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何妨吟啸且徐行
仙子,再哈气你真有点欠爱了 · 佚名 · 34.4万 字
301 图穷匕见
亲吻的时候,顾迟的指尖在季凝后背摩挲,她的裙裳面料丝滑,腰肢如杨柳般纤细柔软。
他轻轻掐住她的腰,就仿佛害怕流沙无法抓住,从指尖流逝一般。
唇分的时刻,季凝的眸子幽幽地看着顾迟,只是过去好几秒以后,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随后玩味地看着他,“嗯,想干嘛呀?”
“什么都想。”
“哼……人你都还没哄好呢。”季凝轻哼一声,却又拽着他来到院落的椅子上,要求他乖乖在椅子上坐好,顾迟宛若乖宝宝一般坐好以后,季凝凑近,一下子坐到他身上,她的脸颊凑近,和他的额头相抵,澄净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顾迟心底刚才压抑下去的心虚又忍不住悄然浮现出来。
他决定先发制人,“这段时间有没有想我?”
“才不想呢。”
“真的不想?”顾迟轻轻抓住她腰肢,像是准备挠她痒痒。
“想……”季凝顷刻间又改口。
“有多想?”
“每天都想……哼……本以为你就去十天,可这么久才回来……”季凝的下巴靠在他肩膀,似乎有点小小的委屈,此刻顾迟才轻声道歉,“顺带去了一趟中州秘境,给你准备了些礼物。”
“我才不在乎礼物呢。”季凝委屈地把脸颊埋在他脖颈,“想你想的睡不着。”
“我已经回来了嘛,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不会再出远门了。”顾迟轻声安慰着。季凝这才渐渐喜笑颜开,她的脸颊凑近,与顾迟的脸颊贴在一起,顾迟能够清晰感受到她的体温,过去一小会儿以后,季凝轻轻在顾迟脸上咬了一口。
她总像是小狗一样喜欢啃咬顾迟,不论在什么时候,她期待看到顾迟的回应,看到他那无可奈何,最终却也只是笑起来的神情。
………………………………
顾迟还是把季凝抱回了房间里。
分明嘴上说着还没哄好呢,可她分明就是那种一哄就好的类型,明明只要一个温柔的眼神,她先前伪装出的作弄和无理取闹又一下子全都融化了。
小别胜新欢。
季凝心满意足地趴伏在了顾迟胸口,指尖又开始在他胸口画起了圈圈,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柔声说,“季凝宝宝好厉害。”
“哼……”季凝透出几分小小的得意,片刻后又有些小小的羞耻。
从前她总觉得与方溪雨一同坐在床上,研究那本画册,着实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可这些天她似乎被方溪雨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反正她那么那么爱顾迟,只要看到他满足她也会开心,并且……本身她就很喜欢和顾迟做坏事。
这是否意味着她已经成为了成熟的大人。
她又忍不住凑近亲吻顾迟的嘴唇,好一会儿以后,她还是舍不得从顾迟身上爬起来,顾迟的指尖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有些痒,可是又好舒服。
“嘿嘿……”她的脸颊贴着顾迟胸口蹭了好几下,小声嘟囔,“休息一会儿以后,帮你清理干净哦。”
“天。”顾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粉嫩小脸,“季凝宝宝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哼……”季凝又透出几分小小的得意,贴近他耳边,“想不想看黑色蕾丝材质的袜袜……”
顾迟没说话,可期待的眼神却已然透出答案,季凝忍不住伸出手捏住他的脸,笑的愈发娇俏。
………………………………
“想死了。”顾迟躺在床上,季凝此刻并排躺在他身边,缩在他怀里,腿搭在他身上,她不满地戳了一下顾迟胸口,“什么叫想死了?”
“大概就是现在心满意足,感觉好像死掉也没关系了。”顾迟低头看向怀里的季凝,“我想亲死你。”
“不亲了不亲了,哼……亲那么久还不够呀?”
“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哼……哼哼哼……”季凝的身子又变得酥软起来,忍不住又朝向他怀里拱了拱,“倒是你怎么变得这么软乎乎的……”
顾迟只觉得他有救了。
先前他在中州那一阵,整日要在心底煎熬,挣扎,要装的冷面无情,要装的道貌岸然,现在回到月轮宗上,就在季凝面前,季凝知晓他所有邪恶的秘密,所以不管他在季凝面前怎样都没关系,他不需要再去扮演任何角色,单单是抱着她就很开心。
他就不该去中州秘境的,就该直接跑路回来,只可惜世上并没有后悔药。
季凝的身子还在他怀里偶尔打着颤,顾迟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好一会儿以后,才很轻很轻地开口,“我给你带了十万灵石,还有两味绝阶药材回来,等我买些辅药炼制成丹给你,哦对,还有这八颗玉珠,和天道灵气珠类似,但有更多的生命气息,对气血身体都裨益极大。”
“那你的溪雨师姐呢?”
“玉珠给溪雨师姐也有准备,你和她都一样,但灵石是你的,至于原因有点复杂……我不好解释清楚。”
“那你不怕溪雨师姐吃醋?”
“溪雨师姐会明白的。”
“哼……其实我也猜到一点……是不好说,还是不想说?”
“当然只是不好说。”顾迟看着季凝的眼睛,“我现在只有一个算是在瞒着你的秘密没告诉你了。”
“是什么?”季凝无辜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说出来,我不生气。”
“真不生气假不生气?”
“真不生气。”顷刻间季凝脸上的笑就变成了冷笑。
这分明就是你说出来以后,要是是我不想听的事,你今晚就给我死在床上的意思。
顾迟一声长叹,苦笑,“等我搞清楚了再说给你听好不好?”
“哼……今晚陪我睡就勉强答应你。”
“好,都听你的。”顾迟嘿嘿一笑。
“你在我这留这么久,也不怕你溪雨师姐吃醋?”
“我来之前给溪雨师姐传了灵鸽过去,说今晚先留在你这了。”
“哼……果然早就有所准备呢,但就算你这么做,她还是会有醋意吧……”
“嗯,到时候就可以跪在溪雨师姐足下,等她冷冰冰地惩罚我了。”
“噗。”季凝又忍不住笑,“你越来越不要脸了,顾迟。”
“那还不是被你们哄的好?”顾迟温柔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以前可是很冷冰冰的人。”
“那现在呢?”
“现在感觉在你面前学小狗叫也无所谓了。”
“学两声我听听?”
“汪。”
“唔,感觉不像,要不你学小猫叫吧?”
“我一个大男人……”
“嗯?刚才还说无所谓?”
“喵呜。”
“嘻嘻。”季凝忍不住在他身边笑起来,她笑了好一阵以后才收敛住,顾迟坐起来,开始给她盘点在中州的收获,还有那些他在中州秘境里捞的漂亮小石头做的珠宝首饰,让季凝先挑。
“那我要是挑的恰好是你溪雨师姐喜欢的款式怎么办?”
尽管如此说着,但她眼底的满足与愉悦却越来越多。
“那你们到时候可以协商换换嘛……”
“我和她关系才没那么好呢。”季凝微微撅起嘴唇,“但也没那么坏……”
“你不在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练剑,偶尔晚上睡在一起……咦,我不喜欢和她睡,她总喜欢抱着我……哼……真讨厌。”
顾迟心想看你这表情也不像是讨厌啊,摆明了只是傲娇姿态。
他忽然发觉到有趣的事,方溪雨是典型的面冷心热,反倒季凝又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这两人在某种角度上透出种互补的可爱来。
顾迟把那些灵石票交到季凝手里的时候,季凝却摇头,“我又没有要买的东西,你留着用就是。”
“我也没有诶。”
“那就放你那保管好了,我要花灵石的时候再找你要,以后都是你管钱。”季凝伸出手拍拍他脑袋,“就这么说好了。”
顾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季凝盘着腿坐在床上,骄傲地看着他,“怎么?”
“倒也没事,就是想亲死你。”
“哼……晚点要你好好亲亲……你不是最会亲了吗?”季凝轻哼一声,顾迟可没有丝毫羞耻,反倒伸出舌头做了个呲溜呲溜的搞怪动作,季凝又忍俊不禁,伸出手戳戳他胸口,“你别总逗我笑。”
“笑一笑怎么了?”顾迟看着她带笑的眼角,“多笑一笑是好事。”
季凝望着他的脸,“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荒谬了。”
“是吗?”
“感觉有点。”季凝若有介是地点点头。
顾迟心想似乎想来也是,从前他是一个多么冷冰冰的人啊。
把那八颗玉珠都交给季凝以后,顾迟与季凝又躺回了被窝里,季凝的身子滑滑嫩嫩的,顾迟的指尖总忍不住到处乱摸,他喜欢这种滑腻柔软的触感,季凝是过分的滑腻,溪雨师姐则是软软糯糯,各有各的好。
没一小会儿以后,季凝又撅起嘴唇,“你先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心底想的是好东西要留到最后吃?”
顾迟忍俊不禁,“你怎么还能往这方面想?”
“我不管,你现在回答我说不是。”
“那就是。”
“我咬死你我!”季凝又扑上来掐住他脖子,好一会儿以后,她骑在顾迟胸口,低头,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现在要问你一个很认真的问题,你不许拐弯抹角,不许岔开话题,必须好好回答……答不上来,一会儿就把小脚也塞你嘴里。”
“你问。”
“你是不是想睡凤汐芷?”季凝低头,收敛笑容,眸子阴恻恻地望着他。
302 真不熟
顾迟心想原来杀招藏在这里。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言。可这样犹豫却好像也算是一种答案。季凝低着头,脸上阴沉笑容凝固,眸子愈来愈冷。
“我不知道诶。”顾迟轻声回答。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心底其实想,但不敢在我面前说出来,所以才不知道?”
“当然不是了。”顾迟苦笑,“你都说要我认真回答了,我又怎么会瞒你……就是不知道。”
“为什么?”季凝歪了歪脑袋。
“你还记得我的秘密吧?想要压制它的存在,需要我有金木水火土五条极品灵根……我现在凑到了三条。”顾迟迟疑了一下,“所以我先前就总想……要是能替凤汐芷解决了婚事,满足了她的愿望,从她身上也复刻一条灵根下来,这样就只剩一条了。”
“然后呢?”季凝的冷淡忽然又消失了。
当她意识到这对顾迟未来活下去很重要的刹那,她心底的愤怒又渐渐变得柔软,她缓缓别过脸去,想要竭力克制脸上的委屈。
“然后我发现我和她的关系好像已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唔,怎么说呢,从前她在我的理解里,是那种为了愿望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世俗的道德对我和她来说都不太适用,某种角度上来说也算蛇鼠一窝。所以我想着我帮她的忙,她帮帮我的忙,即便如此我们两个人之间也不会互相纠缠,不会渴望。但我现在意识到,好像不是我说不纠缠就可以不纠缠的,我先前把一切都想的太简单了。”
就好像他意识到,他现在也会对姬洛泱产生占有欲一样。
顾迟认真凝视着季凝的眼睛,“我想我已经做好了未来努力陪在你身边,为了你活下去的准备,但对她……我和她关系倒是也挺好啦,但肯定没有和你与溪雨师姐那般深,所以,我也在为这件事苦恼,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季凝缓缓别过脸去,“你好讨厌,顾迟。”-
“我的错。”
“不是怪你……”季凝深吸一口气,“我不想怪你的,心底也真的不怪,就是……有点……嗷呜……算了,不想。”
季凝的臀儿往前挪了挪,低头看他,“不管你最终选择怎么做,在这之前,你都要先告诉我,好吗?你可以对我说……我不会怨恨的。”
“好。”
“对于凤汐芷的态度,你还要记得告诉方溪雨……不对,这话也用不着我来说,她迟早会问你。”
“好。”
季凝低头,微微撅起嘴唇,“该你哄我了,混蛋。”
…………………………
顾迟点燃了一支安神的线香。
但相较于线香,顾迟还是觉得季凝身上的香气更好闻,像是某种诱人的花香味,他忍不住贪婪地趴在季凝小腹上轻嗅,季凝轻轻拍着他的脑袋,不满他舔了一下她粉嫩肚脐的行为,“说起来,你接下来都有什么打算?”
“啊?”顾迟挠了挠头,“还能有什么打算?勤勤恳恳帮你和溪雨师姐修行……其它也没什么事了。”
“中州那边你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说起来太复杂了,等我捋清楚了再和你说。”
“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好事。”
“确实不是,但你可以试着暂时不想。”
“我还是等方溪雨在你身上拷问出来了以后,直接去问她吧。”季凝轻轻拍了拍顾迟脑袋,顾迟一时间哭笑不得,季凝轻轻捏了捏他耳垂,“方溪雨才没你想的那么温柔呢,你等死吧顾迟。”
“别说了,腿软了。”
“哼哼哼。”季凝轻轻哼唧着,“明天去找她之前,先亲我的小脚好不好?”
“你这个邪恶的女人。”顾迟一时间被逗乐了,忍不住凑上去开始挠季凝痒痒,没一会儿以后季凝又乖乖缩在他怀里,窗外风清月明,被窝里好暖和。
这些天的想想念念终于如愿以偿,季凝心满意足地把身子缩在他怀里,睡的香甜。
…………………………
次日,清晨。
山间晨雾弥漫,顾迟穿行在山中,他去了方溪雨的院落,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溪雨师姐一向起床很早,顾迟来时她已经在院子里开始练剑,只是今日练剑穿的却不是道袍,而是一件素白的连衣裙。裙裳倒是将她胸脯包裹的完满,可裙裳却又那般清透,顾迟都能透过裙裳隐约窥见丝织布料下她奶白的肌肤,那浑圆过分的弧线像是熟透的蜜桃,却又将她纤细腰肢紧裹,裙摆落到了她的大腿,将她丰腴浑圆的雪腻长腿遮掩,可裙下那纤细修长的小腿,又被丝织的白袜包裹着,白袜是清透的款式,没有任何花纹点缀,她的足踝那般纤细。
顾迟流口水了。
方溪雨收起剑,眸子望向他的一刹,先是温柔眷恋,只是渐渐又变得……冷冰淡然。
“回来了?”她将剑收起,眸子轻描淡写地看顾迟一眼。
“回,回来了。”顾迟心想溪雨师姐又开始了。
方溪雨不紧不慢地去到桌边坐下,随后裙下双腿便交叠起来,其中一只雪白小脚微微抬起,粉嫩鲜润的足底在白袜下清晰可见,随着她的足趾微微撑开,将袜尖撑的透明,那水晶葡萄般的鲜嫩足趾,隔着朦朦胧胧的丝织白袜,也变得愈发晶莹可口。
她微抬下巴,眸子淡淡看顾迟一眼,“先去找季凝,是因为想跪在我面前,等待我用足罚你是吗?”
“因为好吃的要留到最后品尝。”这是昨天季凝不经意间教给顾迟的,被顾迟活学活用了出来。
方溪雨神情冷淡,“去了一趟中州,回来后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
顾迟听着她这阴阳怪气的语调,心想回来了,都回来了,缓缓走近到方溪雨身边,竭力克制着腿软的冲动,望着她清冷的眸子,“怎么练剑穿上了袜袜?”
“因为等着你来了好摘下来给你泡茶。”
“好茶,我喝。“顾迟想去抓方溪雨的那只白丝小脚,可却被方溪雨用白丝小脚拍开手背,溪雨师姐双手抱胸,继续用冷冷淡淡的眸子盯着他看。
“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
顾迟腿软的厉害,声音发颤,“有是有,但,但得等我捋清楚……我再一五一十地全部告知师姐。”
方溪雨唇角勾起,但分明是气笑了。
“我宁愿你直接向我坦白说,你和那位中州长公主阴差阳错地颠鸾倒凤,而不是没捋清楚,对你而言,没捋清楚的事情……感觉比前者更糟糕。”
“不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不是,真的只是没捋清楚……”顾迟有点百口莫辩,方溪雨冷哼一声,“多久?”
“一个月吧,给我一个月时间想清楚。”
“那就一个月。”方溪雨轻声回答。
顾迟微微松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她粉白晶莹的雪白小脚,就盯着,也不说话。
方溪雨刻意将足趾微蜷,又微微舒展开,却也不说话,就这么让他盯着。
“师姐又在馋人。”
“又想舔了?”
“有那么一点想。”
“不允许。”方溪雨抬眸,“这双冰丝袜袜是专门用来责罚你准备的,若是被你舔的湿润了……哼,那还算得什么责罚?”
“师姐也学会叠词词了,好可爱。”
“你恶心心。”
方溪雨抬腿,像是想踢他一下,顷刻间顾迟便将她的足踝轻轻抓在手心。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她丝袜的边缘,一点点将其褪下以后,他微微俯身,“那我先把袜袜摘下来亲亲不就好了?”
“那么想亲?”
“师姐故意馋我……”
“跪下来就可以亲。”
“又把我当小狗训!”顾迟愤愤看她,方溪雨双手抱胸,将足趾都舒展开,随后她又缓缓别过脸去,“说是把你当小狗训,你欺负师姐的时候,胁迫师姐喵喵叫怎么不说?”
“嘿嘿嘿……”
“但师姐昨晚没有睡好,真的要责罚你才能出气的。”方溪雨缓缓将另外一只雪白小腿也抬起,眸子冷冷冰冰地望着他,“好好亲,然后,替师姐把袜袜穿好,乖乖躺在师姐足下,明白?”
“清楚明白!”
顾迟并不为方溪雨的愤怒而感到不安,因为方溪雨的话语意思很明显,只要顾迟陪她玩惩罚游戏,她就可以不生气,那些小小的怨念就不会埋在心底发酵。
方溪雨嗔怪地看他一眼,可过去好几秒以后,她终于还是难以再继续维持这副冷冰冰的姿态,眸子又是宠溺,又是无奈地望着他,随后用一缕玩味的语调看他,“我还是喜欢你从前那桀骜不驯,浑身是刺的样子,你恢复一下?”
“真的吗?真的要恢复吗?师姐要是又想被绑起来打臀儿,我也可以的。”
“那还是不要了……哼。”方溪雨取出一个小小瓷瓶,“里面是我这些天采摘的百花灵蜜,你尝尝。”
“好呀好呀。”顾迟将这晶莹透明的百花灵蜜倾倒在她雪滑足背,看着她的足趾一点点被浸润,变得愈发晶莹诱人。
师姐的身子不染纤尘,温润瓷滑,可亲着亲着顾迟却又抬头,“不解渴,师姐,不解渴。”
“那你还想怎么解渴?”方溪雨下意识地紧紧并拢双腿。
可顾迟的手已经按住了她的膝盖,他在她面前蹲伏下来,抬眸,望着面前的方溪雨,满脸乖巧,“师姐再往前坐一点,我就可以回答师姐了。”
他本以为方溪雨会羞耻的,可方溪雨却只是温柔地凝视着他,“那师姐不是该先站起身,乖乖把裙下的亵裤褪下来吗?”
“嘻嘻,师姐穿了才有鬼了。”
方溪雨顷刻间压住裙摆,此刻才真的有些面颊羞红,她别过脸去,“你怎么知道……?”
“因为……师姐最坏了。”顾迟强硬过分地抓住方溪雨的膝盖窝,将她裙下的修长双腿抬起,足踝压到她的肩膀,并开始恶狠狠地胁迫,“把腿抱住。”
“不……好羞人。”方溪雨别过脸。
“诶,可是季凝都可以诶……师姐竟然做不到吗……诶……”
方溪雨缓缓转过脸,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迟,起初先是眼眸幽怨,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缓缓伸出手抓住自己的足踝,以这般羞耻地姿态靠在椅子上,眸子冷冰,她微微鼓起腮帮,却又不敢和顾迟对视,于是缓缓别过脸去,声音微颤,“你还要这么看多久?”
“先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师姐此刻娇羞的姿态……”顾迟望着此刻面颊绯红,眸子冷冰,脸上羞恼的方溪雨,一时间有些晕头。
“真漂亮……”他有些失神般的呢喃着。
方溪雨脸上的羞恼因为他此刻的神态愣了一下,恼渐渐消失,尽数化作了羞意,她的声音低怯了几分,“那……你还不快些……好好服侍师姐……”
“师姐现在这样子太漂亮了……想再看一会儿……”
分明只是被顾迟的目光注视着,可她的身子已然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发颤,她的眸子因为羞而变得微微水润,雪白小腿绷紧,足弓微蜷,珠圆玉润的足趾紧缩起来。
顾迟只觉此刻他的心跳变得无比激烈,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虚幻,这种虚幻的幸福感再度将他充盈,先前的一切烦恼都被抛之脑后。
姬洛泱是谁?真不熟。
303 讯号
顾迟发觉,溪雨师姐身上的人妻味似乎真的愈来愈重了。
从前他总是说不清这种变化,只觉微妙,但现在他似乎渐渐摸清了。或许少女与人妻的区别就是……从前他与溪雨师姐做坏事的时候,方溪雨只是想希望能哄好他,只要能哄好他她就会很满足,并且总会羞怯的不敢与他对视。但此刻溪雨师姐已然越来越会,她沉浸于身体触碰时的欢愉,并尤其喜欢,于是便不再那般羞怯。
她还温柔地朝向顾迟眨动眼睛,要顾迟身上在她涂抹香香滑滑的茉莉花露呢,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瓷白的肌肤变得愈发泛光晶莹,纤细小腿上一只袜袜被褪下,另一只袜袜却还刻意穿着,此刻变得湿濡晶莹,朦胧诱人。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缓缓转过身趴伏在床,回眸慵懒温柔地看他,抬起小腿晃荡着的那一刹,顾迟再也再也没法忍耐一丝一毫。
………………………………
正午,顾迟平躺在床上,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世界一片寂静,静到他能清晰听见他和方溪雨的心跳声,顾迟忽然轻声呢喃,“师姐心跳还是好快……”
“谁让你……都不肯放过……”方溪雨慵懒温柔地语调在他耳边响起,但下一秒似乎是害怕顾迟自责,反倒是她先勾起唇角,“但师姐很喜欢呢,嘻嘻。”
大概也只有方溪雨会这般宠着他了,季凝宝宝仍旧会害羞,可溪雨师姐会乖乖柔声问询他,想不想再……不,不是问询,而是命令。
简直超过分。
顾迟缓缓闭上眼睛,世界仿佛又渐渐安静下来。
方溪雨躺在他的身边,两人肩膀靠着肩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才缓缓开口,“我先前在中州的时候,就总想师姐在身边就好了。”
“嗯?”
“我……犯错了。”顾迟轻声开口。
他忽然发觉这个秘密好像在方溪雨面前,也并没有那么难说出口。
错了就是错了,他没有不认罪。
方溪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可顾迟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反倒说起了一些不找边际的话,“来到月轮宗以后,我好像变了很多很多。”
“嗯?”
“在师姐面前,在季凝面前,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散修顾迟了。”顾迟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补充道,“有时我会感到很不安。”
许多时候他并不想向别人透露自己软弱的部分,但是在方溪雨面前,于是没有关系。
方溪雨缓缓侧过身,轻轻搂住他的身体,“为什么会不安呢?”
“我说不清楚……我害怕做不好……这些美好的存在对我而言就好像一触即碎的玻璃碎片,我总害怕有天它们就全都化作梦幻泡影了。”
“可你明知道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不论发生任何事,哪怕是山崩地裂,海枯石烂,都不会改变。”方溪雨的语调很认真。
她轻柔地安慰着身边的顾迟,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我先前也总因为改变而不安呢,这些改变全部都是因为你……但现在想来,我喜欢这样的改变,我喜欢这个在你面前的我……我感到很舒服,很温暖,很幸福。”
顾迟低头看她的眼睛,方溪雨缓缓抬头,或许是因为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脸颊浮现出温柔笑容。
顾迟迟疑了一下,开口,“在那个中州长公主姬洛泱面前……我好像又变回了从前那个邪恶无耻的家伙。”
方溪雨不解地眨了眨眼,“是打算现在就告诉我吗?”
顾迟迟疑了下,“就这两天,等季凝也在的时候,我把这个故事一起说给你们听吧……”
“你可以先告诉师姐,师姐替你润色后再告诉季凝。”
“不用啦……不用师姐为我干的坏事操心,错了就是错了……或许好消息是,往后她也不会再想和我产生任何瓜葛了。”顾迟轻轻捏了捏方溪雨粉嫩晶莹的耳垂,先把说出来会让她安心的话语说给她听,随后才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凤汐芷的婚事我解决了。”
“我和季凝都知道,消息早就传遍了,好多传闻说是因为你去了中州……这些人消息还真是灵通。”
顾迟沉默了一下,没说话。
方溪雨仿佛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抬头看他。
顾迟想了想,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活的如此拧巴呢?”
方溪雨先是一愣,随后缓缓爬到了他身上来,她的胸前重量都压在了顾迟胸膛,她靠着手肘撑着床面,温柔地凝视着顾迟,“其实很多时候……师姐也未必能猜到你的全部心思,有时候师姐也会理解不了你的想法……但师姐爱你,所以不管你怎么想,想做任何事,都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如果我是个道德败坏,无耻邪恶,早就该死的人渣混蛋呢?”
