
“可以了!”
“所以?”
“当然是溪雨师姐了。”
“真乖。”方溪雨摸摸他的脑袋以示鼓励。
但顾迟已然看到了溪雨师姐眸子里藏着的那一缕腹黑。
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他下次再想亲方梓月,就要得到方梓月恼怒的滚开了。
479 世界颠倒
盛夏。
严格来说顾迟最不喜欢的就是夏天,因为他是不用灵气来屏蔽寒暑的那一类人,所以他还是会感到几分酷暑难耐,故此昨夜抱着方溪雨睡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遗憾的是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顾迟已经在琢磨,如今七天之期已过,他再度见到方梓月的时候,方梓月是会直接气急败坏地让他滚,还是装作无所谓的模样让他离开,亦或是连敲门都还未来得及伸出手,就被她一道灵气卷的飞出去?
所以方梓月是否听见了昨晚他和方溪雨的对话呢?
顾迟发觉其实他并不期待方梓月听见,因为这不是某种表演,就好像他也不期望方梓月能够将方溪雨的心思都告诉他一样。正因为互相揣摩,试探,理解,包容,才是人与人触碰到彼此后感到有趣的根源,如果有天每个人的心思都变得透明,那似乎一切就会变得好无趣。
历经了一整天的胡思乱想过后,待到月亮爬上树梢,顾迟再次站定在了方梓月的院落门口。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方梓月院落里的那两颗桃树竟然还活着。
先前那桃树总会因为她溢散的灵气而枯萎,其实方梓月是可以控制的,但她总是懒得搭理,故此顾迟经常来的时候,又会在桃树上注入些许木灵气,于是那桃树上的桃花便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如今那桃树不仅还活着,甚至还结出了桃果,只是桃果个头看似有些小,完全不如顾迟院子里那桃树上结出的桃果水嫩多汁。
顾迟一眼便看出原因,是因为这颗桃树有了太多的枝干,结了太多的小果,这样便会导致桃树的资源被分散到那过于繁密的桃果上,果子才这般小小的。
顾迟开始用灵气裁剪这些枝干,将其修剪的错落有致,顺便摘下了两颗桃子,尝了一口以后,他的眉梢猛的一跳。
自然是又酸又涩,还微微发苦。
顾迟伸出手敲门,院落大门打开,一袭裹身黑裙的方梓月坐在那,清幽月光落在她的面颊。她的纤手托着玉腮,眸子里似乎透出几分百无聊赖般的神情。
孤单,寂寥,像是一只深闺怨妇。
“有没有说过你很像寡妇?”顾迟捏着另外一颗桃子朝向她缓缓走近。
“你觉得谁敢?”方梓月懒散地看他一眼,眼睁睁看着顾迟在他对面坐下,听见他说,“我刚把你院子外那桃树剪了一下,你不会生气吧?”
“你已经剪了不是吗?”方梓月淡然抬眸,全然不理会他的试探,接过那颗桃子以后,凑到嘴边略显迟疑了一瞬,听见顾迟开口说,“这桃子还挺甜的。”
方梓月面无表情地慢慢悠悠啃完了桃子,遗憾的是顾迟并未从能她的脸上看到一点埋怨的神情,她的姿态优雅,慢条斯理地把桃子啃的只剩桃核,随后才抬眸淡淡看着他。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苦吗?”
“脱离了低俗趣味以后,你的恶作剧显得更无聊了。”
以顾迟目前的脸皮厚度,这点羞辱当然伤害不了他,他盯着方梓月的眼睛看,没说话,可方梓月却仿佛忽然来了兴致,她歪了歪脑袋,随后眸子平静地望着他。
“你知道桃子为什么会苦吗?”
“因为那桃树上结了太多果子了,分配不均结出的果子自然是又苦又涩。”
“哦,原来是这样啊。”方梓月勾起唇角,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顾迟被她盯的心底发虚,过了好几息以后才反应过来,方梓月当然知道问题的答案。
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你是想暗示我招惹了太多桃花,结出的果子太多,所以果子会变得又酸又涩?”
“是呢。”
方梓月的眸子轻蔑地看着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缕羞辱他的乐趣,遗憾的是下一秒顾迟便开口,“但你还是吃了我给你的桃子,而且你明知道它又酸又涩又苦。”
“我可以现在吐出来。”
“你太恶心了。”顾迟满是怨念地回答,眼见方梓月一副作势真的要吐的样子,他当即便又改口道,“吐我嘴里。”
下一秒一阵香风拂面,方梓月的身躯已然来到他的身前,她微微俯身,伸出手待在他的肩膀,顾迟仰头张嘴,一副傻瓜样。可方梓月的嘴唇却没落到他的嘴唇上,只是用眸子冷淡地盯着他,“不如溪雨?”
顾迟的眸子透出一缕心虚。
他在脑袋里思索着反问方梓月你吃醋了,方梓月是否会就此羞恼?可羞恼了以后不还是得把他给赶出去吗?不行不行,下一刹他便改口回答,“我在季凝面前也会说师姐不如季凝。”
“原来你是个这么卑鄙无耻,谎话信手拈来的混蛋啊。”方梓月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缕小小的得意。
“对,我就是这么卑鄙无耻,谎话连篇的混蛋。”顾迟只得点头承认。
“那我也不要亲你。”方梓月的呼吸落到了他的脸颊,痒痒的,冰冰凉凉的。
“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或者说更应该问,我凭什么要亲你?”
“不管,我就要问为什么。”
“既然承认了自己总是谎话连篇,那你说喜欢我……当然也是假的。”方梓月的眼瞳泛起一缕光亮,期待着顾迟给出回答。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期待。
“那我考你一个问题。”顾迟朝向她眨眼睛,“如果你能答出来的话,我就答应你一件事,任何事。”
“那我要是答不出来呢?”
“让我亲一口,然后陪我一起沐浴,还要穿上丝织的睡裙乖乖陪我睡,噢对,我还想尝尝冰冰凉凉粉粉嫩嫩的桃子尖尖。”
“嗯?”方梓月勾起唇角,“你问。”
“‘我这句话是一个谎言’这句话是真话还是假话?”
方梓月一怔。
随后她的眸子变得有些怪异,深邃了没几秒,可片刻后却又被绕的有些晕。
她微微眯起眼睛,“这是在耍赖吧?”
“愿赌服输。”顾迟已然伸出手轻轻掐住她的腰。
软糯,冰凉,即便隔着她那厚重的长裙,顾迟还是感知到柔软的,让他爱不释手的触感。
而方梓月仿佛还在思索着那句话的答案,约莫过去好几秒以后,她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你告诉我,这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信它是真话它就是真话,你信它是假话它就是假话,我说我喜欢你,只要你相信,它就永远都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是假的呢?是骗我的呢?”
“你就杀了我。”顾迟直视着她的眼眸。
他的眼睛此刻忽然变得那么那么认真,又来了又来了,这好像是他最为惯用的招数,尽管方梓月知道这个家伙厚颜无耻,卑鄙下流,谎话连篇,可这个瞬间望着那双眼睛,她的心底,她的脑袋,她的直觉都在告诉她,他说的就是真的。
“如果我不相信,那你不就是在说谎了?”
“所以你更要相信我了呀。”顾迟趁着方梓月走神的空挡,只是微微发力,便轻而易举地把她的身子抱到了自己怀里,她的臀儿坐在了他的腿上,她的脸上隐隐浮现出娇嗔般的神情。
“人都是会骗人的,你此刻嘴上说着喜欢我,或许也只是因为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你不愿意承认你的卑鄙,于是你告诉你自己你喜欢我,把你自己也骗过去了,所以……我不会相信你的。”
“好,我相信你说的,但是嘴会骗人,身体不会,对不会?”顾迟盯着她的眼睛,“你的身子明明也很喜欢我。”
方梓月冷笑,“你确定?”
“亲亲……如果亲亲完你的身子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迹象,我的身体也证明很喜欢你的话,你就要相信我。”
“你这条公狗对谁都能发.情,这根本就不公平。”
“你又不会对谁都发.情,所以如果你的身子也喜欢我,就算不公平那也是对你有利,不是吗?”
方梓月又被他绕进去了,她刚想再说些什么,顾迟却已然轻轻搂住了她的后背,取下了她的发簪,她的发丝散落下来,如绸缎般光亮柔软,随着他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后脑。她发觉她原先准备的那些说辞,似乎此刻又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愈来愈不知不觉间被他牵着鼻子走了?想到这方梓月顿时感到有些气恼,或许是恨自己不争气,亦或是恨这家伙太混蛋,但或许正因为现在在恨,她的身子肯定就不会喜欢他了。
如此想着,她决心要和顾迟好好证明。
于是她愤愤地亲吻了顾迟的嘴唇,愤愤地与他唇舌交触,愤愤地把他抚摸自己脊背的手拍开,没一会儿以后又愤愤地拍开他那捏着她臀儿的手,这家伙太讨嫌了。她越想越恨,索性起身跨坐在他身上,还不等他言语,便像是把他锁在椅子上似的,凑近亲的天昏地暗,世界颠倒。
直到近乎喘不过气。
她的面颊晕红,眸子变得有些迷离,实则意识已然有些恍惚,她的眸子盯着顾迟,“我现在仍旧可以说出我不喜欢你。”
“这得把你裙子撩起来检查才算数。”
“如果一点点水痕都没有呢?”
“那我就愿赌服输啊。”
方梓月冷笑一声,勾起唇角的,当着顾迟的面缓缓撩起裙边,一直到将裙裳撩到腿根,顾迟这个臭不要脸的家伙弯腰,俯身,指尖勾住,一直将其褪到腿弯。
没有!不!没有!
“你输了。”方梓月低下头,松手的时候裙裳滑落,将他脑袋一并遮盖。
可谁曾想这家伙已经无赖到了抱住她的大腿,仰起头,透着她的裙子传来模糊的声音,“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要再好好亲亲才服输……”
亲到冰冰凉凉的时候顾迟才发觉这家伙的作弊手段。
480 绝对不会
顾迟并未得偿所愿,被一脚踢飞出十米远,而方梓月的裙裳已然散落下来。她分出手将腿弯的亵裤勾落,轻轻捏在指尖,向顾迟炫耀,“没有就是没有,你还想继续占便宜?”
顾迟正想揭穿这家伙的耍赖把戏,可看着她那娇嗔,得意,又略带心虚的眸子,只觉真是可爱过分,于是又故作不甘地开口,“你先给我检查检查。”
方梓月将其丢给他,顾迟接过,认认真真地捏在手心,仔仔细细地把玩欣赏,随后……一把将其收进储物戒指里。
方梓月伸出手,微微咬牙,却又竭力克制这副羞恼的神情让他爽到,冷声开口, “还我!”
“借我用用。”
“什么叫用用?”
“这你别管。”顾迟满脸无赖,“你赢了,我认输了!”
方梓月双手抱胸,“所以你承认你喜欢我是假的了?”
“最多就是承认你的身子还没那么喜欢我,我不是已经跟你证明了我超级喜欢你了吗?不管是心还是身体。”
方梓月面无表情,“你勾搭女人的招数就是用这种耍赖的文字游戏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谎言只要重复一百次,就是真的。”
“所以?”
“所以以后我每天跟你说一次我喜欢你,说一百天。”
“好啊,在溪雨面前,在季凝面前,在凤汐芷面前,你说啊,说完记得录下来给我看。”
“说就说。”顾迟当即便骄傲回答,“你以为我不敢?”
“哟,那你现在去月轮宗山头上对着所有人大喊一遍,说你喜欢我,你去啊,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要不要点脸?!”方梓月似乎忽然又有几分气急败坏。
下一刹顾迟御剑就走,待到方梓月追来之时,他已然站在了剑钟的身边,仿佛就要作势用剑势敲响剑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月轮宗所有人都从美梦中吵醒再说。
他这作势不像假的。
最终方梓月还是在他伸出手的刹那,抓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是拎起一只小鸡似的把他拎起来,重新抓回到了院子里。
顾迟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此刻又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胸,双腿交叠,足尖微抬,眼眸冷淡的方梓月,他却笑了笑,“我说了我敢。”
“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方梓月冷哼一声,却被他目光又盯的有些脸红,她真的好想好想狠狠的用足把他踩在脚下,狠狠地碾一碾他的后脑勺,看看这家伙是不是还能表现出这般贱格的姿态来。
“若是真说了,你不怕方溪雨难堪,你不怕季凝炸毛?你不怕全东域人嗤笑你这个色欲熏心,不知礼数,丝毫不知尊师重道的贱狗本性暴露?”
“啊……没想那么多,感觉好像说了你就会很开心。”
“我?开心?”方梓月冷笑,“我怕是要与你一同遭人嗤笑,无颜见人,明天就找颗歪脖子树吊死。”
“你吊我也吊,我俩殉情,到时候死者为大,后世也算一对佳话。”
方梓月终于忍无可忍,顾迟还未来得及再贫嘴一句,她已然再度起身,随后白嫩小脚便踩在他的后脑,硬生生地使得他的脑袋埋进地面。
“痛痛痛痛痛!”
可方梓月冰冰凉凉的小脚还是在他的脸上狠狠碾了碾,随后才转身朝向浴池走去。
顾迟愣是在原地思索了好几秒,判断着她既然不是一脚把他踹出去,也不是开口让他滚,那应该就是准备遵守约定和他一起沐浴了。
于是顾迟即刻又跟个没事人一样翻身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便跟随着方梓月走进浴池,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乖乖别动,我涂泡泡按摩可有一手了。”
方梓月冷哼一声,“一起沐浴可不意味着我还要让你继续占便宜。”
“只给看不给摸啊。”
“今晚除非我主动碰你,否则你别想碰我一根手指头。”
方梓月冷哼一声,去到浴池里,便开始顾自沐浴,顾迟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的纤白素手在她的肌肤上轻盈滑动,摩挲,她开始顾自地,小心地把玩那对饱满过分的团团,甚至于微微分开双腿,指尖顺着晶莹粉嫩的肚脐缓缓下滑。
这般神女自渎的场景,在清幽月光下让顾迟一时间竟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他有些恍然,分明方梓月此刻做的事情那么涩气,可她的眸子却是真的冷冰又轻蔑,似乎隐隐约约还有一缕挑衅的意味。
她算是知道了,只能看不能吃,就是给这家伙最好的惩罚。
………………………………
顾迟看着已然穿好睡裙的方梓月,她的黑色薄纱睡裙将身段勾勒的愈发妖娆,此刻顾迟跟着她走近房间里,见她掀开被褥坐到床边,他刚要凑近过来,却见方梓月抬起小腿抵在他小腹,“我允许你与我共寝了?”
“喂喂,愿赌服输,你输给我的,今晚所以要和我睡,还要……”顾迟想了想,“后面这个倒是可以不要。”
方梓月却只是冷笑,“那我还说你还欠我一个条件呢。”
“唉。”顾迟坐在床边,看着她放下来的白嫩小脚,伸出手轻轻抓住,方梓月起初想躲,最终还是没躲,任由他伸出双手细细把玩,听见他轻声说,“你明知道,别说是条件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都会愿意为你做的。”
哪怕是方梓月现在亲口问他魔龙蛊究竟在他不在他的身上,顾迟也会坦然承认的。
可方梓月望着他那张讨嫌过分的好看侧脸,一时间却又说不出话来,她已经一点都不想问魔龙蛊的事了,她更宁愿魔龙蛊真的不在这家伙身上,那他往后的修行便不会再有任何的后顾之忧。
曾几何时顾迟百般掩藏,而她又那般想打破砂锅问到底,却不曾想此刻又已然身份转换。想到这方梓月顿时又感到一阵世事无常,而顾迟却已然把她白嫩小脚抓到了腿上,细心摩挲,把玩。
他很认真,或者说他此刻眸子里流露出的就是……喜欢?眷恋?或者说是些别的什么?方梓月说不清楚,甚至他还觉得顾迟此刻的眼神稍稍有些幼稚。对,就是幼稚,就好像小孩子在大人面前无拘无束,全心全意地信赖她的那种幼稚。
她从来都不是幼稚的人,曾几何时她的信赖只交付给过一个人,然后那个人背叛了她。
“有点痒。”她的语调忽然变得轻柔了些。
就好像当他变成一个孩子流露出幼稚的时候,她反倒莫名其妙又开始宠溺这个幼稚的家伙了,即便在某个瞬间她的脑袋里又涌现出念头,告诉她不应该这样,可她就是……克制不住。
“是你太怕痒了啦。”顾迟又恶作剧似地在她的足心挠了挠,方梓月的足趾一下子紧紧蜷缩起来,缩了回去以后,又气不过,凑近踢了他一下,“又想被踩在足下惩罚了?”
“我超想的。”
“你已经厚颜无耻到某种境界了。”
“嘿嘿嘿。”顾迟来到被窝边,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掀被褥,方梓月没搭理他,于是他得以钻进被子里,凑到了方梓月的身边。
“好不容易捂出来点热气,都被你放走了。”
下一刹她冷冰的身子被顾迟紧紧抱住,“没事没事,我身上暖和。”
他倒是没有说谎,他的身子倒是确实很暖和,或许先前在浴池里便已经燥热难安了。
方梓月冷笑一声,掀开被褥,随后拍了拍她柔软大腿,顾迟微微一愣,随后试着枕了上去。
方梓月的指尖轻轻剥落睡裙肩带,肩带滑落,却又因为她胸脯过于饱满而落不下去,直到她再度扯了扯才堆砌在她雪白的腰肢。
还未等顾迟开口,她却已然俯身弯腰,埋住了他的脸颊。
好软好滑。
顾迟喘不过气。
可在预料之外的,竟然还有她冰冰凉凉的嫩滑小手奖励。
这分明是方溪雨最爱用来奖励他的事情,此刻……顾迟忽然又摸不清方梓月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了。
“要提前说,不要又弄的到处都是。”方梓月淡淡开口,声音微颤,语调说不清到底是冷冰还是淡然,可这股子刻意压抑羞耻的气味太明显,被顾迟精准捕捉,于是愈发……兴奋。
…………………………
顾迟乖乖说了。
方梓月坐直身子,看向滑嫩手心,随后低头看他,“怎么,你还在期待着我把它们全部舔干净吗?”
“你不说还好……”
可在顾迟预料之外的,方梓月真的缓缓收回手,微微伸出粉嫩小舌。
她的动作轻慢,好一会儿以后,她低头看向顾迟,再挪了挪视线,“做这种事就会让你又兴奋起来?”
顾迟忽然有种她的眸子此刻好像有些严厉的感觉,一时间心底有些发虚,反倒是他开始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羞耻,“你是不是忽然变得有点奇怪?”
“尽管我不想承认,但我似乎又必须承认,你往前一步的时候,我总会被你逼的后退,可好像我往前一步……你却也往后退了。”方梓月低头凝视着他的脸颊,“不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啊……”
“还想做什么呢?嗯?小混蛋?用足……还是你最喜欢让溪雨为你做的?”
“这算什么?最后饱餐一顿以后就把我杀掉?”顾迟瞪大眼睛。
“只是和你吵累了,不想吵了。”方梓月轻叹一声。
“喔……那要不你趴着,我给你按摩会儿,涂点香香的花露精油。”
“可以,但我不想被()。”
“绝对不会!”顾迟信誓旦旦地保证。
481 弧度
次日,清晨。
顾迟再度收获被一脚踢出房间的成就。
他还试图再度钻回房间里,据理力争昨夜分明是她在没有任何命令要求的情况下,沉下腰肢又刻意撅起臀儿,还轻轻晃荡了好几下,所以他才以为是她暗示可以的……但他话还没说完,方梓月的院落大门就又紧闭了。
“好歹把衣服还给我啊……”
没一会儿以后,门打开,顾迟的衣服尽数飞出来,他在门外灰溜溜地一件件穿好,回到院落里。陪方溪雨季凝练剑,等她们都走了,顾迟才小心翼翼地钻回房间里。
傍晚时分,凤汐芷出于无聊钻到他的房间,好奇地看着他正一丝不苟地为衣料注入灵气,更改衣料的材质,结构,随后顾迟还让她帮忙注入灵气尝试。
那身衣裙可以通过注入灵气以后,变化成七种截然不同的颜色与款式,既有道袍又有宫裙,襦裙,旗袍,礼裙,连衣裙,舞裙,各种绚烂清雅的花纹,不同的肌理材质,且颜色的深浅层次也各有不同,看的凤汐芷直流口水。
“这是给谁的?”
顾迟咳嗽了两声,“这上面的阵纹要七境以上的修士才能完美激发,来达到让灵气修行事半功倍,凝神聚气的效果。”
这花费了顾迟不少的神魂力量。
凤汐芷撇了撇嘴,瞬间懂了,“怪不得你满头大汗的。”
前段时间她已然收到了顾迟亲手给她做的火红凤裙,她很喜欢。
但果然贪心是她的天性。
顾迟已然将那炼金道法钻研到了极限,此刻属于眼睛一闭就能昏睡过去的状态,他小心翼翼地将衣裙在礼盒里收好,凤汐芷钻到他怀里来,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脸,随后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好啦好啦,快睡吧?”
顾迟轻轻搂住她娇嫩的身子,低下头,此刻似乎还有些半梦半醒,凤汐芷倒是很喜欢钻到他怀里来,脸颊贴着他胸口蹭了蹭,又接连变换了好几种搂抱着他的姿势,直到找到了最舒服的,才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
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才听到顾迟迷迷糊糊地问,“我会是一颗好桃树吗?”
凤汐芷已然习惯了他在和她独处的时候,忽然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亲昵地凑近,在他的脖子轻轻啄了一下,“你已经是了哦。”
………………………………
“我喜欢你。”
“滚出去。”方梓月面无表情地开口。
顾迟却跟个没事人似的走进她的院落里,眼睁睁看着她的眸子又变得嫌弃,若是寻常人被她这般盯着,或许会感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遗憾的是顾迟只当她是在撒娇。
“又来做什么?”方梓月斜睨他一眼。
此刻她的身子略微紧绷,交叠的双腿,紧紧抱着的胸脯,摆明着的防御姿态,顾迟仿佛还窥见她眸子的一缕躲闪。
“上次说的衣裙我做好了啊。”
这句话让方梓月来了兴致,因为她记得她让顾迟猜她喜欢的颜色,她猜顾迟会选择黑色,因为她总是一袭黑裙示人。
顾迟挠了挠头,“猜颜色什么的……我先前倒是见过你衣柜里那些衣裙,五彩缤纷的什么都有,可你日常穿着的大多都是黑裙,亦或是墨黑色的道袍,我猜不到。”
“那是你没用心。”
“我倒是很想知道关于你过去的事,但是你又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当然也不好去打听了,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却又指望别人理解你吧?”顾迟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从前也经常这么想,但我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一直都是,幼稚,卑鄙,不要脸。”
“好好好,我都承认,所以……试试?”
顾迟取出那个礼盒推给方梓月。
……………………………………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方梓月打开房门,从内里走出。
此刻她身上是一袭墨色道袍的装束,道袍端庄典雅,裁剪合适,倒是与她的身躯贴合地近乎完美,只是她的眸子此刻透出几分冷冰,亦或者说是得意。
顾迟来到她的身前,指尖轻轻朝向那道袍里注入灵气。
方梓月低下头来,发觉那衣裙的质地开始改变,化作夏日里的冰凉丝织薄纱长裙,冰蓝的颜色像是森冷的海面,与天穹一色,渐变朦胧。
“我也不喜欢。”
顾迟再度注入灵气。
“不喜欢。”
顾迟再度注入灵气。
“不喜欢。”
如此循环到顾迟把各种款式都为她展示了一遍,各种各样的颜色不断交叠更替,但方梓月的回答从来都是不喜欢,顾迟忽然有些气急败坏,恶狠狠地伸出手要扒她衣服,“不喜欢就还给我!”
方梓月却只是后退一步,双手抱胸,眸子此刻才变得笑吟吟的,“就生气了?”
“你无理取闹。”
“怎样?”方梓月微抬下巴。
顾迟看着她的眼瞳,她现在似乎很开心,在偷笑。
于是他脸上那一点点埋怨又尽数消失的无影无踪,“真可爱。”
……………………………………
“你笑什么?”方梓月不解顾迟的笑。
此刻她一袭黑色连衣裙,裙上点缀了白色蕾丝的面料作为对比,领口处微微露出一小抹雪白肌肤,裙摆不长,堪堪遮盖住膝盖,收腰的紧窄设计让她的纤细腰线尽数显露出来。
她是那种大腿软糯晶莹有肉,可小腿却又纤长细嫩的腿型,穿起裙子来尤其好看。
这身女仆裙当然是顾迟的小小恶趣味,所以此刻看到方梓月那清冷的眸子他忍不住想笑,可他当然不会说出来,望着她的眼睛,“真挺好看。”
“一点都不好看。”
“是你太好看,所以穿什么都会好看的。”
“真恶心。”
顾迟笑的愈发欢快起来,随后被方梓月抬起小腿踢了一下,顾迟看着她的眼睛,“要不要一起出门走走?”
“不要。”
“求你了,我求你了,求你和我一起出门走走吧。”
方梓月转身走入屋内,顾迟还以为她是要拒绝了,直到她走到门边,才听到她轻声开口,“给我穿好鞋袜。”
房间内,方梓月坐在床边,望着蹲伏在她腿边的顾迟,顾迟正轻盈小心地将白色蕾丝花边的可爱短袜穿在她的冰凉小脚上,穿好一只以后,顾迟又恋恋不舍地开始把玩另一只,约莫过去十几息的时间,方梓月的足尖踢在他胸口,“你还要摸多久?!”
“很好摸诶。”
“你以为这样就会让我有半点羞耻是吗?”
“我只是觉得很好摸。”顾迟朝向她眨眨眼睛,这才给她穿好另外一只袜子,再取来一旁黑色的圆头高跟小皮鞋,穿好以后,方梓月起身站定在他身旁。
这样两人就差不多高了。
“去哪?”方梓月没好气地开口。
“看看花花草草啊,看看小鱼小鸟,杨柳依依,不都挺好?”
………………………………
盛夏的阳光炽热过分。
月轮宗几十座山头,山间自然有不少风光领略,炽热的阳光让整个世界都明亮过分,晃的顾迟有些睁不开眼睛,好在方梓月的身边尤其清凉,以至于他贴的有些近了。
“你再贴近点?”方梓月的语调微微提高几度。
“啊?好。”顾迟权当听不出她在说反话,反倒下一秒便搂住她的纤细腰肢继续往前走,他能感知到方梓月的身躯似乎瞬间就绷紧了不少,就连步态都变得有些扭捏。
好在这山间近乎没什么弟子路过,方梓月深吸一口气,“你想死?”
“不是你让我贴的近点吗?”
“若是被别的弟子瞧见了……”
“没事啦,小孩子抱着大人不肯撒手,不是很正常吗?”
方梓月冷哼一声,可没走出几步以后,她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克制,索性就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头顶树荫阵阵,耳边隐约有蝉鸣声响起。
那些炽热的,明亮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下来,顾迟也终于松开手,两人就这般一同仰望着远处的风景。方梓月的眸子渐渐变得有些恍惚。
顾迟不经意间侧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他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但没有出声打扰。
远处的风声吹动着树叶,那些树叶缝隙间的光斑跟着闪烁,方梓月忽然轻声开口,“我困了。”
“昨晚没睡好?”
“昨夜你做了什么你忘记了?足足三次,整夜我都趴伏在床上,能睡得好?听到这个你就满意了?”
“你竟然已经可以在院落外说这种话了吗?”
方梓月忽然一怔,随后回过神来。下一刹她的小拳头就锤落在顾迟肩膀,她冷哼一声,“我要回去午睡了。”
“要不就在这睡会儿?”顾迟挪了挪身子,拍了拍她的大腿。
反正这把椅子很长,即便方梓月想整个卧在上面也足够。方梓月本想咒骂这家伙无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忽然迟疑了。
于是再过几息时间后,方梓月便已然枕在了顾迟腿上,把他的大腿当做了枕头,顾迟伸出手轻轻盖在她的眼睛,遮挡住那些耀眼的光线。
方梓月的声音幽幽,“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等等,我做了什么一定要被你原谅的事情吗?”
“昨晚我都说了不准。”
顾迟仍旧觉得这真不是他过分,分明就是方梓月在暗示,但他现在学乖了,他不跟方梓月争,反倒只是柔声回答,“好好好,那我接下来会好好努力让你原谅我的。”
方梓月小小的愣了一下,约莫好几秒以后,她的嘴角仿佛才下意识地勾起似有似无的弧度。
482 天赋
方梓月本以为她会睡不着。
她本就容易失眠,时常在夜里惊醒,辗转反侧,随后感到胸闷气短。她总做些奇怪的梦,梦里纷乱剑光好似漫天的雪。
近段时间她也总是失眠,但意外的,似乎每个顾迟在她身旁,紧紧抱着她的那些夜里,她睡的都还算不错。不再惊醒,也不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她总疑心或许是因为睡前被顾迟欺负了,所以太过疲惫……嗯,肯定是因为疲惫,才不是满足。
也许是因为感到安心。
这些夜里时常是顾迟睡前抱着她,可睡着以后,就变成了她无意识地紧紧搂抱着顾迟,有时顾迟甚至会因为喘不过气而苏醒,诧异于她为什么会抱的那么紧那么紧,就好像害怕只要她稍微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盛夏的天气对她而言并不算炽热,反倒只感到些许温暖。他的掌心仿佛也透着淡淡的温热,耳边吹拂过的风落在身上,世界变得好安静。
风继续吹。
待到方梓月睁开眼睛时,远处的云彩已然变得了火烧云,大片大片的,顾迟正看着那片粉紫色的晚霞出神。方梓月缓缓从他的身上起来,顺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那片晚霞。
这样的晚霞在她漫长的生命里已然见过了无数次,但她却已然很久不曾觉得晚霞那么美,像是绚烂油彩被火点燃,像是要把这片天空都焚烧殆尽。
“醒啦?”
“睡了那么久,也不喊我。”
“看你好像睡的还挺好的,多睡儿是好事。”
“白天睡够了,好让你夜里继续折腾我?”
顾迟挠了挠头,“啊,我今晚要去陪季凝的。”
“哦。”方梓月淡淡答应了一声。
“但我可以把她哄睡着以后再偷偷溜过来。”
“那我不要。”方梓月淡淡回答。
顾迟以道法捏出一张信纸,开始在信纸上写写画画,随后灵鸽便飞向了季凝院落,方梓月斜睨他一眼,“你写了什么?”
“我说今晚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明天好好补偿她。”
“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你主动留我陪你,这事难道不重要吗?”
“你就不怕她醋坛子打翻了?”
“也许我和她的关系要比你想象的更好一点。”顾迟无奈地笑。
“正因为关系更好,所以不才会吃醋的更厉害吗?“
“人是会变的,或许以前的她会,但和我待久了以后,她会理解我的。”
顾迟轻轻牵住她的手,“走吧,回家。”
………………………………
入夜。
方梓月难得收敛傲慢,竟然主动将那身衣裙化作一身冰蓝色的舞裙,在月下为顾迟献舞一支,顾迟看的心神荡漾,弹琴都接连错了好几次。
方梓月略带嘲弄地看他一眼,“琴都弹不好了?”
“谁让你跳的那么好看捏?”顾迟朝向她摊开双手,方梓月缓缓走到他身边,略带迟疑过后,她跨坐在他身上,微微低头,“怎么?今夜……想做什么?”
“什么都想做。”
“包括与我双修?”
“这个倒是不用。”顾迟如此回答。
“嗯?”
“这样就不纯粹了,就好像我在骗你的身子,想和你双修涨涨修为似的。”
“如果我说……我并不这么觉得呢?”方梓月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刹那间她却又失神一瞬,额头抵在他的额头,声音变得微微发颤,“我一定是疯了,你这个混蛋。”
顾迟轻轻搂住她的后背,“等我哪天修为超过你了,一定会很想把你狠狠按在床上让你哭唧唧的。”
“那如果那时候我就不愿意了呢?”
“嗯,我会用强的。”
“你无耻!”
“你第一天认识我?”顾迟笑着看她。
两人又对视了好几秒,方梓月的眼睫微微颤动,凑近他耳边,“把溪雨喊来,我在院落里等你。”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溪雨师姐会杀了我的。”
“她会同意的,你清楚,不是吗?”
“但接下来就要哄好久好久好久的。”
“所以……你不想吗?反正欺负她的时候,就等同于……在欺负我了。”方梓月的舌尖在他的耳朵轻轻滑过,像是蛊惑他吃下禁果的蛇。
…………………………
顾迟来到方溪雨院落的时候,方溪雨正在床榻上翻书。
“你不该在季凝那儿吗?”方溪雨歪了歪脑袋。
“我跟季凝说今晚有点事。”顾迟的声音略带扭捏。
“嗯?”方溪雨歪了歪脑袋,“那你应该是要陪娘亲才对吧?为什么出现在了我这里?”
“这个……说来话长,师姐在看什么戏本子呢?”顾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于是试图转移话题,把眸光挪到她手上的那本书,凑近一看,才发觉是本通篇**不堪,玩法邪恶,剧情扭曲,道德沦丧的低俗小说。
方溪雨顷刻间合上书页,把书放到一旁,随后满脸无辜地朝向他眨眨眼睛,“随便看看。”
“那你脸红什么?”
方溪雨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感知到脸颊微微发烫,随后被窝里的白嫩小脚伸出手,想踢他一下,随后被顾迟抓在手心里细细把玩,方溪雨轻哼一声,“别转移话题,来我这做什么?”
“方梓月想你了,想你今晚陪她一起睡。”
“那你呢?”
“我最近刚学了两个哄睡故事,讲给你们听啊。”
“真的?只是这样?”
“对,只是这样。”
方溪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约莫好几秒以后,她勾起唇角,“好哦,那我会和娘亲一起,好好听故事的。”
………………………………
当顾迟领着方溪雨来到方梓月院落的刹那,就连方梓月也微微愣神了一下。
此刻她穿着黑色薄纱般的冰丝睡裙,裙下的长腿温腻雪白,她坐在桌边托着腮帮,眸子好奇地看向顾迟,“你是怎么把溪雨哄过来的?”
还未等顾迟开口,方溪雨便已然面无表情地说道,“他说娘亲想我了,要我来陪娘亲一起睡,他给我们讲完哄睡的故事就走,是真的吗?”
方梓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看向在一旁挤眉弄眼的顾迟,但下一秒,她却勾起唇角,“不对,是他说想要今夜彻夜亵玩我们母女二人,且你那么温柔听话懂事乖巧,只要随便哄你两句,你就肯定会乖乖就范的。”
顾迟想跑了,他的狗腿已经在抖了。
方溪雨转过头来,眸子清清冷冷地凝视着顾迟,“是她说的那样吗?”
“啊不对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不是,不是这样,我怎么会这么坏呢……你你你别信啊……是……是……”顾迟开始语无伦次,磕磕巴巴半天又冒不出一句完整的字句。
“真的不是吗?”方溪雨继续追问。
顾迟只得点头,“对,不是!不是!”
“好哦。”方溪雨乖乖点头,随后看向方梓月,“娘亲沐浴过了吗?”
“还没呢,等你来一同与我沐浴……这家伙说不定想加入其中,趁乱揩油。”
“既然不是,那我们二人一同沐浴就好。”方溪雨朝向方梓月伸出手,“走吧,娘亲。”
于是顾迟被禁锢在了浴池门外。
他后悔了。
他是不是该点头说是的?
………………………………
房间里只有一盏桌边的琉璃暖灯。
顾迟坐在椅子上,看着此刻在床榻上并排躺着的两人,两人都没盖被子呢,裙下的小腿光洁雪白,白白嫩嫩的小脚就这般暴露在空气中,似乎足背还微微有些湿润的水珠。
尽管他并没有真的准备哄睡故事,但讲故事他倒是很擅长,于是真的满是怨念地坐在那开始讲起了故事。
讲着讲着方溪雨就缩到了方梓月的怀里,撒娇要抱抱。
“说起来,溪雨师姐以前和她一起睡的时候,也会这么撒娇吗?”
“不会哦。”方溪雨无辜回答,“是认识了夫君以后,才学会了撒娇呢。”
方梓月轻轻抚摸着方溪雨的脊背,像是在哄小孩。
顾迟只得看着她们的裙裳盖着饱满雪白的臀儿,裙下的亵衣似乎都依稀可见,微弱的灯光使得她们的玉白小腿在黑暗里微微散发着荧光,他越看越是心痒痒,于是就又愈发后悔他刚才说不是。
如果说是的话,万一溪雨师姐其实是会大赦天下,乖乖就范……那他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悔恨在顾迟心底蔓延,顾迟继续满是怨念地讲完了第二个故事,逗的方溪雨在方梓月怀里直笑,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才侧过身来看向他,“好啦,故事讲完了,快回去睡吧?”
“就,就走啊……”顾迟还想再挣扎一下。
“不然呢?”方溪雨的眸子无辜地望着他,“不是你说的,只是想给我们讲故事听吗?我已经有点困了呢。”
“其实不是的。”
“可这是你说的哦。”
“这个……”
“所以是要反悔吗?”
“对,我要反悔!”
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反悔的话,就要乖乖接受惩罚哦。”
“我认!”
“那……我们再来玩蒙眼猜小脚吧?”方溪雨缓缓坐起来,还未等顾迟开口,她的指尖已然伸入裙摆里,将先前还穿着的白色蕾丝亵衣轻轻褪到足踝边,随后眸子无辜地看向顾迟,“把眼睛蒙好哦。”
一旁的方梓月看着顾迟此刻这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她的女儿在玩弄顾迟上着实有着近乎天赋般的能力。
她怎么就做不到呢?
但好在是她的女儿,嗯,所以她也应当为此感到骄傲。
## 483 瞧不起我?
顾迟躺在冰冰凉凉的地板上,顾迟正在承受两人的言辞羞辱。
好吧,其实他乐在其中。
他偶尔还能听见方梓月和方溪雨的笑声,尽管都在极力压抑,但好像她们倒是确实不讨厌这样。
那他没意见。
…………………………………
次日,清晨。
顾迟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方溪雨已然在镜前梳妆。
他来到方溪雨身后,一下子环绕住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我迟早有天会死在你怀里的,方溪雨!”
方溪雨停下手中的动作,摊开双手,顾迟一下子把身子埋到她怀里。她的小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贴近他的耳边,“好哦,那就乖乖在师姐怀里死掉吧。”
顾迟的脸颊开始在她的胸脯蹭啊蹭的。
方溪雨抬起眼眸,“昨晚的事要对季凝保密吗?”
顾迟看到了她眸子里的玩味,“如果可以还是尽量保密?但我会自己和她找个时间说的。”
“所以要师姐保密的话,就更要乖乖听师姐的话了呢?”
“方溪雨。”
“嗯?”
“你去灵兽宗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好驯兽师的。”
“我不是已经有了全天底下最厉害最可爱的小狗了吗?”
“汪!”
方溪雨笑着捏他的脸,随后才回眸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方梓月。
方梓月大概是在熟睡。
“好啦,让娘亲继续装睡吧?我们该去练剑了。”方溪雨起身轻轻牵住顾迟的手,顾迟看着被窝似乎动了一下,没声响。
他凑到方梓月身边,掀开被褥,可被子却又被方梓月拽住。
“走了哦。”
“快滚。”方梓月微微咬唇。
“又凶我。”顾迟不满地隔着被子在她纤腰轻轻戳了一下,却也乖乖去到方溪雨身边,牵着她的手走出院落。
直到确认两人都已经离开,方梓月才终于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缓缓坐起时,对面镜子里的她脸颊已然彻彻底底的绯红一片,好似昨晚的漫天红霞。
昨夜……好险。
她险些要在顾迟迷乱不清的时候把顾迟彻底吞吃殆尽,似乎隐隐就差那么一个瞬间。好在她被方溪雨轻轻搂住了腰肢,在她耳边低语,“如果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的话,还是不要了吧?先……好好想想?”
这句话让她短暂地清醒了过来,虽然随后她就被方溪雨抱到一边。
被虎口夺食了。
………………………………
顾迟院落,竹林后。
顾迟正在和方溪雨坐在秋千上,吹着竹林里的风,方溪雨的秋千轻轻晃荡着,顾迟忽然转头看她的侧脸,迟疑了一个瞬间以后,他忽然轻声问,“所以,师姐昨晚还是吃醋了吧?”
“嗯哼?”方溪雨转过头来。
顾迟又被她的眸子盯的心虚,听见她轻声呢喃,“倒也还好,但……险些就让娘亲把你吃掉了呢。”
“哈?什么时候?”
“在你被蒙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你竟然已经把娘亲哄骗到这种地步了呢?”
顾迟百口莫辩,“我没想……起码现在没有。”
“我知道呢。”方溪雨轻轻点头,“所以我才规劝娘亲冷静哦。”
“溪雨师姐还真是周到啊……”
“怎么听你语气好像很遗憾呢?”
“绝没有!”顾迟赶忙回答。
方溪雨抬头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穹,“我倒是还好……但起码,你要先安抚好了她们,再想和我娘亲双修的事吧?否则岂不是又先斩后奏,真的很过分呢。”
“我知道的……”
“你认错最积极了。”方溪雨似乎有些无奈,轻哼一声,“季凝最近一直想要一双浅紫色的,亮晶晶的高跟鞋子,却一直都没看到合适的。”
“收到!”顾迟当即便点头,完全了解明白。
过了好几秒以后,顾迟忽然忍俊不禁,“总觉得溪雨师姐有种好像有种把所有人都哄到乖乖听话的能力呢。”
“诶?”方溪雨歪了歪脑袋,“我才不要当你后花园里最大的那个呢,到时候会被所有人盯上一起欺负的。”
“啊……”
“但你要在心底悄悄最最喜欢师姐哦。”
“当然了,我一直都最最喜欢师姐了。”
“虽然知道你在季凝面前也会说是她……”方溪雨温柔地凝视他的眼睛,“但只要在我身边的时候,是我就好了。”
……………………………………
盛夏蝉鸣的季节。
顾迟终于难以忍受没有方溪雨在院子里时候的燥热,通过钻研阵法,在他的院落里绘制出了用于调控温度的灵阵。好吧,虽然其实只需要他灵气裹身就可以避免被热到神志不清,钻研阵法完完全全是多此一举,钻研阵法就像是掩耳盗铃,但他还是做了。
这下整日院子里都尤其清凉了,凤汐芷倒是喜欢的不得了,她喜欢夜里盖着被子然后缩在顾迟怀里, 毕竟只要顾迟不去陪方溪雨和季凝的时候,凤汐芷就一直都在他这。顾迟倒是也很喜欢和她一起睡,毕竟小小的抱起来软软嫩嫩,像是抱着一只小猫。
这些天的院落里尤其安宁,顾迟仍旧偶尔没事了就去方梓月那逛逛,偶尔也会留下来陪她一起睡,亦或者说是把方溪雨亦或是季凝哄睡着以后,偷偷溜来方梓月这里陪她闲聊一会儿,把她哄睡着以后再偷偷溜回去。
就是某一次被季凝发现了,捏着他的耳朵问他是不是又去方溪雨那偷吃了?他百口莫辩,被季凝满是怨念地踩在足下,心想要好好惩罚这条精力无处发泄的坏狗。
至于上次和方溪雨与方梓月夜里所发生的事,顾迟也在一个季凝心情尤其好的时候,和她提了那么几句。当然,仍旧被季凝接连咬了好几口,季凝最为好奇的反倒是,方溪雨难道不会想一剑捅死他吗?还是说方溪雨也知晓了他身上魔龙蛊的秘密?
方溪雨当然还不知道,顾迟其实也很好奇为什么方溪雨没想一剑捅死他……或许是因为她溺爱太过,亦或者是因为方溪雨也期望娘亲整日能够开心一些,所以她选择了包容。
好在季凝出于羞耻,也不会在方溪雨面前提及这件事。
这一整个月顾迟过的都还算充实,每日打打闹闹浑浑噩噩就过去了,直到月末,他要去中州见姬洛泱。
为此他专门借来了方梓月的灵舟,全速加持下一天便可抵达中州,代价是灵石的消耗也不小。但好在顾迟现在财大气粗,他靠着自己学会的阵法,已然通过绘制自动炼制丹药的灵阵,包揽了月轮宗上小半的炼丹业务,和那些炼丹修士合作共赢,每月稳定进账一万灵石。
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顾迟除却存下来一小部分以外,大多都用来购买各种珠宝首饰,亦或是炼器用的材料,拿来给院落里的姑娘们制作首饰了,每个人都有,包括方梓月。
尽管某个晚上当顾迟掏出一串粉色的琉璃晶石珠链,想让方梓月戴上的时候,被她眸子满是嫌弃地望着看了好久。
倒是溪雨师姐简直乖的过分,顾迟给她做了冰蓝色的珠链,方溪雨却只是眸子温柔的,无辜的,平静地盯着他看,一言不发,顾迟渐渐便满头大汗。
日子似乎就这么细碎又温暖的一点点流淌过去了,直到终于临近月末,顾迟该去一趟中州了。
那是和姬洛泱的约定,算下来也好久不见,顾迟近些天总在夜里梦见她。
莫非是她已经在心底悄悄诅咒他这个坏家伙了?
“此行我不陪你。”方梓月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多加小心。”
顾迟轻轻点头,“放心。”
………………………………
昨夜胁迫方溪雨与季凝乖乖陪他以后,顾迟在清晨时分,祭出灵舟御空而行,独身一人去往中州。
他并未回到房间,而是一直在甲板上静坐。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这般粗劣明显的引蛇出洞,是否会引来那血蝶宗修士的疯狂报复?
灵舟就这般御空而行了半天,从清晨到午后,顾迟终于睁开眼睛。
一柄飞剑就这般毫无征兆地朝向他刺来。
刹那间他手中灵剑出现,将那飞剑斩开,灵舟悬停在半空之上,而那飞剑的主人身影,不消片刻便也出现在了顾迟面前。
是一个戴着血蝶面具的炼虚二重邪修。
顾迟的眼瞳里难免浮现出一缕失望,因为他嗅到这方圆三十里内,确实就只有这么一个炼虚二重的邪修。
那邪修看清了他脸上出现的失望,眼瞳里浮现出一阵恼怒,还未等他开口,顾迟便先执剑升空,冷笑一声,“就派你这么个杂兵过来截杀我,是不是有些太瞧不起我了?”
那邪修一时间竟无力反驳。
他当然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先前沉寂许久的月轮宗,忽然再度下山诛邪,将整个血蝶分宗杀的尸横遍野,也使得这位月轮宗圣子顾迟的名号,如今响彻了整个东域。
当夜他可是整整杀了八百二十七个邪修,其中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后期,修为最高的甚至是炼虚一重的邪修。
而他的修为也不过堪堪炼虚二重,却被宗主派来了截杀他,这任务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九死一生,可偏偏他身体内的蛊虫受制于木雷池,是断然无法违抗命令的。
此刻感知着面前这位月轮宗天才圣子身上的锋锐剑气,竟让他本能地有些想逃。
可若是逃走,恐怕只会死的更为凄惨。
如此想着,他默然激发体内所有血气,缓缓举剑。
既是背水一战,自然只能以命相搏。
## 484 就走啊?
顾迟如今的修为是化神二重圆满。
剑身碰撞时闪烁起大片火花,灵气震荡使得空间也泛起涟漪,那邪修硬接了顾迟三剑,下一瞬竟隐隐感到虎口开裂,一阵生疼。
不需片刻犹豫,他便已然祭炼精血,再度挥剑。
十息过后,顾迟砍下了他的脑袋。
结局本该如此。
那只血红色的血蝶蛊从他的体内飞了出来,顾迟的身躯僵滞了一个瞬间。
他当然从未掉以轻心,只是当看到那只蛊虫时,才隐隐约约感到有阵气笑了的荒谬之感。那只蛊虫并非普通的血蝶蛊,准确来说是血蝶蛊里的一个变种,倒不是说有多么厉害,只是在同蛊虫之间,它会显得尤其的……好吃。
尤其是对魔龙蛊而言。
就宛若放置了诱食剂的猫罐头那般,魔龙蛊开始围着他的心脏打转,只是不消片刻,顾迟便已然出剑,将这只蛊虫斩的粉碎。
如今他已然拥有了四条灵根,并淬炼了那颗劫雷魂珠,对于魔龙蛊已然有了极强的掌控力。
知晓没有了口福的魔龙蛊自然便消停了。
顾迟的灵舟也得以继续在这天穹航行。
……………………………………
血蝶宗。
木雷池缓缓睁开双瞳。
他先前一直在血池内静坐,眼睛连接着派出去的那只邪修。
他当然不会以身犯险,再说就连他也不敢笃定,他此行身后是否跟着大乘修士在暗中守护,季氏一族蛰伏了那么久,引蛇出洞的迹象太过明显,如今血蝶宗刚被清洗过一轮,正是积蓄力量的时候。
那个孩子没有吃那只特意为他准备的蛊虫,这让木雷池感到说不清的烦躁。
他竟然完全看不清魔龙蛊究竟是否在他身上,可若是不在,他到底要何等天赋,才能以化神二重修为,在十息以内轻松剑斩炼虚。他在他的剑里没看到任何关于林疏与岑素心的痕迹,也不曾感知到半点魔龙蛊的气息。
此等天赋,若是能将他身上的血蝶子蛊种在他身上……
贪婪在他的眼底浮现,顷刻间又被他竭力压下。
急不得。
………………………………
中州皇城。
顾迟在入夜时分见到了姬洛泱。
姬洛泱显然刚沐浴过,一袭淡绿色宫裙,就在寝宫内的后花园等他,茶水已然为他准备好,顾迟远远看见她身影时,便加快了几分脚步。
在她对面刚刚坐下,顾迟便嗅到鼻尖传来的浅淡幽香。
姬洛泱抬眸,紫色的瞳仁里透出几分清冷,“来的路上还好吗?”
“遇到一只邪修杂兵,顺手解决了。”
“下回我来见你吧。”姬洛泱轻声呢喃,“你来的路上太危险。”
“还好,血蝶宗会有所忌惮,不确定我身后是否跟着人,近段时间也不敢太过猖獗。”
“这个说辞我不喜欢,换一个。”
“当然还是我来中州,和你过二人世界更好一些。”顾迟看向她的眼瞳,“反正只有我们俩,想怎么欺负你就怎么欺负你。”
“谁欺负谁可不一定。”姬洛泱微抬下巴,裙下的纤白小腿抬起,搭到他的腿上来。
………………………………
次日,正午。
“我父皇要见你。”姬洛泱的脸颊埋在顾迟脖颈,声音微弱。
短暂的分别让姬洛泱整晚都黏在顾迟身上,就连睡觉都舍不得分开,趴伏在顾迟身上呢喃着就这么睡,身子时不时颤抖一下。洛水宝宝也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顾迟想了想,“现在?”
“他要你下午去见他一面。”
“行,你再睡会儿?”
“我陪着你……会不会好些?”
“没事。”顾迟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起身穿好衣裳,随后走出院落,很快便有侍女带着他去往姬烈空的寝宫,在皇城内的湖泊边,顾迟见到了正坐在那的姬烈空。
即便身为中州的皇帝,姬烈空倒也不常穿那身黄袍,此刻只是一袭白袍裹身,他的面容倒是俊美过分,想来也是,不然姬洛泱也不会生的那般漂亮了。
“来了?”姬烈空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顾迟缓缓走近,看向一旁那闲置的座椅,于是端坐下来,也看向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陛下呼唤我来,是做什么?”
“怎么,我这个做岳父的见不得你?”
顾迟无奈地笑了笑,“总感觉是有事想说。”
姬烈空看着面前那片湖,“来中州修行吧。”
顾迟一怔,随后摇头,“我不能来。”
“是不能,还是不想?”
“既不能也不想。”顾迟回答的倒是坦然。
只是刹那间他感到一阵威压,身为中州的皇帝,即便再怎么做甩手掌柜,那一身天子威严自然不容小觑,只是顾迟的眉目看上去还算平静。
姬烈空只需一瞬便想明白了他能够如此平静的缘由,轻叹一声,“若不是洛泱如此宠着你,你也无法像现在这般轻松淡然。”
事实正是如此。是姬洛泱现在在顾迟面前的亲昵姿态给了顾迟底气。
顾迟无奈地笑笑,“我来不了中州。”
“洛泱是你那后花园里最疼爱的那个吗?”
“莫非陛下后花园里还有最疼爱的存在?”
“别跟我诡辩。”
“只是回答。”
“我女儿洛泱自然是最漂亮的那个,怎么就做不得皇后?”
顾迟挠了挠头,“我这不分什么大小的……”
姬烈空斜睨他一眼,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你身上的秘密一旦暴露,会在东域死无葬身之地。”
“或许不会吧。”
“月轮宗季氏一族的立身之本,就是他们的道义。当世人有天得知魔龙蛊的传人就在月轮宗,那季氏一族过往为了诛邪所做的一切,就可以被当做只是利欲熏心,借着诛邪这个冠冕堂皇的由头行卑劣之事。在那以后,月轮宗将再不是那一轮皎皎明月,即便你从未做错任何事,季轻尘也保不下你,他必然要给这东域所有人一个交代。”
顾迟倒是没反驳,而是侧头看他,“那时候陛下会保我吧?”