可方溪雨仍旧只是温柔地凝视着他,“可你在我面前,是世上最最好的夫君。”
她凑到顾迟唇边,“感到烦恼的话,就和师姐一起先忘记一切,把烦恼都忘光光。”
如此说着,方溪雨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纤细手掌撑在顾迟胸口,她低下头,眸子温柔地凝望着他,可渐渐还是忍不住先轻轻咬住了嘴唇。
“我要听师姐喊出来。”顾迟低头,看着她的足趾微微内扣,抓住床单。
方溪雨脸颊绯红,可喉咙溢出的嗓音却不再克制,那般娇柔好听。
……………………………………
昨夜留在季凝院落里,今夜当然和方溪雨睡在一起。
顾迟絮絮叨叨,胡言乱语说了一堆话,忽然侧头看向方溪雨的脸颊。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么多的……”
“你愿意把这些烦心事都说给师姐听,师姐只会很开心呢。”
“我现在忽然又很好奇,我到底要怎么才能惹师姐生气了。”
方溪雨先是一怔,不解,“为什么?”
“我总感觉师姐现在好温柔好温柔,可心底偶尔总会有怨念的吧……师姐憋在心底,难道不会有憋坏的一天吗?”
“诶,师姐的怨念已经被你消解了呀。”
“什么时候?”
“诶?你在我身子里的时候。”方溪雨的腿还勾在他身上呢,小腿调皮地蹭来蹭去,“吃饱饱以后就不会想很多,今天的服侍让师姐身子很舒服呢,身子舒服,自然心情也会一并变好。”
“咦……”顾迟心想明明好多时候都是方溪雨在温柔地哄他。
“方溪雨,你为什么这么好呢?”
“诶,是你总察觉不到你自己的好啦。”方溪雨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把这些话说给他听。
“要不我现在喊季凝来……还是把该说的都说了吧……关于那个长公主姬洛泱的事……”
“可今晚是师姐的独处时间呢,要说也是明天的事。”方溪雨轻哼一声,“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
“我忽然想到……”
“想到什么?”
“如果我脑袋里真有把师姐和季凝叠在一起的念头呢?”
方溪雨朝向顾迟微笑,语调微微上扬,“你再说一遍?”
顾迟当即缩了缩脑袋,住口。
房间里又传来一阵寂静,又过去好几秒以后,方溪雨在他的手臂轻轻咬了一下,随后小声嘟囔,“那你也要先哄好季凝……然后再来哄好师姐……至于是不是哄的好,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只会耍无赖啊,要不师姐教教我吧?”
“耍无赖不就已经是你最邪恶最好用的招数了吗?你看,让我教你不就是耍无赖。”方溪雨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明明师姐也很想拒绝这种事呢,可要是想你如果你乖乖趴在师姐面前亲亲到师姐身子发颤,再好声好气喊两声娘亲……师姐说不定就同意了。”
顾迟无奈地笑,方溪雨抱住他手臂,“就算,就算你真哄好了,那,那也要是师姐在季凝上面……哼……”
“为什么执着于这个?”
“因为师姐是先来的。”
“有理。”
顾迟想了想,“我猜凤汐芷应该快来月轮宗了……”
“所以,她住你院子里?”
“不,要不让她和你住?”顾迟看向她的眼睛。
“好呀。”方溪雨温柔回答。
顾迟又迟疑了下,“我真的能处理好一切吗?”
“当然可以。”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顾迟呀。”
“如果世上所有事都和练剑一样简单就好了。”顾迟发出一声悲伤的感慨。
方溪雨眼眸幽幽,随后却又忍俊不禁,“那是因为你已经卸下心防了呢,若是还是从前那个你,或许可以冷漠的处理好一切,但这也意味着你把世界都隔开了,只要从来都不在乎任何事就不会受伤害,可这就好像自己主动把自己包裹在一个泡泡里,也无法真实触碰到外面的世界。”
方溪雨的指尖轻轻滑着他的胸膛,“是你教会我,要勇敢地对外面的世界伸出手,当我伸出手的时候,你就在我的身边,所以……你要知道,我也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可师姐明明先前也对我说,师姐也会有独占欲发作把她们都捅死的时候吧?”
“可师姐只是说。”方溪雨温柔地凝视着他,“与其把她们都捅死让你难过……那还是在我难过的时候,要你来捅捅师姐好了,嗯哼?留给你的休息时间差不多了哦。”方溪雨轻轻拍了拍顾迟的脸颊,随后朝向顾迟侧过身去,饱满瓷滑的臀儿朝向顾迟轻轻撞了撞,她接着把顾迟的手抓住,牵引着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
这是下半场开启的讯号。
304 到来
次日,清晨。
顾迟拖着虚浮的脚步,离开了方溪雨庭院,离开时方溪雨还在他额头留下了湿润吻痕,这是他昨夜努力的奖励。
回忆起昨晚的一切,顾迟还是会有些脑袋晕晕。
他总是在以为将要满足的时刻,再度被方溪雨引诱,溪雨师姐愈来愈像是狐狸精了,各种邪恶妖娆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眸子还总是装的那般天真无辜。尤其是用雪白小腿将他的腰锁紧,眸子温柔无辜凝视着他,不允许他逃离的时刻。
等等,那这是不是也算方溪雨的计谋?她先严刑逼问了顾迟昨夜和季凝都修行了几回,随后便是不论如何都要比季凝多一回。
顾迟有些恍惚地看向远处群山,月轮宗上的青龙真林围绕着那座月轮主峰旋转缠绕,山间满是晨雾,即便是深秋时节,山上倒也有大片绿植,毕竟是灵脉所处之地。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入山看到这风景时,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且有些恍如隔世的荒诞感。他一个魔龙蛊传人进入了月轮宗,成了月轮宗弟子。
可如今大半年过去,再转头望去,如今他已是月轮宗圣子,并与月轮宗上两位仙子都已然有了道侣之实。他的储物空间里现在有十几万灵石,而他的身份玉牌里还有许多宗门第一获得的贡献点,各种功法秘籍取之不尽,就连剑都用上了天阶灵剑。
他再也不用看着那些宗门天骄,世家弟子,嫉妒羡慕的咬牙切齿,恐怕现在他才是那个最遭东域年轻一辈弟子艳羡的修士。
顾迟低头看向手腕上的寒渊剑,忽然愣神了一瞬。
这是凤汐芷赠给他的佩剑。
………………………………
入夜。
镜水湖前,顾迟与季二正坐在湖心凉亭,两支鱼竿摆放在一旁,凉亭桌上摆放了酒水小食。顾迟把那两颗多余的玉珠给了他,季二起初摆手推辞了好一阵,最终还是无奈收下。
“这下欠顾兄的就有些太多了。”他举起酒杯,看向顾迟。
“往后都算是一家人。”顾迟轻声回答。
“那看来我没猜错啊……你和小凝……”季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过去几秒以后,他有些狡黠地笑道,“那你是打算先娶小凝,还是先娶方溪雨?”
顾迟一时间答不上来,反倒有些诧异地看向季二,“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顾兄,我不瞎,先前只要方溪雨和小凝在一块,她们明里暗里时不时都盯着你呢……我只是有些诧异你是怎么哄好小凝的。”
“故事太复杂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我倒也没那么好奇。”季二摆了摆手,“小凝不傻,你要是真只是想靠花言巧语,油嘴滑舌,那也骗不到我家小凝……不用这么看着我,我倒是没太多意见……毕竟我爹道侣就五六个。”季二无奈地笑了笑。
顾迟望向黝黑一片的湖面发起了呆,好一会儿以后,季二将他的酒杯斟满,“这是有烦心事?”
“倒也算不得,喝酒。”顾迟举杯与他共饮。
……………………………………
两日以后。
那一艘火凰宗灵舟出现的时刻,月轮宗上见到的弟子竟都没有很意外,毕竟他们都知晓大师兄顾迟已然回了月轮宗,那火凰圣女与月轮宗圣子顾迟近段时间的传闻传的沸沸扬扬,愈发热闹,她来这倒是合情合理。
凤汐芷来到顾迟院落时,顾迟正在浴池里泡温泉。
季节已然快要入冬,天气微寒,院子里的泉池在此刻便显得很美好,时间已经过了正午,早上在他院子里练剑的方溪雨和季凝,都已经吃过午饭回去了。
凤汐芷敲了门,顾迟起身随意地裹了一条浴巾来到门边,将门打开以后,微微低头,看清面前的凤汐芷。
他挠了挠头,“你这身衣服……”
“嘘。”凤汐芷竖起手指在嘴唇前,随后便钻了进来。
此刻凤汐芷一袭黑色点缀白色蕾丝的连衣裙,裙摆落到小腿,白皙小腿下被清透黑丝包裹,足踝下踩着黑色尖头高跟鞋,顾迟望着她这优雅得体的连衣裙,嗯,分明像是小女仆裙。
她的身材还是那般娇小可爱,胸前倒是微微撑起了那么一点点弧度,但仍旧是小小的,属于穿不穿裹胸的胸衣都无所谓的类型。
“还挺可爱。”顾迟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是近段时间流行的款式……还可以吧?”凤汐芷娇俏地双手叉腰,抬眸看向面前的顾迟。
“可以。”顾迟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小会儿。
凤汐芷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你这是在泡温泉?”
“是啊。”
凤汐芷朝向他眨了眨眼睛,“需要搓背吗?”
“用你的搓衣板搓吗?”
“挤挤还是有的好吧?”凤汐芷幽幽看他一眼,随后又忍不住娇俏笑起来,“或者……我也可以变成大人哦。”
“那倒也不必,你想怎么样都好。”顾迟朝向浴池里走去,凤汐芷则蹦蹦跳跳地跟在了他的身边,即便是穿着高跟的鞋子,她的脚步还是那般轻盈,回到浴池边后,顾迟便重新走了下去,凤汐芷则坐在那,看向浴池边果盘里的橙子,便乖巧地收拢裙摆跪坐下来,抓住那只橙子认真剥起来。
“这次来待多久啊?”
“那得看你想让我待多久了,按我娘的意思呢……月轮宗圣子是个有本事的家伙,是个好依靠。”凤汐芷玩味地看向他的眼睛。
顾迟挠了挠头,“那你想待多久?”
“取决于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走。”凤汐芷朝着他眨了眨眼睛。
顾迟一时间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凤汐芷也只是低头认真剥着橙子。直到橙子剥好,她分给顾迟一半,顾迟一口吃掉。凤汐芷站在浴池边,顺手摘下高跟鞋摆在一旁,随后便撩起裙摆,指尖落到腰肢,一点点将裙下的黑丝裤袜褪下,光滑又纤细的粉腿尽数解放出来,仔细收好以后,她便收拢裙摆坐在了浴池边,把白嫩小脚伸进浴池里。
她的脸上透出愉悦满足的神情,只是没一会儿以后,她调皮地抬起小腿朝向顾迟脸上泼起了水。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这才多久没见啊……你屁股就这么痒了?”
“嘿嘿嘿。”凤汐芷的小腿在浴池里晃荡起涟漪,“你是怎么做到的?”
“出卖色相,搞定了长公主,长公主放弃了皇位争夺,中州皇帝姬烈空就顺便卖了我个人情。”
“哈?”凤汐芷先是一怔,随后歪了歪脑袋,再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倒确实像是你做出来的事情呢。”
顾迟脸一黑,“你真信啊?”
“怎么不信?这世上还有你拿不下的女人吗?”
顾迟一时间无言,“好了,现在你也自由了,你接下来想干什么呢?”
“那要看你收不收留我了,你收留我的话呢,我就乖乖在你身边当摇尾巴的小狗,你不想收留我呢,我就再努努力认真修行,继续当我的火凰圣女。”
顾迟看着她那散漫的语气,她的眸子好像没有难过,也没有委屈,仍旧是如顾迟初见她时那般狡黠灵动。
顾迟忽然发觉他的担忧好像有点多余。
也是,凤汐芷本来就是小机灵鬼,他心中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也未必有那么难猜。
顾迟想了想,“那要不你先留在月轮宗玩一阵吧,等你什么时候玩腻了……”
“是等我玩腻了,还是等你玩腻了?”凤汐芷朝向他眨了眨眼睛。
“我没打算玩你啊,别乱说啊。”
“咦,你这个坏的没边的家伙。”凤汐芷故作惊恐的拍了拍小胸脯,“光是玩弄人家的身子还不够,还想要人家的真心?真心可是很昂贵的哦,你未必付得起价钱。”
顾迟无奈轻叹,看似叹息,心中却又释然不少,“你还真是让人省心啊。”
“没办法啦。”凤汐芷轻哼一声,“太热情吵闹的小狗会惹人厌烦的,所以小猫才招人喜欢。”
“不过说真的,我还是有点想睡你一次。”
“会,撑,坏,的!”凤汐芷幽幽看着他,鼓起腮帮。
“那你变成大人。”
“不可以哦。”凤汐芷玩味地望着他,“我只能为了心爱的人变成大人呢。”
“不对,这不是耍赖吗?”顾迟瞪大眼睛,“我怎么记得你之前答应过我呢?”
“可谁知道你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就算为我做那么多,却还是不肯要我呢……所以,嘻嘻,不给你吃了。”凤汐芷高兴地晃荡着雪白小脚,直到看着顾迟朝向她走近,她的脸上浮现出慌乱的神情,随后便被顾迟抓住两边腋窝,像是拎着一只小猫一般抱起来。
随后顾迟分出一只手,顺着她的腿心朝向小腹大概比划了一下……
凤汐芷先是一怔,随后愣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喂,这是在做什么?”
“我算算……”
“噗,好啦好啦,人家努努力的话……说不定也可以嘛……诶嘿嘿嘿嘿……但你是真的想,还是在吓唬我呢?”凤汐芷无奈地笑了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哼,我们都已经那么了解了,真的还有试图吓退我的必要吗?”
“喂喂,你刚才还在说什么要为了心爱的人吧?”
“试探试探你的态度啦,谁让你总是这么迟疑不定呢……不过,你真得到方溪雨和季凝的同意了?我怎么感觉她们未必允许呢,而且你也不像是会瞒着她们偷吃的人啊……不过,你要是想偷吃的话,我也可以的。”凤汐芷朝向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那以后你不会赖上我吧?”
“这么薄情寡义,厚颜无耻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竟然让我感觉一点都不意外……”凤汐芷被这般抱着,眸子无辜地朝向顾迟眨了眨,“我倒是没那么执着……可是没了处子落红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呢?”
“那就不嫁人。”
“哎呀你个混蛋……又想睡我,又不娶我,还不允许我嫁人。”凤汐芷娇俏笑着,雪白小脚胡乱摸索着,轻轻在他的腿上连着踢了好几下。
“你明明就是过不了自己那关吧?”凤汐芷的眸子狡黠地望着他,“还是说怕方溪雨和季凝吃醋?和我说说嘛。”
“两者都有一点。”顾迟一声轻叹。
“随你的便啦,反正我先在月轮宗玩一阵,没关系吧?”
“当然,你住方溪雨那,我已经安排好了。”
“诶?那我晚上怎么偷偷爬到你被窝里?”
“我晚上很忙的……你想爬也未必有机会。”
“也是喔。”凤汐芷点头,随后却愈发忍俊不禁,“谁能想到那个骄傲不可一世的青面大人,现在已经变成月轮宗上两大仙子的夜间玩物了呢?”
“你不能说点好听的。”顾迟把她身子放下来,无奈地看她。
“嘻嘻。”凤汐芷乖巧地张开嘴,“这么讨嫌的嘴唇,欺负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再怜惜了?”
“其实没必要这样。”
“不,我的意思只是……你之前太温柔了,满足不了我诶。”凤汐芷朝向他眨眨眼,身子缓缓滑落下来。
顾迟顺手抓住她的小脑袋。
凤汐芷咽了一口口水,深呼吸。
希望这次不会流太多口水和眼泪。
305 反差
顾迟发觉他似乎越来越堕落了。
先前他欺负凤汐芷这幼嫩的身子,总有些说不出的负罪感,但此刻望着凤汐芷眼泪汪汪,眼瞳泛白,唇角满是水渍的时刻,他竟隐隐约约察觉到一缕满足。
“呼……”凤汐芷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抱着的大腿轻轻喘着气,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回过神来,眼瞳不再那般迷离,恢复清明。
接着她便乖乖取出毛巾,来到顾迟身后,让顾迟乖乖在浴池里坐好,她开始认真地给他擦背,尽管擦着擦着她倒是也乖乖把软糯身子贴了上来,但相较于师姐……嗯,果然完完全全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好一会儿以后,两人从浴池里走出,凤汐芷换了一袭崭新的洁白连衣裙,衣裙腰间被一根蝴蝶丝带系起,裙摆落到小腿,小腿上穿了白色蕾丝花边的半筒袜,软软嫩嫩。她坐在院落桌上,随后揉揉肚子,委屈巴巴地看向顾迟,“肚子好饿。”
“我还以为你都吃饱了。”
“咦……你要是想再喂我一次的话,应该也可以吃饱。”凤汐芷朝向他眨眨眼,顾迟却已然钻进了厨房里,没一会儿以后,他端着一碗泡椒牛肉面走出来,凤汐芷捏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晚点我领你去方溪雨院子里?”
“喂,人家才刚来诶,你就不打算和我再独处一小会儿吗?”
“想不到做什么。”
“你竟然转性了……”凤汐芷怪异地看着他,“从前你都要哄好几回呢。”
顾迟想了想,“最近吃的太饱。”
“偶尔也要换换口味嘛。”凤汐芷坐在椅子上,雪白小脚都够不到地面,此刻有一搭没一搭的晃荡着,桌上那碗面尽数被她填进了肚子里,就连汤都喝了大半碗,或许是因为有些辣的缘故,她微微吐着小粉舌,娇软的姿态倒也透出几分可爱。
“我很好奇……你是变大了就不能再变回来了吗?”
“倒也不是。”凤汐芷无辜地看着他,“也可以再变回来。”
“那你长大是什么样子?我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诶。”凤汐芷无辜地歪了歪小脑袋,“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这样子,我自己都不曾见过……唔,要不还是留几分期待好了,你哪天想进来的时候再变给你看。”
“感觉还是欺负小的有意思。”
“变态。”凤汐芷微微撅起嘴唇,“哼……也不怕被咬死。”
她托着腮帮,看着面前的顾迟,没一会儿以后又忍不住轻轻笑起来,顾迟不解,“你笑什么?”
“大半年时间,感觉和刚认识你那阵,你的变化好大呢。”
“是吗?”顾迟挠了挠头。
“唉,果然是被女人滋润的好啊。”凤汐芷的小手托着腮帮,“但总感觉好像你反倒比从前更没良心了,是我的错觉吗?”
“也许不是。”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
他带着凤汐芷来到了院落后的竹林,竹林里的小鸡小鸭大鹅已然成群结队,池塘里各种小鱼游曳,顾迟还种了些果树,反正以他极品木灵气的灵根滋养,果树生长的极快,约摸着再过几天就能吃到桃子了,前段时间他还搭了葡萄架,如今青色的葡萄已然在葡萄架上沉甸甸地挂着。
“这些都是你自己每天在打理?”
“是啊,我不在的时候溪雨师姐和季凝会帮我一块打理。”
凤汐芷双手叉腰,“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帮你打扫院子的小女仆,要不还是留我住你这吧?”
“我倒是想,但方溪雨和季凝肯定会先杀了我。”
“原来这才让我住在方溪雨那的真相啊……”凤汐芷笑的直不起腰,“那以后我每天来帮你打扫?”
“行啊。”顾迟随口回答,坐在了秋千上,凤汐芷先是来到他身后,用力把他推的高高的,随后才自己坐在了另外一只秋千,“我喜欢这个。”
“我也很喜欢。”
顾迟心想前天他还和溪雨师姐就在这后院竹林的秋千上……
两人就坐在这秋千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着聊着凤汐芷便问到了他去中州的具体事宜,顾迟想了想,反倒把他和姬洛泱的所有故事,全都坦然先和凤汐芷说了一遍。
凤汐芷饶有兴致的听完了,脸上的表情变得尤其精彩,声音都变得有些磕磕巴巴,“你,你的意思是……你,你就这么……就这么……二度奸.淫了中州的长公主?然后,她,她还没杀了你……?”
“目前来看,是这样。”
“方溪雨和季凝竟然没杀了你?”
顾迟苦着脸,“我还没和她俩说呢,本来打算昨天说的,但想了半天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又蒙混过去了。”
凤汐芷先是一怔,随后笑的合不拢嘴,“你死定了,顾迟。”
“喂……什么叫我死定了?”
“那个叫姬洛泱的女人好心机呢。”
“心机?”顾迟不解。
“我看她是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啊。”凤汐芷微微眯起眼睛,笑的邪恶。
“我倒是感觉她真的就是恢复清醒,随后便对我失去兴趣了。”顾迟随口回答,但下一秒凤汐芷反倒开口,“她是不是还刻意对你说了,尤其讨厌你?你的存在就让她感到恶心之类的话?”
顾迟感到有些怪异,“你怎么知道?”
“嘻嘻,女人要是真的讨厌一个人,是绝不会说出口的,大多数时候要是真的讨厌,那就直接躲着避着,无视你,忽视你的存在,但如果要刻意主动说讨厌你,一次次咒骂你……那可未必是为了发泄情绪哦,那是为了获得你的回应,为了刺激你,引起你的注意,故意用“讨厌”来伪装喜欢,挑衅你。”
“你别吓我啊……”顾迟腿一抖,“她都说了让我往后别再去找她了。”
“她不这么说,怎么让你像是抓心挠肝一样呢?看来她也很了解你啊,知道要是她乖乖委身于你,那你就会直接退后一百步,但她要是不给你吃,纯让你发馋,时间久了再见面……她只要稍加引诱挑衅,嘻嘻……你知道后果。”
顾迟转念一想,凤汐芷说的竟也有几分道理。
在他剖析自己的时刻,他就隐隐约约感到他似乎从姬洛泱的轻蔑羞辱里,感到了耻辱与愤怒,往后若是再见到她,若是再发生一些挑动他情绪的事,恐怕他真的会忍不住扑上去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咒骂的越是难听,他大概就会越是用力。
“那她也太无聊了吧……”
“诶,这哪是无聊,一个女人若是想把你完完全全吃干抹净,不用点手段怎么行呢?这么想来,她也是个可怜的,不被你爱的女人啊。”
“那你的手段呢?”顾迟看向凤汐芷。
“我?”凤汐芷指了指自己的小脸,“那好累啊……好麻烦啊……反正你想睡人家的时候,人家自己脱光光趴好撅起小屁股就是了,不对,后面会不会太深了……咦,你经验比较丰富,你觉得怎么样比较好?”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一时间无言。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凤汐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的人生愿望可就是依附一个超级厉害的男人,然后乖乖在他身边扮演小狗,当玩具也行,怎么玩弄我我都可以的。”
“那你先前对婚约那般抗拒?”
“因为……那得是我自己愿意的呀,如果是你的话,我愿意呢。”
“为什么呢?”
“因为你很让人安心啊。”
“很让人安心?”顾迟不解。
“从小到大我见过很多很多人呢,大多数人都是很坏很坏的,他们自私又阴暗,这些人心中从来都没有什么道德廉耻,礼义爱恨,只要是为了利益,他们可以不择手段……但你和他们不一样呢,只要对你好,你就会加倍对我好……这也太好骗了。”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真的不是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吗?”
“不,我的意思是,能成为你的朋友,我很荣幸呢。”凤汐芷娇俏地看他,“我就知道那时候在你面前扮小狗是对的,你果然是个看着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脑袋里想玩的东西比谁都花的家伙。”
顾迟本来还想反驳两句的,但想了想,最终无奈叹息,“看人真准。”
“嘿嘿……但你也要警惕哦。”
“警惕?”
“你太容易心软啦。”凤汐芷温柔地凝视着他,“不可以总是这么心软的,有些人是很坏很坏的。”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我知道。”
“唉,也是哦……这些话本来也用不着我说,真是奇怪呢……”凤汐芷勾起嘴角,“可能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下意识为他瞎操心?”
“你有多喜欢我呢?”
“唔,我想想……”凤汐芷歪了歪脑袋,“可以给你生个小宝宝那种喜欢?”