“你果然是个无赖。”姬烈空脸上没有流露出气恼,反倒笑了。
虽然是不是气笑了不好说。
顾迟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毕竟活了这么些年,不靠着无赖和厚脸皮,大概很难心安理得的活下去。”
“那你原先勾搭洛泱,也是为了今天?”
“我发誓绝不是这样,唯独这一点我可以确信。”顾迟苦笑。
姬烈空能够分辨出他是否在说谎。
“来中州对你而言没什么不好,月轮宗能给你的一切,中州一样能给你。”姬烈空忽然望了他一眼,“你不想做这中州的皇帝吗?”
顾迟一怔,“我何德何能?”
“你有姬姓的血脉了吧?是靠着魔龙蛊身上的玄妙道法?”
“算是。”顾迟点头。
“那就有资格。”
“您不是都已经答应传位姬衡了吗?请陛下即刻放弃这个可能,我肯定不擅长做这些事情的。”顾迟回答的更为坦然。
姬烈空在这个瞬间明白了,顾迟和他也许是同一类人。
寻常人梦寐以求的权倾天下,在他们眼中看来大概都不抵红颜一笑。
如果不是因为知晓这家伙还有数不清的道侣,姬烈空大概真的很乐意把他当做未来的储君培养。
姬烈空又沉默几秒,淡淡开口,“洛泱以后怎么办?”
“如果她愿意的话,我想把她接来东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是我的女儿,在中州她拥有一切,凭什么要跟你跑到东域去?”
“所以我说如果她愿意……看她觉得怎么好吧,我都可以的。”
“不,你根本就没打算入赘到中州来,嘴上说着都可以,实则无赖底色尽显。”
顾迟只得无奈的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呢……”
“所以来到中州,就是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你不必再担惊受怕,在我的庇护之下,你可以安安稳稳地和洛泱一直修行许多年。”
可顾迟还是摇头,“我做不到这种事,那是背叛。”
姬烈空看着他的眼睛,知晓再说下去也毫无意义,自然便不再提及,反倒笑起来,“你真觉得你可以永远将一碗水端的平?”
顾迟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但偶尔吵吵闹闹,哄起来也挺有趣的。”
“你会娶我的女儿吗?”
“会的。”
“什么时候?”
“十年以内吧,成婚对我和她来说只是多了个名头,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吧?”
“对你不重要,对她很重要,不要跟我装傻。”
“我明白了。”顾迟点头。
姬烈空取出一个玉盒放在桌上,淡淡说道,“这是洛泱求我许久,向我预支的嫁妆。”
“倒也用不着这么早就……我都没准备好彩礼来着……”
“你不会拒绝的。”姬烈空似乎笃定了他一定会选择收下。
顾迟抱着好奇的心思将其打开,里面是一颗淡紫色的椭圆形果实,在打开的刹那间,这方圆十里都弥漫出一股说不清的清新香味,仿佛这颗果实里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单单是嗅到香气,就使得他的身体都跟着变得轻盈起来。
姬烈空说的没错,他确实无法拒绝。
根据他的指尖渗入的灵气,对这颗灵果的观察,以他炼制出来的灵药,可以治愈方梓月身上八成的旧伤,甚至说不定可以使得她的修为更进一步。
这是对大乘修士而言都梦寐以求的神物。
“太贵重了。”顾迟有些迟疑。
“方梓月是你的师尊,她在月轮宗庇护着你,以她过往与那位旧友的亲昵程度,我不信她猜不出你身上的东西。但她没有选择杀了你,而是继续庇护你,说明她选择了你。所以……她的旧伤若是治愈,不再被旧伤束缚手脚,对你而言是一件好事。”
“陛下所言极是。”
“想要吗?”
“不是已经准备给我了吗?”
“三年之内,我要看到你来中州提亲,超过一天,我就亲手把你拍成肉泥,即便洛泱哭喊怨恨我一辈子,我也会这么做。”姬烈空的眸子认真地凝视着他。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倒也用不着这么凶厉吧……”
姬烈空笑起来,“只有无赖最懂无赖,不逼你一把,你只会继续拖着我的女儿,直到终于再也拖不下去的那天,才肯给她承诺。”
“到底姬洛泱在你面前把我说的多坏啊……“
“她说的可尽都是你的好话。”姬烈空冷哼一声,“我那个从前骄傲冷淡,对谁都不屑一顾的女儿,如今已然变成这副模样……被你迷的如此神魂颠倒,若是不用些手段,恐怕未来她哪天乖乖到你院落里,当个不要名分的贴身丫鬟,我都毫不意外。”
“我和她是真心相爱的啊……”
“真心?你对每一个都是真心?若都是真心,那就都不是真心。”姬烈空一副过来人的神情,顾迟愣是没反驳,只是无奈笑道,“我本来就会娶她的,三年……也差不多吧。”
“收好。”姬烈空站起身。
“陛下这就走啊?”
“每和你多待一秒,我就多生出一分拍死你的冲动。”姬烈空说罢,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迟愣了一下,随后难免有些哭笑不得。
## 485 泪珠
顾迟倒是能理解姬烈空的想法。
从前他在花丛流连的时候问心无愧,如今轮到自己的女儿被别人拐走,心中自然郁闷的不行。
顾迟回到姬洛泱寝宫里时,姬洛泱已然坐起来了,她靠坐在床背,眸子倒是温柔过分,“父皇有没有为难你?是不是很凶?”
顾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姬洛泱无辜地眨眼睛。
随后顾迟便一下子扑到床上,掀开被窝钻进去,随后指尖便搭在她嫩滑雪白的腰肢,开始挠起了痒痒。姬洛泱开始在他怀里拧来拧去,随后才听到顾迟开口,“白脸红脸的招数也太明显了吧喂!”
姬洛泱笑的喘不过气,低头在他肩膀轻轻咬了一口,略带幽怨嗔怪地开口,“哪有?”
“没有吗?”顾迟玩味地看她的眼睛。
姬洛泱轻哼一声,“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卑鄙这么无耻,这么不择手段的人吗?”
“一直都是啊。”
姬洛泱凑近过来咬住他脖颈,随后又被拧住臀儿,没一会儿便轻而易举地被顾迟翻身压在身下,按住膝盖狠狠收拾了一顿。
………………………………
花园里,顾迟正在替姬洛泱修剪花园里的灵花,姬洛泱就坐在一边喝着茶。
她喜欢看顾迟这般为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托着腮帮,语调还有几分小小的幽怨,“就留在中州有哪里不好吗?”
“虽然想想确实是挺好,但……没办法。”
“我和洛水都会很乖哦……你不是最最喜欢我们一起乖乖陪你了吗?想做什么都可以的诶。”
顾迟忽然又想到昨夜,嗯,她们联合起来的招数确实尤其过分。
“好啦好啦,我会尽量多来看你的……”
“那你和父皇都说了什么?”
“不告诉你,等我走了你去问他吧。“顾迟摘下一片灵花,这种花的花瓣可以吃,入口即化,清甜幽香,他将花瓣凑到姬洛泱嘴边,姬洛泱轻轻咬住,随后便凑近搂住他的脖颈,吻了上来。
……………………………………
三日以后。
顾迟该走了。
临别前夜姬洛泱还是没忍住,接连在顾迟身上留下了好多齿痕。因为这短短三天时间里,顾迟哄着她做了许多邪恶过分的事情,倒不是说她讨厌这些事,她还挺喜欢这种羞耻到脸颊发烫的感觉的。但一想到这些事大概都是他在月轮宗上,已然和方溪雨季凝做过一遍了的……她就总忍不住心生妒意。
妒意无法避免,顾迟也就由着她了。
他醒来时姬洛泱还在熟睡,因为昨晚睡前她便说不要将她吵醒,她不喜欢分别,可姬洛泱即便是睡熟了都抱他抱的那么紧。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姬洛泱的身子,轻轻从被褥里起身,给她再度盖好被子,她的脸颊侧卧在枕头上,纤长眼睫微微发颤。
其实她醒了吧?只是不想离别。
望着她的脸颊,顾迟很认真地坐在床边想了想,随后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姬洛泱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眸子里露出小猫般的痴怨,“我说了不要叫醒我。”
“再陪你一天。”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你不是和方溪雨还有季凝,说好只陪我三天吗?”
“嗨呀,回去下跪就好了。”顾迟朝向她笑,“不是说下次带我去逛中州皇城吗?就今天去怎么样?”
姬洛泱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伸出手臂挂住他的脖颈朝向他撒娇,“给我穿衣裳。”
………………………………
次日,清晨。
顾迟踏上了回月轮宗的灵舟。
好吧,其实他临行前就和方溪雨与季凝说过了,他会在中州待四天。但他和姬洛泱最开始说的却只是三天。
他本以为他永远都不会说谎的,单当意识到这个小小的谎言能够让姬洛泱感到喜悦,感到一缕被偏爱的满足,他发觉谎言也没什么不好。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越来越卑鄙无耻了。姬烈空说的没错,想要一碗水端平是绝无可能的,即便做到了也会心生妒恨,那只能在独处时都让她们感觉到是最被偏爱的那个。
顾迟如此想着,灵舟行驶到一半,再度被截停下来。
顾迟缓缓站起身来,望向面前那个只有化神一重的邪修。
“你不是来杀我的吧?”他望向面前这个脸上血肉模糊的存在。
“我是一封信。”
“哦,说吧。”
“宗主很喜欢你,加入血蝶宗,三年内可入炼虚,十年内必成合体,三十年,你将会成为东域最年轻的八境真人。”
“我要是他,肯定会想先往我脑袋里种个血蝶蛊皇,当做备用的身躯,往后他死了还能借尸还魂,你当我傻?”顾迟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宗主愿意给你同级别的血蝶蛊皇,这便是诚意。”
“免了。”
“未来的终战在所难免,你所站的位置将会决定你未来的生死。”
“我更相信我的命在我自己手里,或许未来我会决定他的生死也说不定?”顾迟冷笑。
“你所需要做的只是在月轮宗潜伏。”
“说完了就去死吧。”
“可惜。”
顾迟面前的邪修在说完这句话以后,便爆体而亡。
一个化神邪修,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换做两年前肯定是能够轻松碾死顾迟的存在,如今却只是被当做一封阅后即焚的信。
灵舟继续向前行驶,顾迟却忽然觉得天地似乎不再像他先前看到的那般浩瀚盛大。
或许是因为他已然渐渐站的越来越高?于是那些山岳便开始渺小,他开始看见这片天穹的重量。
………………………………
月轮宗上。
回到院落以后,顾迟便把自己锁在了后院竹林炼药。
他借用了月轮宗上最好的丹炉,并用三万灵石购置了各种辅料,将自己关在院落里足足大半天,直到丹炉打开,所有萃取好的药液被他取出,盛放在了瓷瓶之中。
如此神药单单依靠吃下炼化,难免损失药力,故此顾迟将其炼制成了药液,只需每日取出一些,在方梓月身上涂抹均匀,使得药液被她的身躯吸收,如此七天,方梓月身上的旧伤便可治愈八成。
药香已然弥漫了整个月华山,甚至不乏山脚下的弟子,单单是嗅见药香,体内灵气便不自觉地翻涌起来。
入夜,他来到方梓月院落。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方梓月今日竟穿着了一袭粉裙,淡粉的衣裙使得她的身姿愈发显得娇媚温柔,就连她那踩在地面的纤白小脚,指甲都涂成了淡粉的颜色,亮晶晶的,让顾迟看的有些恍神。
眼见顾迟露出这样的神情,方梓月微抬眼睫,不知为何,反倒是她的心跳仿佛微微加速了几分。
“粉色意外的很适合你啊。”顾迟朝向她缓缓走近,方梓月脸上却宠辱不惊,“哦。”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被夸奖一句,就会心底忍不住地窃喜。
顾迟坐在桌边,却没急着把调配好的药液取出来,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想摸摸。”
方梓月斜睨他一眼,“真恶心。”
“求你了,想摸一下。”
方梓月不情不愿地抬起纤白小腿,把白嫩小脚搁在了他腿上,随后便被他轻轻攥住,把玩了好一阵以后,方梓月才冷声开口,“你在炼什么药?满山药香。”
“超级媚.药,只要涂在你身上你就会变得超喜欢我。”
方梓月冷笑一声,“真的?”
“一会儿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啊。”方梓月只当这家伙又在狗叫。
……………………………………
房间里光线昏暗。
顾迟已然将药液在方梓月身上涂抹均匀了,方梓月原先只是慵懒的躺在那,只当他是又调配出了个什么滋润肌肤的精油花露,单单是因为想占便宜才挑衅她的,直到她察觉到她的身躯似乎开始因为这药液而发生变化。
那些总是不经意涌现出的蚀骨疼痛,如今被那药液一点点安抚,她的身躯感到说不清的轻盈。
她的眸子忽然变得极其冷淡,“这是什么?”
“从姬烈空那里要来的一株蕴含极强生命力的灵药。”顾迟如实回答。
方梓月深吸一口气,约莫好几息以后,她才淡淡开口,“那么代价呢?”
“没什么代价,算是他白送的,要我以后好好照顾姬洛泱就是了。他相信我欠了这份人情,心底总该有有所表示,冷暖自知。但其实有没有这株灵药,我都会好好呵护姬洛泱的,没有分别。”
顾迟若无其事地拨动她晶莹雪白的足趾,“接下来六天我还会来给你涂药。”
方梓月的眸子就这般凝视着他的脸颊,没有说话。
于情于理来说,她现在不该咒骂顾迟,她应该对顾迟满怀感激才对,也许她现在应该想着无以为报,乖乖撅起臀儿任由这个混蛋肆意施为。可她却又隐隐约约感到说不清的怒火好像在熊熊燃烧,可她应该愤怒吗?
她分不清楚,只觉得好像上当受骗了。
“嘴上说着希望我能够选择你,为了你而活下来,但事实上却是你自己替我做了选择,不是吗?”方梓月的声音变得有些冷。
“没啊,我只是想治好你的旧伤,毕竟你是我师尊嘛……往后我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能更好的出手庇护我,与其说是帮你,倒不如说是帮我自己。”
“你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了。”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向你道谢了?”
“当然。”
“你过来。”
顾迟朝向她的身子缓缓凑近,方梓月坐起来几分,还未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她便已然凑过来,随后狠狠一口咬在顾迟脖颈。
顾迟却好像早有预料似的,只是分出手来轻轻拍她的后背。
直到方梓月松开嘴,顾迟再看向她眼睛的时候,却看到她眼瞳里流转的泪珠。
## 486 喜欢
“怎么哭了?”顾迟的脸上透出几分茫然不解。
方梓月的眸子却只是就这般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落下来。
顾迟赶忙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其实他一直都不擅长尤其安慰女人,他所能做的就只是把她紧紧抱着,仅此而已,可方梓月却又愤愤地低头咬他,一边咬一边哭,顾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一遍遍说着不哭不哭,可方梓月却哭的更厉害了,直到将他的衣襟尽数打湿。
待到她的眼泪终于流干,她却又忽然抬起小脚,一下子把顾迟踹到门边,“你走。”
“走?”
“我想一个人待着,你……走。”方梓月抱住膝盖,把下巴埋进去,只留下一双幽怨的,泛红的眼睛,就这么幽幽地盯着他。
顾迟缓缓站起身,尽管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倒是难得的乖乖听话了,走出门后还轻轻把门关上了。
方梓月又开始哭,只是这一次相较于先前,有了声音。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这么些年她已经许久许久都没有流泪过了,可刚才那个瞬间她就是怎么都忍不住眼泪。
或许是因为讨厌顾迟的自作主张。
或许是因为在那个瞬间她发觉她再也骗不过自己。
或许是因为她发觉她无处可逃。
或许是因为那些旧伤受到的委屈得到了安抚。
或许是因为……
不知道,或许没有或许。
有些情绪就是那么不讲道理,它幽微的藏在某个角落,为了避免受伤,用泡泡将其包裹起来,感知不到那些情绪就感知不到痛苦,可当那个泡泡碎裂的时候,就又噼里啪啦地炸开,炸出漫天红霞。
当她抬头时看见那紧锁的房门,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可下一刹那房门又打开,顾迟又探出个脑袋来,“我又回来啦!”
看着这家伙脸上耍宝般的神情,方梓月还哽咽着,用埋怨地语调说着,“不是让你走了吗?”
“我走了啊,又回来了嘛这不是。”
顾迟只在房门外短短站了十几息时间,忽然意识到方梓月未必真的是想要他走。
这就是奇妙的女人,她们总是心口不一,尽管顾迟无法笃定,但直觉告诉他,也许他留在这会好一些。
但顾迟的整个身子还没探进来,就在门边露出个脑袋来,方梓月就这么抱着膝盖,与他这么遥遥相望。
就这么过去了一分钟。
“要不……我还是滚?”顾迟试探性地问道。
方梓月微微咬唇,“我现在很讨厌你。”
“那我可以做一点也许能哄哄你,让你不那么讨厌我的事情吗?”
“滚过来。”
顾迟乖乖来到方梓月面前,方梓月躺倒在了床上,纤细腰肢下垫了一个柔软的枕头,她的眸子就这般幽幽地望着顾迟。
顾迟发觉她的话绝大多数时候似乎都要反着听,某种角度上来说,她这又是否能算是傲娇?
分明溪雨师姐都已然是有话直说的类型,偏偏她却总是口是心非。
……………………………………
次日,清晨。
顾迟走出方梓月院落的时候,还有些后怕。
因为昨晚真的他一不小心就……
只差那么一点点。
昨夜方梓月是愿意的,亦或者说是她引诱的,在某个瞬间,顾迟一不小心就犯下大错。
顾迟倒是从来都没觉得他有那么正人君子,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但他还是忍住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忍,他就是总隐隐约约觉得还不是时候,或许方溪雨说的是对的,他不能再像先前那么先斩后奏了。
昨夜的方梓月分外娇媚,甚至于贴伏近他的耳边,对他许诺,“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欺负我……都依你。”
这算不算是方梓月攻略进度大圆满?顾迟说不清楚,他只感觉脑袋有些晕晕的。
回到院落后顾迟还有些恍惚,索性便开始了练剑。
还有两个月就是秋末,到时他便要去到南域,与姬洛泱一同参加那个古渡秘境。
别的事情他不知道,但这次肯定是真要上断头台了。或许如今的他相较于两年前,已经变得更为了解女人,变得更为卑鄙无耻,可面对裴宁雪……顾迟总疑心还是会被她玩弄在股掌之间。
不论是方溪雨,亦或是季凝,凤汐芷,还是姬洛泱……她们或多或少都需要他,或许正是因为这份需要才让他可以如此肆无忌惮,但裴宁雪却是那个最最骄傲的人。
但马上就要相见,想到这,他今晚又失眠了。
……………………………………
顾迟与方梓月度过了小半月的蜜月期。
说是蜜月期也不尽然,但这小半个月里的方梓月简直娇媚乖顺到了极点,每日傍晚顾迟都会去给她涂药,涂完了药以后,方梓月会取出几个瓷瓶,要他挑选喜欢的花露。
这段时间里顾迟简直可以说是翻身做主,不管他对方梓月提出什么要求都不会被拒绝,哪怕是要方梓月乖乖跪坐在地,她都那般乖巧顺从。
这让顾迟怀疑方梓月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好在小半月后,方梓月渐渐恢复清醒,开始冷冰冰地说,“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吧?”
“哈?又来?”
“否则你为什么不肯和我双修呢?”
“因为我还没和季凝她们说好啊……”
“那你为什么不说?”
“还,还不是时候。”顾迟开始满头大汗。
“那就是不够喜欢我。”方梓月微抬下巴,“取消你随时可以使用我身体的权利。”
“喂喂,这翻脸也太快了吧?!”顾迟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方梓月却只是冷哼一声,“以后除非我心情好,否则……我想做什么,你才能做什么。”
顾迟心想她这是终于清醒过来几分,又试图找回主权了,好在他一向不要脸,反倒取出一双提花的丝织白色过膝袜来,来到她的身前,给她小心翼翼地穿好。
方梓月双手抱胸,满脸嫌弃地看着他,“贱骨头。”
“对的对的。”顾迟一个劲的点头,才不和她争辩。
大概是他这副有恃无恐,根本就没听进去的姿态让方梓月感到愈发羞恼,她愤愤地用白嫩小脚在顾迟胸口接连踢了好几下。
……………………………………
又是一个月过去。
顾迟似乎隐约能感知到方梓月的变化了。
她终于不再整日穿着那一身黑色道袍,顾迟时常去她院落里的时候,发觉她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连绑发的方式都换了好几种, 最过分的莫过于她时常穿着各种优雅诱人的高跟鞋,亦或是不穿鞋子,穿着各种各样的丝织袜子,似有似无的撩拨他。
且顾迟还知道,近段时间她时常一个人在宗门里闲逛,看风景,买首饰,偶尔还会去镜水湖旁一个人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一个月里方梓月有三天心情好,甚至有天心情好到允许就在院落里,她抱着院落里的那棵树,身上分明穿着着开盖即食的无袖旗袍。
剩余时间都是“心情不好”了,时常咒骂他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那一点点小小的怨念与娇羞反倒让顾迟觉得分外可爱。
他已经不会再因为她的这些小情绪而感到烦忧了。
好吧,即便他不得不承认,如果换做从前,他会想把方梓月狠狠掐死,再不济也要抓到怀里来狠狠收拾一顿,但偏偏现在的他已经学会了阅读她的潜台词。
有些话是不用说的,有些话是说了也没用的,有些话是真话,有些话是假话,他相信哪一句,哪一句就是真的。
近段时日顾迟倒是也想过和季凝宝宝开口,但每次话到嘴边他又给憋回去了,倒不是不想说,在季凝的视角里,他目前就是在勾搭方梓月来骗取她身上那些压制魔龙蛊的宝贝,所以她才能忍受顾迟时常出现在方梓月那儿,可若是他开口说他想娶方梓月,顾迟总疑心他是否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顾迟只得在她耳边不时提起方梓月,试图让季凝先渐渐习惯。
这两个月里方梓月倒是再没提及过夜里让方溪雨来到她的院落了,其实顾迟偶尔会有点小小的想念,并且通过旁敲侧击意识到了,因为方梓月会吃醋。
而且顾迟也想明白了她忽然又从娇媚清醒过来翻脸的原因,因为顾迟没肯睡她。
嗯,虽然顾迟觉得有苦说不出就是了。
顾迟曾经还试图问询溪雨师姐,问问溪雨师姐有没有什么好点子,让季凝宝宝理所应当地接受他和方梓月现在暧昧不清的事实,但方溪雨却只是微笑的看着他,随后便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将他的脸颊揉捏成各种形状。
手还因为刻意运转灵气导致冰冰凉凉的。
然后顾迟就再没敢问过。
转眼间便又是一月过去,季节已然入秋,顾迟采了不少柿子做了柿饼。
每个月他都会去看一趟姬洛泱,再折回来,他不在的时候姬洛泱就在皇城里静默修行,或许正是因为分别的缘故,每次见面两人都如胶似漆。
转眼间又是一年宗门大比。
今年的宗门大比顾迟已然不用参与了,因为他的参与毫无意义,单说修为……这三个月让他的修为已然来到了化神三重。
今年宗门大比有趣的事情是,季一输了。
季一不只是输给了亲妹妹季凝,还输给了方溪雨。
方溪雨与季凝都已然踏入化神一重,当然,这与顾迟这个修行外挂脱不了关系。方溪雨与季凝严格来说,如今都是先天剑体,且有顾迟在每日认真地指点教导她们,她们能够赢下季一倒是让顾迟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终战是她们二人,并且她们似乎还赌了什么,顾迟不知道赌的具体内容,但好像并不是什么很正经的事情。
最终是方溪雨赢了。
想来也合理,因为方溪雨比季凝更为勤勉,顾迟觉得合情合理,就是输了以后季凝便面颊涨红,恶狠狠的在顾迟胸口锤了一下,随后便没影了。
直到季凝夜里满脸屈辱地出现在方溪雨院落,这时候顾迟才知道她们的赌约。
输掉的人要被顾迟抱在怀里,随后……
季凝没一会儿就在顾迟怀里嘤嘤抽泣了,各种意义上。随后为了哄好季凝,顾迟只好当坏人,把方溪雨抱在怀里,以他未来欠溪雨师姐一次惩罚为条件,要方溪雨乖乖受罚了。
方溪雨的嗓音还是那般娇柔好听。
季凝破涕为笑,随后眸子却又变得幽幽怨怨。
总感觉方溪雨已然完全没有羞耻心了……起码在她面前是这样。
## 487 舍不得
临近秋末。
中州,灵韵阁。
“这件法器多少钱?”
顾迟此刻正凝望着一颗精致的耳坠出神。
那耳坠是湖绿的珠石质地,以秘银编织的织网包裹,是一件防御法器,注入灵气以后便可展开成网,十息之内带宿主遁离至百里之外,拢共可使用三次,每使用过一次后,便要开启里面的特殊阵法,为其充能,三次以后便会尽数碎裂。
“一万五千灵石,但根据您的身份呢……这件法器最终能给到近乎成本的价格,一万两千灵石。”
一旁的侍者压低声音,轻声回答。
“我要了。”
灵韵阁向来不议价,好在顾迟如今也算得上财大气粗,他将这件名为青鸾坠的法器收入囊中。
“嗯哼?这就开始给你的小情人准备礼物了?”
一旁的姬洛泱语调难免有些酸溜溜的。
顾迟转头看向她的侧脸,“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你买。”
“哼,我随便去中州宝物库挑两件不比这强?”姬洛泱伸出手在他肩膀轻轻一戳,淡淡道,“我要的是你已经买好送给我的惊喜感。”
“你说巧不巧?”顾迟取出一个玉盒交给她。
姬洛泱一怔,将其打开以后,里面是一颗碧绿颜色的丹药。
“前段时间在灵韵阁的珍药坊看见的,以风魄灵珠炼制出来的丹药,但那炼药师手法有些疵,发挥不好全部功效,我买来后又重新把它炼了一遍。”
姬洛泱却只是微抬下巴,将其收起以后,望向前方,“哼,不过是想着要拽我一起去见你的小情人,先把我收买了,到时候才不会在你面前作妖。”
顾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那你还我。”
“才不。”姬洛泱骄傲地抬头。
………………………………
去往南域的灵舟之上。
“我很好奇啊,你从月轮宗离开的时候,方溪雨和季凝没痴缠着你?”
“她们早就知道我要去,自然不会。”
“那她们临别前有叮嘱你什么吗?”
“该说的都说了,其实也用不着再说。”顾迟有些无奈,面前的姬洛泱倒是兴致满满,顾迟知晓她其实也是在借这个话题来表达她的不安,但……顾迟也没办法。
他也有点忐忑不安,说不清到底是欣喜还是恐惧。
说起来,他与裴宁雪已然是近乎两年未见,这两年里发生了太多事,如果现在那个两年前自己站定在那,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会觉得有些陌生。
那裴宁雪呢?她又是否会什么改变?
“你还没跟我说过她长什么样子呢?画给我看看?”
“到时候你会见到的。”
“总要提前有些准备嘛。”
最终顾迟耐不住姬洛泱的软硬泡磨,摆出画架开始绘制起了裴宁雪的模样,待到画中的墨迹干透,姬洛泱望着那幅画好一会儿,渐渐有些出神。
画中的女子坐在一把椅子上,一袭泼墨般的吊带黑裙,眉眼清冷又妩媚,如瀑般的发丝搭在她的肩头,神情似乎是那般慵懒,却又妖娆过分。
“你和她总共一起待了多久?”
“三年。”
“我们认识满打满算似乎才一年……”姬洛泱微微眯起眼睛,心想近段时间她与方溪雨,季凝,互通书信,聊到最多的大概就是这一次的南域之行,她们都隐隐约约在恐惧这个画像中的女人,毕竟她对他而言是那么重要,又那么特殊。
顾迟看着那幅画,认真想了想,“她应该要比画里好看不少……我总是画的不好。”
“说起来为什么你会画画啊……”
“她胁迫的。”
顾迟回想起从前,就是裴宁雪半胁迫半撒娇要他学的。
顾迟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取出了从前给裴宁雪绘制的图画,与此刻他画中的裴宁雪相对比,他忽然惊觉画中的两个人,脸颊似乎有些不同。
他刚画的那一副,那一点点冷冰像方溪雨,那一点点骄傲像季凝,那一点点圣洁又像是姬洛泱。
姬洛泱也很快发现了这画上的区别,眸子玩味地看他一眼。
顾迟放了一把火,点燃了他刚画的那一副。
“烧了做什么?”
“我画错了,我的记忆开始模糊了。”
顾迟望向从前他画的那些画,画中的女人笑容清浅,眼眸略带娇嗔的意味,仿佛在隔着画卷与他遥遥相望。
顾迟隐隐约约有种感觉。
以裴宁雪那骄傲的性子,关于她们的事,他是绝不可能靠耍赖蒙混过去的。
……………………………………
“古渡秘境要开启了。”
耳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女声,裴宁雪一怔,抬起头来,才发觉身前已然站定了一个身着黑袍的女人。
渚涟漪,这便是她那位父皇旧友的名字。
“嗯,我知道。”裴宁雪轻轻点头。
“古渡秘境限制了炼虚以下修为踏入,避免破坏那里的世界规则,我为你安排了几个护卫,若是遇到危险,他们会保护你。”
“前辈费心了。”
“除却古渡秘境里本身的邪魔灵体以外,你更要小心的是大皇子。”渚涟漪的声音平淡。
“他似乎还舍不得杀我。”
“对他而言,最划算的事当然是在秘境里对你……做些什么,若是你腹中有了他的骨肉,恐怕两派的对立便就只剩个笑话了。”
“那我会在让他试图做这件事之前,直接自断心脉。”裴宁雪淡淡答道,“他知道我会这么做,不敢的。”
“你要小心。”渚涟漪轻叹一声,接着答道,“前些日子困龙台的禁制因为古渡秘境将要开启,难得有所松动,我见到了你父皇,关于当年的事,他什么都没有对我说,只是期望我带你离开南域,他还说……我不该带你回来的。”
这个消息让两个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真的很不负责。”裴宁雪许久以后,才轻轻说了这么一句。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渚涟漪迟疑许久,“这两年里我一直在想,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徒劳。”
裴宁雪一怔,抬头看她。
“你父皇希望你离开南域,这是他唯一的愿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带你走,去见你的那位情郎,我可以做你们的证婚人,你不必再趟这趟浑水。”
裴宁雪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于是身子趴伏在了桌上,许久以后,她才轻声呢喃,“起码……要让我见到父皇,让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吧?”
这不只是她的问题,也是那些还在支持她的前朝遗老,以及所有南域修士,平民,都想问的那一个问题。
先皇裴梓明为什么要血祭那一城人,他所做的那一切究竟都是为了什么?最终众叛亲离,被他的皇弟裴梓暝,率领三大宗门宗主,联手送入困龙台中。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所有人都在等他一个解释,可他什么都不说。
世人皆以为他是为了突破九境而走火入魔,可裴宁雪才不相信这个说辞,她自幼便在父皇身边长大,分明清楚的知道……父皇从来都不是对修为那般在意的人。
渚涟漪看着裴宁雪眼角流露出的疲惫,心底悄然叹息了一声。
这两年里她看着裴宁雪长大,悉心教导着裴宁雪修行,她知晓裴宁雪从来都不怕疼痛亦或是疲惫,她从不抱怨也从不喊疼,可她们一并害怕的……都只是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
如果先皇真的就只是疯了,走火入魔了,因此才使得那年的南域生灵涂炭,平添十万无辜冤魂。那现在的皇帝裴梓暝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我也觉得你该离开了。”渚涟漪轻声呢喃,“让我继续查下去就好。”
“为什么?”裴宁雪抬起头。
“你已经两年没有笑过了。”
渚涟漪伸出手来,轻轻盖在她的脸颊,掌心的温度渐渐传递到裴宁雪的脸上,她恍惚了一瞬,才强硬地挤着笑容,反问道,“是吗?”
“也许这不该是你要承受的,我不该把你拽进来。”
“路是我自己选的。”裴宁雪淡淡回答,“不搞清楚到底是为什么,我可没脸灰溜溜的再回到他身边,毕竟算下来……当初也是我先抛下他的。”
………………………………
灵舟之上。
姬洛泱正伸出手接住天上落下的雪花,有些惊奇地呢喃,“都说南域常年多雪,看来我们快到了。”
“嗯。”顾迟答应了一声。
“你这两天好像总是走神。”姬洛泱指出他这几天在灵舟上的变化。
顾迟认真想了想,“我还是没想好到时候该怎么面对她。”
“按你以往的惯例,不就是积极认错,然后开始耍无赖吗?”
“其实重要的不是错没错……”顾迟迟疑了一下,“是背叛。”
“背叛?”
“嗯。”顾迟此刻才缓缓点头,轻声说,“她和我其实都是没什么良心的人,如果我对她说……我这些年有了好几个红颜知己,夜夜笙歌,其实她不会气恼到哪去。”
“嗯?”姬洛泱一愣。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必须告诉她,我对你们都是真心的。”
“所以你觉得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姬洛泱在这个瞬间忽然理解了顾迟的担忧。
姬洛泱心底的不安,也因为顾迟这句话而渐渐消融,既然顾迟都愿意在裴宁雪面前,承认对她也是真心的……那她还害怕什么呢?
“我不知道。”顾迟苦笑。
姬洛泱忽然凑近过来,一下子把顾迟抱进怀里,像是哄小孩一样,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调也变得温柔。
“我相信你会哄好她的啦,再说……她那么爱你,肯定会舍不得离开你的。”
## 488 跟上
纷纷扬扬的大雪又下了一整夜。
古渡秘境将在入冬那天开启,可南域的深冬还没来,放眼望去,这皇城上下已然是一片银装素裹。
裴宁雪早早便撑伞站在了城头上,遥遥望着天上一艘艘灵舟驶过。
南域皇族姓裴,除却皇族以外还有四大宗门,四大宗门若是联合起来,他们的力量倒是也勉强能与南域皇族分庭抗礼。毕竟当初也就是四大宗门里的其三,选择了帮助裴梓暝将她的父皇送入困龙台问罪。
她倒是与四大宗门那唯一不曾协助裴梓暝的宗门交好,毕竟那宗门门主也是她父皇的旧友,即便知晓她父皇所行不为天理所容,但仍旧选择了偏袒。
裴姓皇族的古渡秘境,是这世间鲜少的洞天福地,也是裴姓皇族所守着的那几个最为珍贵的秘境之一。古渡秘境极大,故此裴姓皇族也邀请了南域四大宗门的天才修士。
但裴宁雪不是来接他们的。
她只是听闻裴姓皇族,出于于中州的交情,还邀请了中州的修士。可这一次来的却不是中州的太子姬衡,而是那位长公主姬洛泱。
裴宁雪知道姬洛泱这个名字,上次墨竹笙来见他的时候,和她说过,姬洛泱与顾迟大概算是……暧昧不清?情投意合?
所以她很想见见这位长公主,想知道这位长公主究竟凭什么,能让那只刺猬乖乖听话。
她的伞面已然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今日她穿了一袭墨黑宫裙,风裹着雪花将她的裙边吹动,她已然在城墙上等待了近乎半个时辰,直到那艘代表着中州旗帜的灵舟出现。
她抬起眼眸,神识锁定了那梭灵舟。
灵舟顷刻间被收起,两道身影从灵舟上落下来。
………………………………
顾迟幻想过无数次再见面的场景。
可如今裴宁雪真的就站定在他身前的刹那,他却忽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来的路上他一直在想,他应该和裴宁雪说什么,如何解释,如何问好,可当他此刻看见那个在城墙上撑着伞,身姿纤弱的女孩时,他却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的眸子再不似先前那般慵懒,玩味,反倒透出一股顾迟说不清的冷冰。
只是那冷冰在看清是他的刹那间,变成了错愕。
如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顾迟看着她,她看着顾迟,两个人都愣神了一个瞬间,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迟朝向她缓缓走近。
裴宁雪站在那一动未动,撑着伞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你……怎么来了?”
终于,裴宁雪嘴唇微动。
“因为想见你,就跟着过来了。”顾迟轻声回答。
又是片刻的沉默,裴宁雪轻声问,“这两年怎么样?”
“应该可以说是过的很好。”顾迟轻声回答,随后问,“你呢?”
“也挺好啊,现在我又是长公主了,想要什么比从前轻松的多。”裴宁雪看着他的眼睛,随后熟练地伸出手来,把手上的伞递给他。
顾迟却把伞收了起来,凑近,还没等她开口,就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她。
她的身子还是那么软。
顾迟又嗅到了她身上独有的清香气味,他开始贪婪地,深深地嗅起来,裴宁雪迟疑了片刻,轻声呢喃,“你这么抱着我,被有心人看见了,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
“啊,这里有很多人不是很期望我做这个长公主,他们倒是更期望我能嫁给现在南域皇帝的大皇子,毕竟我是裴姓血脉里最优秀的那一批。”
“那你这长公主当的也太委屈了。”
“算是吧……原先想的是回来查明真相,给父皇翻案,结果我父皇却偏要做哑巴,认罪认罚,我们的期望好像就只是徒劳……”裴宁雪忽然轻声呢喃着,片刻后她又意识到,不对,她分明不想跟顾迟说这些的。
她其实想对顾迟说的是她这两年过的还好,不用担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被他抱紧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开始把那些委屈都说了出来。
“为了那个所谓的真相,我回来了。甚至把你也丢在了东域,可我最后还是没能做好……论天赋我不可能比过那个大皇子,我得不到祖灵的认可,论权势我也比不过现在的他们……就算是论道义,好像我都是理亏的那一方……我为什么要回来呢?好蠢。”
裴宁雪轻轻说着,她能感知到顾迟把她抱的更紧了些,她缓缓抬头看向顾迟的脸,“你会恨我抛下你一个人吗?”
“为什么要恨?”这就是顾迟的回答。
“因为也许在你眼里……所谓长公主的身份,似乎要比你更加重要?所以我才会离开?”
“拜托,我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顾迟苦笑。
“也是。”裴宁雪忽然意识到,其实她不需要说这些的,因为顾迟了解她,她也了解顾迟,所以顾迟会理解她为什么要走。
“我不明白父皇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所以我必须要一个答案,我更怀疑他是被人陷害,但这两年我回来以后,似乎所有的真相都指明了,从来没有任何人陷害过他,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陪你一起想办法。”
“好。”裴宁雪笑起来,随后才缓缓从他怀里挣脱。
还未等他开口,裴宁雪忽然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朝向两边扯了扯,下一秒,她便玩味开口,“我听那个你派来送剑的前辈说,你现在有很多道侣?”
“是的。”顾迟点头。
“真心,还是玩玩而已?”裴宁雪的眸子在这一刹那间变得有些锋利。
“真心。”顾迟只得如此回答。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对裴宁雪说谎。
裴宁雪望着他的脸,看着他此刻这略显窘迫的姿态,唇角缓缓勾起,“对每一个都是真心?”
“是,是啊。”
裴宁雪最喜欢的大概就是看他现在这窘迫的样子了,故此逼近一步,再度追问道,“那你还敢来见我?”
“当然要来。”
“负心的家伙啊。”裴宁雪又搓了搓他的脸,随后才终于松开手,轻叹一声,来到他的身边,“这里好冷,去我的寝宫慢慢说吧?”
“嗯。”
裴宁雪的眸子挪到了一旁的姬洛泱身上,随后先是狐疑地看她一眼,随后轻笑起来,“那这位就是中州的长公主,姬洛泱了?”
“是。”姬洛泱轻轻点头。
裴宁雪怪异地看了一眼顾迟,“不错嘛,中州长公主都让你骗到手了?”
“这个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更喜欢她,还是更喜欢我?”裴宁雪的眸子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怎么上来就是送命题啊……”顾迟苦笑。
“噢,那就是答不上来,答不上来就是不是最喜欢我,好,很好,顾迟,我知道了。”裴宁雪的眸子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她也没有转身要走,也没有流露出愤怒,非要说的话,这就像是从前那种准备耍小性子,开始撒娇耍赖时候的嗔怒。
一旁的姬洛泱见顾迟开始痛苦,似乎准备说些什么来缓和,但她还未开口,裴宁雪便已然冷淡看她一眼,“你闭嘴,我问他呢。”
换做别人,姬洛泱现在已经一剑砍上去了。
但此刻她选择了沉默,忍耐。
而裴宁雪也在这个刹那间,看到了顾迟眼眸里的那一缕担忧。
那就意味着他确实是真心喜欢这位中州长公主了。
无名的恼怒忽然从心底涌上来,即便她早早便知道了这件事,可一看到他竟然会因为别的女人被她呵斥,而感到担忧……她心底就涌现出一股说不清的烦闷。
从前他可是她一个人的。
裴宁雪抓住顾迟的手,作势就要牵着他往前走,顾迟迷迷糊糊地就被她牵着下了城楼。
姬洛泱站在原地,看着漫漫风雪。
她没有追上去,只是心底莫名涌现出一点小小的委屈,她竭力想要把这些委屈尽数咽下,可却又反涌上来,使得她喉咙发紧,鼻尖微酸。
裴宁雪的脚步轻快,走出好几步以后,才侧头看他一眼,“怎么?”
因为顾迟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得去跟她说一声,不能就这么把她丢那。”
“心疼了?”
“我不能这么做。”
“那如果我说你回去了,就别来跟着我呢?”裴宁雪双手抱胸,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顾迟僵硬地站在原地,他讨厌做这样的选择题。
一秒,两秒,三秒。
裴宁雪御空而起,再度回到城墙边上,随后轻轻牵住了姬洛泱的手,在姬洛泱错愕的眼睛里,裴宁雪玩味地望着她,“不是吧……你一个堂堂中州长公主,现在在这因为被这家伙丢下,委屈的红了眼睛?”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似乎有些不想搭理她。
“我问他是要回来陪你呢,还是要跟我走呢,他就站原地跟个木偶人一样僵住了,都两年了,这家伙顾盼迟疑的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装木头人。”
“但似乎确实……不能把问题都丢给他呢。”
“走吧,陪我回寝宫聊聊?”裴宁雪的语调在此刻变得温柔不少。
姬洛泱一怔。
此刻裴宁雪的眼眸才透出几分狡黠般的歉意,“我总要试探一下你在她心底,他在你心底究竟是什么地位吧,现在看来他说的真心倒是不假,就是不知道这家伙的真心还给了哪些女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都和我说说?”
“好。”姬洛泱点头。
于是她与裴宁雪一同来到城墙下,裴宁雪伸出手拍了拍顾迟的肩膀,“走啦,跟上。”
## 489 今非昔比
南域,裴宁雪寝宫。
即便朝中有不少人并不期望这位长公主回来,但既然她回来了,寝宫的规格自然还是最高的。浓郁的灵气遍布整个院落,珍惜灵花迎着风雪盛开,此刻院落花园的凉亭之中,裴宁雪亲自煮了一壶热茶,与姬洛泱对坐。
而顾迟在一旁罚站。
“我能坐吗?”
“你站着。”
“我是不是人啊……”
“那你是想跪着了?”裴宁雪斜睨他一眼。
顾迟无奈地靠在凉亭的柱子边,随后裴宁雪的眸子才挪到了姬洛泱的脸上来。
她不得不承认这位中州长公主生的极美。
她将茶水推到姬洛泱的面前,开始好奇地问询,“那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于是姬洛泱开始说起了她与顾迟相识的经过,一切都要从顾迟被七幽婆婆带到中州,为她治病开始。
故事尽量被姬洛泱说的详略得当,裴宁雪就托着腮帮在那安安静静地听着,每当顾迟想插嘴为这个故事润色一下的时候,就被裴宁雪衍生警告,示意他不准说话。
顾迟在月轮宗当家做主惯了,已经许久没受过这种委屈了。
裴宁雪听完了全部故事,点评是,“色欲熏心随后被女人套牢,嗯,想想发生在你身上,似乎理所应当。”
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谢谢夸奖。”
“那你其它几位道侣的故事呢?”
“我能坐着说吗?”
“不能。”
“那我有茶水喝吗?”
裴宁雪挪了挪身子,抬起裙下的纤白小腿,随后便将茶水倾倒在了她瓷滑雪腻的足背,随后眸子玩味地看着他,“喝吧?”
眼见顾迟竟然真的走近,伸出手试图捧起她的足踝,那个瞬间裴宁雪便轻轻踹了一下他的腰,“你这家伙,被女人玩到一点脸都不要了?!从前逗你你还知道装作不情不愿呢,现在变得这么贱骨头了?”
顾迟只得面无表情地开口,“因为是你。”
“是吗?那说说吧,你都舔过多少女人的纤足了?”裴宁雪双手抱胸,朝向顾迟冷笑。
顾迟选择沉默装死。
“怎么?既要对我坦诚,又想装死沉默?迟早要说的,倒不如现在说出来,说说嘛,没事的。”裴宁雪眯起眼睛。
“不是沉默,我在回想。”顾迟抬头,认认真真思索了好一阵以后。
“不算你的话,五个。”顾迟只得如此回答。
“你真恶心。”裴宁雪满脸嫌弃地看他。
顾迟只得乖乖沉默。
“是不是现在让你乖乖当小狗,让我骑着在这雪地里走一圈,你都愿意了?”
“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我没意见。”
“你怎么假定我在生气?”
“你不生气的话那我只好去死了。”顾迟坦然回答。
是的,生气就证明裴宁雪在吃醋,吃醋就说明她心底还有他,要是她只是冷笑一声什么都不在乎,那顾迟就要煎熬了。
“你这喜欢把死挂嘴边的毛病还是没变……之前怎么跟你说来着?”
“错了。”顾迟低下头来。
从前他和裴宁雪认识的时候,就总是口无遮拦,时不时冒出来一句大不了一死,后来他说一次就被裴宁雪敲一次脑袋,恶狠狠地警告他不许这么说。
于是后来他就很少说了。
“无赖的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裴宁雪轻叹一声,“说吧,说说和那几个道侣又都是怎么认识,怎么勾搭到手的?”
“严格来说这不能说是勾搭。”
“那是什么?春心萌动了?心痒痒了?”
“怪你。”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她。
“怪我?”
“你把我教的太好了。”
“那我宁愿你还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木头。”裴宁雪一声轻叹,倒是挪了挪位置,把身旁的空位留给了顾迟,顾迟得以坐在了她的身边,开始讲起了故事。
故事先从方溪雨开始。
“噢,意思是你当时把人家绑了,后来还把人家睡了,连带着人家的娘亲一起吃干抹净了?”
“是……这样。”
而一旁的姬洛泱却瞪大眼睛,“你和方梓月……?”
顾迟已经有点坐立难安,但裴宁雪却只是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下去。”
顾迟只得继续说下去,他就这么被裴宁雪的眸子注视着,只能不停地,断断续续地,絮絮叨叨地,把所有他的卑劣,他的阴暗,所有他做过的坏事全部都说出口。
迟早要说的,倒不如趁现在坦白干净。
如此想着,他如竹筒倒豆一般说完了。
故事说完已经是两个时辰后的事,裴宁雪似乎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凉亭里变得好安静,只剩下风雪落下的声音。
先前一直都是顾迟的阐述,和裴宁雪时不时的提问声,现在一片寂静却让坐在那的姬洛泱有些怪异。
裴宁雪忽然看向姬洛泱,“可不可以拜托你去我的房间里坐一会儿,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她的语调很温柔,还带点撒娇央求的意味,姬洛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轻松答应下来以后,便去了房间里。
于是这凉亭里便只剩下了顾迟与裴宁雪二人。
顾迟的眸子挪到裴宁雪身上,裴宁雪的眸子也挪到顾迟脸上。
两人又是相顾无言好一阵,裴宁雪才沮丧地趴在了桌上,“我有点烦。”
“嗯?”
“明明你是我的……可现在又要被这些女人分走一杯羹,可让你这个混蛋把她们都丢了吧,又不可能。可让我把你丢了吧?又舍不得。就算是小狗养了那么久也有感情了。再说……身子也交给你这个混蛋了,现在想赖都赖不掉。”
“是我不好。”
“那你说说你哪里不好?”
“我不该……三心二意,不该在分明有你的时候……还对别的女人动心。”
“啊,这个你倒是不用道歉。”裴宁雪淡淡回答,“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动心,走的时候就预料到了。”
顾迟一怔。
“因为你心底是有一点恨我的吧……顾迟。”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顾迟不明白。
“因为是我抛下你了啊……”裴宁雪的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恨我,但你其实也会在某个瞬间感到委屈吧……委屈我选择了回到南域,委屈我没能继续陪在你身边。因为如果换做是你的话……不管发生任何事,那时候的你都只会留在我身边的。”
顾迟挠了挠头,“但我真的一点恨都没有,真的。”
“但你会寂寞吧?”裴宁雪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本来就是寂寞的要死掉的人,后来我们在一起待了那么久,可最后你又变成一个人了,所以你会比以前更加寂寞……这两年里我一直在想,你会不会寂寞的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死掉……正是因为害怕这件事,所以我才会临走前给你下药的……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要你为了以后对我的身子负责而活下去。”
“但现在看来,你的寂寞似乎找到了解药,你已经找到了好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理由,这是一件好事,值得高兴。”
裴宁雪的眸子此刻很温柔,可却又透出几分小小的委屈,“我原先就想过,如果你为了不那么寂寞,为了继续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也许会再和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就好像你当初主动找上我那样。我会接受的,大不了到时候和那个女人结为姐妹,共侍一夫,毕竟你眼光也不算差。但是……五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是我不好。”
“别装死,道歉没用,我要的是解决办法。”裴宁雪冷哼一声,“你有两个选择。”
“嗯?”
“一是和我走,我会离开南域,和你一起继续浪迹天涯,我们可以回到过去,继续做那些事,继续找个像法华山那样的小院子,继续互相依偎,游戏人间。”
“二是等这次古渡秘境结束,回去吧,就当从来都没认识过我,我继续做我的南域长公主,你回去继续做你的月轮宗顾迟。”
顾迟看向裴宁雪的眸子,开口道,“我都不选。”
“没有第三个选择。”
“可以有。”顾迟看着裴宁雪的眼睛。
他是全世界最了解裴宁雪的人。
裴宁雪双手抱胸,脸上再度浮现出为难的神情,许久以后,她才缓缓开口,“除非她们都在我面前乖乖低头做小,否则……没有可能。”
“也许大家可以融洽相处也说不定?”
“你信不信,现在只要获得一个可以让你那些道侣选择,要不要让其他人全部都神不知鬼不觉死掉的选项,她们所有人都会选择是的。”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不会有这种选项的,再说……她们都是好女人。”
“对,她们都是好女人,我最坏,我想让她们全部去死。”裴宁雪似乎有些疲惫,肩膀朝向顾迟靠了靠,望着面前的漫漫风雪,“我说服不了自己,顾迟。”
顾迟轻轻搂住她的腰身,把她抱到自己怀里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可她们真的都是很好的人,也许我们生活在一块也会很安心。”
“我做不到的,顾迟,我刚才就已经在想能不能在古渡秘境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坑死姬洛泱了。”
“拜托,你既然能跟我说出来,就意味着你不会这么做。”
“因为我意识到她死掉的话你会难过……我不想你难过。”裴宁雪的脸颊埋在顾迟肩膀,片刻后又开口,“要不我死掉吧?我死掉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顾迟紧紧抱住了她,“你也不许说这种话。”
“是啊,我才舍不得死掉呢,就是想说出来让你自责而已,我就是这么卑鄙。”裴宁雪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顾迟,我好累。”
“嗯?”
“回来南域以后,我不怕受苦,也不怕受累,可我害怕我的一切努力都毫无意义……尤其是在知道你现在这么多道侣以后,我越来越怀疑两年前的我选错了……我好蠢……真的好蠢……”
顾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裴宁雪。
好一会儿以后,裴宁雪才缓缓抬起头,“原来你还是不会安慰女人。”
“那你教我啊……”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狠狠亲上来,不讲道理地亲到我喘不上气,然后对我说必须跟你走,以后必须乖乖全部都听你的,如果我不听话就把我收拾到听话。”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笑,“也许这招对别人可以,但对你不行,你最吃软不吃硬。”
“你这个傻瓜……”裴宁雪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如果当时你对我说,我哪都不许去,留下来陪你的话,或许我就会留下来的,但你没有说……因为你尊重我的选择,你总是这样。”
顾迟迟疑了一瞬,“如果我当时真的说了,你真的会留下来吗?”
裴宁雪的眸子又浮现出狡黠,“这质问的语气说明,你好像还是恨我丢下你一个人呢。”
“都说了没有恨啦。”
“哼,故意找这么多女人,不就是为了到时候好气我?哼,好了,现在你已经跟我证明没有我你也能过的很好了……我这个抛下你的人已经遭到报应了,所以……你该乖乖回去了吧?”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该对你强硬一点,我最近学到的,一个女人最好说话的时候就是她身子变柔软的时候。”顾迟把裴宁雪抱起来,朝向寝宫里走去,裴宁雪却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她轻哼一声,“你现在可未必打的过我。”
她取出那把塑水剑,剑锋指向顾迟。
顾迟却只是笑,“从前都是让着你的。”
“那……现在证明给我看?”