“有这么喜欢嘛。”
“唔,今晚你要论证一下吗?不过今天好像是安全的日子诶,怀不上小宝宝……”凤汐芷朝向他眨眼睛。
“不,我就说说,我没打算让一个孩子来继承我的人生。”顾迟随口回答着,看着凤汐芷的脸颊,他发觉他还是猜不透凤汐芷心中究竟都在想着些什么。
此刻他才缓缓意识到,分明凤汐芷才是那个看着和他关系最密切,但其实她心中对这个世界最为冷漠疏离的人。这份疏离并不是单单针对他,而是……她总是很悲观,所以不抱太多期待,想要的东西也不太多。
“别这么盯着我看啦……虽然我知道你是小刺猬……但如果你要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我会生气的……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为什么会允许你这么过分地插.嘴呢……哼……你真当我是那种对谁都放浪形骸的女人了?就算人生愿望是当小狗,但小狗也只会对喜欢的人摇尾巴的。”
这些话从她那稚嫩的小嘴里吐出来,着实是太过违和了,微妙的反差让顾迟有些忍俊不禁。
306 坦白
傍晚,顾迟在院落中准备了用于家庭聚会的鸳鸯火锅。
算起来倒确实算得上家庭聚会,他用传音玉呼唤了方溪雨与季凝。凤汐芷在两人来之前,就在厨房帮顾迟打着下手,切着些新鲜蔬果。
锅底顾迟选用了酸辣金汤和胡椒猪肚鸡的锅底,各种新鲜食材一叠叠摆在架子上,锅底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雾气氤氲。
恍然间顾迟才意识到,季节已是初冬。
方溪雨来时一袭暗金半袖旗袍,这般古典色调的颜色衬的她气质愈发雍容。坐在椅上等待开饭的凤汐芷先是一怔,随后才缓缓意识到,先前她那位清冷少女般的闺中密友,此刻身上尽是温柔人妻风姿。
季凝则是一袭橙花色裹身长裙,裙下的露趾高跟鞋鞋跟锋利,晶莹纤巧的玉足涂了橙花般的蔻丹花液,像是玉石般晶莹。
凤汐芷心想她何德何能,还要这两个女人盛装打扮出席来面对她?咦……她明明只是小狗而已。
桌子是四四方方的方桌,方溪雨与季凝一一落座,凤汐芷伸出手戳了一下方溪雨胸前软嫩,朝向她眨眨眼,“我怎么觉得才几月不见,溪雨的身子好像愈发饱满了。”
“她被滋润的好。”季凝在一旁酸溜溜地开口。
凤汐芷晃荡小腿,笑的合不拢嘴,随后将眸子望向季凝,“你也差不多嘛……”
季凝神情倒是淡然,却也没刻意冷淡,她与凤汐芷又不是初见,先前她们还一同在天婴秘境里共同抵御邪修呢,只是那时没感觉,此刻心底却想着……顾迟迟早要从她身上拿到她那极品火灵根来压制魔龙蛊,也不知道她这么幼嫩的身子会不会被戳死。
哼,戳死最好。
“我以为你到了会先来找我。”方溪雨轻声呢喃。
“别,两位小祖宗……别,我不是来抢人的,别说这种话……”凤汐芷一时间有些无奈,“我总要先来谢他替我解决婚约的人情。”凤汐芷趴在桌上,索性将那些暗地里的小心思摆到了明面上来。
“怎么个谢法?”季凝淡淡问询。
“啊……人家要身段没身段,要背景他也看不上……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那只能来世做牛做马了。”
凤汐芷心想此世做狗也不错,只可惜顾迟不答应。
季凝也一时间捉摸不透凤汐芷心中所想,可她却也难免总想着……总感觉这个凤汐芷肯定是想把她的顾迟宝宝吃干抹净的。
顾迟从厨房走出,将最后一碟准备好的酥炸花生端上桌,随后便落座下来,“动筷动筷。”
唯美食不可辜负。
火锅是最急不得的美食,慢慢悠悠拎着筷子一片片七上八下,沾满调好的料汁再送进嘴里,鲜甜的羊肉口感软嫩,芝麻的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桌上此刻倒是少言寡语,直到食材被下肚大半,桌上的酒也饮了两壶。
天边星月同辉,院落已是一片黑暗,流萤石的光亮被尽数点燃,顾迟恍然一瞬,随后缓缓开口,“我有事要说。”
近乎是一刹那方溪雨与季凝一并抬起头来。
看来早已等候多时。
………………………………
凤汐芷开心地用筷子涮着羊肉,在心底默默数着七上八下,随后伸长手臂,把筷子伸进顾迟面前不同口味的蘸碟里沾了沾,好在此刻没人关心她的小动作,方溪雨与季凝都在听顾迟讲故事。
顾迟愣是先连饮了三杯,才缓缓开口。
他其实脑袋里也想过,也许这故事可以靠着春秋笔法来逃避几分罪责,毕竟同一件事用不同的说法说出口,给人的接受程度总是不同的,可思来想去他还是放弃了……错了就是错了。
他的故事从最初去到中州,知晓长公主姬洛泱还有个分身姬洛水开始,再到与姬洛水第一次一同回月轮宗路上,把她按在身下狠狠拿鞭子抽的故事,再到那天季凝宝宝走后,姬洛水恰好走近俯身吞吞吐吐他没有拒绝,再到去往中州后那七天练剑,七天秘境……以及最后那一夜他的色迷心窍。
故事讲完了。
方溪雨面无表情,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清冷的眼瞳看不出喜怒。
季凝的愤怒就写在脸上,咬牙切齿,甚至隐隐约约透出几分狰狞。
凤汐芷在一旁拍手,“这故事好啊……这故事好……”
她开始唯恐天下不乱。
顾迟迟疑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我错了。”
沉默。
随后迎来的便是更漫长的沉默。
季凝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心底的怨念,伸出手一拍桌子,桌上的筷子晃荡,她的眸子死死凝视着顾迟,“你的意思是……那天我从你院子里走了以后,你还被别的女人碰过?!”
顾迟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此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近乎是下意识的,她有些无助地看向方溪雨,可方溪雨还是面无表情,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方溪雨,你说话啊!”季凝瞪着面前的方溪雨。
“我说什么?”方溪雨仿佛终于回过神来,反问季凝。
“难道就什么都不说?!”
方溪雨想了想,“如果他不想说的话,这件事其实他只要瞒过去就好了,敢坦然承认错误,已经是好孩子了。”
季凝瞪大眼睛,“你就宠着他吧!你就继续当你的温柔好娘亲吧!坏人都我来干!脏话都我来说!哪有这样的道理?我说怎么在中州那么久不回来呢……赫,我们在山门上想着等他回来如何哄他的时候,他在中州和别的女人淫.乐!这事难道就算了?”
方溪雨沉默片刻,轻轻拽住她的手腕,“你先冷静一点。”
“冷静?凭什么要我冷静?!你要说是阴差阳错那就算了,这算什么阴差阳错,分明就是色迷心窍,分明就是,就是……就是欺负人……”季凝说着说着反倒自己先眼泪汪汪的。
她回眸看向顾迟,眼眶的泪滴落下来,“你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凤汐芷在一旁憋笑。
方溪雨的眸子只透出几分无奈。
顾迟看着泪眼朦胧的季凝,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他是实打实地想认罪,可心底却又有些说不清的烦闷。
他起身凑到季凝身边,想擦掉她的眼泪,可却又被季凝把手拍开,她别过脸去,肩膀颤抖个不停,“你别碰我……”
顾迟站定在那,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方溪雨起身,拿起手帕来到季凝面前。她微微弯腰,轻柔小心地擦掉季凝脸颊的泪珠,柔声说,“可问题总要解决的呀。”
“解决?怎么解决?他睡都睡了!难道还能当成没发生过?!”
“我想更应该关心的是那位长公主姬洛泱的态度。”方溪雨柔声说着,“她想抢我们的东西呢。”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捅死她……不,现在……我们现在就去!”
方溪雨看着季凝这较真的眼眸,捏了捏她的脸,“这是什么话?”
“这个贱婊.子敢勾引我的男人……”季凝深吸一口气,眼瞳里的杀意真切,就连身旁的剑意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顾迟刚想说点什么,被方溪雨嗔怪地看了一眼,一句,“一个巴掌拍不响。”,随后他便只得低下头去,说不出半句话来。
方溪雨温柔地凝视着季凝,看着她的眼睛,“人总有被引诱的时候,就好像从前你也会对自己说,再也不要搭理顾迟……可后来不还是抱住他了吗?是人就会犯错的,可他已经承认错误了,这比他瞒着一个字不提要好太多。”
“你就会将就!你就会装好人!你装什么呢?你心底其实都要气爆炸了吧!方溪雨!就我最会无理取闹!对吧?!之前还信誓旦旦跟我说他肯定不会的不会的……结果呢?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方溪雨凑近轻轻搂住季凝的肩膀,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他们不是都断绝关系了吗?”
“你信?那个女人要是真的不心动,就绝不会玩这一出狸猫换太子了……装的清高傲慢,其实背地里就是条淫.贱的臭母.狗。”
季凝忽然又恶狠狠地看向顾迟,“你说!”
“说什么?”顾迟一愣。
“说那个姬洛泱是淫.贱的臭母.狗!”
顾迟迟疑了一下,“我也有错……”
“你还替她说上话了?!”
“我只是觉得不能单单骂她一个人,这事确实一个巴掌拍不响……“
“你也不是好东西!”季凝朝向顾迟呲牙。
顾迟沮丧地低下头,似乎有些无力。
先前饭桌上的热闹温馨气氛此刻一扫而空,桌上的火锅还在冒着热气,凤汐芷正在用筷子夹锅里的牛肉丸子,好几次都没能成功,好不容易夹到碗里,结果一口咬下去又被烫的吐舌。
方溪雨大概知晓了此刻的季凝劝不了,反倒回眸望向一旁的凤汐芷,“你怎么看?”
“啊?我吗?”凤汐芷无辜地眨眨眼,“那个长公主听着确实不像善茬,总感觉还有后续呢。”
“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
凤汐芷无辜地看看季凝,再看看顾迟,再看看方溪雨,“为什么问我?”
“你是局外人,看的清楚。”
凤汐芷倒是认真鼓着腮帮想了想,随后晃荡着雪白小腿,“能接受就算了呗,反正都道歉认错了,不能接受就分开呗,那不然还能怎么办?他肯定也不想的嘛,嚯嚯嚯,说真的,我要是男人,看着那么漂亮傲慢的长公主天天在我面前搔首弄姿,还专门弄个分身出来玩并蒂莲花这一套……我也忍不住。”
她微微眯起眼睛,“但她玩的最好的还是欲拒还迎这一套啊。”
凤汐芷又笑嘻嘻地看向顾迟,丝毫不掩饰语调里的调侃,“这女人挺有意思呢,你可要小心以后被人家吃干抹净哦。”
307 逃避
季凝的肩膀颤动着,只是这一回,她自己伸出手背抹了抹眼泪,抬眸时眼睫还沾染泪珠,就死死地盯着顾迟看。
顾迟倒也没有避躲她的眼神,他只是有些不知所言。他感觉又开始割裂了,一个他在想着这就是他的错,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他不该对姬洛泱做那些事的,从一开始他就该明哲保身,在察觉到不妙的时候抽身而退。可另一个他却又只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要为别人考虑的感觉。
所以他沉默。
“以后你还会再和她有所牵连吗?”季凝缓缓开口,声音颤抖。分明她的眸子本该满是怒意的,可话语说出口来,她却又总觉得有些像是卑微的祈求。
她看看方溪雨,再看看凤汐芷,方溪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而凤汐芷仍旧只是玩味地笑着,仿佛她们完全不在意这种事情,只有她纠结的很深……她感到委屈,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错的人是她吗?
“不会了。”顾迟轻声回答。
“你看上去好像很烦我。”季凝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
“有。”
“没有。”
“就是有!”
顾迟轻叹,认真望着面前的季凝,“不是烦你,我只是烦我自己……”
“什么?”
“我不是想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告诉你为什么……我从前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不管是做任何事都不需要考虑别人的想法,而最近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不是一个人生活了,我必须要担负责任,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随心所欲,自由地做我想做的事了……我感到不安……但我又必须这么做,因为相较于我的不安,我更不想看你难过。”
顾迟迟疑了一下,“我不会说什么,你要是难以接受的话,可以选择和我分开这种话。我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坏事是我做的,错我也认……但我还是不想放你走。”
“还有理由吗?”季凝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看,“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没有了。”顾迟摇头,又想了想以后,他缓缓开口,“我也认真想了很久,我觉得……其实更多时候,我从姬洛泱身上看到的,是另外一种自由的选择,或者说我一直都这样,我很享受和你在一块时候的安全和满足,但又因为这种安全和满足而感到不安,所以我下意识想把一切都搞砸……原先还在克制,但当姬洛泱告诉我那不是姬洛水,而是她本体的时候,我意识到已经做错了,无法挽回了,那就干脆再烂一点,烂透了算了。”
“你真是烂到骨头里了,顾迟。”季凝的眸子死死凝视着他。
“是这样。”顾迟点头。
“为什么不瞒着我呢?瞒着我和方溪雨……我们就都不会知道了。”
“总要对你坦诚。”
“那你一开始就别做啊!!!”季凝抱着脑袋,此刻似乎又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最终她的眸子却不再凝视着顾迟,反倒望向了凤汐芷,“都是因为你……”
被点到名字的凤汐芷一怔,指了指自己的脸,“我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他就不会去中州……不会为你的婚事动辄……就不会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季凝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遗憾的是,凤汐芷不吃这一套。
“别这样说嘛。“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果汁,“如果不是因为我,顾迟就不会来月轮宗,就不会认识方溪雨,也不会认识你呢,哼,说不定你都没几年活头了,天天在院子里躺着等死呢……你舍不得怪他,也不能怪到我头上来啊。”
季凝自知理亏,顷刻间又无法反驳。
凤汐芷循循善诱,“你该怪的是那个长公主啊,分明顾迟最早就只是去给她治病的,前面在她刻意引诱的时候,也竭力克制了,是她一直缠绕着顾迟不肯松手,是她想把顾迟吃干抹净……她才是那个贱女人。”
“对……你说得对……我要去杀了她……你说得对……”
“你这家伙……不要生气的时候就跟小孩子一样乱许愿啊……你明知道做不到这种事吧……倒不如想点实际的……到底该怎么报复她……比如写信羞辱她啊……嘻嘻,这种人最傲慢了,她现在心底想的是顾迟越恨她,她就越得意,你在信里写顾迟那认真认错后,对她不屑一顾的态度……她肯定会气的睡不着觉的。”
凤汐芷稚嫩的小嘴里缓缓吐出恶魔低语来。
季凝脸上的愤怒渐渐消解,凤汐芷在一旁无辜说道,“写不来的话我帮你?”
季凝缓缓回过神来,眸子再度落到顾迟身上,她就这般认真地凝视着顾迟的脸,轻轻咬着嘴唇,可现在眸子里却不再是愤怒了,而是委屈。
“你觉得和我在一块以后变得很不自由了吗?”
顾迟想了想,“是我自己选的。”
“你要是觉得无法再随心所欲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不要我。”季凝一字一句说着,“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我就是这么无理取闹,我就是这么……小气,我没法像方溪雨那样装的大度,更不会像凤汐芷这样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是很生气,我就是很难过……我就是很委屈……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她缓缓站起身来,凝望着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顾迟,“你是不是明知道我离不开你……才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你明知道我就算再生气……可还是舍不得……”
“我没这么想。”
“你就是贱骨头,顾迟。”
“是。”
“我现在脑袋好乱。”季凝再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被顾迟轻轻抱进怀里,顾迟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季凝的脸颊埋在他肩膀,眼泪又一滴一滴落下来,她狠狠在顾迟肩膀咬了一口,“我想睡觉……”
顾迟把她轻轻抱起来,朝向房间里走去。
………………………………
餐桌上还剩下方溪雨与凤汐芷。
凤汐芷在锅底捞着鸭血,都有点煮老了,好可惜。
吃下那块鸭血以后,她望向顾迟房间紧闭的房门,忽然勾起唇角,“还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啊。”
方溪雨沉默片刻,淡淡开口,“这不是心机,她就是这样的人。”
“那你就不嫉妒吗?”凤汐芷玩味地看向顾迟,“你也是他的道侣,你不也该生气吗?”
“季凝已经替我把想说的都说了,我再说一遍也没什么意义。”方溪雨轻声回答。
“你真的不生气吗?”凤汐芷还在追问。
方溪雨沉默片刻,“你好像唯恐天下不乱。”
“咦,要是能把你和季凝都搞炸了,你们天天和他吵架,吵啊吵啊,我说不定就有机会趁虚而入了。”
“那看来他对你态度很冷淡?”
“倒也不是冷淡吧……感觉就是来晚了,没能趁着他缺女人的时候挤个位置,唉,但我说句公道话,我是真觉得这事也怨不了他。”*
“嗯?”
“他从前在山下自在惯了,现在被人束缚着当然会不安,这种不安被他努力克制,但被那个叫做姬洛泱的女人尽数引诱了出来,一时间鬼迷心窍倒也合情合理。我倒是觉得……他没有选择瞒着你们,往后继续与姬洛泱拉扯苟.合,已经算是很有良心了。”
“你真的不是在帮他说话吗?”
“我是在为你们好啊。”凤汐芷无奈地笑,“我总感觉他其实是那种连活着都觉得累,靠着找点东西骗自己活着的人,一旦他真的烦到了极点,发觉不管他怎么做都做不好以后,就会彻彻底底崩溃,直接收拾细软就跑路了。”
凤汐芷的声音有些唏嘘,“我倒是挺期待那一天出现的,到时候我就跟在他身边乖乖当小狗,反正我不期望他给我什么爱啊,誓言啊,承诺啊,安全啊……什么的,只要被他需要,我感觉就很幸福了。”
凤汐芷托着腮帮,眼眸晶亮亮,“比起帮我解决婚约,果然我还是更喜欢他带我浪迹天涯这个结局呢。”
方溪雨回眸望向顾迟那紧闭的房门,最终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你叹气什么?”凤汐芷不解。
“我变了。”方溪雨轻声呢喃,“换做从前,我应当嫉妒的发狂才对。”
“嗯?”凤汐芷笑起来,“现在呢?”
“我不想他这么纠结,所以……下意识想帮他哄着季凝。”
“你真把他当小宝宝养啊……”凤汐芷忍俊不禁,“但这样也不错呢,是因为你太爱他了吗?”
“我从不怀疑这种事。”方溪雨低垂眼睫,很轻很轻地呢喃,“我只是有点委屈。”
“那你等顾迟哄完了季凝,过去要抱抱不就是了?”
方溪雨先是一怔,随后轻轻点头,“也是。”
………………………………
顾迟此刻躺在床上,望着骑在他身上的季凝,季凝的掌心贴伏着他的胸口,恶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不先亲亲就这么……你真的会疼的。”
“让你知道痛才会长记性!”
“我倒是从来没怕过疼……但不想你……”顾迟缓缓坐起来几分,轻轻搂着她纤细的身子,凑近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
季凝的身子有些无力地跌落进他怀里,声音仍旧满满溢着委屈,“你是不是知道我一定会心软……”
“不是啊,我其实一直在害怕来着。”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真的很生气很生气了,不理你了怎么办?”
“那就继续缠着你呗,缠到你愿意理我为止。”
“你这条坏狗,顾迟。”
“嗯,但我已经咬住你不松口了。”
季凝一下子又把顾迟推倒,压在身下,伸出手掐住他的脖颈,随着她臀儿轻晃一点点将顾迟吞没,愉悦使得她空白混乱的大脑渐渐发烫,最终她还是柔软了下来。
“杀不了那个长公主,今晚先在床上杀你这条坏狗!”
她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凑近,亲吻他的嘴唇,舌尖撬开他的牙齿,亲着亲着又气不过,在顾迟嘴角咬了一下,好一会儿以后,她趴伏在顾迟身上喘气,搂住顾迟脖颈,她的语调又满溢委屈,“我不是因为你睡了她这件事生气的。”
“那是因为?”
“因为我觉得你……如果不是因为想担负责任……是不会碰她的……你先前都没有碰我……所以……我才很委屈……我怕你比喜欢我更喜欢她……所以才……”
“不,只是因为我在她面前想起了我以前道德败坏的样子,或者说,不对,好像又说不太清楚,就是贱骨头。”
“那你以后不许再去找她。”
“我从来就没想过还要再去找她。”
“我害怕……”
“怕什么?”
“那个女人那么漂亮……又是中州长公主……她色诱你都能成功……我以前就做不到……呜呜……”
“可我现在已经是看到季凝宝宝就想坏事的样子了。”
“那你以前呢?”
“我以前也想啊……”顾迟哭笑不得,“之前临死前都跟你说了好想好想,但顾虑着你知道我的身世以后崩溃,所以才克制了那些念想的。”
季凝的心似乎一点点静下来,好一会儿以后,她委屈巴巴地看向顾迟,“我不生气了,你去哄方溪雨吧。”
“不再来一回吗?”
“那,那就……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不懂事……也不是我不讲理。”季凝乖乖从他身上下来,侧卧在他身边,抬起一条腿勾住他的腰。
她最喜欢这个姿势了,因为可以温柔又慢慢悠悠地舒服好久好久,每当顾迟的手轻轻捏一下她的臀儿,她的身子便会止不住地打颤,夹紧。
尽管还有怨念暂时无法消解,但可以选择逃避。
308 腰酸
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顾迟的身躯陡然变得有些僵硬。
当方溪雨与凤汐芷走进来的一刹,顾迟转过头来,忽然有种好像是妻子带着女儿来捉奸了的微妙错觉。
但方溪雨推门走进似乎合情合理,因为顾迟似乎已然与季凝在房间里待了有大半个时辰,哪怕是哄睡觉也该睡着了,更何况季凝的声音并未克制,也许方溪雨能听见个大概呢。
此刻季凝正趴伏在顾迟身上,额头有汗珠滚落,此刻见到方溪雨脸颊的刹那,或许是因为羞怯,她本能地缩紧喉咙不再发出声音,但顷刻间本就微微泛红的脸颊,渐渐变得愈发涨红,脸颊埋在顾迟肩膀,装作什么都看不到一般。
方溪雨只是缓缓走近,一步一步,她足下踩着的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叮咚作响。直到她走的愈发近了,就站在季凝身侧,她的眸子望了两人一眼,清冷眼瞳看不出喜怒。
好几秒以后,她才轻叹一声。
似乎是恶作剧般的,她伸出手轻轻捧住季凝脑袋,使得季凝不得不抬起头与她对视,望着季凝那有些不安的眼眸,她先是冷冰冰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才只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贪吃鬼。”方溪雨的指尖缓缓下挪,随后在她的粉嫩肚脐上轻轻戳了一下,算是发泄了怨念,便不再追究。
“走了。”她转身离开。
凤汐芷也蹦蹦跳跳地跟随方溪雨离开,还顺手为两人关上了门。
季凝趴在顾迟身上,缓缓抬头望向关上的门扉,“她……是在生气吗?”
“不知道。”顾迟摇头。
认真思索好几秒以后,季凝把脸颊贴伏在顾迟胸口,“她,她出完气了……那今晚……你都是我的了……不许再去找她……”
………………………………
次日,清晨时分。
方溪雨再来到顾迟院落时,季凝仍旧趴在床上没醒,而顾迟正在厨房里煮面,看着一袭水蓝色襦裙的方溪雨走近,她身后跟着一袭火红凤裙的凤汐芷。
顾迟与方溪雨对视,一秒,两秒,三秒。
“季凝哄好了?”方溪雨轻声问询道。
“勉强算是吧……”顾迟挠了挠头,望着方溪雨的眼眸,方溪雨缓缓别过脸去,沉默好几秒以后,她才缓缓开口,“那我呢?”
“所以……溪雨师姐也很生气了吗?”他小心翼翼问道。
顾迟的话音刚落下,就意识到他似乎说错了话。而方溪雨已然往前走了一步,她的裙下穿了裸色的系带高跟,此刻鞋尖就踩在他的鞋面,而她的身子又凑的那般近,鼻尖都快贴上了他的鼻尖,她的清冷眼瞳此刻就这么凝视着顾迟,“昨日季凝那般歇斯底里,我若是再一并和她找你讨债……恐怕你昨日便崩溃了,现在……你反倒试探问我是否生气?”
“还是说,我该继续扮演你的好娘亲,包容你犯下的一切罪过?”
顾迟腿一软,刹那间蹲伏下来,随后便抱住方溪雨香香软软的大腿,“我错了。”
方溪雨低头,眸子里的清冷和恼怒变成了幽怨,“又想耍赖蒙混过去。”
“我真的知道错了嘛,昨日对季凝说的那些话,也是在对师姐说……”
“我昨晚想了很久。”方溪雨低头看他,“这一次犯错,更多是因为感到这些变化不习惯吗?”
“溪雨师姐好懂。”
“但错了还是错了。”方溪雨低头看他,“你想被怎么惩罚?”
她这话问出口,反倒就好像在问顾迟……你想被怎么奖励似的。
“我,我都可以的。”
“那罚你一个月不许来见我。”
“不不不不不不行!这个当然不行!溪雨师姐坏!”顾迟的脸颊贴着她香香软软的大腿蹭啊蹭的,即便隔着轻纱般的裙摆,却仍旧有弹滑触感,方溪雨低头,眸子透出几分表演出的嫌恶,“不是说怎么都可以?”