“谁输了谁就乖乖听话?”顾迟取出他的灵剑。
裴宁雪却微微挑眉,“我输了也得是你在下面。”
“又不讲理。”顾迟不满地开口。
“我什么时候讲过理?再说……还愿意和你双修就已经是你占便宜了,还是说你最近被一堆莺莺燕燕环绕着争宠,已经觉得还愿意和我双修,就已经是对我的恩赐了?”裴宁雪歪了歪脑袋。
“说不过你。”顾迟举起剑来,“让你九成灵气。”
“哦?”裴宁雪勾起唇角,“你现在这么厉害了?”
“嗯。”
“那你要是输了呢?”
“任你处置。”
“就算是把那些道侣全部丢掉?”
“可以。”顾迟点头,“如果我输了,就听你的。但如果你输了……就……”
“最多以后试着见见她们,我可不信你的说辞,万一见到了个个都是磨人的贱女人,我才不要和她们共处一室。”
“好。”顾迟点头。
## 490 抱一会儿
有些话浮在水面之上,而真实的意图藏在水面之下。
其实顾迟从裴宁雪的语气,神情,话语里,就已经猜到了裴宁雪的心思。
就好像无论如何他都舍不得裴宁雪一样,他已经确信了,无论如何裴宁雪也舍不得他。所以两个人现在开始纠缠,碰撞,试图说服自己的同时又试图说服对方,但无论如何,从一开始就没有分开这个选项。
裴宁雪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她嘴上说着那些要顾迟丢下她的话语,也只是试探顾迟的心思而已,顾迟要是真说不要她了,那她现在就要把剑递到顾迟手上,要他直接刺死她了。
顾迟觉得他的无赖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师承了裴宁雪。
当裴宁雪激荡身躯的灵气之时,顾迟也看清了她此刻的修为。
化神三重。
很巧的是,顾迟如今也是化神三重,但他已然将灵气封印了九成,也许硬要算的话,他现在大概只是元婴初期。
裴宁雪挥剑而来,剑锋凌厉,可轨迹却被顾迟精准捕捉,他轻易便侧身避躲开,忍不住轻声呢喃,“你变化好大。”
过往顾迟不是没和裴宁雪论剑过,那时候严肃来说,他都不怎么用剑的,招式也毫无章法可言,大多数时候都是用气剑杀敌,也可以说是半个体修,因为他琢磨了很多锻体用的法诀,拥有远超同阶修士的力量。
“怎么?”裴宁雪剑光穿过漫天风雪,近乎要来到顾迟眼前,却还是被他从容避躲开。
他像是一只滑溜溜的泥鳅,不论如何,她的剑锋都无法触及到他分毫,唯一几次难得凑近,也被他出剑卸力。
“你的剑变得好凶。”
裴宁雪愣神了片刻。
顾迟的言辞不假,这两年她一直在跟随那位渚前辈学剑,勉强算是得了她几分真传,再说这两年里有不少时候要与人搏杀缠斗,或许是因为心中戾气太重,她的剑也难免变得凶厉几分。
“你不躲会死啊!”
是的,这家伙总是如此无理取闹。
可偏偏她这句话说出口,顾迟就真的站定在原地不动了,哪怕是她的剑锋就这般直直地朝向他的眉心刺来,他也没有一丝一毫要避躲的迹象,就连眼睛都不曾眨动一下。
即便那剑锋距离他的眼睛已经如此之近。
望向他那双澄澈温柔的眼眸,裴宁雪忽然又气不打一处来,她忍不住用剑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让你不躲你就真的不躲了?”
“要是戳我两剑能让你解气的话……我觉得是好事情。”
“我不是在对你生气。”裴宁雪瞪他一眼,“出剑,我倒要看看你这两年里都有什么变化。”
“那你要小心了。”顾迟缓缓抬手,“不要受伤了。”
“就你?”
很快裴宁雪便意识到,是她太过于狂妄自大。
她看不清顾迟的剑。
这种看不清的感觉很玄妙,因为他出剑的速度严格来说算不得多么快,毕竟他封禁了九成灵气,可他的剑却似远似近,似快似慢,轨迹令她完全捉摸不透,好几次顾迟的剑锋都落在了她的衣裙上,可他就连力道都控制的完美,堪堪只是使得她的衣裙微微撕裂,却不曾让她的肌肤受到半点疼痛。
恍惚间裴宁雪忽然又想到从前。
她知晓顾迟很有天赋,但那时候的顾迟很懒,不,倒也不是懒,偶尔无聊时候,她们也会一起翻阅剑谱,亦或是在院落里练剑,但顾迟向来不认真学。
这倒是很好理解,其实说不上懒,只是那家伙浑浑噩噩,对未来从来都不抱有半点期待。他根本就不在乎修为的高低,如果不是魔龙蛊一直都在被动的吸纳灵气,使得他的修为不断涨幅,他甚至是甘愿就一辈子待在结丹的,这样便不用背魔龙蛊逼着往前走,寻找各种压制魔龙蛊的灵药了。
裴宁雪那时候的直觉就告诉她,这家伙的天赋一定很恐怖,可偏偏她也从来不会督促顾迟修行,就好像顾迟会尊重她的选择一样,她也会尊重顾迟的选择。
可如今两年不见,这家伙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
“你这是什么剑法?”她忍不住问。
“什么剑法都不算……”顾迟如此回答,“剑法对我来说现在用处不大了。”
这个问题其实先前方溪雨和季凝也问过他,但顾迟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解释,此刻剑对他而言已经变成了一种尤其微妙的存在,就好像当他看到对方出剑的刹那,便能根据经验来判断出对方的轨迹,剑意,甚至于剑势该是什么样的路数,也就在那个瞬间,他脑袋里便会自动解算出最佳的应对之法。
随着顾迟一剑剑落下,裴宁雪的挫败感也愈来愈强,她当然能看出来,若不是顾迟收着力,恐怕她现在早就被扎出一个个窟窿了,要说开心她当然由衷地为顾迟感到开心,可这说不清的落差又从心底悄然涌出来。
这两年里她不可谓不勤勉,从前和顾迟住在一块的时候,她过的可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平日里就连吃个葡萄都要顾迟剥好喂她,可这两年她如此努力,和他一比……落差却又宛若天堑。
十五息时间,裴宁雪这一身衣裙便破碎褴褛,她微微咬着嘴唇,低头望着腰间露出的白皙肌肤,眸子嗔怪地瞪着他,“你欠我一身衣裙!”
“我给你做了全新的。”顾迟当即便回答。
“你欺负我!羞辱我!”
“那……让你羞辱回来?”顾迟试探性地问道。
“哪怕是在你那道侣面前,被我惩罚?”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迟疑片刻后缓缓回答,“应该也……还好……”
裴宁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们是老夫老妻,所以早就没有多少羞耻心了?”
顾迟只得苦笑。
裴宁雪将灵剑收起,顾迟也将封禁的灵气再度打开,她看见她抱着胸脯,避免那破碎的衣裙露出太多春光,她的脸颊似乎微微泛起一点红晕。
顾迟鲜少见到她脸红。
“你现在到底有多厉害了?”
“炼虚五重以下,没有对手,如果把魔龙蛊开启的话……也许炼虚十重以下都能碰一碰。”顾迟轻声回答。
他的回答实事求是,并未因此而感到骄傲自满,因为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裴宁雪愣在那,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还比试吗……?”
“你的姘头还在里面坐着呢。”
“你等等我啊。”
顾迟朝向房间里走去。
………………………………
约莫几分钟以后,姬洛泱与顾迟一同从房间里走出来,随后姬洛泱便转身走出了裴宁雪的寝宫。
“她?”
“她去皇城里闲逛了。”顾迟坦然回答。
“你真不担心她吃醋?”
“来之前我就已经和她说过了很多,所以……她倒是还好。”
姬洛泱临走前顺便还关好了大门,顾迟与裴宁雪站在原地里,裴宁雪还抱着胸脯呢,因为她的裙裳有些破碎,顾迟取出一个盒子来,“我给你做了一身裙裳。”
裴宁雪抬眸。
…………………………
房间里。
裴宁雪正在镜前,微微侧身,看着那一袭粉紫色宫裙穿在身上,顾迟在一旁献宝似的为她讲解这裙子的妙用之处,上面的花纹蕴含着聚灵阵的功效,不同的花纹又有着不同的效果,这类新奇的宝贝让裴宁雪的眸子多了几分好奇与雀跃。
从前她可喜欢买新裙子了,总是拽着顾迟的手去逛灵韵阁,最后挑挑拣拣从顾迟兜里敲一条裙子的灵石下来。
她坐在了床上,裙下光洁白嫩的小脚轻轻晃荡,她的手撑着床面,眸子开始盯着面前的顾迟看。
顾迟被她盯的有些心底发虚。
“怎么了?”顾迟发问。
“既然哄我穿好了你送的裙子,接下来又要怎么哄我把裙子脱下来呢?现在的你应该很擅长哄骗女人脱衣服吧?”裴宁雪的眸子又是玩味又是戏谑。
顾迟有些无奈,“怎么又用这种语调说话?”
“我不是你第一个送裙子的女人吧?”
“不,你是。”顾迟望着她的眼睛,“从来都是。”
裴宁雪别过脸去,忽然发觉又无法反驳,直到顾迟又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小盒子,取来那对翠绿的珠玉耳坠。
顾迟和她说了这件法器的用途,下一秒却又听见她问,“所以花了多少钱?”
“一万灵石出头。”
裴宁雪和他都沉默了一个瞬间。
曾几何时,顾迟可是尤其抠抠搜搜的人,不,准确来说他只是对他自己抠搜,对裴宁雪倒是从来都尤其慷慨大方。从前两人兜里都没几个子,她也向来是有多少花多少的人,给顾迟攒钱买那株雪绒灯芯花,她都攒了好久好久。
可现在顾迟已经随手可以给她买过万灵石的礼物了,而她身上的那几件法器也同样价值不菲。
“我给你戴上看看?”
“喔……”
裴宁雪乖巧地坐在那,顾迟则来到了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那对耳坠,戴好以后她转过脸来看向顾迟,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好看吗?”
“感觉还不错。”顾迟想捏她的脸,却被她伸出手轻轻拍开。
她勾起唇角,就这么无辜地盯着顾迟。
她在等他开口。
“说词啊。”她柔声开口。
“说,说什么词?”
“说能乖乖把我裙裳脱下来的词。”裴宁雪的眸子仍旧那般狡黠。
顾迟似乎有些无奈,缓缓伸出手来,轻轻把她纤柔的身子抱紧怀里,起初裴宁雪还挣扎了两下,但渐渐又放弃了。
顾迟的脸颊埋在她的脖颈,“我只是想好好抱抱你。”
她从他的语气里仿佛又听到了从前那个脆弱,疲惫,又总是阴沉沉的家伙,对她那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脖颈,让她的身子微微有些发颤,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说她也好想好想,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尖酸刻薄的冷声质问,“抱着别的女人的时候也想我?”
“啊……也偶尔会想到。”
“那你就对不起她们了,你这个三心二意的败类。”
“你好凶。”
“我一直都是这么凶。”
“嗯,倒也是。”顾迟的脸颊在她脖颈蹭了蹭,“让我多抱一会儿。”
## 491 肆无忌惮
相较于顾迟,也许裴宁雪抱的更紧一些。
窗外风雪漫漫,顾迟忽然又回想起过去在法华山上的无数个夜晚,那些夜里他总是紧紧抱着裴宁雪,任凭窗外风雪漫天,他都会感到无比安心。
“你抱我没有从前那么认真了。”裴宁雪忽然小声说。
“什么?”顾迟不解。
“你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整日都苦着脸,等着被我抱抱哄哄的小孩子了。”裴宁雪的指尖都快要刺入他的后背,声音里说不清到底是幽怨还是委屈,“幸福的人是不需要拥抱的。”
顾迟忽然间理解了裴宁雪的用意。
也许在裴宁雪看来,如今他在东域过的那般幸福美好,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落魄不安,故此当然不再需要一个单薄又简单的拥抱了。
可在过去无数的日夜里,是他们两人总紧紧相拥,互相取暖的。如今的她似乎仍旧深陷泥沼,或者对她而言更像是作茧自缚,她比顾迟更需要这么一个拥抱,可却又会因为她已经不再被顾迟那么需要而感到委屈。
顾迟无法反驳这一点,所以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回答,“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会感到很幸福。”
“我需要我被你需要……却不想需要你,你和我都是这样的人。”
“那拜托你多需要我一点。”顾迟贴着她耳边轻声祈求。
“我偏不。”裴宁雪又轻轻在他肩膀咬了一口。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在这个问题上再探究下去难免只会钻牛角尖,于是他轻轻抚摸着裴宁雪的发丝,轻声问询,“你还记得从前你总是问我,对你发出邀请是因为见色起意吗?”
“哼哼,难道不是吗?”
这个问题从前顾迟也总是回答不上来,且一被裴宁雪拿来逗他,他就尴尬羞耻的无地自容,但现在的他想到答案了。
他的指尖从她柔顺漆黑的发丝穿过,声音轻盈且温柔,“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裴宁雪抬眸看他。
“我喜欢的是你总是以为我对你是见色起意,所以在我面前从来都不加掩饰,肆无忌惮做自己时候的样子。”
裴宁雪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捏他的耳朵,“你越来越会耍赖了。”
“我想了足足两年才想到好不好……?”
“哼,借口,不管,就是见色起意。”
“好好好,那就是见色起意。”顾迟终于微微松开她几分,伸出手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两人的眼眸相对,裴宁雪的眸子望着他,看着他的脸颊。
不管看多少次,她都会觉得这家伙的脸生的很过分。
可她从前接受顾迟的邀约,也并非是因为这家伙有这般妖孽的脸颊,她单单是因为好奇,那个看上去便疲惫,阴郁,要死不活的家伙,到底是为什么能够忍住在被她坑了三次以后,仍旧不选择杀了她,而是给她一次机会的。
就好像……小狗在摇尾巴似的。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现在小狗已经不再是小狗了,也许他现在已经变成了一颗可以让好多人倚靠着乘凉的参天大树。他已经变得很厉害,可却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
想到这裴宁雪又有些郁闷,于是在顾迟凑近的时候,她伸出手指竖在他的嘴唇前,不允许他亲过来。
“我还没说可以亲呢。”她微微抬起下巴。
如果换做从前,这家伙肯定又会羞耻的无地自容了,可今时不同往日,顾迟伸出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挪开,待到她伸出另一只手的时候,另一只手手腕也被他顺势抓住,他看着那双躲闪的,微微有些羞恼的眼睛,问道,“那现在可以亲吗?”
“不……可以……”
“可以?”
“不……可以……”
那个“不”字明明那么微弱,微弱的好像没在用力。
她的双手都被顾迟攥住,一只手就可以轻易捏住她的两只纤细皓腕,将其举高高,顾迟再度凑近,这个姿势对裴宁雪而言有些羞耻,她想要躲闪,可顾迟已然凑到了她的面前来,搂住了她的脖颈。
“我会咬你的!”
“那更好了。”
………………………………
顾迟的胸口开始遭受裴宁雪的粉拳殴打。
一拳一拳的,她的脸颊涨红,紧紧咬着嘴唇,可却又因为身子酥软提不起什么力气。她忍不住伸出手掐住顾迟脖颈,凑近看他,“谁允许你这么会亲了?!”
“那不是你从前教的好吗?”
“我从前哪教你了?”
“从前我们酒后无聊到了极点的时候,不总在床上琢磨着该怎么亲亲更舒服吗?”顾迟说出这个事实,随后掐着他脖颈的手又收拢了几分,随后听见她说,“所以你亲别的女人的时候,也把她们都伺候的舒舒服服,是吧?”
“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顾迟看到裴宁雪那浮凸纤细的锁骨上,此刻都隐隐约约出了一层薄汗,他再度望向他的脸颊,此刻变得有些诧异,轻声呢喃,“你的脸好红。”
“被你气的!”
“明明是你自己在气自己。”
“是又怎么样?!”裴宁雪蛮横无理的用身子撞了他一下,“你给我滚出去。”
“不滚。”顾迟抱紧她的身体,“现在哪都不想去,想你陪我。”
“你怎么变得如此厚颜无耻了?”
“如果我还像从前一样的话,那你肯定会因为脸皮薄而把我推的远远的,所以权衡一下,还是我来做那个不要脸的人好了。”
裴宁雪的身子再度变得软糯下来,她抬眸盯着顾迟看了好几秒,“我不想脱衣服了,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那就睡觉。”
裴宁雪这才得以逃到床上,随后丢出一双白袜交给他。
她喜欢穿着袜子睡,在院落里走来走去的时候又不喜欢穿着袜子了,她的这些习惯顾迟当然都知道,顾迟将那双冰丝白袜小心翼翼地卷起,看着她习惯性地抬起小腿,足尖绷紧。
只是在给她穿袜子之前,他先轻轻攥着她的足踝,低下头,在她粉扑玉滑的足背轻轻吻了一下。
“好恶心诶。”裴宁雪靠着床背,双手抱胸,语调却不再是埋怨,反倒只是觉得好笑。
“亲一口怎么了!”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给她穿好一只袜袜,看着朦胧的丝织短袜将她的白嫩小脚勾勒的愈发朦胧雪白,裴宁雪抬起另外一只白嫩小脚,足尖抵在他的下巴,“那这一只也要亲。”
“都亲,都亲。”顾迟低头也轻轻吻了一下,随后给她穿好袜袜,裴宁雪的身子滑落到被窝里,顾迟得以钻到她的被褥里,随后将被褥收的紧紧的。
裴宁雪怕热又怕冷,却也不喜欢用灵气来屏蔽这片天地。
两人只有脑袋露出被窝,裴宁雪熟练地凑近过来,把腿搭在他的身上,抱住他。
顾迟喜欢这么被她抱着的感觉,在他那段总觉得人生无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她的存在让他觉得,世界也没那么讨厌。
“所以,可以和我说,你这两年都过的怎么样了吗?”
“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先了解你的处境,所以才能试着帮到你嘛。”顾迟望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不是拽着我带我走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愿意带你走。”顾迟凝视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
可裴宁雪却忽然笑了。
顾迟不知道她为什么发笑,只是她的脸颊埋在他的脖颈笑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抬起头看他,“虽然你好像变得更加无赖,脸皮更厚,但好像有些东西……还是一点都没变。”
裴宁雪的语调很温柔,并不是埋怨。
她知道顾迟向来是这样的人,即便他变得再无赖,他也不会因为贪欲亦或是用喜欢来欺骗他自己,来自以为是的对她好。
“嗯?一个人想要在短时间内就变成另外一种性格,大多数时候本来就只是一种妄想。”顾迟轻轻搂着她娇嫩纤柔的身子,“但你从前睡觉不是不喜欢穿着衣服嘛。”
“那是你在身边,知道你这家伙有色心没色胆。“裴宁雪看着他的眼睛,“这里终究已经不能再算是我的家了,即便是待在这只有我一人的院子里,也总有些不安。”
“现在,我不是在这嘛。”
“哼,说到底不是还要脱我衣服?”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这裙子还有妙用。”
顾迟的灵气在她的裙裳上轻轻激荡,随后她那一身繁琐华美的粉紫色襦裙,就渐渐边做了轻薄又顺滑的真丝吊带睡裙面料,是她过往最喜欢的款式,轻薄又丝滑,裙摆也不长,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
这家伙躺在床上的时候总是没个正形,偶尔搭着腿,亦或是裙摆不小心往上翻了翻也不甚在意,总能让顾迟“一不小心”窥见她裙下亵裤的光景。
裴宁雪有些惊奇地低头看,“你这些年都学了些什么?为了哄女人开心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顾迟哭笑不得,“这是在葵皇秘境里的收获……”
“喔。”裴宁雪轻哼一声,看着他的眼睛,迟疑了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轻声呢喃。
“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她收敛了先前的骄傲与慵懒,此刻眼睫微微低垂,才放心坦然地将她的脆弱和盘托出。
## 492 没脸红
“我的父皇,裴梓明,是裴姓皇族一脉几百年的皇帝。”裴宁雪轻声开始为顾迟讲述着关于她的那些过去。
“十年前,我的父皇忽然疯了。”
“疯了?”
“他在某个城池绘制了祭炼凡人的法阵,将整个城池的凡人尽数献祭。做出如此违背常理,天理不容的事情,自然会遭到整个南域的讨伐。”
“我父皇的皇弟,裴梓暝,便率领着南域四大宗门里其三的宗门宗主,一同去到了我父皇面前,向他讨要一个说法。”
“但我父皇什么都没有说,他与那四个人大战一场,随后便被关进了困龙台之中。”
“裴姓皇族推举裴梓暝做了皇帝,他的孩子也成了皇子。我父皇一人做事,倒是没有祸及到我,但因为我身上流着的血,未来大概率是会与当今的大皇子为了祖灵认可,而产生争执,于是我便被人送离了南域,独自一人去到了东域游荡,随后遇到了你。”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身单力薄,即便是回来了大概率也做不了什么,那为什么还要回来?”
“嗯。”顾迟点头。
“因为裴姓一脉的祖灵。”
“祖灵?”
“裴姓一脉流淌着特殊的血,也正是这特殊的血,让裴姓一脉已然在南域传承了万年,而祖灵,便是最初的那位裴姓血脉拥有者的意志。裴姓血脉是一种尤其特殊的血脉,获得祖灵认可的修士,便拥有着可以极大程度上压制其它裴姓血脉修士的能力,甚至于单单是靠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修为远低于自己的同裴姓血脉修士主动赴死。”
“祖灵在我们裴姓皇族已然存在万年,即便时代更替,祖灵已然愈来愈少现世,只在重要的祭典中会出现,但许多朝中老人,仍旧只认祖灵的权柄。”
“我父皇当年就是获得了祖灵认可,故此才成为了裴姓一族的皇帝。但自从那件事以后,祖灵便收回了对于父皇的认可,也收回了父皇血脉里被赋予的那一份权柄。可即便是当今的南域皇帝,却也没能获得祖灵的认可,祖灵不认可他,他便一直无法真正意义上,获得所有裴姓皇族的承认。”
“裴梓暝已然请示过了祖灵,下一个裴姓皇族,能够获得认可的人,只会在这一代的裴姓血脉中产生,而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我的父皇不会开口,但祖灵却知道所有拥有裴姓血脉皇族的一切,所以……我想获得祖灵的认可,既然父皇不说,那我要从祖灵口中得知,父皇当年究竟为什么会发疯。”
“若是真的只是为了破境,那便是父皇自己的罪孽,与我无关,如果不是,那我便有了为父皇洗清冤屈的可能。”
顾迟明白了,那么现在努力的目标就应该是……
“怎么说?这次古渡秘境,我去把那个大皇子杀掉?”顾迟的语调很认真。
果然,尽管他平日里道貌岸然,偶尔还表演几分慈悲,但一旦到了亲昵的人身上,他马上就会变成那个无恶不作的青面。
裴宁雪斜睨他一眼,“我倒是想……但关键问题就在,祖灵知晓所有拥有裴姓皇族的一切,它可以调用所有裴姓皇族的记忆,如果大皇子死在那里面了,皇帝去请示祖灵问询大皇子的死因,那……你我都脱不了关系。”
顾迟挠了挠头,“那还真是有点麻烦了。”
“那大皇子倒是确实该死。”裴宁雪说到这语调又变得恶狠狠的。
“嗯?”
“他也不敢杀我,但他……想娶我。”
顾迟神情怪异。
“因为祖灵的认可只会在我们这一代的裴姓血脉上产生,而最有竞争力的无非就是大皇子,二皇子,以及我。二皇子不及他,他唯一担忧的是我……但如果我有了身孕,我的血脉就会被腹中的胎儿稀释,那么唯一能获得祖灵认可的人,便只有他了。”
“那位渚前辈,昨夜还在提醒我,小心大皇子在古渡秘境里对我下药之类的,毕竟他知晓他要是想这么做,我会自绝当场。”
“你说有没有什么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做掉的可能呢?我一柄飞剑百里之外刺死他怎么说?”
“他化神五重。”
“没区别。”顾迟回答的倒是轻松。
“可问题在于你已经和我聊天说了这件事……到时候祖灵在我的记忆里看见了,自然就脱不了关系了。”裴宁雪伸出手捏捏他的脸,“你的脑子还是笨。”
顾迟只得幽幽看她一眼,只是在心底又开始琢磨起了下毒,只是不曾说出来。
可给寻常修士下毒容易,给裴姓血脉的修士下毒却极难,因为他们的血脉本身就有极大的毒抗,更何况他还是化神五重?顾迟又在脑袋里琢磨起其它的点子,却被裴宁雪揉了揉脑袋,“好啦好啦好啦,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没打算依赖你帮我做些什么,你,不许为这件事操心,这是命令。”
顾迟和她对了个眼神。
遗憾的是,顾迟从裴宁雪的眼神里读到,裴宁雪真的是这么想的,而不是口是心非为了骗过祖灵。
“那关于祖灵的认可……是根据什么来的?”
“那当然是战力了。”裴宁雪轻声呢喃,“自从化神往后,每到一个境界,便会有一次接受祖灵赋予权柄的机会,但化神期只能获得一点,无法与祖灵对话,只是单单能够拥有压制同境界修士的权柄,以及修行速度会大幅提高,就连悟性也是如此。”
“所以现在大皇子已经获得祖灵权柄了?”
“嗯。”裴宁雪点头,“如果我能在炼虚以后胜过他,那祖灵权柄就会来到我的身上,往后也是同理。”
“与他交战的时候,你……伤到了没?”
“小伤啦。”裴宁雪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么多人看着呢,再说还有祖灵盯着,他即便是想下死手也不能,只是轻伤,吃了些疗伤丹就好了。”
裴宁雪当然不会说,那一次论战以后,她因为自知落败,心有不甘,愚蠢地燃烧精血后导致气血逆流,身体亏空,浑身剑伤刺的她夜里辗转反侧,即便竭力忍耐,可还是面颊泪流不止。
如果顾迟知晓这件事,会心疼。可即便心疼他也无能为力,他会痛苦。
所以不如不说,她不能把自己做的蠢事,所需要承担的责任和代价,分摊到他的身上来。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迟迟没有说话。
可裴宁雪却忽然玩味地笑,“所以,你今晚真的就准备只是乖乖睡觉了?”
顾迟轻轻搂着她的身子,“想睡的话就睡一会儿吧?”
“嗯?难道你真的还和从前那样,道貌岸然,小心翼翼,装模作样?”
顾迟哑然失笑。
他想说……其实我知道你在说谎,试图来转移话题,让我不要担心,你说谎的时候会不敢看我的眼睛。可他没法戳破这个谎言,因为说出来只会让裴宁雪感到愈发无力。
顾迟贴近她的额头,“所以,你想再做些什么吗?”
“你问的话……那当然就只能回答不想了。”
“嗯哼?”