即便这时候,她竟然都还在下意识陪他玩这些游戏……真是。
“师姐怎么可以不理我呢,怎么舍得不理我呢,师姐是天底下最最好的师姐了,不可以不理我的……”
“你还撒娇上了。”方溪雨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乖狗狗。”
顾迟看着她将手掌摊在他面前,五指分开,顾迟凑近,伸出舌头在她软嫩手心舔了舔,方溪雨最终还是一声轻叹,“为什么我对你愈来愈心软了呢?”
“因为溪雨师姐偏爱我啊。”
“我不想我的偏爱让你感到有恃无恐,你要自知。”方溪雨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顾迟的脸,最终又把指尖凑到他唇边,开始用指尖拨弄他的舌头,就仿佛真的在玩弄小狗似的。
这倒完完全全算不上惩罚,因为顾迟与方溪雨独处时,顾迟就很喜欢用指尖玩弄她的粉嫩小舌,方溪雨总是向来尤其配合,乖巧地用软嫩滑腻的小舌在他指尖舔来舔去,从来都不会生气。
方溪雨最终还是没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又抽离指尖,当着顾迟的脸……嫌弃地把白嫩小手在他的衣裳上擦了擦,最终缓缓别过脸去。
顾迟当然清楚明白,他起身一下子把方溪雨软嫩的身子搂进怀里,脸颊贴着她的脸颊,“师姐不生气嘛。”
“我既不想生气让你难堪……可也不想太包容你……让你有恃无恐,往后愈发变本加厉……所以,你觉得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不理我是绝对绝对不可以的!”
方溪雨缓缓别过脸,“那……接下来一个月,再双修的时刻,你只准乖乖躺好,一动不许动……哼,师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你眼睛蒙上,心情好的时候才允许你看着……除此以外,任何事都不许再想,不许再提。”
“不不不不不不不!”
“这就是给你的惩罚!”方溪雨伸出手在顾迟腰间轻轻一拧,“不许再耍赖!要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季凝宝宝连怎么惩罚顾迟都想不到,只会发小脾气发泄怨念,可方溪雨是真切开始引导他,剥夺他的快乐,真切要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的。
方溪雨可是最最乖巧温柔,在闺房里的时刻又是那般贴心顺从,不管顾迟说些什么,她都愿意陪着顾迟尝试的,但现在将要被不允许了。
顾迟此刻真有种小小的崩溃感,但意外的,他原先心底的不安却又缓缓消融。
方溪雨别过脸去,“你本就良心有愧,若是真的不惩罚你,你恐怕心底更加不安,所以……适当的责罚也是有必要的。”
她如此说着,语调其实没那么坚定,明显的有些小小动摇,或许是因为顾迟的手此刻正在轻轻捏她的臀儿,或许是因为他抱的太暖和,方溪雨又缓缓转过脸来,“这已经是师姐想了一整夜,较为宽容的责罚了。”
“那原先师姐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这一整月都不允许你碰,只用足责罚你。”
“那确实是很宽容了。”顾迟悻悻回答着,贪婪地嗅着方溪雨身上的香气,忽然又忍不住凑近亲了亲她的雪白小脸,方溪雨缓缓鼓起腮帮,眸子继续幽幽地盯着他。
被她这样的眼神注视着,顾迟难免开始有些心虚起来。
方溪雨缓缓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她的脸颊凑近,认真凝望着她,“那个女人只是想吸你的血,从你的身上获得她没有的东西,来填补她的空缺,她不爱你……她不在乎你的感受,她只想看到你和她一样疯,以此来满足她的空虚……所以,以后要乖,不许再和她说话,不许再和她产生瓜葛,好吗?”
“我……明白的。”顾迟轻声回答。
“那这件事,等惩罚结束以后,就翻篇了。”方溪雨轻柔说道。
“溪雨师姐真的好会哄我。”顾迟望着她粉嫩鲜润的嘴唇,忍不住想要再度凑近,可方溪雨却额头抵着他,“不可以哦。”
“为,为什么不可以?刚才也没说不可以亲亲吧?”顾迟一怔。
“因为师姐还要再生一天的闷气哦。”
“嗯?”
“昨夜把季凝哄睡着以后,竟然没有来溪雨师姐的院子里跪下认错呢。”
“我,我以为师姐睡了。”
“没有。”方溪雨的眸子认真望着他,“我在等你。”
顾迟心中的愧疚感再度被拉到顶峰,但下一秒方溪雨便温柔笑道,“好啦,我知道你只是累了,而且本来就那么晚了,我欺负季凝那一下,就是允许你陪她了……本来想等你早上来找我呢,但想了想,还是我来找你好了。”
顾迟的心又开始怦怦跳起来。
唯独凤汐芷在一边忽然很轻很轻地调侃,“哎呀方溪雨啊方溪雨,从前怎么看不出来,你竟然是这种天生就擅长玩弄男人心思的坏女人呢。”
顾迟面无表情,“不准说溪雨师姐坏话哦。”
“咦,看来你已经完完全全被调教好了啊。”凤汐芷双手叉腰,笑的愈发得意。
………………………………
清晨,季凝不想起床,于是顾迟三人在院落吃起了早饭。
顾迟不在家的时候,都是方溪雨和季凝在练剑,此刻季凝昨夜累坏了,便换做了顾迟与方溪雨练剑。凤汐芷就在一旁坐在躺椅上看着,秋日的天气微微凉,院落里点了火盆,凤汐芷正眼巴巴看着火盆里的蜜薯,等着顾迟告诉她差不多好了可以吃了。
好一会儿以后,季凝才揉着眼睛从房里走出来,方溪雨看她一眼,“练剑?”
季凝靠在火盆边坐下,伸出纤纤玉手凑向火炉,随后慵懒回答,“腰酸……今天休息。”
昨夜她可是奔着她和顾迟总要有一个死在床上的想法拧腰的。
309 信
“该去喂鸡了。”顾迟拍拍凤汐芷的肩膀,顺便擦了擦她嘴角,她刚啃完那个红薯。
凤汐芷倒是毫无怨言,蹦蹦跳跳地就起身了,方溪雨跟随着她一块,开始教她该怎么打理这后院竹林里的一切,季凝和顾迟面对面坐着,季凝望了顾迟一眼,“方溪雨你就哄好了?”
“勉强算是。”
“我不信方溪雨就不生气……你是怎么哄她的?”季凝歪了歪脑袋。
顾迟只好把方溪雨和他说的惩罚都再度复述了一遍,季凝顷刻间眼眸幽幽,“这哪算的上是惩罚?哼……不是还准你……噢,想来好像也是,是该扼制一下你这个色魔的欲念了。”
顾迟仰天长叹,“还能和解吗?”
“想起来还是会很别扭。”季凝微微撅起嘴唇,“总感觉好像又被你蒙混过去了,你给我记好,除却你那个叫做裴宁雪的道侣是先来的以外,往后要是再添新的,我就……我就……”
季凝想半天又想不出个好点子来,最终有些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我就咬死你。”
“那凤汐芷呢?”顾迟朝向她眨眨眼睛。
“她很奇怪啊……”季凝看着顾迟脸颊,“她好像一副对你完完全全无所谓,不争不抢的样子,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她好像是在骗我呢……哼,她也不是善茬……你……你要是真要和她发生什么……也要先跟我和方溪雨报备,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顾迟无奈回答。
过了几秒,季凝又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会不会让你又觉得很不自由?”
“想要被你喜欢,就总要承受代价……我倒是很清楚这一点,总不能得了便宜又卖乖吧?”顾迟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真的没有怨你啦,是我不好。”
季凝简直就是吃软不吃硬的典范,听顾迟这么一说,季凝缓缓别过脸去,“昨天我也不该这么激动……但,但我就是忍不住……”
“这才是你啊。”顾迟温柔凝视着她的脸颊,被他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季凝忽然觉得有些羞耻,于是又缓缓别过脸去。
“方溪雨真坏。”她忽然小声嘟囔。
顾迟一时间哭笑不得,“怎么又怨上方溪雨了?”
“哼,她故意惩罚你馋你不给你吃,你越是不满足就越想要她……哼。”
“或许就连溪雨师姐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一点,所以说溪雨师姐是天生的狐狸精。”
“她是狐狸精,把你迷的神魂颠倒,那我呢?我在你眼中是什么?”
“你是可爱小猫,不管做什么都很可爱,哪怕是拆家咬我我都觉得可爱的不行,只想拽到怀里好好亲亲抱抱。”
“哼,和我双修之前我就是烦人小狗,现在我就变成可爱小猫了?”
“我和溪雨师姐熟识之前,我还觉得溪雨师姐是傻子呢。”
季凝忍俊不禁,轻哼一声,小小的怨念消融,又凑到他身边,把脑袋朝向他肩膀靠过去。
…………………………
三日以后。
顾迟今日难得无事可做,便约了季二练剑,准备教他一些真东西,不在院子里。
而方溪雨与季凝,此刻正围坐在桌前,凤汐芷也在,此刻写信的人是方溪雨。
季凝想了想,觉得还是以方溪雨为名头的信更有威慑力,于是把写信的权力交给了方溪雨,但此刻方溪雨静坐在那,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凤汐芷在一旁吃着顾迟给的糖果,粉嫩小舌一舔一舔的,眼见此刻两个女人把眸光都挪到了她身上,她先是一怔,随后不解,“盯着我看做什么?”
“你觉得应该写什么?”
“其实我觉得不写最好。”凤汐芷无辜地眨了眨眼,“这可不是为了顾迟说话,我的意思是……那个姬洛泱想看的不就是你们气急败坏的样子吗?你们越是气急败坏她就越是高兴,其实你们完全不搭理,反倒她会开始抓心挠肝的……但你们要是硬要出气的话,索性就写顾迟已然向你们两人积极承认错误,也感谢长公主不再追究他的罪责,往后你们会好好管教顾迟一类的话……哦,你记得说这件事你们一定会保密的,不会再有任何旁人知道。”
如此一来,思路捋清,方溪雨拎着狼毫笔,开始在纸面上轻盈滑动。
………………………………
两日以后,中州。
姬洛泱低头,望向这只由月轮宗寄来,写了长公主亲启的信封,唇角缓缓勾起。
而此刻就在她身旁的姬洛水,已然迫不及待地扑上来想看这封信了。
姬洛泱却并未急着开启,而是玩味地看向姬洛水,“你猜这是他寄来道歉的,还是寄来咒骂我们的?”
“我才不管呢,你赶紧拆开……”
姬洛泱这才缓缓打开信封,只是当她下意识望向落款,看向落款方溪雨的刹那,她忽然一怔,顷刻间她的笑容僵滞在那里。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缕不妙的预感。
信封上的字迹很快便被她阅读完毕,而姬洛水也凑近过来,认认真真看完了。书信的大致内容……反倒是方溪雨代顾迟向长公主道歉,并感谢长公主的宽容原谅,并向她保证往后她们会好好管教顾迟,绝不会再叨扰姬洛泱。
姬洛泱眉间乌云密布,而姬洛水则有些茫然地看她,“不是顾迟的信啊……”
她委屈地看向姬洛泱,“这信是什么意思?你翻译翻译?”
“失算了。”姬洛泱忽然轻念。
她忘记了,她应当警告顾迟……不准把这件事告诉旁人的。
顾迟若是不说,他默默憋在心底,那股耻辱,不安,欲望,或许会随着时间渐渐发酵,沉淀,变得愈发狰狞。
可他说出来了,说出来……那这些欲望便有了消解的余地,他心中的愧疚也得以渐渐弥补,更何况她先前本就表现的不甚在意,那他岂不是更能原谅自己了?
不……不……姬洛泱本以为他不敢说的!
分明说出来对他和他道侣的关系有害无益,他为何偏要将这回在中州偷腥之事说出口?!这恐怕意味着……他真心喜欢月轮宗上那两个女人,所以才甘愿承受她们的怒火,所以才……希望获得她们的原谅,而不是卑鄙隐瞒自己的过错。
姬洛泱的指尖捏住信纸,妒恨让她的身躯微微发颤。
她恨顾迟对她们的坦诚。
姬洛水看着此刻姬洛泱这愣神,妒恨的模样,心中隐隐约约感到有些委屈,随后拽了拽姬洛泱衣袖,“你,你是不是搞砸了?”
“没有!”姬洛泱冷声回答。
“你,你别骗我……你是不是就是搞砸了……我,我就说这种卑鄙手段……会,会失败的……还,还不如就乖乖和他舒舒服服的双修呢……你,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又想骗我?”姬洛水急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没有……没有……你别吵……”
“你你你就是搞砸了,要不,要不我们给他道歉吧……我们一起去月轮宗上给他道歉……他,他说不定会心软的……”
“吵死了!”姬洛泱一巴掌打在姬洛水脸上。
姬洛水眼泪汪汪,捂着脸颊看她,可她却只是愈发委屈地说,“你打我你也会疼……你是不是后悔了?”
“没有后悔!你看着吧……我会做好的……我没有搞砸……我没有!”
姬洛泱取来信纸,坐在桌前,她原本已然拎起了狼毫笔,姬洛水正准备给她研墨,可姬洛泱却以指尖为锋,划破手腕,猩红血珠从她纤细手腕涌出,她以笔尖沾血,近乎力透纸背。
“我允许你把我们的事告诉旁人了吗?”
“你置我的颜面于何地?”
“把我当成笑话讲给你的道侣听,让你感到很得意是吗?”
…………………………………………
入夜,顾迟回到院落里。
此刻凤汐芷正在修剪他院落里的花枝,顾迟有些好奇,“怎么就你在这?”
“我是传话筒啦。“
“传话?”
“方溪雨和季凝还是写了一封信给姬洛泱,所以我来替她们给你说一声。”
“写什么了?”
凤汐芷开始给顾迟背诵信封上的内容,顾迟认真听完了,最终无奈地笑笑,也没再多说些什么,反倒是凤汐芷玩味地看着他,“我很好奇,你对那个叫做姬洛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她像个疯子。“
“那看来不是恶评了。”
“嗯?”
“因为你也觉得你是个疯子。”
顾迟无奈笑笑,却并未辩驳,反倒是凤汐芷好奇地看着他,“那你猜如果姬洛泱给你回信的话,她大概会写什么?”
“不想猜。”顾迟摇头。
“嗯?”
顾迟看着凤汐芷的眼睛,想了想,“非要把每个人的心思都剖析的清楚明白,是很累的,而且也没什么意思。有时候稀里糊涂就稀里糊涂吧,毕竟别说是剖析别人了,很多时候……人连自己都认不清。”
凤汐芷认真思索片刻,轻轻点头,“也是。”
她来到顾迟身前,歪了歪脑袋,“我今晚还得回去呢。”
“所以?”
“喉咙痒痒的,时间紧迫。”凤汐芷俏皮地望着他。
“真痒假痒?装模作样。”顾迟装作不懂她的暗示,坐回桌边泡起了茶。
“嘻嘻……”凤汐芷凑近,娇小的身子却又一下子钻到桌子底下,顾迟低头看她,“别闹,你真没必要这样……”
“你真的很傲慢诶,顾迟。”凤汐芷朝着他眨了眨眼,“因为这种事我真的很喜欢诶,并不是为了讨好你哦。”
“好玩?”
“就好像男人最喜欢看到女人因为他而变得娇媚……嘻嘻,看着你欺负我时候满足的神情……我也会很满足诶。”
“你真的不会难受吗?”
“你被方溪雨大腿夹着脸亲亲的时候,是难受还是喜欢呢?”凤汐芷狡黠地看他。
顾迟一时间竟反驳不了。
她的粉嫩小舌滑嫩微烫。
310 好好努力
凤汐芷回到方溪雨庭院时,方溪雨正在院落桌上看书。
方溪雨的眸子落到凤汐芷脸上,凤汐芷的指尖攥着裙子,此刻眼瞳才透出一缕做贼心虚,缓缓开口,“对于写信的事,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啦。”
“你故意装作心虚做什么?”方溪雨淡淡看她一眼。
“咦,方溪雨……原来你先前那冷冰冰不善言辞的样子都是装的,现在已经越来越会收拾人了。”凤汐芷无奈地走近,坐到方溪雨的对面,“就……偷吃了一小口而已。”
“那你还想偷吃几口?”方溪雨微抬眼睫,凤汐芷趴在桌上,无奈笑道,“真是严防死守呢,喂,要说先来后到,那还是我先认识他的呢。”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谢谢你雇他绑架我?”
“从结果来看不是好事嘛……再说,人家当时也不是想羞辱你嘛,只是……”
“自作聪明。”
“我认错啦!”凤汐芷乖乖投降,“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我都接受。”
方溪雨别过脸去,“没有怪你,我早就不怨了。”
“嘻嘻,还是溪雨好啊。”凤汐芷喝着方溪雨推来的清茶润着嗓子,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才缓缓开口,“你想要什么?”
“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方溪雨淡淡回答。
“我想……”凤汐芷认真想了想,“我想就这样也挺好的……我倒是不强求他给我什么,哎呀,道侣只是个名头啦,其实有没有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喜欢和他待在一块,不要赶走我嘛,我又不争又不抢的。”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方溪雨的眸子冷冰冰地望着凤汐芷,“嘴上一套,心底一套。”
被揭穿的凤汐芷有些小小的扭捏,“哎呀,我真没那么贪心啦,再说……贪心也没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看着温柔好说话,其实最难缠了,我要是真的乖乖把自己打包送他床上,恐怕他掉头就跑了,也就现在这样……他没觉得烦赶我走,也许再多待一阵,他就会施舍给我一点点喜欢了吧。”
“你只要一点点?”
“一点点就好。”凤汐芷认真地,坦诚地回答,“我只要一点点就可以很满足,我很好养活的。”
方溪雨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为她再添上了一杯茶,轻声道,“我以为你今晚会不回来。”
“哼,你以为谁想回来?”凤汐芷回答的倒也坦诚。
“你不打算先变成大人吗?”
“小小的也挺好的……”凤汐芷心想努努力应该也能呑的下。
方溪雨迟疑片刻,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有句话凤汐芷倒是没说错,确实是她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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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没等待初冬的第一场雪,反倒先等来了初冬的第一场寒雨。
雨珠里夹杂着些许的碎冰,落在窗户上叮叮咚咚的响,顾迟在暖融融的被窝里赖床了好一阵,直到方溪雨和季凝来了他院子里练剑,没一会儿以后,拎着菜篮的凤汐芷也蹦蹦跳跳地走进来。
现在方溪雨与季凝的剑都不需要他再来教了,来他这练剑只是因为每日的午饭就在他的院子里,凤汐芷现在负责做采买食材的工作,每日每个人都会把想吃的菜报给顾迟,顾迟再挑选食材写好单子交给凤汐芷,除此以外凤汐芷还负责帮他打打下手,收拾院子,后院的鸡鸭鹅鱼也都是凤汐芷在照顾。
对此她倒是完完全全没有一点怨言,反倒让顾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有你的信哦。”凤汐芷把那封来自中州皇城的信件交给了顾迟。
众目睽睽之下,顾迟挠了挠头,打开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迹字字沁血,顾迟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望着那封信有些不知所言。
他只感觉脑袋混乱,索性放弃思考,把信交给凤汐芷,凤汐芷分给剩下两人看完一眼以后,她又还给顾迟,不解地问道,“你给我们看做什么?”
“你替我猜猜她在想什么。”
“你要我说,我猜人可只会往最坏的方向猜。”
“说就是。”
“气急败坏,用道德绑架你愧疚,心虚,不管你回什么,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那依你之见?”
凤汐芷的手上升起火焰,刹那间将这封信点燃,“现在你没看过这封信了,送到月轮宗就被我烧了。”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是不是有点太混蛋了?”
“那你也可以写信给她,或者现在去中州给她道歉?”凤汐芷勾起唇角,刹那间两道冷冰冰的眸光便挪到顾迟脖颈,顾迟无奈轻叹,“要是真要见她,我会带你们一块去的。”
此言一出,落在顾迟身上那两道冷冰冰的视线倒也消退。
季凝迟疑片刻,“你想回也可以,我相信你。”
方溪雨温柔凝视着他,“你自己做决定。”
凤汐芷小脸一黑,“原来就我一个坏人啊……”
顾迟无奈笑笑,“算了,先吃饭吧。”
………………………………
入夜。
顾迟有点睡不着。
此刻他正趴伏在方溪雨小腹,方溪雨乖巧地靠坐在床边,指尖轻柔地捋着他的发丝,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外下着小雨。
“怎么啦?”方溪雨轻声呢喃。
“果然还是会有点郁闷……”顾迟迟疑了一下,“这么想来,我好像是有点对不起她。”·
“那如果你把和她的这些阴差阳错的故事瞒在心底,就是对不起我和季凝了哦,既然总要对不起一个人,那你还是对不起她好了。”方溪雨低头,语调轻柔。
“也是。”顾迟觉得方溪雨说的有道理,随后抬眸看她,“真的真的要惩罚一个月吗?”
近段时日在方溪雨院落里留宿时,顾迟只被允许乖乖躺好,一动也不准动,甚至方溪雨还故意背对着他,顾迟只能看着她雪滑纤细的腰肢,饱满莹润的臀儿轻颤,看不到溪雨师姐脸上羞怯娇媚的神情。她为了惩罚顾迟,甚至还刻意竭力压制着喘息声,顾迟总觉得有点小小的煎熬。
怎么总有种在被溪雨师姐训狗的感觉。
“还有二十一天。”方溪雨温柔呢喃。
“能,能偷偷切换一下善良温柔师姐形态,原谅一次吗?”
方溪雨的指尖轻柔地抚摸他的脸,“怎么?想做什么?”
“想把师姐抱起来在房间里走走了……”
“不可以哦。”
“那师姐还问?”
“让你想想,然后再掐灭你的幻想。”方溪雨温柔呢喃,嘴里却说着那般邪恶过分的话。
“我要哭了,我真的要委屈哭了。”
“可这就是惩罚哦,惩罚就要有惩罚的样子呢,就算师姐也很想乖乖趴好……但是,不可以呢。”方溪雨捏着他的耳垂,顾迟只好退而求其次,“想师姐的白色蕾丝的可爱袜子了。”
“左边柜子第二个格子。”
顾迟蹭一下就爬起来了,乖乖拿好她的白色蕾丝花边短袜,方溪雨乖乖抬起小腿,等待顾迟给她穿好以后,她的双腿分开,轻轻拍了拍自己小腹,示意顾迟来她怀里躺好。
顾迟乖乖凑近,躺好,方溪雨小腿蜷曲,她低头,“只允许慢玩。还有,师姐是不会配合你演欲求不满然后强行欺负的戏码的,如果你一会儿想要这么做的话,这个月就都不可以再爬到师姐床上。”
方溪雨就连顾迟最后的幻想都掐死了。
但溪雨师姐的小脚按摩已然愈发娴熟温柔了,顾迟被哄的乖巧温顺,直到方溪雨让他再坐起来几分,使得顾迟整个人被她从身后抱住,她的手缓缓伸出,粉嫩嘴唇贴近他的耳朵,“奖励时间结束了哦。”
不!
方溪雨要开始用滑滑嫩嫩的掌心似有似无的惩罚他了。
………………………………………………
次日,顾迟紧紧抱着方溪雨,赖在她身边不想起床。
“怎么?”方溪雨不解。
“我累了,要师姐亲亲抱抱喂奈奈才能好。”
“好呀好呀,那我帮你把季凝叫来,你把这话再当着她的面说一次,师姐就答应你。”
“方溪雨,你这个邪恶的坏女人!”顾迟蹭一下坐起来,看着此刻躺在那的方溪雨,凑近在她脸颊吧唧一口,“亲死你!”
亲完他还不满意,趁着方溪雨别过脸的空挡,又在她的嘴唇又吧唧亲一口,“亲死你!”
“那么喜欢亲呀?”方溪雨的眸子里透出笑意。
“嗯?”
“那……允许你好好亲亲?”方溪雨温柔地凝视着他,顾迟心跳开始加快,“亲亲哪?”
“你说呢?”方溪雨温柔地望着他,“是要师姐自己掰开,还是……你来呢?但是亲亲了以后,不允许进来哦。”
顾迟瞪大眼睛,“你是小狗吧?方溪雨。”
“汪。”方溪雨无辜地看他,“人家乖的时候就叫人家小猫,不乖的时候就说人家是小狗呢……哼,那以后师姐要多当小狗了。”
“你赢了,我才是小狗。”
方溪雨轻哼一声,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那……师姐是小狗的主人吗?”
“方溪雨!你还说你不想把我当小狗玩!”