“谁知道你已经有了那么多红颜知己,她们想来她们个个都妖娆妩媚吧?我……可什么都不擅长,会不会让你觉得太过无趣?”裴宁雪的语气又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可顾迟却只是笑,“那你离开前给我喂下丹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时候我还是什么都不懂?”
“说的好像谁懂一样……”裴宁雪微微撅起嘴唇,“那你平时和她们夜里……都做些什么呀?”
“这个……”
“不生气,说给我听听咯?挑些刺激的,有趣的说?”
“你真要听啊。”
“保证不生气。”裴宁雪无辜地望着他。
………………………………
一炷香时间都还没到,裴宁雪已然愤愤地掀开被褥站起来,坐到了顾迟对面。
恍惚间顾迟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就好像过往无数个夜里,他也是和裴宁雪这么在床榻上折腾胡闹。
裴宁雪微微弯腰,纤白指尖勾着白袜的边缘,将其一点点褪下,随后小心翼翼地放到一旁,再抬起眼眸,眸子盯着顾迟,摆明了胁迫顾迟抬头看着她,她的眸子满是幽怨和嗔怪。
如果不是她还想听顾迟继续说下去,恐怕她该摘下的白袜已经胁迫着塞进顾迟嘴里了。
果然,说不生气全都是骗人的。
“怎么?现在的你已经变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
“以前不也是嘛……用你的话来说,叫有色心美色胆?”顾迟心虚地回答。
以前裴宁雪就根据他的视线落点,总落在她粉嫩瓷滑的纤足上,所以总在院落里不穿鞋袜,赤裸着白嫩小脚,时不时踢他一下,亦或是在他身上踩来踩去,在这家伙想摸的时候,却又逃开,以此来逗他,偶尔心情好了百无聊赖,就给他一点点奖励。
这对顾迟来说总是很受用,因为顾迟并不会失去理智,做让她不喜欢的事情。
他总是很擅长忍耐,以及克制。
顾迟总疑心他现在变成这样,就是被裴宁雪害的。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裴宁雪双手抱胸,微微抬起下巴。
顾迟还没说多久,就要被这家伙那嫌弃的眼神折磨的崩溃了,他凑近一下子把裴宁雪抱到怀里来,搂着她纤柔的身子,裴宁雪有些慌乱不安地挪了挪粉臀,眸子仍旧嗔怪,“你想干嘛呀?”
分明是明知故问。
“你觉得呢?”
“咦……”裴宁雪别过脸,好一会儿以后才小声嘟囔,“对你来说,好像已经是很熟练的事情了,可对我来说……好羞人,这不公平。”
“那你乖乖闭上眼睛?”
“我才不呢。”裴宁雪胁迫着顾迟乖乖躺好,她侧坐在床边,脸上的神情还是有些扭捏,当她低下头时,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此刻的顾迟。
可顾迟一点都没脸红,反倒满怀期待,还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裴宁雪愤愤地鼓起腮帮。
她还是更习惯顾迟从前那被她挑逗的尴尬窘迫的模样。
## 493 全杀光
时至今日,顾迟还记得两年前离别时,窗外风雪漫漫的那一夜。
可他已然记不清那时候他到底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是满足吗?满足于他意识到裴宁雪是如此爱他,即便将要离开,即便前路未卜,却仍旧将身子主动交付给他。分明这家伙从来都鲜少说爱他之类的话,可既然要这么做,不是爱又是什么?
可相较于满足,那时候似乎更多的是疼痛,因为将要分别而疼痛,因为茫然而感到困惑,因为不安而心急如焚,可那个夜里的欢愉似乎又成为了逃避这一切疼痛的最好手段。
这一次,似乎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裴宁雪变得乖顺,脸颊滚烫,又微微眯起眼睛,总是羞怯过分地遮掩着身子,即便顾迟将她的手臂挪开,她却又一次次下意识地再缩回来,她的眸子变得有些羞恼,可却又讶异于她自己身体本能地反应,分明,分明她也不是抗拒……可就是下意识地害羞,以至于双腿紧紧合拢,不管怎么都难以分开。
直到顾迟哄着她乖乖抱着腿。
………………………………
起初顾迟小心翼翼,温柔耐心,裴宁雪的喉咙里时不时溢出小猫般的轻哼声,待到她的身子软趴趴地躺到床上,刚小声呢喃着要抱的时候,顾迟已经把她抱到了怀里,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抚着她的身体。
“你变得好会哄女人,我讨厌你。”
“求你了,不要讨厌我。”
“求也没用。“
“没用也求。”
裴宁雪微微撅起嘴唇,“也许你可以试着把我……驯化……”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眸子却直直地盯着顾迟,那双白金色的眼瞳里说不清究竟是泛着期待,还是复杂。
………………………………
傍晚时分。
顾迟帮裴宁雪系好衣裙的系带,裴宁雪端坐在镜前,顾迟在她身后给她编头发。
世界仿佛又变得寂静下来,裴宁雪只觉得身子酥软,有些说不清的无力,好似泡在温泉池里刚被捞出来那般,起初水温有些烫,烫到她微微有些发疼,可她渐渐习惯以后却又觉得是那么温暖。温泉池里掀起狂风骤雨,似乎把她近段时间所有的疲惫与心累都尽数压下,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期望时间就定格在此刻,再也没有烦恼,没有不安,也没有痛苦……她可以依偎着在这家伙怀里直到世界尽头,白发苍苍。
系好头发以后,顾迟为她取来平底的白鞋,蹲伏下来,给她穿上白色丝织的短袜,裴宁雪坐在那,低头望着他眸子里认真的神情,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仿佛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两年前,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今夜还有裴姓皇族举办的盛会……宴会上,你最好装作不认识我。”裴宁雪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看。
“不要诶。”顾迟摇头。
“会有危险的。”裴宁雪认真说道,“如果你死在古渡秘境里,你是外族人,没有人会追查到真相。”
“我记得那个古渡秘境,只能化神以下的修士踏入吧?”
“嗯,话虽如此,可为了这五十年一次的古渡秘境,裴姓皇族早早便准备了不少将修为刻意压制在化神十重的修士,他们的战力绝不逊色于炼虚二三重。”
“那应该是他们祈求不要在争抢宝贝的时候,碰见我。”顾迟轻声回答。
裴宁雪伸出手轻轻捏住他的脸,“不要给我添乱,好吗?”
“你说话好残忍,我不喜欢。”
“求你了,你最好了,乖。”裴宁雪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顾迟站起身来,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有分寸的,放心。”
……………………………………
傍晚时分,南域,皇宫,御天大殿。
顾迟已然与姬洛泱再度会和,姬洛泱斜睨他一眼,此刻眸子倒是没有嗔怪与埋怨,只是微微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轻声问询,“哄好了?”
顾迟有些哭笑不得,“也许吧?”
御天大殿内仍旧落着鹅毛大雪,只是纷纷扬扬的雪花被大多数修士所屏蔽,顾迟在这里见到了许多拥有白金色眼瞳的裴姓血脉修士,以及来自于南域四大宗门,身着不同道袍的修士。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他见到的其中一个宗门修士衣袍身上的花纹,他见过。
南域拘天宗。
幼年时候,顾迟便从他爹爹林疏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也知晓他的爹爹曾在南域拘天宗待过一段时间。下午他也在与裴宁雪休息的闲暇时间里,听到裴宁雪说过这个宗门的名字。
拘天宗宗主与南域先皇裴梓明私交极好,故此拘天宗也是十年前那场内乱里,唯一没有对裴梓明出手的宗门。
顾迟还在这场御宴之上看见了演武台。
很快便有侍女牵引着顾迟与姬洛泱落座,落座以后,顾迟竖起耳朵,从周遭宾客的交谈里,很快便收集到了许多信息。
古渡秘境,裴姓皇族邀请了南域四大宗门,中州长公主,以及好几个受到裴姓皇族照拂的修行家族年轻弟子,前来探索。
古渡秘境本就是上古遗迹,极大,倒是完全不至于担忧资源分配不均。
而此刻这演武台,是专门留给这些小辈们切磋交流之用。裴姓皇族有意向现在的四大宗门,展示那位已然获得初步祖灵认可的大皇子威名,故此还为这切磋的演武台准备了彩头。
三大宗门有意为裴姓皇族造势,自然会前来捧场。
而拘天宗或许是因为十年前未曾照拂裴梓暝,可终究邀请四大宗门,也不能厚此薄彼,故此拘天宗也只来了一人,是一青衣女修,眉目清冷,身姿纤薄。
人多的场合里顾迟向来沉默寡言,但他擅长察言观色,很快便将这御宴上的局势分析的差不多了。
没多久以后,南域长公主裴宁雪着一袭粉紫色宫裙落座,引得场上泛起小片哗然。
先前这位南域前朝长公主,不论何时都是一袭墨色长裙示人,眉目清冷,不施粉黛,可今日却换了一袭粉紫长裙,顿时间压低的议论声纷纷,更有甚者揣测,莫不是这位长公主想开了,想以容貌来拉拢这件些宗门里的天才圣子?
只是在他们谈论这些之时,总隐隐约约感到脖颈有一阵说不清的发凉,可举目四望,却又寻不到源头,敏锐者很快便噤声闭口,换了别的话题。
而那大皇子裴宁远,很快便落入人群。
其实无需介绍,顾迟在他出现时,便在人群里感知到了对方的存在,一是因为对方身上那化神八重的气息,二则是因为他身上那浓烈的,优异的,裴姓皇族的血脉气息。
他身上也有裴姓皇族的血脉,故此自然感知最为清晰,但不知为何……顾迟总觉得他的皇血相较于他,似乎也不过如此。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种直觉的来源,或许是因为他修为太过低微,所以下意识不曾放在眼里?
化神七重他确实不该放在眼里。
待到大皇子落座,人便差不多齐了,顾迟也遥遥便望见了那坐在那尊贵龙椅上的裴姓皇帝,裴梓暝。
这是他见到的第二位皇帝,相较于姬烈空那般随性不羁的姿态,这位裴梓暝倒是很有顾迟想象中的,皇帝该有的威严与压迫,他有些不苟言笑般地坐在那,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他当做了人群的焦点与中心。
那位大皇子裴宁远的姿态也是如此,也许是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周遭所有人都对他察言观色,故此他的神情显得极为淡然儒雅。
中州皇帝遥遥便将眸光望向了姬洛泱,淡然开口向姬洛泱表示了欢迎,并示意姬洛泱替他向她的父皇问好。
姬洛泱淡淡便答应下来了,直到那眸光又落到他的身上,姬洛泱才轻声开口,“这是我的夫君,与我一同来参与古渡秘境,护我周全。”
“是否要我再派遣几个化神圆满修士跟随长公主?这古渡秘境内有不少上古时期的邪灵肆虐。”
“不必,有他足矣。”姬洛泱淡淡回答。
裴梓暝自然不再强求,再依次向四大宗门的年轻修士都寒暄了几句,只是最终落到那拘天宗女修身上时,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好在那女修似乎也并不在乎,她甚至早已端起酒杯,朝向自己灌下了好几杯酒。
御宴便就此开始了,身着白金色长裙的侍女们依次端上美酒佳肴,奉上珍奇灵果。
宴席上熟悉的修士们之间已然开始喝酒攀谈,顾迟与姬洛泱也尝了一杯,顾迟一直在竖起耳朵听着周遭的一切,大多是关于古渡秘境的一切情报,以及一会儿对于这场切磋比试间的排名预测。
在场的年轻修士都是南域一辈的天才翘楚,顾迟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他们的气息,他一直都拥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感知能力,他能从一个人大概的气息上判断出实力之间的差距。
顾迟在心中默默计数,如果不算上那个独坐在那,独自饮酒的拘天宗青衣女修,他应该一个人就可以把在场所有的年轻修士杀干净,包括那位大皇子。
好吧,他承认他的计算方式有失偏颇。
可在他心底,如果这些人都没有选择站在裴宁雪身边,那他们就全都也是他的敌人了。
## 494 证明给我看
风雪漫天,酒过三巡。
那早已搭建好的演武台上,此刻已然有了跃跃欲试,登台上前切磋的修士。毕竟这排名前十都有裴姓皇族的奖励,裴姓皇族掌握着南域最大的药园,最好的几个秘境,国库里的宝贝近乎取之不竭,单单拎出来哪一件都是价值不菲。
众人也都知晓,大概率是敌不过那大皇子的,可今日即便是来做那衬托鲜花的绿叶,也有不菲的奖赏,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顾迟的眸子懒得搭理那些演武台上的修士,而是将眸光挪到了那一人饮酒,已然接连饮下好几壶的青衣女修身上。
他贴近姬洛泱耳边,“我离开一会儿,不是去勾搭女人,原因晚些跟你解释?”
姬洛泱回眸看他,却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顾迟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和你撒娇耍赖是私底下耍小性子,此刻在人前……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你真当我是那般幼稚又无理取闹的小女孩?”姬洛泱的眸子略带玩味地看他。
顾迟心想倒也是,这家伙在人前倒也一下子恢复成了那清冷圣洁的长公主姿态,反倒是他担心太过,于是他坦然站起身来,随后便拎着酒壶,朝向那青衣女修走去。
姬洛泱的眸子闪过一缕难言的幽怨。
这不还是去勾搭女人了吗?
她忽倒是没生气,只是感到有些好笑,眸子下意识望了一眼远处的裴宁雪,却见裴宁雪的眼睫微微低垂,似乎正望着风雪出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直到察觉到她的目光,裴宁雪才抬眸与她对视一眼,即便姬洛泱的眸光是那般温和,可裴宁雪的眸子却还是透出一缕难掩的冷淡,亦或者说是……难以压抑的醋意。
本该是她的夫君,本该是她的心上人,本该是她的男人,如今在她的家中,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另外一个女人称作夫君,而她却又无能为力。
她感到有些委屈,可却又知晓她不该委屈,姬洛泱必须开口说出顾迟是她的夫君,才能让他获得在场所有人的尊重,一同进入这古渡秘境,也变得名正言顺。可道理她分明都明白,心底那一缕小小的醋意却仿佛化作牛毛细针,刺得她胸口有些生疼。
………………………………
“一个人喝酒会不会太无聊了?”顾迟自来熟地坐在了那青衣女修的身边。
那青衣女修面貌倒是生的清浅端庄,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慵懒气息,那眼眸里淡淡的醉意将她的姿态衬的更为逍遥洒脱,听闻顾迟的声音,她才抬眸看了顾迟一眼。
不得不说,顾迟这张脸,坐在她的身边,好处是并不容易被误会是因为看上了她的美貌才来攀谈的,因为他本就生的那般好看,犯不着。
这个世界上长得好看的人总有一些旁人难以企及的小小红利。
女修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眸子淡淡看他一眼,盯着他眼睛看了约莫三息时间以后,她端起酒杯,顾迟的杯中酒与她轻轻一碰,随后一饮而尽。
于是他便获得了坐在这的资格。
顾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擂台之上,约莫十息以后,他平静指出,“左边那个刀修会赢。”
“不止有你知道。”女修淡淡回答。
“在场所有人,除了大皇子,没有人能够胜过你。”顾迟轻声开口。
“你太自谦了。”女修斜睨他一眼,“还有你,不是吗?你是我除却大皇子以外,唯一看不出深浅的人。”
顾迟嘿嘿一笑。
两人再饮了一杯,随后才听见那女修淡淡开口,“若是想攀关系,亦或是结交好友,我想那些人会更合适一些。”
“怎么?”
“他们才是一伙人,而我身后的拘天宗和他们并不站在一边。”
“可他们太弱了。”顾迟耸了耸肩。
青衣女修淡淡看他一眼,“这不是真实原因。”
顾迟笑了笑,“那位南域前朝的长公主好漂亮,单看一眼便心生好感,万一以后还有机会与那位长公主攀谈,现在结交那些人,岂不是就没机会了?”
青衣女修先是一怔,随后开口,“你不是那位中州长公主姬洛泱的夫君吗?”
“都是公主嘛,不嫌多。”顾迟又嘿嘿一笑。
“你的眼神和你这副贱样完全不符。”青衣女修指出了顾迟那表演的敷衍,随后淡淡道,“林槿,我的名字,木槿花的槿。”
“顾迟,顾盼的顾,迟疑的迟。”顾迟再度敬她一杯酒。
“那位前朝长公主,是大皇子的。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林槿淡淡说了一句,只是在这句话说出的刹那,她似乎感知到诡异又无形的剑意一刹那间遍布了她周遭,让她的心跳仿佛都慢了半拍,随后才听见顾迟淡淡回答,“我看不见得。”
“我不是说那位长公主对大皇子有意。”林槿淡淡回答,“只是她既然回来了,即便再努力挣扎,也不过只是笼中雀,逃不掉。”
“何以见得?”
“起码我看见的是这样,当初裴姓皇族的祖灵授权之战,还邀请过我们这些修士作为见证……即便那长公主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仍旧堪堪只能在大皇子的衣袍上留下一道剑痕,差距太过明显。”
“差距如此之大吗?”顾迟的声音微微发颤。
“啊,据说那长公主即便是以最好的灵药养伤,都在深宫内养了足足一月,你觉得呢?”林槿淡然开口。
意外的是,顾迟没有回答,许久以后,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哦。”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想知道些什么?”林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切磋台,又抿了一口酒,她不能再多喝了,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办。
“我这人天生战狂,嗜剑如命,热爱切磋,喜欢和人生死相博。但又怕那大皇子太过客气,所以想打听打听,一会儿如果我去挑战那大皇子,用什么理由能把他气得半死,逼得他全力以赴,与我一战。”
“蹩脚的借口。”林槿淡淡戳破他的谎言。
“我对长公主一见钟情,既然她先前受了那大皇子那么多委屈,想来要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大皇子一点苦头,她也会对我生出几分好感吧?”
“这个听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但你确信你能赢那大皇子?”
“啊,大概吧。”
“我一会儿会去与他论剑,你看仔细些,也许有机会。”
顾迟一怔,“嗯?”
“拘天宗本就不认可裴梓暝一脉,便想派我来挫挫他们的锐气,但遗憾的是……我也不觉得我一定能胜他,先前我观摩过他与裴宁雪的论剑,裴宁雪的天资其实也不差,但那场论战,却也只能以单方面的碾压,甚至可以说残忍来形容。”
约莫过去好几秒以后,林槿才回眸看向身旁的顾迟,“看来你和那长公主关系很不一般了。”
因为她感知到了一缕似有似无的杀意。
“何必试探呢?”
“你不也在试探我吗?彼此彼此。”林槿拎起酒壶,朝向他的杯中倒了一杯酒,随后才淡淡道,“一会儿是你先上,还是我先上?也许我先上的话,你看仔细些,赢面也会大许多。”
她似乎并未因为顾迟这化神三重的气息而感到轻蔑,反倒尤其看好他。
可顾迟却摇头,“我先上吧。”
林槿一怔,“这显然不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吧。”顾迟站起身来。
可他刚站起身,林槿却主动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臂,淡淡开口,“再陪我喝一杯再走?”
顾迟迟疑一瞬,坐了下来。
下一刹,他感知到,她的神魂开始试图侵入他的身体,但他并没有抗拒,反倒就任由两人的神魂就这般交触在一起。
于是顾迟的眼前除却面前这场御宴以外,还依稀勾勒出了两个模糊的身形。
一个是大皇子,一个是裴宁雪。
那便是林槿那一次看到的画面,大皇子的所有剑招,剑意,都被她尽可能地传递给了顾迟,但顾迟的关注点却完全没在这些上面,他看到的只是裴宁雪一次次负伤后,眼瞳那不自觉地颤抖,以及紧咬嘴唇时候的倔强。
从前她可是受一点点小伤,都要赖在床上三天不起来,要顾迟好好伺候疼爱的家伙。
约莫百息以后,林槿将神魂与顾迟的联系切开,她的眼瞳睁大,开始近乎下意识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因为她感知到了顾迟神魂里那暴虐的,充满痛苦的,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尽数撕碎的……杀意!
就好像骤然生起的熊熊烈火,即便她修行过这世间最好的养魂法门,可若非她脱离得及时,也会将她的神魂灼烧的仿佛快要冒出青烟。
她毫不怀疑,这家伙对大皇子的恨意已然来到了想要将其撕扯成肉块的地步。
她压低声音,贴近顾迟耳边,“我警告你,不要意气用事,这里是南域,不管你是谁,身后是谁,惹出的麻烦一时半会儿都平息不了!”
可意外的,当她看清顾迟脸上神情的时候,却发觉此刻的他只是面无表情。
“我知道。”顾迟轻轻点头,“我不会给她惹麻烦的。”
说罢,他站起身来,朝向那演武台走去,只是走出几步以后,他才忽然想到什么,回眸看向静坐在那里的林槿,眼神里表露出一丝歉意。
歉意大概是来源于先前不小心使得她的神魂被灼烧的痛苦,随后他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林槿冷哼一声,“既然你那么嚣张……那,证明给我看?”
“好。”顾迟点头,转身,来到演武台下。
## 495 请君一战
风中飘扬的鹅毛大雪,已然在演武台上覆盖了一层。
待到那擂台上的论战结束,顾迟抢先一步,一个纵身跳上擂台。
此刻他面前站着的大概是南域宗门里的某位圣子。
他的突然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擂台下的裴宁雪深吸一口气,望向顾迟的脸,而顾迟的脸也看向了人群,和裴宁雪遥遥相望,随后便露出了一个示意她放心的眼神。
裴宁雪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即便她尤其了解顾迟,知道顾迟不是傻子,他既然答应了不会给她添麻烦,她倒是相信他不会……可……她心底总隐隐约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顾迟已然在擂台上开口,“诸位道友。”
他的眸子冷淡地,轻蔑地,扫了一眼台下的所有修士。
就是那种轻蔑,戏谑,仿佛在看虫蚁般的眼神,起初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表演才恰当,直到他想起已然死在他剑下的朔银,那个傻缺那时候流露出的,大概就是这样的眼神吧。
顺着他的记忆,他开始学着朔银那傲慢的语气,淡然说道,“在下月轮宗顾迟,自修行起,便以战入道,先前在东域同辈之中,便已无对手。今日来到南域……如此鲜少的,能与诸位圣子圣女较量的机会,尤其稀缺,所以请诸位恕我冒犯,抢先登台。”
顾迟将剑取出,握在手中,看向台下。
“既然陛下规定了,谁都可以踏上这演武台试试,所以……我想借着这次机会,领教一下你们南域修士的剑术道法。请诸位成全。”
随后,他再度轻蔑地看了一眼台下。
“但求一败。”
说罢,他化神三重的修为气息,显露无疑。
化神三重,这即便是在南域的年轻一辈里,其实修为已然算得上高深了,单单是修为已然可以筛选掉极大一部分人,所以他平静开口,“谁先来?”
姬洛泱平静地坐在那,抿了一口桌上的热茶。
她倒是不担心顾迟会干出蠢事,她大概是这所有人里最了解顾迟实力的人了。
“东域的道友,都像你这般狂傲吗?”
“比我傲慢的也有,但都倒在了我的剑下,你要试试吗?”顾迟的眸光落到开口那人身上。
那人纵身登台,冷哼一声,“南域,擎天宗,李缺。”
“不用说的你的名字,反正很快你就会输,我也懒得记。”顾迟淡然回答,随后手中剑光涌现。
……………………………………
擂台之下,林槿微微眯起眼睛。
她总感觉此刻她心底有种小猫挠肝一般的难受,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这个长得漂亮过分的男人,身上一直都有一股她捉摸不透的气息,这在她的同龄人之中极为罕见,甚至近乎没有。
二是因为那家伙似乎漂亮的过分了,不知道为什么,林瑾总觉得他的眉眼,似乎和她娘亲的那一副私藏的,但被她悄悄找到的,画卷中的那个男人,有些相像。
她开始认真观察顾迟出剑,总觉得以后她也会有和他交手的可能,提前看看总没错,她擅长通过对方出剑来拆解对方的剑法,并融会贯通,将其成为自己的一部分。
但下一刹,她忽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顾迟只出了一剑,那一剑卷起漫天风雪,那一瞬间上万片雪滑花里,似乎都裹挟着剑气,即便那附着的灵气如此微弱,可却又千变万化,诡谲莫测,只单单是这一剑,那登台的化神二重修士,便已然倒飞出去,滚落擂台之下。
他再站起身之时,才意识到他已然落败。
顾迟淡淡看着他脸上的错愕,缓缓开口道,“你不行,换你的师兄师姐来。”
可那人涨红了脸,本想说他已然是擎天宗大师兄,可说出来岂不是更招人耻笑,一时间近乎要气昏过去,好在顷刻间便有同行修士登台,冷哼一声,“我来会会你!”
“南域,禁天宗,江……”
“还是等你撑过我三招再说名字吧。”顾迟故意打断了他。
对面那人气急败坏,手中长刀燃起炽热焰火,劈斩之时雾气蒸腾,隐约有真龙虚影于刀身缠绕,龙鸣之声于漫漫风雪中响起。
可待到水雾散尽之时,那人如同先前的擎天宗修士一样,倒飞出了擂台,站起身之时,仍旧满脸错愕。
“喊你师兄师姐来。”
意外的,这位还真有师姐。
顷刻间,一袭绣着朱雀印记道袍的女修登台,该女修身段婀娜,脸颊明净,眸子略带怒意地盯着他。
可谁曾想这家伙一瞬间换了个脸孔,脸上顷刻间变得彬彬有礼,道貌岸然,“敢问仙子名讳?”
反倒是那女修骤然间一怔,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大变脸感到一阵嫌恶,可偏偏他又生了张那么过分的脸,一时间似乎有些气急到不知所措,取出长刀,双手持握,冷哼一声,“待到你胜我再说吧。”
遗憾的是。
仍旧一剑。
唯一区别的大概只是,那女修不再是那般狼狈地倒飞出去,滚落在地,反倒是在脱离擂台后,那漫漫风雪上的剑意,宛若一双双轻柔的手,半强硬半温柔地,托着她坠落在地,不至于像先前的修士那般狼狈。
顾迟看向台下,“我听闻你们不是南域最强的四大宗门的修士吗?我好失望。”
他有些懊恼地看向台下,“没有厉害点的人了吗?”
…………………………
裴宁雪静坐在那,白金色的眼瞳分辨不出喜怒。
她忽然发觉台上的顾迟,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从前的顾迟总是身上阴郁阵阵,那脸上的神情看着就好像谁都倒欠他几百灵石似的,可今日站在台上的他,那副耍宝又贱骨头的样子,她近乎没怎么见过。
可她不得不承认,那个过去和她一起戴着青面红面,藏在阴影里的家伙,如今的光芒竟然已是如此耀眼。
就好像只是两年不见,从前两人都只是浴缸里游曳的小鱼,可这家伙却已然来到了天穹之上,成了翱翔天际的真龙似的。这种落差和怪异让她有些说不清的别扭,或许她应当感到开心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她知道顾迟魔龙蛊的秘密,也知道顾迟过往为什么在修行上那般怠惰,可现在的他却站定在那,身上的光芒变得那般耀眼。那他这两年一路走来,又究竟都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呢?