“是不是嘛?”方溪雨把他推倒在床,软糯臀儿坐在他胸口,仿佛只要顾迟点头,她就会乖乖俯身,这样就可以一次满足顾迟两个愿望了。
“主人诶嘿嘿……我的溪雨主人……诶嘿嘿嘿……”
方溪雨无奈摇头,“我的夫君简直是无赖,哼……怪不得在外面偷吃,这点诱惑都抵抗不了的话,以后还要好好训练呢。”
她回眸瞥了顾迟一眼,“输了加五天惩罚,赢了减五天惩罚,夫君……要好好努力哦。”
311 坦然
冬雨凄寒。
好在被窝里温暖炽热,顾迟挪了挪身子,难得睡了个大懒觉。方溪雨已然起床和季凝开始练剑,凤汐芷帮他收拾好了院子,顺便帮他把他从灵韵阁定的药材给取了过来。
此刻顾迟才终于起床,开始在院落里炼药,他炼的是给季凝的绝阶灵丹,这倒是他第一次碰绝阶的药材,虽说脑中有天道医典辅助,但他还是稍稍有些小心
好在最终一切顺利,拢共二十颗灵丹悬浮于空,每一颗丹药上都浮着金纹。
“这是……?”
“可以说是最适合元婴期吃的丹药了,每三天炼化一颗,约莫到冬末开春,你的修为就能到元婴后期圆满。”顾迟将瓷瓶全都交给了季凝。
他昨夜便和方溪雨提前说了这么一回事,此刻倒也不需要他再做过多的解释,方溪雨知晓他心中拎的清楚。
“那这丹药……方溪雨能吃吗?”
“可以,只是效果会略差一些。”
季凝把丹药倒出来,分给方溪雨一半。
方溪雨摇头。
季凝执拗却又骄傲地望着她,“我可不想到时候你修为追不上我,影响我们两人练剑。”
方溪雨仍旧摇头。
“哼,难道你是想趁我突破闭关的时候,好方便你拽着他狠狠偷吃?”
“那又哪能算偷吃?”方溪雨斜睨她一眼,季凝的手仍旧悬停在那,只是看着方溪雨的神情却也温柔。
方溪雨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将她匀出来的丹药收下,可却连谢谢都没多说一句。
倒不是不想说,而是用不着。
季凝的意思其实很明显,就算两人心中还是会对彼此充满妒恨,但无论如何……现在也算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要有福同享。
一旁的凤汐芷吃着糖果,眼底倒是没一点眼馋,她一向清楚什么该是她的,什么不该是她的,不该是她的东西她向来也没多少贪婪。她现在修为能破元婴,能天道结婴已然全是依仗顾迟,她并不需要更多东西……反倒她一直觉得修为高了便要承担宗门责任,那些事还是让她大哥二哥苦去吧,她只想留在月轮宗当摇尾巴的小狗。
方溪雨取出两颗丹药匀给她的刹那,凤汐芷即刻便摇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似的,“别,你们吃你们吃,我可不想修为高了被拽回火凰宗撑场面。”
方溪雨不再勉强,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凤汐芷一眼。
她与季凝可和顾迟不同,顾迟破境似乎从未遇到瓶颈,她们若是准备破境之时,怎么都得闭关个好几天,总有种那时她们不在,顾迟便要被某只小馋猫偷腥的奇妙预感。
好在如果是凤汐芷……倒也没那么讨人嫌。
总比那个长公主姬洛泱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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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顾迟被传音玉呼唤着,来到了方梓月院落门前。
他伸出手轻轻敲门,门打开后,他没在院子里见到方梓月身影,便习惯性去了后院浴池,果不其然,方梓月正泡在浴池里,凄冷寒雨在浴池水面泛起涟漪,她素白的身躯在浴池水中朦胧,雪滑香肩边的水波荡漾,顾迟看着她的眸子,有些不解,“师尊唤我来何事?”
“你越来越有礼貌了。”方梓月轻笑起来。
顾迟挠了挠头。
或许是因为他与方溪雨关系愈发亲昵,所以爱屋及乌的道理,他发觉他对方梓月少了许多恨意,或许另一方面是他忽然意识到,方梓月似乎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女人,她先前分明说了要给他种下奴印,可时至今日,还没见她有真的动作。
“其实你不该对我这么乖顺。”方梓月淡然望着他,“我没给你种下奴印,是因为你现在是季家的夫婿,我若是真这么做了,季轻尘要出面调停,为她女儿讨个公道,仅此而已。”
方梓月近乎是一下子戳破顾迟心中所想,顾迟无奈笑笑,“何必说出来呢?”
“我不喜欢你的恭敬和温顺。”方梓月淡淡开口,“季轻尘想让你去月轮禁地学剑。”
“学剑?”顾迟一怔,“跟他学剑?”
“并非跟他,而是学月轮宗的不传之秘,断月三剑。”
“那是什么?”
“几百年前,月轮宗曾来了一个散修弟子,学了月轮宗剑术后大感遗憾,于是想脱离宗门,本若是说好聚好散倒也还好,可他直言不讳说,脱离宗门的理由……是因为月轮宗的剑法并未达到他的预期。于是当初的月轮宗与他立下赌约,给他三十年时间,三十年时间后,若是他能寻到比月轮剑法更为精妙的剑法,便不追究他脱离宗门的罪责,若是他没能寻到,便在月轮宗为奴百年。”
“然后?”
“然后他便来到月轮宗,在剑碑石上留下了他独创的断月三剑,月轮宗对他无话可说,放任他离开。而那个修士如今在五域之中,有另一个响当当的称号。”
顾迟先是一怔,心中有了推测。
“剑皇朔望。”方梓月淡淡开口。
“季轻尘怎么会忽然想要我去学这三剑?”
“月轮剑法你既已习得圆满,又是季凝的道侣,于情于理这三剑也该让你学,你最近风头太盛,季轻尘也难免对你有所好奇,想见你一面也是正常。”
“什么时候去?”
“即刻动身,那月轮三剑……该学会的人自然很快,学不会的人看上十年百年,也仍旧毫无进展,花不了你多久时间。”
方梓月朝着他勾了勾手指,顾迟不解,却还是缓缓走近,直到她身子游到浴池边,仰面看他,“所以你真睡了那中州的长公主姬洛泱?”
顾迟心想她能看到方溪雨的记忆,知晓这件事自然也是合情合理,只是无奈轻叹,“你总关心这些事做什么?”
“我的女婿我关心不得?再怎么说,我也是溪雨的母亲,往后你要迎娶溪雨……总归是要我同意的。”
“说的好像你不同意溪雨就不会嫁一样。”顾迟骄傲地回答。
方梓月笑了笑,“也是,溪雨长大了,也不会再那般听我的话了。”
她的眸子温柔地凝视着顾迟的脸,“要不要……对我做点什么再走?”
“这算什么话?”
“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最没攻击性吗?”
顾迟心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欲望被满足的时候。顷刻间他忽然理解了方梓月的用意,方梓月是希望他不要在季轻尘面前流露出恨意。
“我说你啊,要不了多久就要当丈母娘的人了……多多少少也收敛一些吧?”顾迟低头望着她的眼睛。
“可我真的怀疑你呢……让我验验你的话语里的真假?”
“爱信不信,怎么,你还想怎么个验法?”
“姬家血脉的神异之处,我是听说过的。若是你真的没那奇异手段,复刻别人的血脉灵根……让我查验查验你此刻的身体就是。”方梓月无辜地朝向他眨动双眸,“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她又摆出那副嘴唇微张,粉舌吐露的模样,这又让顾迟回想起过去的场景。
而她又有着一张和方溪雨那般像的脸。
近段时间顾迟对方溪雨的欲念总被戛然而止,此刻望着方梓月狐媚的眼眸,顾迟忽然有些小小的心动,只是顷刻间他又看清,面前之人是方梓月,而非方溪雨。
“姬家血脉又不是非得要……再说,本就没有的东西,你再怎么验你也验不出来。”
“那你要亲我吗?”方梓月朝向他微笑。
顾迟顿时间感到一阵别扭,那也太怪异了,哪怕是真的抱住方梓月的脑袋再像从前那般欺负她,似乎也要比和方梓月拥吻正常的多,他难以想象这样的画面……真是见鬼。
“你可以张嘴,我朝着你吐口水。”
“你真恶心。”方梓月嫌弃地看他,“我才不要。”
“哪恶心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像狗似的?最近被溪雨调教的很好嘛,嗯?”方梓月的语调略带几分嘲弄。
顾迟一时间有些小小的别扭,不满地看了方梓月一眼,可方梓月已然从水中站起身来,还不待他言语,她的手便已然贴在了顾迟身上,纤纤玉手略带冰凉,让顾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随后他便动弹不得了。
一炷香时间后,方梓月的眸子透出一缕失望,但狐疑却仍旧并未消散。
顾迟的身躯得以恢复正常,面无表情地望着她,“现在你相信了?”
这个疯女人。
“总感觉你在骗我。”方梓月一声轻叹,身子趴伏在浴池边,随后抬眸看她,“欲念消融了吗?要不要再……”
她一边说着,一边反手朝向她饱满的臀儿狠狠拍打了一下。
这个动作,这个画面,顷刻间激发了顾迟与方溪雨之间的许多记忆,顾迟近乎是一瞬又感到有些意动。
当顾迟再度望向她眼眸的刹那,却忽然一怔。
如果说先前方梓月的眸子,总是玩味,戏谑,亦或是透出几分演出来的期待,引诱。但此刻她的眸子反倒充斥着让顾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果非要找一个词汇来给这种情绪命名的话……或许会像是怜爱?
“溪雨师姐知道会生气的。”顾迟认真回答,他并未再因为方梓月的引诱而感到无名愤怒。
方梓月眼眸里的怜爱缓缓变成欣慰,她的声音变得轻软,“既然已经学会控制自己,那就放心去吧。”
312 剑域禁地
月轮宗,剑域禁地。
剑域禁地同样在下着凄冷寒雨,天色阴沉,天边的一切都黯淡无光,风吹着落叶飘摇。
剑域禁地与剑碑林有些相似,这里也埋着许多块剑碑石,但与剑碑林不同的是,这里的剑碑石上所拓印的剑意大多更为锋利幽寒,故此寻常弟子不可轻易踏入。
据说这剑域禁地里的每一块剑碑石,都是月轮宗护宗大阵的枢纽之一,当月轮宗遇到危机之时,这些剑碑石中的剑意便会凝聚,驱动剑冢中的那些无主灵剑,化作漫天剑雨刺向外敌。
顾迟见到季轻尘时,他身着一袭灰色长袍。
季轻尘年轻时也是个俊美的美男子,否则也不会有季凝那般可爱漂亮的女儿了。他似乎已然等候多时,站在那颗参天古树之下,身形修长的他一眼望上去竟有些瘦削,虽容颜未改,可发丝中也透出些灰白。
这不是顾迟第一次与季轻尘相见。
顾迟七岁那年,曾隔着火光遥遥望见过这位月轮宗主的脸,并将其死死刻印在了脑海里,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
那时候,那张脸上浮现出的神情,是冰冷肃杀。
但此刻这张脸,却是一个宽厚中年人的温和。
雨丝从他身边纷飞飘落,并未沾染他衣袍一丝一毫,他缓缓转身,温和眸光挪到了顾迟脸上,顾迟并未避躲开他的眼眸。
“你来了。”季轻尘轻声念道。
“季前辈。”顾迟低下头来。
他本以为他真的有需要压抑的愤怒,但此刻真的再见到这张脸时,他却只是觉得有些茫然,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死水结冰。
“是你治好了小凝的病?”季轻尘示意顾迟在古树下的石桌边坐下,顾迟应声落座,季轻尘则拎起桌上的茶壶,为他添了一杯茶。
茶水温热,驱散了几分冬日里的寒气,雾气氤氲,顾迟恍惚了好几秒钟,才轻声回答,“是。”
“小凝的病曾经七幽婆婆也来看过,却回天乏术,你是如何治愈的?”
顾迟平静将先前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与季轻尘都说了一遍,季轻尘认真聆听着,直到他讲述完,才苦笑道,“如此药理说法,过往真是从前闻所未闻。”
“来源于弟子曾在一秘境内获得的药师传承。”顾迟轻声回答。
“你想要什么报酬?”
顾迟轻轻摇头,“我与季凝已然亲如鱼水,用不着报酬。”
季轻尘似乎笑了笑,可眼瞳却飘忽到了别的地方去,好一会儿以后,他才缓缓开口,“你的脸总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
“岑素心,多年前月轮宗的叛徒,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师尊也总说我像她,我也从旁人口中听过一些魔修岑素心的故事。”顾迟如实回答。
“怪不得她会想收你做亲传弟子……或许正是从你这张脸上,见到了故人之姿。”季轻尘轻叹一声,“我希望你不是那故人之子。”
“我虽至今并未弄清我的身世,但我应当与裴姓皇族有些牵连,往后修为足够了,我想去南域解开我的身世之谜。”顾迟激活身上的裴姓皇族血脉,眼瞳里泛起淡淡的白金颜色。
季轻尘显然早已知晓这些事,此刻脸上并未透出多少意外,而是缓缓开口,“十三年前的月轮宗诛邪之战,你怎么看?”
顾迟一怔,“季家替天行道,季前辈行的是圣人之事。”
“季凝的娘亲死在了那一战。”季轻尘的语调轻缓,并未透出太多悲伤,或许是因为过去太久,或许是因为不愿在小辈面前袒露心绪。
“小凝从前便缺少疼爱,幼年时又自知时日无多,故此性格有些偏激乖戾,往后若是做她的道侣,希望你多包容她一些,季家不会亏待你。”
顾迟有些愣神,看向面前的季轻尘,他的语调很认真,也足够坦诚。
顾迟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我还想与师姐方溪雨结为道侣?”
“那小凝呢?”季轻尘脸上倒并未流露出恼怒的情绪。
“我都想娶。”
“若是小凝愿意,那我自然无权干涉,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姻缘,当由她自己决定。”季轻尘端起茶杯轻饮了一口,随后缓缓说道,“季家在十三年那一战里元气大伤,许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月轮宗季家。你师尊方梓月这些年做的不错,但那些人的贪婪不会随着时间消退,只会如藤蔓般日渐疯长。”
“近段时日,血蝶宗的鬼影再度浮出水面,木雷池当年学会了邪修林疏不少东西,如今自立门户,就在阴影处虎视眈眈。”
季轻尘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他与邪修林疏不同,邪修林疏视天下凡俗之人为蝼蚁草木,如随地可见的果腹野果,却从未对修行者产生过什么心思。但木雷池不一样,这些年他的举动已经表明,他的胃口更大,也更贪心……毫无底线,未来当血蝶宗真正现世之时,他们会比当年的邪月宗之灾更为可怖,将在东域再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但好消息,这一次木雷池将火一并烧到这些宗门身上,他们便也不会再置之不顾。”
“你如今已是月轮宗第一序列,方梓月亲传弟子,有些秘密你也应当知道。”季轻尘神情平静,看向面前的顾迟,“我最多只能再出手三次,三次过后,天劫滚落,我将身死道消。”
顾迟一怔。
“那一年那一战消耗了我太多本源精血,神魂也被岑素心的剑势斩的濒临破碎,如今在这剑域禁地,不过也算是苟延残喘。”季轻尘淡然开口,“我想告诉你的是……如果你选择了小凝,选择成为季家的夫婿,往后你肩上的担子会很重,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向我点头,从今往后,季家的大门将为你敞开。”
“您说的担子指什么?”顾迟反倒并未直接点头,而是坦然问道。
又来了。
那种说不清的荒诞感。
他忽然理解了姬洛水对他说的感到身体愈来愈轻,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当年的邪月宗遗孤此刻就坐在这里,却和这位前任月轮宗主商讨着他女儿的婚事,商讨着往后他该如何扛起月轮宗的担子,如何成为季家的一份子,如何撑起月轮宗的未来。
“如果你选择了季家,那必然要承担季家的责任,季家要求每一个人,在邪修现世时,绝不可袖手旁观。”
“季家与月轮宗密不可分,往后你必然要为月轮宗的未来考虑,撑起月轮宗的门面,成为月轮宗的剑。月轮宗如今看似还是东域第一大宗,光鲜亮丽,可实则根基已然不稳,摇摇欲坠。”
“月轮宗依附着这条灵脉矿山建立,无数宗门眼馋至今,他们不敢明抢,可却耗的起,这些年除却我季家一脉,其余有天资的弟子,大多都被他们许以更多资源抢夺了去。这月轮剑法是我月轮宗立宗之本,可不是所有人都学得来,岁序更迭,我不求月轮宗稳坐东域第一宗的宝座,但……它毕竟是我季家千年基业,培养了一代又一代弟子,我不愿看见它在我手中腐朽。”
“你有天资,你的仙途还有很长很远,未来会有很多人向你伸出橄榄枝,而我要你留在这里,再为月轮宗多支撑一段时间。”
顾迟微抬眼睫,“那为何不索性给我种个奴印?”
“那是邪修的方法。”季轻尘摇头,“这么做和邪修有何分别?我将位置传给方梓月……便是知晓她向来不择手段,能为月轮宗多拖一段时间,可她也拎得清楚。你先前在山下做惯了散修,见到的阴暗之事不少,但我们不该如此。”
“我有个问题想问。”顾迟此刻坦诚地看向季轻尘。
“你问便是。”
“这十三年来,季前辈……曾有后悔过当年领着季家与邪月宗那一战吗?”
即便知晓问出这个问题,或许会让季轻尘起疑,可顾迟还是忍不住想问,他真切地想要获得这么一个答案,一个季轻尘口中亲口说出的答案。
季轻尘陷入了两息的沉默。
当他察觉到这两息的沉默以后,反倒是他先苦涩地笑了起来。
“我的爱妻死于那场讨伐之战,使得我的女儿出生便没了娘亲,我的女儿从记事起便开始怨恨我,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一点点衰败,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能为力。”
“我的好几个手足兄弟,我看着长大的后辈,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这些年的夜晚我时常会再想起他们,他们临死前不曾说半句怨恨的话,只是望着我,有的骄傲,有的茫然。”
“曾经东域名头最盛的月轮宗,这些年也不得不收敛锋芒,养精蓄锐,不再参与那些秘境的争夺分配,也无法再招揽那些拥有顶尖天赋的年轻修士。”
“而我如今留在这剑域禁地苟延残喘,即便八境六重修为,可出手三次后,便再也躲不过天劫。”
“你不必为你的问题自责。”季轻尘看到了顾迟脸上的茫然,他望向桌上茶水,茶水平静,毫无波澜。
“这些年很多人都想问我是否悔恨,是否悔恨十三年前亲手点燃那场火?但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真切问出口的人。”
季轻尘又沉默了两息时间。
“可悔恨既不能让我的亲友复生,亦不能让一切都回到原点。”
季轻尘认真凝视着面前的顾迟,“有些事总有人要去做的,至于是否悔恨?每个人所修之道不同,不必强求一心,可若是有天你也见过了那尸横遍野,血光冲天的场景……或许你也会选择握紧手中的剑。修道修道,无非修大道顺心,我愿意以我的死来终结十三年前的一切,但我不会悔恨,即便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对邪月宗出剑。”
“我只恨我的剑不够快,亦不够锋利,拖上了太多人随我一起,葬身在那火光里。”
凄冷寒雨在顾迟面前落下,顾迟微微低垂下眼睫,“我明白了。”
“所以,你还要娶小凝吗?我亏欠小凝太多,本不该再如此绑架她的心上人,但小凝身为季家的一份子,这也是她存在便必然要担负的责任。”
顾迟缓缓抬头,“面对邪修,我从未心慈手软,逢遇必杀之。我师尊是方梓月,我自然也站在月轮宗这边,我想娶季凝为妻,却与季家无关。我爱她,所以我希望她成为我的妻子,我不需要季家刻意倾斜给我的资源与帮助,我只拿我应当拿的那一份,这是我的坚持。”
季轻尘轻轻点头,只是神情变得略有些复杂。
他沉默许久,五息?亦或是十息,最终他的指尖指向不远处那一块黝黑的石碑,轻声道,“断月三剑就在那里,这本也该是你应得的部分。”
顾迟起身走向那块石碑,“多谢季前辈。”
313 伞
细密雨珠落在了那块黝黑石碑之上。
石碑近乎与顾迟一般高,单单是靠近之时,顾迟便感知到了那石碑上无比锋锐的剑意气息,它的锋锐像是一支矛,而月轮宗的月轮剑法,则像是圆月般的一面盾。
当年就是这支矛戳破了盾。
顾迟倒也听说过那个名为说朔望剑皇的修士名号,如今他修为应该已破八境,当年他扬名一战,是以七境三重修为,剑挑三名七境五重的紫檀宗太上长老后扬长而去,从此便自封了个朔望剑皇,但这些年倒也没什么人有异议,这一号人是散修,平日里不显山露水,整日逍遥人间,现在是否还在东域都未曾可知。
显然月轮宗并未将这断月三剑之事声张,毕竟这三剑太折辱月轮宗的名声,而那朔望剑皇倒也并未到处提及,想来也是念了当年月轮宗允诺他脱离宗门,独自悟剑的赌约旧情。
顾迟缓缓伸出手,将手搭在了那石碑之上。
月轮剑法是好剑法,但其实他没那么看重,在他心中,月轮剑法无非只是比裴姓皇族的碎玉,比姬姓皇族的岚切,多了几分攻守兼备的圆满,仅此而已。
顾迟隐隐约约有种怪异的感觉,随着他的修为提升,他的悟性似乎也在提升,当初裴宁雪的碎玉他见过许多次,却也要剑法心经才能完全理解,后来他学习月轮剑法,也算是花了些许时间,但后来再学那岚切剑法,或许是因为这天下剑法招式无非就那些,见的多了便触类旁通的缘故,岚切剑法他拢共也只花了一夜时间。
他平日里鲜少与人争斗,学那么多剑法傍身倒也并无大用。但顾迟还是怀揣了几分敬畏之心,闭上眼睛,他的神魂开始与这块黝黑剑碑相触,渐渐他眼前开始浮现出光影。
那光影隐约能看出是个青年剑修的轮廓,手握一柄三尺青锋,清晰的音节被顾迟的神魂一并感知。
“嘿,我当年便说,这月轮剑法,无非是在东域传的久了,被季姓一脉这些怪物悟的透了,变化多了,但绝对算不上这世上一等一的剑法。”
“如今你能触碰这块剑碑,便算是有了学习我这断月三剑的门槛,但我这三剑可并非那般好学,小家伙,其间所要承受的苦楚,将超乎你的想象。”
“断月三剑,只攻不防,将你这月轮剑法拆的七零八落,能学多少,是你本事,学会了倒也不必记得好我的好,我已与你们月轮宗两清,往后再不相欠。”
说罢,顾迟便感知到,他的神魂此刻也被这黝黑剑碑吸引,来到了剑碑之中。
尽管他还是看不清这面前虚影,但他已然朝向他挥剑而来,同时口中还念念有词,“你既有天赋,那便与我生死搏杀中领悟便是,百次以内,能悟到多少,那就看你自己了。”
那剑锋朝向顾迟斩来,不过瞬息间,却仿佛有千百种变化,近乎是下意识地,顾迟以月轮剑法起手应对,但不过十几息以后,他的月轮剑法确实被克制锁死,完全发挥不出半点锋锐,反倒是身上平添几分剑伤。
那些剑伤倒也一并传递给他真切的疼痛,想来也合理,若是不疼,那便没有危机感,也少了几分学剑的真心。
那虚影重回十米之外,淡然开口,“第二回。”
显然这虚影便是这剑碑里留下的试炼,为的就是在一次次与他生死交战中让他学会这断月三剑,想法倒是好想法,顾迟沉下心来,平静地望向面前虚影,摆出碎玉剑法的起手式。
“第三回。”
顾迟摆出岚切剑法的起手式。
“第五回。”
“第十回。”
顾迟开始手持双剑,开始思索手中三种剑法该如何取其精华,融会贯通。
……………………………………
剑域禁地中。
季轻尘并未再动桌上的茶水,而是平静温和地凝望着远处顾迟的身影。
这断月三剑算是月轮宗不传之秘,真正有资格学的都是一些月轮剑法九重领悟后的核心弟子,这些年季轻尘倒是也见好些人前来学过,但绝大多数弟子都额头冒汗,身躯颤抖,显然承受了极大的苦楚。
但唯独顾迟,他只是静静站定在那,双目轻合,脸上并未流露出任何不安的姿态。
他身旁的剑意在不断浮动,从初始的十道,百道,再到近乎两百多道剑意,就如一柄柄细小飞剑一般,围绕着他的身躯开始旋转,宛若静谧流动的星河,每一柄飞剑都是一颗灿烂的剑星。
此情此景让季轻尘也有些愕然。
他身在剑域禁地,可外界的消息还是会传进他的耳朵,他知晓顾迟不过入宗一年,就将月轮剑法完全融会贯通,知晓他越阶挑战胜了中州的大皇子姬衡,他从不怀疑顾迟的天资,只是不曾想他的天资会如此可怖。
他曾也是东域最为骄傲的那一批天才,但望着此刻顾迟那淡然的身影,看着那围绕他旋转的剑意星河,此刻他站定在那的身影像是一棵树,他非但没从那黝黑剑碑里感到半点痛苦,翻到像是在被那剑碑滋养,变得愈发茁壮。
如果不是他的身世仍旧让人起疑,恐怕他此刻已然可以欣慰地坐在这静心饮茶,满心欢喜了。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顾迟的那一张脸,而是他的天资。
修士中突然出现一个天才的概率微乎其微,可若是两个绝世天才的孩子,那必然也会是一个绝世天才。前者的概率如海底捞针,后者却难免让人不得不心生疑虑。
顾迟那白金色眼瞳展露出的裴姓皇族血脉,勉强可以打消他的些许疑虑,因为他清楚知晓当年岑素心对林疏是多么爱恋忠贞,绝不会与旁人有染。
可若他真的是呢?