她试图对顾迟报喜不报忧,可她却没能忍受住被他抱在怀里时候的委屈,把她所有的脆弱都坦然说出了口,那顾迟呢?他说他过的一切都好,可要有如今这般光芒万丈,背地里真的不曾承受丝毫苦痛吗?
从前他止步不前,被魔龙蛊推着被迫往前走。
可他如今走到这里,又是因为什么呢?
……………………………………
擂台之上。
“到底有没有能撑过我两剑的人啊……”顾迟打了个哈欠,看向台下。
如今他已然击败了六个修士,全部都只用了一剑。
此刻才终于有修为高于他的修士登台,但他们的年岁大多也长顾迟几岁,先前不上台自然便是不想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可如今看这家伙站定在这,傲视群雄的姿态又实在是太过于欠打,终究是来到了台上。
可结局却没有丝毫变化。
一剑,两剑。
唯独一个化神五重,约莫着都要比顾迟年长十岁的修士,勉强硬接了顾迟三剑,落地以后从口中喷涌出一大口血来。
顾迟淡淡开口,“我没想伤你的,你不该明知极度危险,还要灵气逆流硬接这一剑,不值当。”
那人自然无话可说。
人群中已然再无出头之人,而所有的目光,此刻都落到了裴姓一族的座位之上。
顾迟也“顺着”他们的目光一并看过去,随后好奇地看向那裴姓皇族一脉的修士,开口道,“我听闻裴姓血脉的修士,大多都天赋异禀,先前闻所未闻,故此……能否让我也领略一下裴姓皇族的剑法?”
片刻迟疑过后。
擂台之上,裴姓皇族二皇子站定在了那里。
“裴宁木。”二皇子将剑刃握在手中,凝神望向顾迟的眼眸。
他看不清那柄剑,以至于他的眸子变得愈发警惕。
“你也不够。”顾迟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惋惜。
漫天风雪再度飘摇,风雪之中剑光交错,如一道道雷光涌现,快若闪电,却又迅捷无形。
十五剑以后,裴宁木被顾迟逐下擂台。
众人的目光毫无例外地看向了台下的裴宁远。
这位便是当世的南域太子,裴姓一族的祖灵权柄拥有者,当之无愧的南域年轻一辈第一人。
此刻的裴宁远颇有几分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先前顾迟羞辱了这三大宗门的修士,他们裴姓皇族与三大宗门交好,如今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站出来,为这三大宗门,亦或者说为这整个南域找回颜面。
可裴宁远一时间却未动。
他总隐约感到有哪里不对,即便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我是东域大比这一届的第一。”顾迟看向他的眼睛,“你既是南域第一人,那……我想我应该有资格,与你一战吧?”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才一片哗然。
他们心中此刻升起的既不是妒恨也不是愤怒,反倒感到一缕释怀与安心。
这才对嘛,既然他是东域大比第一人,那他们输了自然也合情合理,算不得多么屈辱丢人。
人总是这样,一旦找寻到足以软弱的借口,那便可以心安理得地逃避自己无能带来的痛苦。
可裴宁远的脸上仍旧温和儒雅,片刻过后,他才缓缓起身。
“明日便是古渡秘境开启,你既已耗费了不少灵气,倒不如就此将灵气留存,随后到了秘境里,也更方便探索寻宝。你已然向他们证明了你的实力,你的剑法也着实让我大开眼界,这枚本该赠予第一的木灵神珠,赠予你想来也是极合适的。”
“你若是想论剑,待到古渡秘境结束,我可以与你论剑一场。”裴宁远的眼眸里,此刻才微微透出几分骄傲的锋芒。
他的话说的滴水不漏,甚至还为顾迟考虑着后续,于情于理,顾迟都应该顺着台阶下来,就此结束。
可顾迟却抬手将剑锋指向他,“我的剑告诉我,你怕。”
“怕?”裴宁远笑起来。
“你怕和他们一样承受屈辱,你怕败在我的剑下遭人嗤笑,所以我刻意说出我是东域大比第一的事实,即便你输给我,也算不得多么丢人,但你竟然还是怕了……真可惜。”
裴宁远脸上却仍旧只是淡淡的笑意,“即便是输了,那承认技不如人便是,我在修行上从未懈怠,即便这次真的输了,往后路还很长。我没有要为失败而感到怯懦的理由,我只是想为你着想,毕竟远来是客。”
“但既然你如此想战上一场……”
裴宁远纵身一跃,顷刻间身体便如白鹤般轻盈再站定在擂台上,他看向顾迟的眼眸,淡然开口,“那我送你一场落败便是。”
## 496 凌迟
雪落满园。
顾迟看到了裴宁远眼瞳里闪烁着的,白金色的光芒。
这便是裴姓皇族血脉的标志,从前的裴宁雪也是如此,只是当年她在东域时,大多数时候都会将其掩藏。而如今顾迟再见到她之时,她已经不必再掩藏自己。
裴宁远眸子里的光亮,似乎与裴宁雪隐隐约约有几分不同。
顾迟也身负裴姓皇族的血脉,他当然知晓裴姓皇族血脉的厉害之处,除却在修行速度上的增幅以外,最为恐怖的莫过于无视道法的影响了,顾迟曾经测试过,单单是他化神修为之时,便已然可以无视几分剑意的影响,而那裴宁远此刻身负祖灵权柄加持,想来还要更厉害一些。
顾迟看到了他眼瞳里的骄傲与平静。
他看清,他是真的很确信他并不会输。顾迟见过许多傲慢的人,他们的傲慢更像是一种用于保护自我的底色,而非拥有绝对的自信,可裴宁远却不一样。
但他仍旧不觉得裴宁远是在场所有人里面最强的,先前那个叫做林槿的青衣女修,他便不能完全看透,可面前的裴宁远倒是还好,只是他的血脉似乎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使得他的气息看上去更为强盛几分。
“我不会输给你的。”顾迟手中的剑刃有灵光流转,“但我怕不小心杀了你,怎么办?”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脸上的神情分不出是错愕还是戏谑。
毕竟这只是一场赌斗,何必触及到生死之线?
可裴宁远的脸上并未流露出气恼,他缓缓开口,“刀剑无眼,若是伤及身躯,那是技不如人,但我不会杀你,不过是论剑而已,何必有如此大的戾气?”
他往前一步,“还是说,你需要靠这戾气来支撑你的勇气?”
“勇气?”顾迟笑了笑,“你是觉得挑战你需要勇气吗?”
“我不会动用祖灵的权柄。”裴宁远淡然开口。
两人的身形刹那间融化在风雪里。
………………………………
擂台之下,林槿睁大眼睛,不愿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片刻后,她在心底有些感慨,大皇子的剑道又精进了,已然相较于几月之前,有了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莫非这就是祖灵权柄的恐怖之处?可更令她感到好奇的是,顾迟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毕竟先前她看不清顾迟的剑,拆不出他的剑意,如今两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她一时间竟分不出高低。
约莫过去十五息以后,林槿感到脑袋隐隐有些发晕。
这十五息时间里,两人已然出了上万剑,这落下的大雪被两人的剑气激荡,破碎,化作一片白雾悬浮在擂台之上,每一道剑光挥动,便有片刻雾散,可顷刻间却又是大片大片的白雾笼罩。
她看的真切,心底一时间有些惋惜。
因为顾迟此刻开始处于下风。
或许是因为修为远低于裴宁远的缘故,顾迟起初便将灵气尽数催动,以此来跟上裴宁远的速度,但遗憾的是,裴宁远似乎从一开始就未尽全力,直到发觉顾迟的剑竟然能跟上他的寻常速度以后,才认真了几分,以至于他出剑越来越快,导致顾迟难以招架,身上留下了好几道剑伤。
同是用剑的好手,单单只是靠这十五息时间,林槿已然能判断出胜负。
她忽然回想起顾迟先前那个傲慢的眼神,真是奇怪,分明在她的判断里……顾迟或许真的能赢也说不定?现在看来,莫非她真的是因为他的容貌太过好看,所以才导致了误判?毕竟她心底也隐隐约约期待他能够赢下来。
又是十五息过后。
白雾散尽,顾迟与裴宁远各自站在擂台一角,裴宁远一袭白金色道袍不染纤尘,反观顾迟,他那一身白色道袍,此刻腰腹,左肩,大腿上,皆有一道剑痕,猩红滚烫的血已然涌上他的衣袍,将其浸润。
人群似乎长舒了一口气。
就说嘛,若是就连大皇子也落败,那也太过于荒谬了,如此天方夜谭的故事,不该这么轻飘飘的出现才对。
“你快要输了,我觉得认输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裴宁远静静站在那,似乎并没有出剑的打算,他脸上的神情云淡风轻,并未透出半点的得意。
反观顾迟,他脸上的神情便多少有些狼狈了,似是心有不甘,又似是愤恨怨毒。可这样的表情在此刻的局势里,却显得他那么像是跳梁小丑。
“这才刚开始呢。”顾迟往前一步,“等会儿我的剑落在你身上时,你可一定要……保持清醒。”
………………………………
“你还不打算劝他下来吗?”
姬洛泱原本看的入神,随后微微回眸,才看清她身旁,裴宁雪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姬洛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后无辜地看着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既要如此嚣张狂傲地挑衅在场所有人,那即便是我的夫君……吃点苦头也是他咎由自取。”姬洛泱回答的竟是如此的云淡风轻,似乎丝毫不为顾迟而感到担忧。
裴宁雪起初想说些什么,可当她看到姬洛泱的眼眸时,却忽然僵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就连她都明白,顾迟从来都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那姬洛泱又如何会不明白呢?此刻她却是如此的云淡风轻,那想必顾迟确实不需要她来担心,她不过是关心则乱而已。
可台上的局势分明是顾迟落于下风,且身上伤痕累累,好几道剑伤在落下的刹那都深可见骨了。
裴宁雪迟疑片刻,转身走去了林槿的席位。
拘天宗与她父皇的关系极好,故此自然也与她关系不错,她与这位叫做林槿的女修见过好几面,先前也曾在拘天宗独属的秘境里结伴探索。
不过那次秘境探索,也等同于林槿保护她了,林槿是她见过的,年轻一辈里,仅次于大皇子的修士。
林槿似乎也看的入神,并未察觉到裴宁雪到来,直到裴宁雪坐在了她的身边,轻声开口,“刚才他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啊。”林槿回过神来,有些怪异地看了一眼裴宁雪,“他就打听了一下关于大皇子,还有你的事情。”
“比如?”
“也就是聊到了你先前被大皇子伤到过,那个瞬间他的神情变得很凶厉,怎么,你认识他?”
裴宁雪并未回答,只是这个刹那间,她忽然明白了。
她的眸子遥遥望向台上,抿着嘴唇,许久以后,她才轻声开口,“傻子。”
……………………………………
一炷香时间以后。
裴宁远的心底生出一缕烦躁的情绪。
烦躁大概是因为,他发觉对面的顾迟似乎生命力尤其顽强,他的剑是真切落在了他身上的,可绝大多数剑锋都被他卸去力道,而他的自愈能力似乎尤其之恐怖,尤其是此刻他眼瞳里泛起的淡紫色光辉,这似乎便是姬家血脉的神异之处,恐怖到了极点的生命力。
传闻姬家血脉到达八境以后,哪怕是只余一滴精血,都能涅槃重生。尽管面前的顾迟远远没达到这个地步,可他先前给他留下的那几道剑伤,此刻竟然已经有了隐隐约约要完全愈合的架势。
虽然他还给他留下了更多的剑伤就是了。
此刻的顾迟站在这片白茫茫的大雪里,他的身形此刻看着就显得更为显眼了,因为他那一身白袍已然近乎要被染红,他所站立的地面,没一会儿便留下一道猩红的水坑,将地面的薄雪尽数染红,融化。
“我不明白你的坚持究竟有什么意义。”裴宁远冷淡开口。
“我在观察你的剑招,找寻破绽。”顾迟咧开嘴笑了,“你说,我都伤成这样了,我出剑之时,若是旁人害怕你性命受损,打断这场比试……是不是不公平?”
“我想没有人会这么做。”裴宁远抬起头来,冷淡地盯着他,“裴姓皇族比你想象的骄傲。”
“嘿嘿。”
顾迟那奇怪的,略带虚弱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的刹那之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裴宁远视线之中。
随后,他的眼瞳前,便只剩下了剑光。
他……看不清。
就好像在风雪天被暴雪遮蔽了视野那般,放眼望去就只有漫天的雪花,凌冽的寒风刮落在他的身上,迎来一阵阵刮骨一般的剧痛,只是在下一刹那,他才忽然意识到,他看到的不是雪花,是剑尖。
而落在他身上的也不是风雪,是剑气。
当他抬手想要招架的刹那间,他却只觉手似乎变得僵硬,无力,不听使唤。
困惑在心底涌起的刹那,他低头看向自己执剑的右手,可看见的却只有绯色的血……以及森森白骨。
白骨?
此刻剧痛才终于彻底汇聚传递进他的脑海,是他手臂上的肉,被近乎一片片地……削了下来!
他的剑从无力的手掌之中滑落,被顾迟顺手接过,近乎是刹那便压制了他剑刃中的剑灵,双剑齐出,效率加倍。
擂台之上,那凝望着擂台上比试的南域皇帝裴梓暝,此刻已然抬起手,近乎是刹那间,眼瞳里透出愤怒,可他的眸光遥遥望了一眼静坐在那里的姬洛泱,姬洛泱只是面无表情。
林槿瞪大了眼眸。
裴宁雪沉默,微微咬着嘴唇,竭力不让眼眶泛红,可鼻尖却又酸的厉害。
十息过后。
顾迟后退一步,他的灵气只剩下一成了。
他望向面前的裴宁远。
除却他的脑袋还完好无损以外,他浑身上下已然没有了一块好肉,绝大多数地方,此刻只剩下几片血肉还挂在那白森森的骨架之上,也不知道当雪花落在那骨架上时,带来的冰凉感是否能驱散几分他那痛不欲生带来的燥热。
顾迟就这么静静站在那,看着他的身躯因为无力而跪倒下来,最终埋在这片雪地里。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当他转头看向别处之时,顷刻间便望见了那南域皇子裴梓暝眼瞳里的愤怒,可他却并未流露出哪怕是半点的怯懦,只是摆明了装模作样地表达了几分歉疚。
## 397 疗伤
整个世界只剩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声此刻变得凄厉起来,终于回过神的台下修士,此刻已然踏上擂台,抱紧大皇子的身躯便离开了这御天大殿,最好的御医,最好的疗伤神药,此刻已然在紧锣密鼓赶来的路上。
而顾迟只是站定在那。
并没有上前对他发难,也并没有人对他冷眼相待,因为大概台下绝大多数修士都已经吓傻了。他们不知道这个疯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明白他究竟是……图什么。
这一切大概只有台下的裴宁雪知道答案。
她知晓顾迟其实是个看似浑身尖刺,实则尤其容易心软的人,先前她坑过顾迟那几次,顾迟都不曾对她痛下杀手,甚至于后来两人结伴同游,顾迟也有过不少妇人之仁。
裴宁雪很清楚,其实这也算不得仁慈,就是他总觉得……无所谓。
他根本就不在乎旁人如何待他,所以即便是被坑了被骗了,他也只会笑呵呵的,能当场报复的就报复回来,不能的就权当吃一堑长一智。他承受这代价并没什么关系,但这有一个前提……就是她没事。
如果她受到了哪怕一丝一毫,零星半点的伤害,这家伙会顷刻间变成一个不要命的疯子。
就好像……此时此刻。
台上的裴梓暝就这么注视了顾迟约莫三息时间,他并未用气息压制顾迟,也似乎并未准备起身,他就只是这么遥遥望着他,轻声开口,“论剑切磋,何至于此?”
顾迟不紧不慢地吃下几颗疗伤丹药,此刻他身上那些见骨的伤痕也开始缓缓愈合,而这些伤痕就是一部分回答。
这也是他故意把自己弄的一身伤的原因。
“他修为废不了,人也死不了。”顾迟坦然回答,“论剑嘛,怒气涌上来了,就收不住。”
裴梓暝又凝视了他一秒钟。
“那颗木灵神珠,就留给他疗伤好了?”顾迟面无表情地说道。
可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那颗木灵神珠,已然从裴梓暝衣袖中飞出,落到了他的身前。
“他是你的。”裴梓暝缓缓开口,“你最好在古渡秘境里保护好自己周全,裴姓一脉并不会迁怒于你,但难免有包藏祸心之人,想通过你的死,嫁祸到我头上来。”
“多谢陛下提醒。”
顾迟发觉,他竟然从裴梓暝这句话里,听不到零星半点的杀意,就好像他其实真的不曾打算对他暗地动手,只是认真提醒他而已。
顾迟看向台下一众修士,“不过,要是有想来杀我的人……尽管来就好了,我不介意送他们去死的。”
………………………………
宴席并未就此结束。
裴梓暝已然去看望裴宁远了,便暂且离席,可宴席还在继续,于是顾迟得以再回到那青衣女修的身边。
林槿沉默了好几秒,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此刻透出几分复杂,约莫好几秒以后,她才缓缓开口,“你……太残忍了。”
“拜托,我身上也都是剑伤,有些现在还在滴血,就算不得他残忍了?”
“你……分明早就可以胜他,你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的惨兮兮的样子,以至于不好有人追责。”
“啊……瞎说什么呢,我总要花时间,花费一点代价来拆解他的剑招嘛。”
“我不瞎,那些裴姓皇族的长辈们,也不瞎,你那最后一招快的超脱了化神,从一开始你就不需要把自己弄的全都是伤,只需要直接出那一招就好了。”
“那一招消耗很大的嘛,我总要先判断裴宁远值不值得我出那一招,毕竟明天还要探索古渡秘境呢。”
顾迟仍旧是满口胡诌着,林槿冷淡盯着他看了一眼,缓缓开口,“敢做不敢当,真小人。”
顾迟愣了一下,随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将那颗木灵神珠拿出来,放在了桌上,轻声道,“鄙夷我这种卑鄙无耻的家伙是应该的,但是……谢谢你。”
林槿一怔,随后却冷淡将那枚木灵神珠送回他的手上,“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好吧。”顾迟不再自讨没趣,刚转身要走,却听见林槿忽然问询了一声,“你还余下几成灵气?”
“两成。”
“我也压制八成灵气,你我二人,论剑一场?若是我负伤了,我不会怨恨你。”
可顾迟却顷刻间便摇头拒绝,这般缩头乌龟的架势,和他先前站在台上,邀请台下诸位修士一战的倨傲,可谓是截然不同。
“你怕了?”
“怕了。”顾迟回答毫不犹豫。
林槿就这般看着他又回到姬洛泱的身边,眸子又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远处静坐的裴宁雪。
她忽然明悟。
……………………………………
“痛吗?”姬洛泱转过头看他一眼。
“有点。”顾迟有些心虚地回答。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姬洛泱的语气透出几分小小的无奈。
“我应该……没给你添麻烦吧?”顾迟小心翼翼地问道。
只是在他说出这句话以后,姬洛泱就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脸,顷刻间便没好气地盯着他看,“这算什么话?什么叫添麻烦?我们才是一家人,你需要怕给我添麻烦吗?!”
顾迟挠了挠头,“是哦。”
姬洛泱此刻嗔怒当然不是因为觉得顾迟给她添麻烦了,而是看顾迟这副害怕给她添麻烦的架势,感到有些委屈。分明他们才是名正言顺的道侣,是一家人,哪需要担忧这种事?
“来一杯来一杯。”顾迟端起酒杯凑到唇边,刚要举杯饮下,却又被姬洛泱夺了过去,姬洛泱举杯抿了一小口,随后便伸出手按住他的肩膀,凑近他面前来。
顾迟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迟疑了一瞬,随后凑近,“好多人看着呢。”
姬洛泱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顾迟被她眸子盯的愈发心虚,凑近,随后姬洛泱嘴唇微张,口中的清冽酒水便被喂到了他的口中,他只得乖乖咽下,随后才见姬洛泱脸颊微微泛红,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还知道听话就好。”
“那你脸红什么?”顾迟凑近抵住她的额头。
姬洛泱的脸颊愈发绯红,她伸出手拽住顾迟的手臂,便就此离席。
……………………………………
身为来自中州的贵客,南域自然为姬洛泱安排了最好的住所。
此刻灵泉池内,顾迟正懒洋洋地泡在那,而姬洛泱正站在浴池边,似乎变得有些扭捏,顾迟正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
遗憾的是两人已然近乎于老夫老妻了,姬洛泱已然不会再因为被他盯着脱衣裳而脸红,但她脱的还是慢吞吞的,顾迟见她似乎还打算再穿上一条睡裙,“怎么沐浴还穿衣裳的?”
“我听书上说,绝大多数男人都觉得穿好衣裙的女子,比不穿衣裙的更好看,你觉得呢?”
“我倒是觉得你怎么都好看的过分……快到怀里来。”
姬洛泱轻咬嘴唇,就这般朝向他缓缓走近,她迈动着纤白小腿,一点点走到浴池里,浴池水波荡漾,顾迟的眸子望着她的脸颊,顾迟很喜欢看她脸红时候的模样,只可惜如今已然愈来愈难得。
姬洛泱来到顾迟怀里坐好,被顾迟轻轻搂住腰身,顾迟的下巴靠在她肩膀,此刻才听见姬洛泱轻声呢喃,“伤如何了?”
“这种小伤睡一晚就好。”
“一会儿帮你双修疗伤?”
“好呀好呀。”
姬洛泱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忽然轻声问询道,“你怎么下那么重的手?”
“因为我听说,他先前伤到过她。”
“我倒不是怪你,只是我觉得……她也许会很担心……相较于为她出气,她应该更希望你好好的,不要节外生枝。”
“你怎么知道?”
“因为当时我有在悄悄看她啊,谁都看的出来,她很害怕你真的出事……她没法表演的云淡风轻,毫不在乎。”
“她知道我有分寸的,没关系。”
“越是关心才越是容易心乱啊,傻瓜。”
“喂喂,倒是你……忽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我很不习惯啊。”顾迟有些好笑地轻轻捏了她一下。
姬洛泱淡淡开口,“在你眼底我到底是多么心胸狭隘的女人?”
“倒也不是,就是忽然发觉,你跟从前比,变得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是吗?”
“从前的你也许会醋意大发?”
顾迟当然还记得先前姬洛泱那副怨妇般的女鬼模样了,可相较于从前,现在的姬洛泱简直乖顺的不像话。
也许这就是驯化。
姬洛泱先是微微一怔,反倒开始认真思索起了这种可能,好一会儿以后才轻声回答,“好像也是呢,如果换做从前,真是如此,可偏偏这么段时间下来,我竟然真的变得有些陌生了……怎么想这都应该怪你。”
“又不是坏事啦。”顾迟赶忙转移话题,“我觉得穿着蕾丝花边的过膝白袜,有助于我疗伤,你觉得呢?”
“我觉得穿着水晶高跟鞋狠狠踩你两下更有助于你疗伤,你觉得呢?”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
姬洛泱总是嘴硬心软。
她不仅穿了蕾丝花边的过膝白袜,还穿了轻薄的吊带白裙,白裙将她的臀儿遮掩,裙边落在他的小腹,散开曼妙的弧,于是顾迟的所有目光都得以留在欣赏她此刻那略带娇羞,又认真努力,温柔似水的眸子上。
不管看多少次,他还是会觉得很可爱。
过去好一会儿以后,姬洛泱似乎有些不满被他这般玩味的目光注视着,微微鼓起腮帮,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随后脸颊愈来愈红,愤愤地扑到他面前,用亲吻来逃避此刻的羞耻。
## 498 故事
“你是等他,还是我带你回去?”渚涟漪淡淡看着面前的裴宁雪。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姬洛泱的寝宫之外,自然有人守卫她的安危。但以渚涟漪的修为,想要带她偷偷潜入到此地来,倒是不算难事。
但两人来到这时,姬洛泱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而里面隐隐约约有姬洛泱的轻吟声传出来,娇媚动听。
“带我回去吧。”裴宁雪轻声回答。
她只要知晓他此刻没事就好。
渚涟漪看了一眼面前的裴宁雪,“你这位小情郎,好幼稚。”
裴宁雪抬眸,无辜地望向渚涟漪,“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这样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裴宁雪轻声回答,“我没法做到在他受伤的时候,还露出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神情……那就不怪他,要怪也只是怪我自己。”
渚涟漪轻叹一声,沉默好几秒以后,她才轻声呢喃,“我也不是怪他……能有个人这么帮你出气,把你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去,我倒是觉得是好事。”
“你真的不等他吗?分明你那么想见他一面吧……?”
“何必打搅他的好事?”裴宁雪的语气变得有些酸溜溜的。
渚涟漪似乎忽然想到什么,难得笑起来,“两年前好像你就说过,这家伙的桃花运很好,现在看来,似乎正是如此?”
裴宁雪面无表情地开口,“都是狐狸精。”
“一个巴掌拍不响哦。”
“吵死了。”裴宁雪捂住耳朵。
“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渚涟漪看着她的眼睛,轻声呢喃。
“喔……好。”裴宁雪别过脸去。
………………………………
“外面好像有人。”顾迟忽然轻声说道。
此刻姬洛泱正缩在他怀里,气喘吁吁。
刹那间姬洛泱的身子绷紧,只是顷刻间顾迟便开口,“是她来了,我去看看?你先睡会儿?”
“要不我把房间留给你们?”
“这算什么话。”顾迟捏了捏姬洛泱的脸,便穿上衣裙,来到门边。
门外的屋檐下,裴宁雪站在风雪里,仍旧是白日里那一袭粉紫色的宫裙,在雪中清幽淡雅,这般温柔的颜色衬的她都多出了几分娇媚,可还是难掩眼瞳里的担忧。
顾迟挠了挠头,“我没事。”
“真的?”
“放心,伤已经好了九成了。”顾迟朝向她嘿嘿一笑。
裴宁雪伸出小拳头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下一秒身子却一下子扑到他怀里,还未等顾迟开口,她的泪珠已然落在了他的肩膀。
顾迟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手轻轻把她抱住,柔声安抚起来。
她变得脆弱了,顾迟忽然想道。
从前他近乎没见过裴宁雪哭泣,大多数时候都是撒娇耍赖偶尔挤出两滴眼泪,可现在的她哭的却是如此用力。可下一瞬顾迟忽然又想明白,或许她只是在他面前变得如此脆弱而已,这两年里她受了太多太多委屈,这些委屈无处发泄,此刻终于得以肆无忌惮地,彻底的宣泄出来,所以才会哭的那么厉害。
好一会儿以后,裴宁雪才终于抬起头,带着哭腔问他,“你怎么都变得这么厉害了?”