若是他真的是那两个魔头的孩子,他又为何要救她的女儿呢?他不该对整个季家都恨之入骨吗?若他真的是那两个魔头的孩子,当初在那血湖秘境,他又何必以身涉险选择留在那里,反倒让他的三个孩子先走?
亦或者说,即便他真的是那个孩子……可他仍旧也还只是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出生便背负了满身罪孽,可他也只是茫然地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善恶之分。
季轻尘只得强压下心中疑虑,静静望着面前的顾迟,顾迟入定悟剑,便无瑕顾及身旁寒雨,季轻尘挥手撑起屏障,为他将身旁雨露尽数驱散。
………………………………
顾迟很遗憾。
他遗憾的是这剑碑之中的虚影,只是一道提前设定好的程序,并不能真切地与他交流交流。
否则他真的很想骂对方两句。
这虚影实在是太吵了,他似乎提前便恶趣味地设定了每一次出剑时的嘲弄之语,一次次炫耀他的天赋,并嘲弄他的天资,然而事实上,在从第十五次虚影出剑开始,都已经变成了是顾迟在拿他试剑,但耳边却一直呱噪不休。
“吵死了。”他难得抱怨了一句,随后挥剑将这第三十七道虚影斩碎。
他已然许久未曾遇到对手,这虚影的剑法倒确实算得上精妙,他开始靠着这三剑,来不断压缩他过往所学,试图将其完全融汇到一起。
顾迟先前无聊时倒也做过尝试,但或许是因为缺少了紧迫感与压力,总感觉有些不和谐,但此刻却是个恰到好处的契机。
第七十次,顾迟挥出三剑,对面虚影的断月三剑,应声而破。
他所挥出这三剑,便代表着如今他所掌握的这三种剑法极致简化。
第八十次,顾迟开始试图三剑合一。
季轻尘的眼瞳骤然缩了一瞬。
他此刻能清晰看到,顾迟身旁那两百多道剑意漩涡,此刻开始以更快的速度旋转,其迅捷飘忽如风,却又圆月般盈满,可每一道剑意中蕴含的力量却又那般爆裂,这般滚烫炽热的剑意,刺伤对手的同时也难免伤及己身。
那星河的流淌变得越来越快,以至于快到季轻尘目不暇接,再看不清其中变化,而当他抬头之时,天边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那不是寻常的雷声。
那像是天道震怒。
可身为八境七重修士,季轻尘很清楚,这世间并无所谓天道意志,有的不过是规则秩序,是规则秩序在支撑着这一切运转,就连那修士天劫,不过也只是天道规则的一部分,天道没有喜怒哀乐,不分善恶好坏,亦无因果轮回。
但他却着实从那一道雷声里,感受到了规则的颤动……他似乎在这场悟剑里,触及到了那不可触碰的规则,而如今规则将要清除这不该出现的纰漏。
修士领悟剑势,便是感悟天道规则,并将其复刻下来,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或许这也会引来天道规则的反噬,但……却不该是这般场景。
先前还不过只是阴雨密布的天穹,此刻却骤然间雷云滚滚,那深紫色的雷霆宛若狂龙乱舞,在云层中不断跳跃,锁定着这规则下纰漏者的气机。
季轻尘望向桌上茶碗,茶碗已然泛起涟漪。
显然顾迟正在感悟某些关键的东西,这不该是六境以下的他掌握的,但若是能逃过此劫,他会成为六境之下感悟规则的第一人,往后他便有了更多时间,更多经验……去走的更深,走的更远。
雷云压境,不过片刻后,季轻尘便有了取舍。
他起身,藏身多年的佩剑于紫府飞出,被他紧握手中。
他以瘦削身形站定在这片天地间,抬手,刺剑。
漫天剑光涌现,无数雨珠被驱散开,那剑光像极了一柄大伞,将石碑下的顾迟庇护其中。
314 好冷
“第九十五回。”
面前那道朔望剑皇虚影的语调,此刻反倒不再像先前那般嘲弄,却仍旧是设定好的程序,夸赞着,“小子,你的天赋不错嘛,竟然能一直坚持到现在……那想来我的断月三剑你也已学去了七七八八,接下来这最后五次机会,你可要好好珍惜。”
事实上,顾迟已然完全没再关心他的断月三剑,他只是隐约感到他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剑在他手上此刻反倒又回到了仿佛与他融为一体的感觉,而过往拆解的那两百多道剑势,此刻在他脑中不断流淌,闪回,像是密密麻麻的线团,他试图将这些线团一点点理顺,手中的剑刃再次斩出。
而此时此刻,他并未察觉到外界所发生的一切,外界那滚滚天雷,浩荡天威,他毫无感知,只是认真悟剑,彻底进入物我两忘之境。
………………………………
月轮宗上的滚滚天雷,使得所有还在修行的弟子,都停下了手中一切,忍不住抬头驻足围观。
是何人在月轮宗渡劫?
要知道要引来天雷,最起码也要修为抵达大乘期,可这天幕上的雷霆,却又不像是寻常劫雷的架势,莫非月轮宗往后要再出一个大乘期?一众弟子面怀期待,可一众长老此刻却忧心忡忡。
他们当然清楚知道,这月轮宗此刻哪来的要突破大乘的七境圆满?这劫雷恐怕有古怪……可劫雷落点在剑域禁地,无人可上前查探半分。
除非是……现任月轮宗主,方梓月。
沐浴后的方梓月已然穿上了一袭墨色道袍,她一直在院落里等待,等待顾迟回来给她报个平安,却不曾想先窥见了这般天地异象。
她来到剑域禁地时,那紫霄神雷已然落下,震耳欲聋的雷声如狂龙嘶吼,浩瀚天威仿佛遮天蔽日,而在那之下,只有一道瘦削的身形,静静站定在那里。
剑冢灵剑受到剑主呼唤,六把天阶灵剑顷刻间出现在季轻尘身后,剑刃挥出月轮剑法轨迹,整个天际间出现一道莹白的满月。
那紫霄神雷落在满月之上,满月震颤,破碎,季轻尘的声音却一步不退,只是喉头腥甜,身上旧伤被再度牵动,可即便如此,他的眉梢仍旧不曾颤动半分。
雷霆的余威被那圆月尽数承载,可天幕仍旧雷云滚滚,此刻站定在这里的季轻尘与方梓月都有感知,那劫雷……还未停歇。
“发生了什么?”方梓月望向季轻尘,再看向此刻站在剑碑前的顾迟。
“他在悟剑,引动了天道规则反噬。”
“你为何不叫醒他?”
“这是他的造化,我应当助他一把。”
“你老了。”方梓月的语调透出几分疲惫,“你已经很老了,不再似当年那般可以随心所欲,不惧一切。”
季轻尘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苦涩,“我这把老骨头也还有些作用。”
“我才是他的师尊。”方梓月的身躯已然来到了季轻尘不远处,她淡淡开口,“这既是他的造化,那应当我来为他护道。”
“你……”
“未来只有你能引动这月轮剑阵,我来吧。”方梓月抬眸望向天幕雷劫,她的眼瞳不曾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两人都清楚彼此的底细,自然无需多言。
她从未惧怕过天威,此刻她微抬下巴,雪白脸颊上落下一滴雨。
她的剑刃抬起,刹那间天气幽寒,无数雨珠化作冰晶坠落在地。她抬手挥剑,同样是月轮剑法,可相较于季轻尘所用的月轮剑法那圆融如意的气息,她的剑则只是更为幽寒,冰冷的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尽数冻结。
第二道天劫如期而至。
如先前一样的场景再度出现,只是相较于季轻尘的轻描淡写,方梓月则难以抑制身体的本能反应,灵气逆流,气血攻心,顷刻间喉咙溢血,血珠顺着她的嘴角满溢,滚落下来。
这两道天劫过后,那天幕中的细小雷霆,也终于缓缓消弭于无。
眼见这天劫终于消散,方梓月强行将喉头溢出的鲜血重新咽回去,平静地取出手帕擦了擦手背与下巴,淡淡开口,“不必告知他我来过。”
…………………………
当顾迟睁开眼时,季轻尘正坐在茶桌边,温和地望着他。
顾迟缓缓回过神,但当他望向这遍地冰寒的场景,忽然有些不解,“怎么忽然这般冷?”
“你先前悟剑时,触动了天道规则反噬,引动了两道紫霄雷劫。”季轻尘缓缓开口。
顾迟一怔,“什么?”
“已然无事了,我为了拦下了一道,你师尊方梓月为你拦下了一道。”季轻尘轻轻开口,毫不犹豫地便将方梓月卖了,这倒并非因为他所图什么,而是他太了解方梓月的为人了。
于是他补充道,“方梓月希望我不要告知你这件事,但我想你应该知道。”
顾迟沉默几秒,轻轻点头,“我是应该知道,多谢季前辈。”
季轻尘摇了摇头,“这是我该做的事。”
顾迟又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其实失败了。”
他指的是他悟剑的失败,他想要将目前所有会的东西全部汇聚成一剑,因为他讨厌繁琐的剑法,道法,他想以一剑之态来解决一切纷争,但最终他还是没能触及到他想要的境界。并且隐隐约约感觉到,就算目前那一剑只是个失败的半成品,将其挥出时也会极大程度上地消耗他的神魂,灵气,以及生命力。
季轻尘的脸上难免流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但还是很快便再度变回温和,“大道漫长,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即便失败,想来也有了些新的领悟。”
“是。”顾迟轻轻点头。
他勾勾手指,手中寒渊化作灵剑,斩向面前空气。
那断月三剑,在他手中已然如已然施展过千万遍那般娴熟,轻盈。
季轻尘脸上透出几分欣慰,“你已经做的很好。”
“我会记得季前辈的恩情。”
“这并非恩情,无需你回报,即便换做是其它月轮宗弟子,我同样会这么做。”季轻尘的语调很认真,“这是我身为前任宗主应当担负的责任,呵护你们这些幼苗成长,往后待你们成为参天大树,也应当继续将这一切传承下去。”
顾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问,“季前辈是否会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理想?”
他在山下见过太多为了修行资源争的你死我活,头破血流,也听过太多卑鄙阴暗的故事,大多数时候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后人不将树连根拔起砍了换柴烧,都已然算是仁至义尽了。此刻季轻尘这话说出来固然让他敬佩,可……
季轻尘倒并未因为顾迟的话语而感到不满,他只是平静回答,“每多一个人有这么一份心,便总会多一分传承下去的可能,即便改变不了那些无法改变的,但总能影响一些那些还可以改变的。”
顾迟沉默不语,倒并非漠然,而是生不出反驳的心思来,只是低下头来,像是个被训斥的孩子。
“你还年轻,无需想那么多,只要专注修行便好。”季轻尘的神情仍旧宽厚温和,他缓缓抬手,示意顾迟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他所指的方向那,悬浮着一把剑。
那把剑被阵法束缚,通体漆黑,上面纂刻满了血色铭文,即便被那般强大的阵法扼制,但剑身仍旧在颤动着,发出的嗡嗡鸣响声,宛若地狱中恶鬼的悲鸣。
“月轮宗现在没有能够握住那把剑的人。”
季轻尘将目光挪回他的眼睛,“或许未来的你可以。”
顾迟分不清季轻尘是否是在试探,但他也仍旧只能装作不知,“那是……?”
“那是魔修林疏生前的佩剑,当世罕见的妖阶邪剑,剑刃上有林疏留下的剑势禁制,我留在剑域禁地这些年,未能破解。”
“那把剑既是魔剑,又……”
季轻尘的语调此刻才变得很认真,认真到了有些严肃的地步,不再那般温和,反倒像是在训诫小辈。
“剑从来都只是剑,剑不分正邪仙魔,决定剑的从来都只是握剑之人,若你剑心澄如明镜,剑下只斩奸邪之辈,即便握剑又何妨?!”
他并未刻意提高声调,但这声呵斥在他耳边却仿佛震耳欲聋。
顾迟遥望着那把剑,缓缓回答,“晚辈受教了。”
“去看看你师尊吧……她的伤不轻。”季轻尘轻声说道。
“好。”顾迟没有再客套,转身便离开了这片剑碑林。
……………………
方梓月庭院。
顾迟来到方梓月院落时,没再敲门,而是将方梓月的房门推开。
此刻方梓月的衣裳就摆在床头柜边,而她的身子藏在被褥里,顾迟走近,她掀开被子,紧紧露出个脑袋里,随后眸子嗔怪地看着他,“就回来了?”
“啊,学完了。”
“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我要睡觉了。”方梓月再度拽过被子盖住头顶。
可顾迟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离开,反倒是坐在了床边,迟疑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总感觉以你的性格,更像是告诉季轻尘让他别告诉我,但你知道他还是会告诉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啊……”
过去好几秒,方梓月只是在被窝里慵懒回答,“随你怎么想。”
“你想和我一起睡一晚吗?”顾迟忽然问她。
“你怎么还自荐枕席上了?莫非先前对你的引诱,引导,真让你以为我馋你这小家伙的身子了?”
“我只是有点难过,想你抱一抱我,如果你也难过的话。”
“既然学会了那断月三剑,为何还要难过呢?”
“为什么你既爱我又恨我呢,如果你只是纯粹的爱我……亦或是纯粹的恨我该多好。”顾迟轻声说着,方梓月挪了挪身子,把床分给了他一半。
顾迟脱掉外衣,钻进了她的被窝里。
一点都不暖和,好冷。
315 明白太晚
方梓月本就身有暗伤,如今又硬接了一道紫霄神雷。
她的身躯倒是并无外伤,可灵气在体内爆裂涌动的时刻,还是使得她的灵脉变得有些失控,冷冰的寒气已然从她的身上溢了出来,被窝里没有一点暖意。
“要不去炽火灵泉里泡着?”顾迟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
“歇一会儿就好。”方梓月淡淡回答。
顾迟的指尖搭在她的脊背,送入一缕灵气开始探查她的身体,这不是顾迟第一次为她看病,她的身体如今只比先前更遭,这下别说百年,是否能活过三十年都是未知。
“以你的性格,该让季轻尘替我挡那第二道雷的。”顾迟忽然忍不住轻声呢喃,看着方梓月闭上的眼睛,“是因为关心则乱吗?”
“是溪雨把你哄迷糊了,真让你觉得你魅力如此之大,还是说我先前给你的幻觉太多,让你真以为……”
“那你为何不敢睁眼看我?”
“你脸上有花?盯着你看干嘛?”方梓月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的身躯也在轻轻颤动着,这是因为冷。
即便顾迟此刻抱她抱的很紧。
方梓月开始在顾迟怀里挣扎,语调似乎有些不满,“你别抱着我……”
“怎么?”
“我抱着你充其量是哄小孩,你抱着我算什么?”
“有时候你也像是需要哄的小孩。”
“你真是够了……”方梓月睁开眼睛,只是刹那便一脚把顾迟从床上踢了一下,随后她冷淡地看顾迟一眼,“回去睡吧,别在这我待着……天寒地冻的,本来就不舒服,你又惹我心烦。”
顾迟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认真和她对视了好几秒。`
方梓月闭上眼睛,似是懒得看他,直到听到顾迟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才终于睁开眼。
面前仍旧是一片黑暗,她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
半个时辰以后,顾迟推开方梓月房门。
他来到这里时,院落里的雨水已然结冰,地面散落着方梓月的衣裙,她没再盖着被褥,雪白身躯在床上止不住地扭动,指尖抓挠着自己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嘴里在不断地无意识呢喃着,“好热……”
人在感到极致的寒冷时,会生出极热的幻觉。
顾迟来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方梓月迷蒙地睁开眼,刚要说些什么,顾迟却开口,“别动。”
他取出瓷瓶,将瓷瓶里刚炼制好的药液倾倒在她腰腹,随后便伸出手,将那些药液在她身躯抹匀。方梓月的身躯还在颤动,雪腻修长的双腿扭捏个不停,此刻她的姿态尤其诱人,可她从迷蒙的视线里看着顾迟的脸,却发觉他脸上此刻只是温和小心,毫无情欲。
真是矛盾啊……分明他在方溪雨面前的时候,可以臭不要脸到连“主人”都能喊出口,可以因为方溪雨对他的小小惩罚就撒娇耍赖,此刻却又好像个小大人似的。
方梓月渐渐感到身躯不再那般炽热,从炽热变到微冷,再到渐渐暖和起来。顾迟的掌心泛着灵气的光辉,他在用灵气激发药液里的药性,使得它们浸入方梓月的身躯,那些药液使得她的身躯渐渐温暖起来,可恍惚间方梓月却只觉得……那些温暖都来源于那双手,那双在她身上揉捏游走的手。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也不再咬着嘴唇,只是一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顾迟,眼眸从茫然渐渐恢复清明,却又渐渐再度陷入茫然,直到顾迟攥着她的腰肢给她翻了个身,开始在她的后背均匀涂抹药液。
方梓月乖巧地将下巴靠在枕头上,好一会儿以后,她开始有力气调侃顾迟,“真是哪哪都不肯放过呢。”
“其实按理来说,给你塞进去一些也算给药。”
“嗯?好呀。”
“好。”得到应允的顾迟轻柔小心地伸出指尖,方梓月下意识地绷紧了小腿,足趾抵在床边无力地抓了两下,臀儿本年地撅起,不愿让他的指尖深入更深的地方,可却又无能为力。
此刻的屈辱与羞怯让她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真是的,从前分明都是她玩弄顾迟,被顾迟用真家伙欺负的时候都不觉羞怯,此刻她在顾迟面前被他这般肆意施为,肆意玩弄,竟觉得面颊滚烫,算是怎么一回事?
好在顾迟并非贪玩,真切地只是在认真上药而已,方梓月的身躯不染纤尘,他的眸子也并未透出半点嫌弃,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收回手,轻轻拽过一旁的被子来盖在她身上。
“好好睡,这药只能缓解你的伤,更多只是镇痛,安抚灵脉的作用,到明天夜里寒气重的时候,还会再发作,到时候我还会来给你上药。”
“让溪雨来给我上不行吗?”
“要以灵气辅助打开你的窍穴吸收,溪雨不懂这个,教她一时半会儿教不会。”顾迟看着她的眸子,忽然顺手隔着丝织的被褥在她臀儿一拍,“从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有礼数?”
“我逗你可以,你欺负我怎么行?”方梓月被拍的身子又是一颤,漆黑眼瞳悄然透出一缕媚意,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可当她与顾迟的目光对视,发觉她竟在望着这张脸时,隐隐约约感到腿间有些湿润的时刻,她的心底悄然生出一缕心虚,眼眸也不自觉地躲闪开来。
这些天她总是做梦。
那些梦自然来源于方溪雨的记忆,其实她并不想窥视的,从前她只是逗逗顾迟而已,她并没那么想看方溪雨与顾迟夜里发生的那些事,可她前些天不经意间梦到了,梦中的她仿佛变成了方溪雨,被他轻柔地搂在怀中,亲吻触碰,她在那个梦中醒了过来,醒时起身,镜子的自己脸上还挂着笑容。
她感到惶恐。
那个梦太温暖了,暖和的让她产生了某些朦胧的幻觉,那时她才终于不得不承认,在看到方溪雨记忆的同时,她对顾迟的感知似乎也在悄然被影响。分明她应该更恨他的……恨他的岑素心的孩子,过往她的那些引诱无非只是捉弄,可当她再见到顾迟时,却总隐约觉得……他不再是那个她眼中幼稚的孩子了。
她不应该再继续做那些梦的,梦都是会醒的,当她意识到她讨厌醒来后那怅然若失的感觉时,她变得有些不知所措。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顾迟的呼吸很沉稳,不再似先前被引诱后那般略微急促。
她总是很喜欢观察顾迟的这些细微表情变化,她总是很喜欢看着这张脸,从前她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而现在……那个影子似乎在缓缓消失。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坦白呢?”方梓月开始说起顾迟不喜欢的话题,她的眸子开始躲闪,小腿不自觉地勾起,轻轻晃荡着,此刻还微微泛着晶莹的纤足一晃一晃,顾迟看了一眼,随后开口,“你心虚什么?”
“心虚?什么心虚?不是你该在心虚?”
“我意思是你语气很心虚……”顾迟随口回答,“身体被触碰的时候湿润不是正常反应吗?有什么好羞的?”
“谁?谁!你说什么呢?!”
“给你涂药的时候就看到了,我又不瞎。”
方梓月以为他说的是现在,可顾迟说的是刚才。
方梓月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讨打了?狗东西。”
“刚才是心虚,现在又气急败坏。”顾迟无奈轻叹,“算了,不跟你争这个,好好睡,明晚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就喊我,再上两天药,这次的伤勉强能治好。”
“不喊你。”
“那我也会来的。”顾迟看着她的眼睛,“一码归一码,虽然我还是觉得你很讨厌……但是,谢谢你。”
方梓月忽然感到一阵无地自容,下一刹却又是恼怒,“讨厌?你凭什么讨厌我?!”
“哦,那我喜欢你。”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这么说你就满意了?”
“你怎么变恶心了!”方梓月作势要朝向顾迟踢过来,可却又被顾迟攥住了足踝。
顾迟低头。
此刻她这双腿敞开的姿态其实很不雅观,而她的脸上透着明显的羞愤。这样的羞愤是顾迟近乎从未在方梓月脸上见过的,他从前倒是很喜欢把方溪雨逗的羞愤脸红,只可惜现在溪雨师姐承受能力越来越强,反倒是时常把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察觉到顾迟视线落下的一刹那,方梓月便紧紧并拢了白嫩大腿,这般急促的举动还使得她大腿上的软肉轻颤了一下。
“看什么呢?!”
“看你是不是真的和我说的一样……”
方梓月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算有伤也可以把你吊起来打!”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又不怕疼……你又不会杀我……你越是气急败坏,我可能只会越得意。”顾迟低头望着她微蜷的雪白小脚,轻轻松开她的足踝,近乎是顷刻间方梓月便把小腿缩了回去。
她拽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眸子死死凝视着他,透出一点点冷冰。
这一缕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她有些不安,她望向顾迟的眼眸,“你……现在胆子肥了,敢调戏我了是吧?又想被我用足羞辱惩罚了?”
顾迟顺手把裤子系带一拽,骄傲地抬头看她,“请?”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顾迟只恨明白这个道理太晚。
316 捡骨头
“把你的衣服穿好!狗东西!”
方梓月只觉一阵怒火中烧,别说是冷了,她总觉得现在气的脸颊都开始发烫起来。顾迟倒是不紧不慢地重新把衣带系好,随口说道,“就这样挺好的,看着有精神,气血也活络些。”
方梓月深吸一口气,可还未来得及言语,顾迟却已然开口。
“走了,明晚再来找你。”顾迟转身,方梓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好一会儿以后,她才重新躺回到床上,只是不知为何,她隐隐约约感到心底开始有些空荡荡的。
她闭上眼睛时,却又仿佛回忆起那双在她身上游走的手,那双手那般温暖,炽热。她的身躯隐约传来仿佛深入骨髓的痒。
她侧过身,雪腻长腿微微分开,夹紧被褥。
好一会儿以后,她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已然多久没有这般过了?
………………………………
次日,清晨。
顾迟给院子里的三人解释了昨夜剑域禁地发生天地异象的原因。
“我下午去看看我爹爹。”季凝朝向他轻声说。
“我和你一起?”
“没事,我去就好。”季凝轻柔地回答。
“好,那你把我炼的药带去。”
顾迟自然不再强求,正午在院落里吃过饭以后,季凝便带着顾迟给她的丹丸离开。
顾迟给方梓月和季轻尘炼的不是同一种药,但效果却近似,都是缓解天道劫雷的伤势,但对于他们身躯原本的旧伤近乎毫无作用。
到了他们这个修为,其实许多天地灵药都不如他们自身灵气运转,顾迟昨夜花了一万多灵石从交易阁那兑换宗门贡献点买来的,这灵石他花的倒是不心疼,于情于理都该花。
方溪雨也起身去了方梓月庭院,准备去看望看望她娘亲,便只剩下凤汐芷留在了院子里。
“你是怎么做到引来天道劫雷的?”凤汐芷满是好奇地看着他。
“我也说不清,就只是恰好在悟剑……触碰到了些不该碰的东西。”顾迟轻声回答,眼见凤汐芷仍旧好奇,他无奈笑道,“暂时没法给你演示,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一剑只是个半成品,用出来倒是也有威势,只是太过伤身。”
“真是怪物啊……”凤汐芷小声嘟囔,随后朝向他眨眨眼,“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诶……要不要做点什么?”