顾迟却只是无奈,“这两年运气比较好,遇到一些好机缘。”
顾迟感觉他这两年真正的机缘,硬要说的话,应该是遇到了方梓月,因为方梓月把他化神所需要的压制魔龙蛊的材料,全都交给了他。只要他不必担忧魔龙蛊,那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修行。
“那你有没有受委屈?”裴宁雪的声音哽咽。
顾迟想了想,“之前的故事不都和你说过了嘛,最多算在方梓月那里受了一点委屈,嗯,但现在我已经把债全都讨回来了。”
顾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啦好啦,倒是真不用担心我啦。”
“你,你刚才在……?”
“和她双修。”顾迟只得如此回答。
“噢……”裴宁雪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秒补充道,“我不是吃醋,就问问。”
“哦……”顾迟点了一下头,望着她的脸颊,“你到这来……不会被旁人发觉吗?”
“渚前辈带我来的,她说一个时辰后来接我回去。”
“一个时辰啊……”
“那我现在走?”
“不是,我的意思是外面冷,进来说。”
“她还在里面呢……”
“她会理解的。”
顾迟说罢,便不由分说地把裴宁雪抱回了房间里,顺带紧紧关上了房间大门,侧卧着的姬洛泱本就在偷听门外的对话,此刻看见两人进来了,迟疑片刻后,她挪了挪位置,靠在了靠墙的那边。
“你们聊就是,我睡会儿,没事,吵不到我。”姬洛泱淡淡开口,随后便乖乖扯过被子里盖住脑袋。
顾迟与裴宁雪坐在了房间的桌边,顾迟给裴宁雪泡起了茶,还取出两个香甜可口的小蛋糕,裴宁雪端起那个小蛋糕尝了一小口。
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吃到了。
“你……今天怎么把大皇子伤的那么重,我不是怪你,就是觉得……有点陌生。”裴宁雪迟疑片刻后,轻声问道。
“因为我听那个叫林槿的女修说,你在祖灵权柄的争夺之战里,伤的厉害,还有就是,我们是自己人,说话倒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吧?”顾迟无奈地笑。
这个瞬间他忽然理解了白天在他问询姬洛泱,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的时候,姬洛泱捏住他的脸一脸嗔怒了。
正因为是自己人,所以才不必如此担忧。
“那一次……其实倒也不能完全怪他……”裴宁雪小声嘟囔,“那一次祖灵权柄的争夺战,我必须全力以赴,甚至在心底对自己说,近乎是殊死一搏了,我觉得那是仅有的机会,我害怕往后我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就没了机会,所以才燃烧精血,近乎拼命一般的,才把自己弄的一身伤。”
顾迟想了想,“以后还会有机会的,我来想办法。”
“都说了你……”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顾迟盯着她的眼睛,此刻语气才变得有些强硬,“这也是我的事,因为我们是一体的,你不能妄想把我撇开一个人承担,就好像当初你会陪着我一起去猎杀邪修一样。”
裴宁雪忽然小声嘟囔,“你语气变得好凶。”
“是的,就是这么凶。”
裴宁雪一怔,随后笑起来,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变得越来越会讨女人喜欢了。”
顾迟无奈地笑。
好一会儿以后,裴宁雪才小声嘟囔,“我总觉得有些心虚。”
“心虚?”顾迟不解。
“因为……其实硬要说的话,现在的裴梓暝一脉,他们才是正确的。其实现在的南域皇帝裴梓暝,也不是那种阴险卑鄙之辈,起码在我看来……并不是。否则我也不会是来中州皇城,而是在拘天宗修行了。”裴宁雪趴伏在了桌上,“他把南域治理的很好,并不比我的父皇差。他今天说要你小心,倒是真的……在秘境里你一定要小心,也许有别有用心之人,会想要你的命,嫁祸给他……到时候挑起中州和南域的纷争。”
“嗯?”
“毕竟他才接手南域十年,手底下有些人不干净倒是正常。”裴宁雪看着他,眸子里显然有些担忧。
“放心啦,我说过的,炼虚五重以下,谁来谁死。”
“可是……”
“我说的不只是一个。”顾迟温柔地凝视着她,“不管是十个,还是一百个,其实都没有区别,数量并不会有任何意义上的影响,你知道的,我从不吹嘘自己有多厉害。”
裴宁雪看着这家伙脸上的平静,忍不住偷笑起来,“是是是,你现在已经这么厉害了。”
“那当然。”顾迟难得有一点点的小得意。
两人又闲聊了好一阵,聊着聊着又聊到了那个北域的墨竹笙,裴宁雪好奇问道,“所以她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她对我来说倒是真正意义上的前辈,喔,不过她捉弄过我,但大概和情欲无关,就跟那种逗小孩似的捉弄,不过严格来说,最多也只是普通朋友了。”
“以她的容貌……那你倒是不吃亏。”裴宁雪替顾迟开始找补。
“噗。”顾迟忍不住笑起来。
聊着聊着,裴宁雪桌下的纤白小腿,就不自觉地搭在了顾迟腿上,顾迟低头轻轻把玩着她的雪白小脚,将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直到她的白嫩小脚被把玩的近乎绯红,裴宁雪趴伏在桌上,身子有些酥软,好一会儿以后,才小声嘟囔,“那个墨竹笙……是不是非常恐怖?”
“嗯,她是唯一一个,我觉得就算我跟她同境界,我现在也胜不了她的人。”
这是实话,墨竹笙是顾迟目前见过最恐怖的人,不管是季轻尘,方梓月,还是姬烈空,在她的气息面前,都完完全全没法比,那家伙简直就像是一个……怪物。
一个应运而生,出生起便注定要睥睨整个世界的怪物。
“她那天……对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她好像知晓我父皇当年的隐情……”裴宁雪轻声呢喃。
而顾迟却顷刻间大喜,正在给裴宁雪按摩的手指下意识用力,裴宁雪一下子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坐起来,困惑地看向他。
“她知道?”
“看她的神情就好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那是好事啊,下次再见到她我替你问问她。”
裴宁雪一怔,“你刚才不是还说,和她关系……普通吗?”
“虽说是普通朋友,但她好像也没有别的朋友了……说不定她心情好了就会告诉我呢。”顾迟轻声补充道,“总归是件好事吧?不管她愿不愿意告诉我,起码问了才知道,有点苗头了。”
“也是。”裴宁雪渐渐安心下来,随后她的眸子看了一眼姬洛泱,声音稍稍压低了几分,“你说……她睡着了吗?”
“嗯……应该是一定没睡,在偷听我们说话。”顾迟坦然回答。
姬洛泱一下子掀开被褥,冷淡开口,“你们若是想在这做些什么,我可以去院子里吹吹风。”
“我看隔壁就还有空闲房间啊……”
“那我走?”姬洛泱坐起来。
“别别别,你睡,你睡,我和她去隔壁房间聊,不打扰你休息。”
姬洛泱眸子幽怨地看他一眼,“你就是想在这做些什么,我也懒得管你,反正你那天把我抱到季凝床上的时候,也是故意的。”
裴宁雪一怔,随后歪了歪脑袋,笑起来,“还有故事听?”
顾迟额头落下一滴冷汗。
## 499 她来了
“喔,原来你已经变得这么无耻了。”
裴宁雪胁迫着顾迟给她讲完了上次有关于,季凝与姬洛泱都在醉酒后被他骗到同一张床上的故事。顾迟心想这不能算骗,于是开始狡辩,“只是喝多了,喝多了嘛……你知道的……喝多了……没办法。”
“没办法?”裴宁雪笑吟吟地看着他,“从前我们喝到烂醉昏迷的次数可不少。”
那时候顾迟可从来都没对裴宁雪做过什么坏事,最多就是把她抱在怀里亲两口,就会心满意足的乖乖睡过去。
“所以,时间还有大半个时辰,你是要到隔壁房间里欺负我呢……还是期望我留在这,好好请教这位长公主,该如何在床榻上侍奉你呢?”裴宁雪的眸子玩味地盯着顾迟,只是当她的话音刚刚落下,她的身子就已经被顾迟抱着来到了隔壁。
“也不是非要双修的……”顾迟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眼睛,可裴宁雪却伸出手来,捧住他的脸颊,“嗯?你又变成道貌岸然的家伙了?”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
顾迟想说其实不双修不做什么都没关系,只要她此刻在这他就会很开心,但下一秒裴宁雪眼眸里的笑意却愈发狡黠,还隐隐约约透出一缕羞怯。
“还是说,你一定要我主动说出来,我嫉妒你们刚才双修过了,嫉妒她那娇媚的喘息,嫉妒白日里她宣称你是她夫君时候的得意,所以……我想要你好好补偿我吗?”
………………………………
一个半时辰以后。
当裴宁雪整理好衣裙,红着脸颊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渚涟漪正坐在院落里。
天幕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风雪中,她的身影看上去纤细单薄。裴宁雪来到渚涟漪身前时,脚步还微微有些扭捏,这也使得她的面颊变得愈加绯红。
这两年一直都是渚涟漪在照顾她,她一直都把渚涟漪看做亦师亦友的存在。
渚涟漪抬眸看她一眼,听闻裴宁雪那低的好像蚊子般的声调,“前辈何时来的?”
渚涟漪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裴宁雪便低下头,没了声音。
…………………………………
次日,清晨。
顾迟低头看了一眼,姬洛泱此刻正挂在他的身上,死死缠绕着他的姿态,像极了一只八爪鱼。
分明昨晚睡前她还埋怨地把顾迟推开,说他身上全都是别的女人的香味,才不要抱着睡,可半梦半醒间她又自己钻到了顾迟怀里,然后在他肩膀咬了一口,埋怨他怎么不来好好哄她。
今日正午便是古渡秘境开启的时候。
顾迟与姬洛泱跟随着侍者来到了那皇城后山之中,古渡秘境的开启之地,此刻一众修士早已聚集在那里,等候多时。
顾迟一出现在这,他便刹那间成为了人群的焦点。
原因自然无它,昨日他在擂台上的残忍行径,早已深深刻进了每一个人的脑海里,这般不讲道理,手段残忍的疯子,让众人眼眸里都或多或少地生出了几分忌惮,甚至下意识地后退几分,与他的视线错开。
在东域他名声倒是极好,毕竟在东域他所做的那些事,不论是哪一件挑出来,都算是光明伟岸之事,如今初入南域,留下的反倒却只有凶名赫赫了。
好在顾迟也不在乎。
他此刻正站在姬洛泱身旁,翻阅着那本有关于古渡秘境的竹筒。
古渡秘境是南域最为上等的秘境,甚至可以说是整个南域最好的秘境,过往古渡秘境是可以放八境修士进入探索的,就连八境修士都能在里面寻得大机缘,但随着时间推移,古渡秘境的入口变得越来越窄,已然无法再撑承载八境修士那么多灵气踏入那片世界,否则会使得秘境崩坏,故此才更改了规则,直到渐渐成为留给这些少年天骄探索的秘境。
这般天赐的机遇自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古渡秘境据悉,是一段远古世界遗迹的复现,里面遗留着许多远古时期的法宝,灵物,并且因为那片天地的特殊性,里面还生长着远古时期才存在的各种灵药。
除此以外,里面还有远古时期的凶兽虚灵,修士可将其击杀炼化,以此来增长灵气亦或是神魂。
这些都是机遇,而风险……则是那古渡秘境里的邪灵。
根据过来人的推测,那些邪灵,或许便是远古时期的修士残魂,只是在这漫长的虚无中迷失,于是化作了邪灵,整日在古渡秘境内游荡,对鲜活的,有生命的存在都满怀嫉妒,一旦遇到……便会进行无休止地追杀。
邪灵在夜里出没,白天则鲜少有邪灵现世,故此白天是探寻的好时间,夜里则敛息栖息更为合适。
秘境总计开启十五天时间。
顾迟确认完了所有信息,随后抬眸看了一眼远处缓缓走来的裴宁雪,她仍旧是那一袭粉紫色的宫裙,如出水芙蓉那般清丽淡雅,可周遭之人却隐隐约约有些奇怪的感觉,那长公主先前他们也曾见过,总是一副清冷孤绝的姿态,但今日……却总觉那长公主裴宁雪的眸子娇柔潋滟,明媚温柔。
顾迟昨晚在临别前,特意叮嘱她今日一定要穿好这身裙子。
顾迟与裴宁雪的眼神仅交错一瞬以后,裴宁雪的眸子又略有羞怯地避躲开,顾迟的眸光很快又看到人群让出的道路,那位昨日被剔的只剩骨头的大皇子裴宁远,在人群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今日身着一袭蟒袍,神情倒仍旧是那般温和,只是脸色看上去尤其苍白,嘴唇近乎看不见一点血色,一副大病未愈,虚弱到甚至有些弱不经风的模样。
他在向顾迟走来。
顾迟自然没有避,只是站定在那里,等待着他缓缓来到身前。
“古渡秘境里分外凶险,你要小心。”
“这是在告诉我准备等死吗?”顾迟无奈回答。
可裴宁远却摇头,“我说过,技不如人,受伤也是咎由自取,不怨你。”
顾迟愣了一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裴宁远并不是在说谎,好在他还是不会感到愧疚,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会小心。”
“待到出来以后,再战一场?”裴宁远的眸子注视着他,此刻语调变得很认真。
“即便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顾迟不解。
“这一次,我会动用祖灵的权柄,因为那本来也是属于我的力量。”裴宁远认真回答,“你会答应的,对吧?”
“我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既然先前裴宁远应邀与他一战,那他现在确实没有再躲的理由。
“好。”裴宁远点头,“回见。”
顾迟看着这位大皇子渐渐远走,和身旁的姬洛泱对视了一眼,姬洛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顾迟随口嘟囔了一句,“这么看倒是显得我先前咄咄逼人,不讲道理了。”
“说的好像你讲过道理似的。”姬洛泱却只是笑。
“那倒也是。”
等待秘境开启的这段时间,顾迟百无聊赖地举目四望,眸光扫过人群里的每一个人,这些修士里,修为最高的化神十重有近乎五十人,几乎都是来自于裴姓皇族,但看年纪都已然不小了,显然便是裴姓皇族为了这古渡秘境,刻意培养出的一批修士。
其它便是那四大宗门的修士,身旁大多也都有几位化神十重的师叔陪同,以护其周全。
唯独那拘天宗林槿,独自一人站定在那里,身旁没有任何人为其护道。
似是察觉到顾迟目光的注视,林槿的眸子与他交汇了一个瞬间,只是林槿的眸子里仍旧有淡淡的复杂,想来她是觉得顾迟昨日里那刻意装模作样受伤,随后将对方那般残忍地凌迟处刑太过残忍,略带嫌弃倒也是合情合理。
于是顾迟不再看她,只是默默等待着秘境开启,却不曾想,一道熟悉的气息忽然闯入他的神识领域。
刹那间顾迟瞪大眼睛。
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都在瞬息间屏息凝神。
直到那一袭黑裙的身影落地,那双猩红的眼瞳平等且冷冰的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她仍旧戴着面具,身后的银发只是简单地扎成高马尾,即便面容尽数被面具遮掩,可那双深邃的红瞳,却已然变得愈发妖媚绝美,倾倒众生。
她的眸子就这般略带倦怠地看了一眼,最终落到顾迟身上的刹那间,才多出了一缕小小的困惑。
“姐姐怎么来了?”
顾迟近乎是一跳就到她身前去了。
遗憾的是墨竹笙的眸子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开口,“这古渡秘境值得一探,我自然会来,还有,谁是你姐姐?”
“翻脸也太快了吧喂。”顾迟无奈地看着她,但他并未感到气恼亦或是遗憾,或许是因为先前看过了墨竹笙那千年的记忆那般,他大概知晓墨竹笙这淡薄的性子并非针对他,而是平等地对待所有人。
但墨竹笙的出现着实给了他意外之喜,昨日他还在惦记着,或许他可以从墨竹笙的口中获得关于先皇裴梓明的真相,今日墨竹笙就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正准备压低声音开口,可古渡秘境已经开启。
墨竹笙压根没多看他一眼,转头便旁若无人地走向那秘境的漩涡前。
在场的裴姓皇族也都愣了一下,随后二皇子才有些僵硬地问道,“她是谁?有人邀请过她吗?”
无人应声,似乎是无人知晓。
“我劝你们不要阻拦她……”顾迟倒是尤其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 500 另一种可能
“你怎么来了?”
墨竹笙身后,南域皇帝裴梓暝忽然出现在了那里。
墨竹笙回眸看他一眼,“我来不得?”
“你若是感兴趣,起码也和我打个招呼吧,这般不请自来……”裴梓暝欲言又止,片刻后或许是因为知晓她的脾性,索性无奈看她,“莫要伤到我裴姓一脉的小辈。”
“让他们别来烦我就是了。”墨竹笙淡淡说道,随后便踏入了这秘境之中。
裴梓暝望向在场的裴姓一脉修士,面色严肃且凝重地提醒,若是在秘境里再遇到她,无论如何都以她的意志为重,莫要招惹,莫要起任何歹心。
此言一出,也让墨竹笙的存在变得愈发神秘,众人议论纷纷,却也没闲暇时间再做讨论,陆陆续续便踏入了这古渡秘境之中。
顾迟与姬洛泱也牵手进入秘境。
……………………………………
阴寒,潮湿,冷。
这是顾迟第一时间的感受。
随后便是落入耳中的河水流动声,他眼前的一切终于开始渐渐清晰,此刻他似乎正身处于一片密林之中,而面前是一条宽广的,浩瀚的河流,河流旁尽是些将要枯萎,却又还未完全枯萎的参天古树。
即便顾迟与姬洛泱牵手进入,这秘境也无法将两人同时传送至一处,故此顾迟顷刻间便取出灵剑,朝向姬洛泱的方向赶去。
他有办法找到姬洛泱,因为姬洛泱今日那一些水蓝色宫裙,便是他亲手制作的,上面留有他专门制作的寻人印记。鉴于这古渡秘境的凶险,顾迟没有丝毫迟疑,全力御剑了近乎小半时辰,看到了此刻正坐在树下,将灵气封锁隐匿的姬洛泱。
她很快来到顾迟身边,而顾迟把她抱进怀里,开始根据裴宁雪衣裙上的道印,来寻找裴宁雪的踪迹。
一个时辰以后,顾迟见到了正坐在树的枝干上,看月亮的裴宁雪。
两人对视一眼,裴宁雪勾起唇角。
………………………………
密林深处的山洞之中。
这个山洞似乎并非天然的,还有过前人居住的痕迹,遗憾的是当顾迟三人找到这里时,这山洞里的痕迹判断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而那地面的枯骨想来早已过去百年,顾迟根据骨骼判断出,这应该是个炼虚的修士,横死在了这里。
枯骨都被顾迟清理干净了,他取来干净的被褥铺好,望向一旁坐在那的两人,迟疑了一下以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今晚先睡过去?据说晚上这些邪灵不乏有能够斩杀合体期的存在,还是不要冒险为好。”
该贪的时候贪,不该骨头贱的时候自然不能贱骨头,顾迟当然清楚地知晓这一点,两个女孩乖乖褪去鞋袜,缩进了被窝里,但中间似乎还隔着一点距离。
随后顾迟才看见姬洛泱在幽幽望着他,“所以,你睡哪?”
“我……”顾迟挠了挠头,“我守夜吧,你们先睡,我放姬灵分身出去观察观察。”
两女自然没再说些什么,拽过被子便盖住身子,而顾迟则闭目凝神,将他的姬灵分身放了出来,离开这山洞之外,他想看看这古渡秘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
“他这是……?”裴宁雪有些好奇地看向姬洛泱。
“他的魔龙蛊似乎有复制血脉的能力,所以获得了我的姬家皇血。”姬洛泱淡淡开口,“你不知道吗?”
裴宁雪歪了歪脑袋,“他以前没和我说过诶……这是怎么做到的?”
“据他所说,是靠双修。”
“喔……那难怪,我和他双修完的第二天就离开了。”
“你不用刻意强调你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姬洛泱的语调忽然变得有些发酸。
“你也不用刻意强调你很在意这种事。”裴宁雪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再说,我并不觉得我是他的。我是我,他是他。”
姬洛泱看她一眼,“等到这古渡秘境结束,你要跟我们走吗?”
裴宁雪想了想,“应该不会。”
“我不清楚你留在南域的理由,这个理由很重要吗?我看你这些年过的似乎也并不好,否则也不至于他来了才两天,你和初见时候就好似换了个人一样。”
“但东域现在……并没有我的位置吧?”裴宁雪看着她的眼睛,“他现在在月轮宗修行的一切都好,我去到那反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我总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暂时还不想给他添麻烦。”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添麻烦?”姬洛泱不解。
“倒也不是添麻烦吧……”裴宁雪想了想,“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在月轮宗修行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加入月轮宗,和他一起修行,但他身旁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我到了那,无非是依赖着他,依赖着他的道侣们的权势地位修行……我不喜欢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仿佛一开始便低人一等,他夹在中间,也难以偏袒任何人。”
“那难道你这辈子就留在南域?”
“也不会吧,等我完成了愿望,也许会去东域的云雀仙宫里买一处洞府,每日就住在那里,偶尔想他了,就喊他过来见一见,如果他有空的话?”
“你可不像是退而求其次会妥协的人。”姬洛泱眯起眼睛。
“我初见你时,你也不像。”裴宁雪翻了个身,侧过身子来看着姬洛泱,“我并不想想这些复杂的事情,我宁愿当做你们全都不存在,眼不见心就不烦了。”
姬洛泱若有所思。
她就总是在纠结着是否要去到月轮宗上,搬过去和顾迟一起住,可她心底也隐隐约约有些说不清地担忧,倒不是不相信顾迟,总觉得有些别扭。
也许她心底所想就和裴宁雪差不多。
“他的所有道侣都知晓他魔龙蛊的事吗?”
“方溪雨与凤汐芷都不知道,季凝知道。”
“他那些道侣都是什么样的人?”
“如你所想,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但是并不讨厌。”
“嗯,你给我的感觉也是如此。”裴宁雪勾起唇角。
“我讨厌你这副高高在上趾高气昂的模样,好像他本该就是你一个人的似的。”
“是你自己这么觉得,才会因此而讨厌我。”裴宁雪的话语总是如此一针见血。
姬洛泱一怔,一时间竟又无法反驳。
………………………………
借助着姬灵分身,顾迟得以渐渐了解这古渡世界的全貌。
他能感知到,这个世界充满了腐朽的气息,就连灵气都是腐朽的,可却又浓郁的过分。而就在密林穿行的间隙里,他终于见到了那传闻中的邪灵虚影。
一眼望去,那邪灵的身上也带着尤其古朴的气息,顾迟撞见的这一尊邪灵,隐隐约约透出炼虚的气息来,他似乎正在无意识地挥剑,顾迟被他的剑招吸引的入神,停下脚步。
只是没一会儿以后,顾迟又窥见另一个邪灵与他相遇,于是两具邪灵开始搏杀,他们手中的剑碰撞在一起,每一剑似乎都蕴含着让顾迟感到截然不同,却又尤其深邃的微妙剑意。
他看的渐渐入神,直到那其中一个邪灵将另一个邪灵斩杀,被斩杀的邪灵化作了无数泛着幽蓝萤火的碎片,顷刻间破碎在天地间,可顾迟又窥见,那些碎片开始缓缓聚合到一起。
而那胜了的邪灵,跌跌撞撞地继续在这密林里游荡,宛若孤魂野鬼。
“你,有没有感到饥渴?”
顾迟耳边忽然冷不丁响起一具幽冷的女声,顾迟一怔,侧过头,墨竹笙的面颊近乎就贴在他的面颊边,顾迟再度被她的容貌暴击,恍惚失神的刹那间,灵气溢散出来,那邪灵受到感召,下一秒便朝向他冲来。
“噢,这是你的姬灵分身啊。”墨竹笙这才回过神来,而那邪灵却已然将手中之剑斩向顾迟。
顾迟捏这具姬灵分身没消耗多少灵气,故此根本也没有多少战力,只是象征性地以气剑阻挡了几下,便被那邪灵彻底撕碎了,邪灵撕碎他的姬灵分身以后,有些困惑地看向破碎的碎片,贪婪地将那些碎片里的灵气汲取到自身。
“它”似乎因为这一缕灵气入体,又想起了些什么,找回了什么,只可惜下一刹,墨竹笙便伸出手按在了“它”的头顶,邪灵的身躯开始扭曲,破碎,最终化作湛蓝的碎片,在这片天地间出现。
墨竹笙试着炼化这些碎片,但失败了,她只得遗憾的看了这些幽蓝色的碎片一眼,随手抓起最大的一块,随后展开神识。
她可以找到顾迟,因为顾迟学过她的剑势。
……………………………………
顾迟睁开眼睛的刹那,墨竹笙的脸颊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宛若见鬼一般跌坐下去,后退了好几步。
墨竹笙的出现也自然使得姬洛泱与裴宁雪都被吸引了注意,只是刹那间,她的容貌让这两个女人都愣在那里,屏住呼吸。
“你又来!”顾迟有些愤愤地看她。
墨竹笙却丝毫不为恶作剧感到羞愧,只是平静地取出一块幽蓝色的碎片来,望向面前的顾迟,“你,看着这东西,会不会饿?”
“饿?”顾迟一愣。
只是下一刹,还未等他言语,他便已然感知到,他身体里那嗅到气味的魔龙蛊,此刻却忽然打转起来,此刻都是自己人,他倒是没有刻意压制,使得魔龙蛊从掌心之中钻了出来,如今的魔龙蛊此刻已然不再似先前那般,只是幼小的红蛟,反倒它的鳞片此刻宛若黑红色的玉石,每一片都泛着华美的光泽,而那漆黑的竖瞳妖冶邪异,此刻正贪婪地看着墨竹笙手中的那片碎片。
墨竹笙倒是没有避躲,只是顺手抓住魔龙蛊,将其举高高,并将那碎片送到了魔龙蛊嘴边。
魔龙蛊开始大快朵颐,而顾迟也感到尤其奇怪又微妙的感觉。
就仿佛……有些记忆碎片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似乎是功法,剑法,神魂道法……之类的东西,在一点点被炼化成他的东西。
墨竹笙站定在那,眸子复杂地看着此刻似乎因为那些茫然又陌生的记忆,开始变得有些惘然的顾迟。
她的眸子变得很复杂。
这些天她所有的追查似乎最终都指向了这最后一个点身上。
她曾以为她是那个应运而生,要改变这个世界规则的人,曾经那些还记得那件事的人,也将期望都放在过她的身上。
但她失败了。
而现在,她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就站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