顾迟看着她眸子,“你想做点什么?”
凤汐芷撩起今日穿着的雪色旗袍下摆,给他看旗袍下被白丝包裹的嫩腿,以及不染纤尘的白丝小脚,粉嫩鲜润的足底微微透红,她朝向顾迟眨眨眼,“诶……你觉得是白色的冰丝裤袜好看呢?还是黑色?”
顾迟竟还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随后想了想,“感觉都还不错,反正都像小宝宝,没什么女人味。”
“诶……”凤汐芷一下子鼓起腮帮,眸子幽幽地望着他,“哪,哪没有了?!”
顾迟有些无奈的笑,“很奇怪吧,分明感觉你好像变得越来越不知羞耻了,但总觉得反倒还没先前诱人……是因为太熟悉了的缘故吗?”
凤汐芷哼唧一声,“玩腻了就嫌弃人家的人渣。”
“我也没办法呀……”凤汐芷微微撅起嘴唇,“我感觉你像是那种好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的人呢,就只能想到做些你会舒服的事情来讨好你了,讨好你……会让我觉得安心呢。”
“那你给我跳跳舞吧?”顾迟搬出一把琴来。
“好呀。”凤汐芷勾起唇角,“等我去换身舞裙。”
“就这身无袖旗袍挺好的……反正你又没胸又没腿的……穿着舞裙也看不出什么……”
“我咬你啊。”凤汐芷幽幽看他一眼,“要不我索性脱光光跳给你看吧?”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羞耻心,这样说不定我对你的欲念还多一点……你没听过女人脸红害羞的时候是最诱人的时候吗?”
“没办法呀,我又想被你吃掉,又怕痛,只能用这种办法来隔绝你的欲望了。”凤汐芷朝着他偷笑,“所以,你想看吗?”
“起码袜子不要脱吧?”
“咦,穿着袜子的话……好羞人。”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顾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小脸,“原来你会脸红啊。”
“我明明是比方溪雨还大一岁的女人啊……”凤汐芷忍不住小声嘟囔。
………………………………
一个时辰以后。
跪坐在地的凤汐芷抬起头来,满脸乖巧。
顾迟轻轻拍拍她脑袋,表示她做的很好,得到夸奖的凤汐芷轻笑起来,然后下一秒就扑到顾迟身上,搂住他脖子要亲亲,随后看着顾迟那下意识躲闪的那一秒,她缩在顾迟怀里笑的喘不过气。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凤汐芷玩味地望着他,“我都不嫌弃你!你竟然不肯和我亲亲!”
“你要我现在给你亲亲倒是可以……嘶,感觉太怪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凤汐芷笑的直不起腰,顾迟幽幽看她一眼,把她娇嫩的身子抱到怀里,指尖在她纤细腰窝轻轻一按,她的小腿一下子下意识抬起,瞪大眼睛。
这下她笑不出来了。
顾迟抱着她到了温泉好一会儿以后,渐渐恢复力气的凤汐芷又凑过来,她在浴池里脱下腿上的白丝裤袜,坐在浴池的台阶里摆动着细嫩双腿,当发觉顾迟的视线被她吸引,她的眸子无辜地眨了眨,歪了歪脑袋,“诶……?”
她好像完完全全没有一点应该羞耻的感觉。
“我说你是真一点都不怕啊……”
“你这人最喜欢半推半就,逆来顺受了,现在大大方方摆在你面前的你反倒当缩头乌龟,唉,被女人管着真可怜。”
“想被打屁股可以直接说。”
“气急败坏,略略略。”凤汐芷朝向他扮鬼脸,随后掉头就跑,只是没一会儿以后,就被顾迟抓到怀里,顾迟心想打屁股应当算惩罚她,于是将她双手高高举起,在她粉嫩细滑的腋窝挠了挠痒痒,没一会儿身子就彻底酥软在了顾迟怀里,一副完完全全任由他肆意摆弄都不会再反抗了的模样。
“好弱。”顾迟捏捏她的脸。
凤汐芷缓缓鼓起腮帮,凑近搂住他脖子,“那一会儿去哪呢?回床上……还是……”
“带你在月轮宗逛逛?”
“看来你已经完完全全把这当家了啊。”凤汐芷亲昵地把脸颊贴在他肩膀,“哼……你现在也被驯化了,你再也再也不能像从前那么坏,那么冷冰冰了。”
“说的好像你就没变似的,我总感觉……你好像越来越欠爱了啊。”
方溪雨与季凝还在的时候,这家伙是乖顺小狗,并丝毫不以为耻。
方溪雨与季凝不在的时候,这家伙就变成欠爱小猫。
………………………………
顾迟带凤汐芷在月轮宗逛了好一阵,临近傍晚时回到院子,顾迟杀了后院的一只鸡,还专门让凤汐芷挑选的,凤汐芷选的时候满是怨念地看他,说他这个残忍的家伙……这些天可是她亲自喂的这些小鸡。
结果最终这只鸡有一大半都进了凤汐芷肚子里,也不知道她那娇小的身子怎么吃下这么多的。吃饱饱以后她就慵懒地躺在了椅子上,揉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随后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好几下。
“怎么,吃撑了?”
“还好……我就是忽然想揉揉……诶……为什么我揉揉肚子的时候,就没有你给我揉揉的时候舒服呢?”
顾迟无奈叹息。
凤汐芷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随后朝向他眨眨眼,“今晚……你是要去临幸雨妃呢,还是去临幸凝妃呢?”"
“临幸芷妃吧。”
“诶,那你和她们都说过了?”
“没。”
凤汐芷得意大笑。
顾迟装模作样地朝向她凑近,“听没听说过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凤汐芷趴在桌上笑的直不起腰,“你提前说了她们怨念就还好,要是敢这么干,那可就不是哄哄就好的事了……”
顾迟无奈凑近,拿起手帕,轻轻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渍,语调倒是轻柔不少,“我也不是夜夜都在她们那的,偶尔也会想自己一个人睡,她们倒也清楚,不用端的那般均匀,今晚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在我这睡……但我要先出门一趟,给方梓月上完药再回来,你去乖乖把被窝暖好。”
“好哦。”凤汐芷的眼眸亮起来。
“我要是回来的晚了,你就先睡,不用等我。”
凤汐芷歪了歪脑袋,“上个药要多久?”
“说不定陪方梓月多聊会什么的……”
“咦,我怎么有种好像你是想让我给你打掩护……好方便你和她干什么坏事的感觉呢?”
顾迟抓住她的小脸朝向两边轻轻扯了扯,“她是方溪雨娘亲,你别……”
“你别装,方溪雨前段时间晚上和我说悄悄话的时候,告诉了我一些东西的。”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估计是想让她帮我想想,她娘亲到底在想什么吧,但那可是方梓月啊,她才是真真正正的老狐狸,我哪猜的透她呢?”
“其实她……”
顾迟本想说,其实她也有脆弱如婴孩的一面,但顾迟没说出口。
或许凤汐芷说的没错,她才是真真正正的老狐狸,谁又能真的猜透她呢?也许她透出的脆弱,也只是一缕想让他看到的幻觉,让他心软,让他安心乖巧地留在月轮宗当狗。
其实顾迟不太想去细想这些。
从前他在山下孤苦伶仃的时候,就总羡慕那被可以整日晒太阳啃骨头,什么都不用做的狗。只可惜他羡慕那份安逸,却也不愿失去獠牙,受制于人,所以只能在荒原游荡。
相较于做狗捡骨头,还是自己咬下来的更香。
317 什么都想要
寒雨连绵不绝。
这些天月轮宗上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落雨,这倒也是月轮宗身处东域最南边的缘故,恐怕要是再过一月,便要落雪了,待到第一场雪落下时,恍然间便已是顾迟来到月轮宗一整年时间。
这一年里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顾迟回头看时,总模糊不清。
山中寒雨淅淅沥沥,顾迟撑起竹骨伞,缓步走到方梓月院落门前,却见院落大门紧锁,不论他怎么敲门都没有回应。
“你装死我就踹门,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你心虚,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心虚的,从前你调戏我的时候,都不见你脸红半分。”
顾迟的话音才刚落下,门却又打开了,方梓月冷淡望他一眼,“我刚才在沐浴,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发疯踹门进来……自然要锁好。”
“从前不锁?”
“从前也就只有你个贱狗喜欢踹门,旁人谁敢?”方梓月冷哼一声,转身朝向房里走去,待她走到屋檐下的流萤石灯光里,顾迟才看清她今夜的衣裙。
方梓月穿了一袭无袖的吊带露背睡裙,裙裳的布料少到近乎可怜的地步,从顾迟视线望去已然能将她雪滑纤细的美背与腰肢尽收眼底,一直落到她饱满如满月的臀儿,才看到顺滑的黑色布料,将她丰腴雪臀尽数包裹,可裙裳也不过才堪堪遮掩她臀下大腿的一半。
另顾迟略感意外的是她裙下还穿了微微泛光的黑丝裤袜,包裹她修长笔直的双腿,她的大腿饱满温腻,小腿却又纤长过分。
她转过身来,看向缓缓走近的顾迟。
顾迟的眸光也落到了她的锁骨,准确来说是领口下近乎透出一半的饱满胸脯,那纤细吊带有些不堪重负,深深勒进她胸前软肉里。
当察觉到顾迟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刹那,方梓月便下意识地双手抱胸,总隐隐约约感到不安,可当她看到顾迟脸上的笑意时,她又冷哼一声将手放下,随后便推门进了房间。
待到顾迟跟进来时,她已然躺在了床上,顾迟收起伞,开口,“难道还等着我给你脱?”
方梓月微微咬唇,“非要全身都涂一遍不成?”
“人体窍穴四十九,分布在身体各处,自然全身都要涂抹一遍。”顾迟回答的倒是理直气壮,不紧不慢地取出药瓶,眼睁睁望着方梓月一点点将裙裳褪下,可她还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把褪下的裙裳盖在了胸脯,裙下的腰胯处是黑色蕾丝的冰丝亵裤,她微微咬唇,“袜子可以不脱吗?那般轻薄……”
“这个倒是随你。”顾迟随口回答,“但是不小心勾坏了可不怪我。”
“你还想像和溪雨一样在房里撕扯她穿着的袜子,撕着玩不成?”
此言一出反倒是顾迟神情怪异,“你每天无聊就窥视溪雨的这些记忆做什么?”
“自然是看你这个小混蛋何时露出破绽。”
“这样吗?我还以为你是太寂寞了。”
顾迟走近,顺手把她盖在胸脯上的衣裙扯到一边,低头,即便她此刻平躺着,可那过分的雪丘仍旧有傲人弧线,白嫩柔软的让人莫名想咬上一口。
方梓月一时间有些气恼。
顾迟将药液倾倒在她小腹,不再捉弄她了,方梓月闭上眼睛,不愿去看顾迟的脸。
待到她再悄然睁开眼时,发觉房间里的流萤石已经熄灭,桌边只有一盏极小的灯。顾迟就坐在床边,她看不清顾迟的神情,约莫好几秒以后,她缓缓勾起唇角,“把灯熄了,是怕看见我的身体后欲念不宁,折磨自己吗?”
“是怕你害羞。”顾迟平静回答,“就算欲念不宁,晚些去找溪雨师姐亲亲抱抱就好。”
“你和她双修的时候会想到我吗?”方梓月忽然问。
“这个点子不错,下次问问溪雨师姐肯不肯扮演你的角色。”
方梓月顿时间忍不住捶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你也不怕溪雨生气。”
“逗逗你呀。”顾迟的指尖在她的粉嫩肚脐轻轻滑过,随后给她轻轻揉起了肚子,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只觉小腹暖暖的,被裤袜包裹的雪滑长腿又忍不住紧紧并拢,丝袜摩擦时传来沙沙的声音。
她本以为顾迟要开口嘲弄她此刻的羞窘姿态了,但顾迟并没有。
直到顾迟的手缓缓从她腰腹往上的刹那,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微微低下头来,望着那只手,声音颤抖,“你……你轻点……那,那么娇嫩的地方……你……”
“比师姐还娇气。”顾迟随口嘟囔,指尖转了下圈圈,方梓月身子顷刻间颤抖不止,小腿抬起,咬紧了嘴唇,不愿让羞窘的声音发出来让顾迟听到,可从喉咙溢出的便是更为诱人的悲鸣了。
“原来和师姐一样啊……”
师姐也是被顾迟凑近转转圈圈就会裙下黏腻的体质,更别说顾迟喜欢凑近亲亲了,舌头玩弄一小会儿师姐就会忍耐不住,指尖死死攥着他肩头绷紧身体。
“你真的是在给我认真涂药吗?”
“讲究那么多做什么……从前也没见你那么讲究……”顾迟倒是因为她这句话而收敛了恶趣味,方梓月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报复我让你感到很得意吗?”
“难得的好机会。”
如此说着,顾迟却温柔许多,他开始认真涂药,指挥着方梓月转过身,方梓月趴伏在床上,臀儿微微撅起,或许是因为今夜穿了亵裤与裤袜,此刻她倒是没再似昨夜那般羞耻了,可她忽然又想起昨夜被他指尖送药时的经历,骨髓里似乎又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很酥麻。
她的脑袋变得有些混沌,直到所有温热舒服的触感尽数消失,顾迟将被褥轻轻盖在她的身上,柔声道,“明天再上最后一天药就好。”
方梓月微微转过头,眸子在黑暗里和他对视。
“所以你晚些要去找溪雨了吗?”
“不啊,今晚陪凤汐芷。”
“那个火凰宗的小丫头……那么幼嫩的身子……你也下得去手?混蛋!”
“只是陪着她睡而已。”顾迟随口回答,“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不过就算是又怎么样?”
顾迟掐灭桌上的烛火,房间内陷入一片黑暗,“明晚见,方梓月。”
他的身形隐没在黑暗里,房间门被悄然关上,窗外只剩凄清雨声。
方梓月缓缓起身,指尖勾住腰间裤袜,一点点将其褪到足尖,尽数扯下以后,她忽然有些不敢面对……于是迟疑好一阵,她才缓缓将亵裤一并褪下。
她拎着亵裤的边角,下一刹因为羞恼而死死攥紧,可溢出的水渍却从她指缝间流淌而下。
她怀疑顾迟给她涂的药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但是没有证据。
总之……绝不是因为她!
……………………………………
顾迟回到院落里时,他房间里的灯还亮着。
凤汐芷穿着纤薄的白色睡裙,正趴在床上看着书,裙下小腿勾着,雪白小脚晃荡。顾迟走近褪下外衣,躺到床上后看她一眼,“看什么呢?”
“春宫图。”
“……哈?”
“学点姿势。”凤汐芷转身凑到他身边,顾迟也坐起来几分,和她一起看起了这春宫画册,好吧,这着实让他也涨了不少见识。
“你最喜欢哪个?”凤汐芷好奇问道。
“感觉这个……要对方单腿站着,让她把另一条腿足踝搁在肩膀上的姿势很棒。”
“诶……我好像做不到诶……穿最最高跟的鞋子也不行啊……”
“你可以踩在凳子上。”
“也是喔。”凤汐芷点点头,和他继续翻来翻去。又和他研究了好一阵那本春宫画册,随后便骑到顾迟身上,手扶着他的肩膀,臀儿一晃一晃地,微微咬着嘴唇,“蹭蹭……”
“那为什么不脱掉?”
“万,万一一不小心……”凤汐芷缓缓别过脸去,“哎呀,你先乖乖坐好借我用用嘛,一会儿我会哄你的。”
凤汐芷的承诺倒是很真。
没一会儿以后,她便心满意足地缩回顾迟怀里,被他抱着的时候抬起白白嫩嫩的小脚,顾迟用指尖在她身上画着圈圈,没一会儿以后反倒是她又先承受不住,眼泪汪汪地回眸,“想……”
“想什么?”
“想你给我亲亲……”
“不要。”
“混蛋啊!我都给你亲亲那么多回了……哼……卑鄙……无耻……下流……忘恩负义……狼心狗肺……臭不要脸……”
凤汐芷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副委屈宝宝的样子,直到看到顾迟无奈地笑了笑,她才顷刻间喜笑颜开。
………………………………
清晨,顾迟醒来时,总觉得胸口有些沉沉的。
他缓缓睁开眼睛,才发觉凤汐芷把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他身上,他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凤汐芷的脑袋,凤汐芷缓缓睁开眼睛,先是迷迷糊糊,随后便朝向他狡黠地笑,“胆小鬼,嘻嘻。”
顾迟气不打一处来。
昨夜他真的只差一念就可以让凤汐芷眼泪汪汪,白嫩小脚翘高高了,但他还是觉得这太过分,于是让凤汐芷乖乖变回大人,但凤汐芷却又不肯了,鼓着腮帮说不行不行,大人要留给他未来和他成婚的时候。
果然,嘴上随说着只想当小狗,分明是什么都想要。
318 最讨厌
顾迟都还没来得及起床,他的房门便已经被打开了。
方溪雨与季凝此刻都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你们信吗?”
凤汐芷慵懒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咦……要验身吗?”
方溪雨与季凝对视一眼,随后季凝先开口,“只是有事要和你说,知道凤汐芷昨晚在你这睡。”
“怎么了?”
“爹爹的意思是,前段时间天劫的事情先秘密压下来,现在各方都观望着呢,若是暴露了恐怕会有很多人暗中加害于你。”
“嗯,我知道。”顾迟起身,却想起他连裤子都没穿一条,被两个女人冷冰冰的目光注视着,反倒是他忽然有点别扭,于是索性更不要脸的开口,“有想要进行晨间双修的人吗?”
“色魔。”季凝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出。
方溪雨温柔凝视他一眼,“还在惩罚时间呢。”
随后她也走出房间,顾迟与凤汐芷开始穿衣裳,他看向身旁的凤汐芷,他忽然发觉……好像他才是被凤汐芷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那个人。
凤汐芷看似予取予求什么都可以,但如果他真的想,就必然要付出代价。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想到这顾迟忽然有点来气,凤汐芷都已然穿戴整齐了,正戴着发簪呢,顾迟忽然开口,“我现在火气很大。”
“诶?”凤汐芷先装了一秒的傻,随后勾起唇角,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又乖乖趴伏在他身边,漆黑发丝被她指尖轻柔别到耳后,顾迟却先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
两人的目光交汇,对视了好几秒,顾迟放弃了,收回手。
顾迟发觉他总是分不清凤汐芷脸上的神情,究竟什么时候才是真的,什么时候才是假的。
他好像从来都未曾真正的触及到最为真实的凤汐芷,可刹那间他又打消了这种念头……或许他没必要因为不安而想要控制一切。
如果伪装出某种姿态,可以让她感到更安全的话,那就由着她好了,顾迟并不觉得他需要矫正凤汐芷的行为,他只是想知道,凤汐芷心底究竟在想什么。
她咳的好用力,院落外肯定都听见了。
根本就是故意的。
顾迟此刻倒没有怨念与心虚,反倒忍不住笑了,“其实没必要这样吧……”
“总要透出一点点我被你喜欢的姿态来……让她们一点点习惯我吧……”凤汐芷擦了擦嘴角,顾迟凑近伸出手捏住她的脸,“你是真的觉得这么好玩,还是单单为了哄我?”
“诶……”凤汐芷眨眨眼,“怎么又问?”
“我总想不明白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女人的心思就是这么复杂啦。”凤汐芷有些扭捏地别过来脸去,“很正常的不是吗?有时候我也会想早点乖乖爬上床把我觉得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你,有时候我又总想你不够爱我,好像往后会很吃亏……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咦,这都是因为你,你很讨厌呢,顾迟。”
“但确实很好玩。”凤汐芷又舔了舔嘴角。
“是我讨厌吗?”
“是的,你最最最讨厌了。”凤汐芷笑着看他,随后她伸了个懒腰,温柔凝望着顾迟,“昨晚我睡的很好呢,有你在真好。”
“我也睡得挺好,你身上好暖和。”
“嘻嘻。”凤汐芷把他的衣服抱来,温柔小心地给他一件件穿好。
………………………………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方溪雨与季凝并未追问为什么两人这么一会儿才出来,为什么房间里响起了凤汐芷的咳嗽声。她们反倒只是在认真练剑,就是顾迟总觉得今日的剑似乎比昨日的剑怨气更重。
他有点心虚,在厨房里捣鼓着今天的冬笋炒腊肉,凤汐芷溜进来偷吃了好几片,午餐后的凉亭里,顾迟取出了一副麻将,恰好四人。
可方溪雨一直都不喜欢赌钱,有些迟疑,季凝倒是也对赌钱兴趣不大,随后眸子斜睨顾迟一眼。
凤汐芷举起小手,“输一把脱一件衣服怎么样?!”
顾迟刚伸出手捂住她的嘴,但下一秒反倒是方溪雨温婉回答,“我可以。”
季凝斜睨方溪雨一眼。
方溪雨还是一脸温柔的模样。
“我……随便。”季凝别过脸去。
小半时辰以后,脱的光溜溜的顾迟瑟瑟发抖地坐在凉亭里,“也差不多了吧……该让我把衣服穿上了吧?”
方溪雨望向凤汐芷,语调温柔轻慢,“早上在房间里做什么呀?”
“在吃好吃的。”凤汐芷装作羞怯,指尖相抵,一戳一戳的。
“什么好吃的?”季凝冷笑。
“他,他说你们都在外面……偷吃的话……很刺激诶……就,就胁迫我……呜呜……他可坏了。”凤汐芷满脸委委屈屈。
顾迟面无表情。
好在方溪雨与季凝都很清楚,凤汐芷说的话没有半点可信度。
凤汐芷抬头的时候,发觉两个女人都还在冷冰冰地盯着她看,随后只好举起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好嘛……想怎么惩罚我我都可以的……哎呀,我是没人疼的小狗……呜呜……没人疼就只能被你们欺负……”
方溪雨仍旧只冰冷淡然地看着她。
被她这般冰冷淡然地注视着,凤汐芷缓缓低下头,彻彻底底收敛那副看似委屈,实则透着玩味的神情,最终反倒因为不知道再该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使得那火红色的,宛若琉璃般的眸子透出几分茫然,“你们生气了?那我该怎么做……道歉?认错?还是……我都可以的。”
季凝只是有些无可奈何,语调轻柔几分,“我早就知道你和他不干净,没什么好生气的……我唯一的要求只是你们双修之前要先和我和方溪雨说一声,仅此而已。”
而方溪雨仍旧只是冷冰地凝视着凤汐芷,这样的眼神让凤汐芷愈发感到无所遁形,她深吸一口气,“到底要怎么样嘛?方溪雨……你说出来,不要这么看着我……”
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起来,直到顾迟开口,“溪雨师姐?”
方溪雨这才转过脸来,轻笑起来,“你说话了?”
“别欺负她啦。”
“没有,我只是在等你替她说话。”
“嗯?”
“她一直在等你开口。”方溪雨的语调温柔起来,“我和她认识很多年,比你更了解她,她来到这里……把一切都交给你,其实也会很害怕,害怕你不需要她的。”
此刻方溪雨再看向凤汐芷的眸子也变得温柔,“你看,他是喜欢你的,不会因为更喜欢我,而在我欺负你的时候无动于衷。”
凤汐芷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此刻她的眼眶都还有些湿润呢,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微微撅起嘴唇,轻哼一声,“方溪雨……你也变得很讨厌了。”
“那就好。”方溪雨轻轻点头。
“这算什么暗语吗?”顾迟忽然有些愣神。
“她向来对谁都和颜悦色,八面玲珑,要她说出讨厌,大概要比让她说出喜欢更难。”方溪雨轻声呢喃着。
凤汐芷的脸颊微微泛红,随后幽幽看着方溪雨,“哼……那你从前不也一副冷冰冰地姿态,好像个木头人似的,把我也骗过去了。”
“可现在有他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害怕,所以不会了。”方溪雨轻声回答。
凤汐芷忽然感到有些焦灼,说不清楚,她不喜欢这般要袒露真心交谈的氛围……她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掩埋起来,用一副嬉笑怒骂的姿态掩盖过去,但此刻她似乎不得不坦然面对,见鬼,从前都是她玩弄别人的,此刻竟然是她被方溪雨玩弄了。
“你把这种事挂在嘴边真的不会觉得很羞人吗?”
“我的意思是,你也可以。”
“你们好吵!”凤汐芷抱住脑袋,试图逃避世界。可好一会儿以后,当她再放下手的时候,三个人仍旧只是坐在那,顾迟的衣裳倒是已经穿好了,凤汐芷决定不搭理这两个女人,去到顾迟身边,一下子挤到他的怀里,顾迟顺手轻轻搂住她的腰,“怎么了?”
“没,我就是想看看我这么当着她们的面,钻到她们怀里,她们脸上是不是还是那副温柔的模样?”
季凝一声轻叹,“怪不得你和顾迟臭味相投,两只刺猬。”
方溪雨只是有些无奈,可眸子里却始终仿佛透着宠溺那般,眼眸带笑。
凤汐芷再抬头看向顾迟,顾迟也在低头看她。
凤汐芷的眸子里透出深深的茫然,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子?”
“我想的是……来到这里……季凝和方溪雨肯定会想尽办法赶我走……我也要想办法挑拨她们的关系……还要想办法化解你的抗拒……想办法让你要了我的身子……想办法留在你身边,找到一个你再也没法赶走我的理由……”
“为什么想这么多呢?”
“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
“我……从来都不重要……从前在爹娘眼里不重要……在先前那个二皇子眼里也不重要……在旁人眼里也是……他们只知道我是待嫁的火凰圣女……却不在乎凤汐芷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你才总自嘲说想当小狗?”顾迟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
“我,我就喜欢当小狗,小狗有什么不好的……”
“那你哭什么?”
“你们欺负我……我不想说这些话……好丢人……”
“你的害羞点还真是奇怪啊……”顾迟伸出手轻轻擦了擦她的眼泪,把她娇小的身子尽数抱紧怀里,柔声对她说,“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哦。”
“我,我不需要我在你眼中多么重要……就,就当小狗也挺好的……”凤汐芷的声音微微发颤。
可顾迟此刻仍旧在朝着她温柔的笑,语调还是那么认真,再不给她零星半点逃避的空间,“小狗也很重要哦。”
他的语气已然到了不容置疑的地步。
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分明顾迟才是那个最可怕最偏执最讨厌的家伙!
319 大人模样
凤汐芷跑了。
顾迟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从怀里挣脱,随后便迈着纤细小腿跑回了顾迟房间,还顺带关上了门,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的方溪雨与季凝,眨了眨眼睛。
季凝也摸不着头脑,方溪雨只是笑,“难得见她害羞,不是吗?”
…………………………
待到方溪雨和季凝都从院落里离开后,顾迟回厨房的冰柜里取了两支冰淇淋,回到房间里。
冰淇淋是他前段时间自己捣鼓出来的,花费了不少精力。冰柜是由特殊的冰晶石制作成的,顾迟还在里面存了不少巧克力。
他推开门时,凤汐芷正趴在床上,床单还有些揉皱的痕迹,显然她刚才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看到顾迟走进来后,顾迟把两支冰淇淋都递到她面前,“巧克力和香草二选一。”
“你先选,剩下的给我就好。”
“你选就好。”
最终凤汐芷选择了那个香草口味的,又眼巴巴看着顾迟手上那个巧克力口味的,上面还洒了榛果碎,顾迟将手上那个凑到她唇边,她轻轻咬了一口,随后脸上透出心满意足的神情。
“她们都走了?”凤汐芷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外。
“走了。”
“唔……刚才好丢人。”凤汐芷用舌尖舔着冰淇淋,显然现在已然恢复正常。
“哪丢人了?”
“我……不习惯……”凤汐芷迟疑了一下,“有时候我挺羡慕方溪雨的。”
“嗯?”
“因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你面前表达她的情绪,从来都不用担心被讨厌……”
“你也可以。”
“我知道啦,但我就是很不习惯……”凤汐芷微微仰头。
“也许可以慢慢习惯。”顾迟的语调轻柔,坐在了床边。
凤汐芷把舔过的冰淇淋凑到他嘴边,顾迟倒是毫不犹豫地轻轻咬了一口,凤汐芷喜笑颜开,她把脑袋靠在顾迟肩膀,好一会儿以后才小声嘟囔,“其实……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分不清我是不是喜欢你。”
“嗯?”顾迟并未失落,只是不解。
“因为从前被你第一次绑架那回,其实我恨死你了,但也索性顺水推舟,用你青面的名声来自污。后来再在天行秘境见到你的时候,那个我才不是因为你好看就真的馋的流口水呢……”凤汐芷忽然一怔,随后抬眸看他,“我忽然想起那时候你说过的话了……原来那时候你就知道。”
那时候顾迟就说过,她才不是真切地对他一见钟情,不过只是靠着自污以及卑贱的表演,来逃避她的痛苦,以此来满足她自己。
“可后来你来火凰宗,对我冷冷淡淡,但生辰给我放烟花那天……我真的很开心。”凤汐芷小声嘟囔,“我喜欢那天的烟花。”
“我一直都是很卑劣的人呢,我从你身上看到了像是傻子一样的执拗和真诚,所以那时候才想对你好的,我给你的灵石,后来送给你的剑……都是因为我知道只要你接受了我的好意,就肯定会加倍还回来的。这就像是一笔买卖……”
凤汐芷迟疑了一下,“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为了我,去替我解决那门婚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分明对你而言,这根本就不划算吧?”
“因为那天你哭了,你还记得吗?”
“我……只是因为羡慕方溪雨哭的……”凤汐芷微微低垂下眼睫,“或许就连那一次哭都有表演的成分在里面,我总是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可你对我实在太好太好了,我总是忍不住想……你会不会是喜欢我呢?可我又害怕你不是那么喜欢我……所以我宁愿在你面前扮演小狗……这样你真的不喜欢我的话……我就不会失望了……”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凤汐芷认真望着他的脸,“为什么你要帮我呢?”
顾迟从前还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所以回答起来也很轻易,“因为无聊。”
“哈?”凤汐芷一怔。
“是啊。”顾迟点头,“我不喜欢去权衡那些利弊关系,因为那天看见你哭,又想到你花你的小金库给我买了把剑,恰好又无所事事,所以答应你……其实后面心底也后悔过吧,但既然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努力去做,好在是做到了。”
“就,就只是这样?”
“啊,就只是这样。”
“我以为你要说是因为喜欢我……然后就会把我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其实那时候真没。”顾迟回答的倒是坦然,“现在有一点。”
“诶?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感觉挺好玩的。”顾迟随口回答。
“诶……你对方溪雨和季凝也是这么表白的吗?”
“那倒不是。”顾迟想了想,“主要也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你太了解我了。”
“诶……”凤汐芷幽幽看他一眼,“其实我现在才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呢。”
“嗯?”
“我从前真觉得你挺好骗的,顾迟。”凤汐芷忽然拿脑袋撞了他一下,“我从前以为你就是那种看着冷冰冰傻乎乎,但是实际上面冷心热,就像猫,平日里看着高傲清冷,可要是谁给你一点好吃的,陪你玩一阵,你就乖乖往地上一躺把肚皮露出来了……”
凤汐芷又是一声轻叹,“然后我就被你骗过去了,现在真的喜欢上你了,好坏啊……你怎么这么坏啊。”
“那不错。”顾迟趁着她牢骚的时间里,低头咬了一口她手上的冰淇淋,还咬了超大一口。
凤汐芷回过神来,气笑了。
她朝向顾迟眨了眨眼睛,“想不想看我变成大人时候的样子?”
“原来解锁大人形态,要靠说这些话啊……”顾迟玩味地望着她的眸子,凤汐芷微微噘嘴,“你先把眼睛闭上。”
“嗯?”
“我要先脱衣服,变完以后再把衣服穿好……哼,女人穿衣服的样子比不穿衣服的样子好看,我不要你对我长大后光溜溜的样子也习以为常。”
于是顾迟乖乖闭上眼睛。
……………………………………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才被允许把眼睛睁开。
此刻凤汐芷站定在他身前,顾迟坐在床边,然后愣神了一下。
“我,我先前也趁着逛灵韵阁的时候,试着买过大人时候的裙子,但好像……有点小了……”凤汐芷的双手背在身后,此刻微微别过脸去,脸颊微微透红。
顾迟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此刻他面前的凤汐芷再不是那个娇小玲珑的少女,此刻的凤汐芷一袭火红凤裙,身姿高挑,可她的话是一点没说错,此刻她胸前饱满被凤裙衣料紧紧束缚,撑的满满当当,已然是能与溪雨师姐一较高下的程度。
“转身看看?”顾迟轻声开口。
凤汐芷娇哼一声,微微转身,还刻意趴伏在桌上,微微弯腰,使得她纤细腰肢下的臀线被凤裙尽数勾勒出来,好过分的腰臀比例。
她并未急着转身,而是分出一只手来,指尖轻轻攥住裙摆,将裙摆一点点上移,将裙下那修长的大腿尽数展露出来,她还刻意微微踮起足尖,使得小腿绷紧,曲线愈发修长。
简直……熟透了。
分明她的年纪才比方溪雨大一岁而已。
凤汐芷将双腿并拢,顾迟望着她双腿忸怩时微微颤动的腿肉,如果冻般晶莹可口。她的手放下裙摆,接着又将双手背至身后,将眸子也挪向了床边的镜子。
望向镜中的女人,她似乎有些委屈地嘟囔,“怎么会是这样……”
此刻她的脸颊五官都已长开,火红眼瞳晶莹如宝石,眼角透出一缕说不清的妖媚,此刻那一缕小小的委屈便显得尤其反差,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把握住胸前弧线,纤纤玉指完全无法尽数包裹,随后她在原地轻轻蹦了一下,语调愈发委屈了,“好沉……”
她胸前雪白简直晃的顾迟眼睛痛。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转身来,看向此刻有些愣神的顾迟,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语调微微透出几分不安,“你,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顾迟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说道,“看着好像很好生养的样子。”
“呜……”凤汐芷委屈看他,“人家才不想这样呢……人家喜欢季凝那样的……更匀称……”
“软乎乎的手感更好。”顾迟朝向她眨眼。
“哼……”凤汐芷凑近,一下子坐到顾迟怀里来,随后幽幽开口,“你,你用手给我量量……往后,往后要买什么尺码的胸衣……”
“那得脱下衣服量了。”
“不嘛不嘛。”凤汐芷狡黠地勾起嘴角,“嘻嘻,以后是不是可以用胸脯来服侍你了?”
她说话的时候,臀儿还刻意在顾迟身上晃了晃,将顾迟引诱的心神不宁,当顾迟认真又小心地替她丈量好以后,凤汐芷转身蒙住他眼睛,等她的手再松开时,面前已然变回了娇小形态凤汐芷。
“变回来。”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她。
“不嘛不嘛,嘻嘻嘻嘻。”凤汐芷一下子钻到他怀里,抱他紧紧的,脸颊在他脖颈蹭啊蹭的,“还是小小的好,钻到你怀里更舒服。”
她伸出手捧住顾迟的脸,“等时机合适,你就可以欺负那个长大的我了哦。”
顾迟望着她的眼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时机合适,应该是指……我不提前和方溪雨与季凝说,而是直接欺负你,对吧?”
“嘻嘻……所以要现在欺负吗?”
顾迟总感觉又被她戏弄了,于是面无表情地回答,“等我先把小的玩腻再说。”
凤汐芷的脸颊又贴近他胸前蹭了蹭,“你好讨厌。”
320 惊喜
入夜,顾迟三顾方梓月庭院。
今夜他敲了门,门无风自动,开启后顾迟便径直来到了方梓月房间里。
此刻方梓月一袭黑纱裹身,侧卧在床上,纱裙朦胧,裙下肌肤雪白。顾迟的眸子望见她裙下纤小玉足,此刻微微舒展开的足趾上涂了深紫色蔻丹,透出几分妖冶。
“这个颜色适合你。“顾迟随口夸奖道,但下一秒便被方梓月嗔怪地瞪了一眼,随后她的眸子冷冰凝视着走近的顾迟,“你老实交代,给我涂的药液……是不是有问题?”
“没有。”顾迟摇头。
“我不信……!”方梓月耿耿于怀,语调竟透出几分认真。
“能有什么问题?”顾迟不解。
“你那药液……引诱出了我身子的情欲……你是不是在里面掺杂了些催.情的东西……混蛋!”
她恶狠狠地望着顾迟,眼眸满是责怪,听起来好像真算是那么一回事,顾迟倒是无动于衷,随口回答,“那你可以取些百花精油来,我用同样的方式给你按一遍,若是你身子毫无反应……那便是我下了药,我跪下来给你舔足,反之亦然,你要赌吗?”
方梓月缩了缩脑袋,刹那间又心虚地说不出话,“我不管!反正,反正就是你有问题!”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自己空虚太久,又窥视了溪雨太多记忆,所以身体也开始欲求不满了呢?”顾迟走到床边坐下,“谁让你窥视那么多的?现在分不清不也正常?”
方梓月知道顾迟说的在理,知晓无法反驳,索性坐起来,破罐子破摔般地褪下身上的黑纱裙,躺倒在床上,眸子冷冷淡淡看着他,“上完药快滚。”
“今天怎么没穿亵衣?”顾迟看着她的眼睛,“是又想被往里面送些药了?”
方梓月咬牙切齿,“你这狗东西怎么变得这般淫.贱?!”
“我不说出来你就会默认并满怀期待,我说出来你就会气急败坏反驳然后不允许了,所以我还是说出来好一些,不是吗?”顾迟娴熟地将瓷瓶里的药液在掌心抹匀,随后手掌贴伏在方梓月雪白小腹。
方梓月许久都说不出话,只得微微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以后,她的双腿微微分开,语调透出几分暧昧的祈求,“好好按按。”
“你确定?”
“就当是补偿我。”
“什么叫补偿你啊喂……”
“这都是你欠我的!”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但近些时日他把许多事都看的愈发淡,望着此刻脸颊透出几分媚态的方梓月,他倒是听从了她的命令。
嗯,他最近在哄女人这件事上愈发擅长了,就连一向颇能忍耐的凤汐芷,他都可以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的一颤一颤的,更何况是这个寂寞了太久的方梓月?
没一会儿以后她便身子酥烂地躺在床上,任由顾迟把她身子翻转过来继续上药,顾迟还额外多把玩了一会儿她白嫩纤柔的小脚,方溪雨最近都不准他碰了,好邪恶。
顾迟颇有成就感地看着身子时不时颤动一下的方梓月,这个邪恶的女人也有今天。
好一阵以后,顾迟收回手,将被褥轻轻盖在她身上,“走了。”
“你……等等……”方梓月微弱的声音传来。
“怎么?”顾迟低头看她一眼。
“今夜……留下来……陪我……”方梓月的眸子祈求般地看着他。
“我不。”顾迟摇头,“陪你做什么?”
“我想你陪我……我怕冷……这些天好冷……我睡不着……”
顾迟迟疑了一瞬,“那你把衣服穿好,我可以抱着你睡一会儿,等你睡着了我再走,就像哄溪雨师姐那样。”
“不要……穿着衣服……不舒服……你……也乖乖把衣服脱掉……然后……抱紧我……”
“你别恩将仇报啊,我给你治病……你又想勾引我对你做坏事……到时候好拿来当做威胁我的筹码是吧?”
“你不是自诩已经长大了,便能克制对我的欲望了?难道你心虚,还害怕再度被我引诱?”方梓月的语调又透出熟悉的嘲弄。
顾迟愣是真迟疑了一下。
不为别的,他有点想挑战一下自己的定力。
“你动心了?”方梓月望向顾迟犹豫的神情,此刻却不再嘲笑,而是温婉。
“倒不是……我就是想知道我现在能否再克制自己的欲望……如果能够做到的话,往后便不必再担忧心乱了吧?”顾迟如此想着,真切开始脱起了衣裳。
“那要我配合着引诱你吗?”
“那不要……”顾迟摇头,钻到被窝里,轻轻抱住了方梓月瓷滑的身子,大概是因为刚刚才涂过药的缘故,她原本就滑腻过分的肌肤,此刻变得愈发滑嫩,且微微泛光,晶莹无比。
她的肌肤还是微微透着冷,不似方溪雨的身子那般暖和,她的腿勾在了自己身上,顾迟似乎隐隐约约感到身体开始又蠢蠢欲动,但这一次不再像先前那般,仿佛他的心真的已然渐渐趋近安宁。
方梓月的身子轻轻抱住他,小腿在他腿边蹭啊蹭的,脑袋在他耳畔旁低语,“你在想什么呢?”
顾迟想了想,“在想你的事。”
“我的事?”
“我在想该如何治你的心病。”
方梓月一怔,“心病?”
“你不想活了这件事本身,不也是心病的一种吗?既然是病,就总有医治的可能。”
“你为什么非要想给我治病?”
“因为你是溪雨的娘亲。”
“没有其它的原因吗?”
“当然没有。”
但这一次,顾迟说谎了。
当他彻底知晓了从前的故事,他忽然意识到,方梓月其实只是个可怜的女人。对她而言,多年一直在身边,唯一可以倾诉袒露真心的好友,忽然背叛正道成了邪修,临别前即便她以死相逼,也绝不停留……才让她变成了如今这疯疯癫癫的样子。
她对岑素心又怎么会只有恨呢?毕竟过往两人曾那么好那么好,所以她才把这份爱恨全都转移到了顾迟身上。
时至今日他也不知晓娘亲为何会选择这么做,但这确实是岑素心欠她的,所以……他也要试着偿还一些。
“何时来到这个世上无法选择,但何时去死却是自己可以选择的,这是我自己的命数,用不着你来关心。”方梓月淡淡回答,“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顾迟沉默。
从前他也总想着靠着选择死亡而一了百了,但他现在活了下来,并且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执着于自毁了。他已经改变了,这些改变来源于那些牵挂他的人。
可他似乎无法成为方梓月的牵挂。
“那就先治好你身体的病再说,到时候你要是还是想死,我不会留你的。”顾迟随口嘟囔着,方梓月并没有再埋怨,而是将身子贴伏的更近了些,“你的定力似乎真的比从前好多了嘛。”
“赫赫赫,那是自然。”
“我听闻你先前是因为长公主与她那姬灵分身的戏码,而管不住自己……那你说……未来若是有天我和溪雨同时出现在你床榻上,你还能像此刻这般静心吗?”
“你可是方溪雨的娘亲,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那不是更刺激了吗?”方梓月玩味地说着,顾迟却只是叹息,“我没那么过分啊……姬洛泱那事我现在都还在后悔呢。”
方梓月忍不住偷笑,“我很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我看破了。”
顾迟当时想的真是反正欺负的是姬洛水,姬洛水不过是姬洛泱的分身而已,就好像他不必承受道德谴责就可以玩弄长公主的身体,然后?然后他就求锤得锤了。
全是他咎由自取,没什么好怪的。
“往后可不能这样了哦。”方梓月轻柔说着,“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念,否则你迟早有天被女人玩死。”
“知道了知道了,别一直说……烦死了……”
“我这不是在陪你一起修心吗?”方梓月的腿弯微蜷,语调慵懒,“好暖和呢。”
顾迟没说话。
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回眸看他,“那我先前引诱你的时候,你又是为什么上钩呢?”
“那一阵心情不好,好像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做错事,与其问我,倒不如说说你那一阵又究竟是在想着些什么?”
“因为我也心情不好,所以想看你气急败坏,被引诱后后悔莫及的神情。”
“你真是个恶趣味的女人。”
“你这两天不是报复回来了吗?”方梓月亲昵地说着,反倒是顾迟愣神了一下,“你竟然就这么受着了,这可真不像是你。”
“怎么?难道你还期待我再度开始引诱你,重新拿回主动权?如果你心底是这么想的……那你还真是个混蛋呢。”
“不,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不过你倒是猜对了。”方梓月忽然轻轻咬了一下顾迟的耳垂,刹那间语调又变得极为冷冰戏谑,“我怎么会就这么甘心受着呢?”·
她的话音落下,庭院外传来脚步声,顾迟刚要开口说话,却又被方梓月捂住嘴唇,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方溪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娘亲,我来了。”
她推开门,房间里的流萤石灯光也在这一刹那亮起。
被窝外透出的两个脑袋现在无所掩藏。
方梓月望向此刻怀中的顾迟。
顾迟满脸生无可恋。
方溪雨站定在门边,清冷眼瞳一时间看不出喜怒,约莫好几秒以后,她才缓缓开口,“这便是娘亲正午时要我晚上过来,说要给我的惊喜吗?”
321 修心
方溪雨的眸光落到了床边的桌子上。
那桌子此刻整整齐齐摆放着她娘亲的衣裙,亵衣,以及顾迟的衣物。
显然被窝下的两人此刻身上不着片缕。
顾迟想起身,身姿却还被方梓月抱着,他根本挣扎不了,最终只能缓缓开口,“我觉得我还能解释一下……”
方溪雨沉默片刻,“是娘亲引诱你的吧?”
顾迟一怔,“不不不不,这次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等等,你听我解释……”
“我在听你解释,你不用着急,慢慢说。”方溪雨轻声回答。
她并没有表现出气急败坏,亦或是羞愤难当,她只是安静地走出两步,随后搬来椅子坐在床边,眸子淡淡地望向顾迟。
顾迟开始解释他刚才在这房间里都做了些什么,并解释了和方梓月此刻睡在一起的理由,他实打实地承诺着他只是想试试自己会不会再一次被引诱……嗯,可越说下去反倒他觉得这话越奇怪,好像有些解释不清楚了似的。
好在方溪雨却真的能理解他在想什么,因为她清楚他没有对她说谎的必要。
“所以,你是想修心?”
“是这样。”顾迟回答的却又有点心虚。
“所以,我的夫君现在和我的娘亲一丝不挂地抱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修心?”
顾迟开始煎熬。
方溪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脸上缓缓浮现出无可奈何地笑容来,“夫君啊……我该怎么说你好呢?”
顾迟一时间说不出话。
方溪雨又将眸子挪到方梓月身上,“所以娘亲怎么忽然又想报复他了?”
“他这些天给我上药的时候欺负人!”
“哪欺负人了?”
“他把我身子都摸了一遍!”
“从前也不见娘亲在他面前有过羞耻心,现在反倒羞耻了?”方溪雨淡然开口。
在方溪雨这般略带嘲弄的语调下,方梓月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此刻的场景就好像是方溪雨一人把他们两个都压制的死死的。
“娘亲,你弄错了。”方溪雨轻声呢喃,“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责怪他。”
顾迟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但还是太荒谬了。”方溪雨凝望着顾迟的眼睛,“想要修心的话,明明可以来找我的……嗯,师姐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对你百般引诱……然后不准你碰。”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方溪雨。”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叹息,“好了,闹剧就到这里,你也该穿好衣服和我回房了吧?今夜要蒙上你的眼睛了。”
顾迟缓缓坐起来,可方梓月却又不肯放他走,仍旧紧紧抱着他的身体。
方溪雨的眸子挪到方梓月身上。
方梓月微微鼓起腮帮,此刻反倒开始扮演起了无赖,“把你的好夫君借我抱着睡一晚上嘛,乖乖溪雨。”
“不要。”方溪雨摇头,“放他走。”
“娘亲也会寂寞的嘛。”
“他是我的,你不许抢。”方溪雨认真说道。
方梓月知晓此刻撒娇耍赖也无用,只好乖乖松开了顾迟的手,顾迟得以坐起身,找到一旁的衣服开始穿了起来。而一旁的方梓月此刻缓缓别过脸去,漆黑的眼瞳隐隐约约透出一缕落寞和委屈。
方溪雨从未在她的眼睛里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她沉默了好几秒,“娘亲近段时间总是窥视我的记忆吧?”
方梓月拽过被子蒙住脸,不愿回答方溪雨的话。
“我从前以为娘亲不会寂寞的。”方溪雨忽然很轻很轻地呢喃,“也是娘亲从前教我,即便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行走也没关系,后来我没能做到,现在娘亲也没能做到。”
“我,我本来不曾寂寞的……是……是因为……是因为……”
“是因为你窥视了太多我和他的记忆,玩火自焚。”方溪雨轻声回答。
方梓月说不出话,许久以后却也只是憋出一句,“你也是大人了……”
方溪雨坐在那里,眼眸变得有些复杂,她沉默着,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约莫五六息以后,她似是有些无可奈何地轻声开口,“我本不该和你们一起胡闹的,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方梓月一怔,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顾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方溪雨缓缓站起身,望向床上正穿着衣服的顾迟,开口,“把衣裳脱掉吧。”
顾迟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啊?”
“既要修心,那我也陪你一同修心。”
如此说着,她的纤纤玉指解开道袍系带,顾迟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冰肌玉骨在灯光下展露无疑,随后她缓缓走近,钻进被窝里,睡在了顾迟的另一侧。
“我会死的……师姐……这样我会死的……”
方溪雨却并未嘲弄,反倒只是亲昵地把脸颊埋在他肩膀,“乖乖睡。”
方梓月顿时间喜笑颜开,心满意足地搂住顾迟,把雪腻身躯尽数贴在他身旁。
…………………………
两个时辰过去。
“师姐……我睡不着……你睡了吗?”
“没有。”方溪雨轻声回答。
“我的脑袋要烧炸了。”
“坚持了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方溪雨轻声呢喃,“所以,请再好好坚持一晚吧?”
“你们娘俩欺负人啊!”
“谁让你想出和我娘亲一同修心这种歪点子的。”方溪雨凑近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一个时辰内睡着的话,明早师姐会好好奖励你的。”
她的纤纤玉指抚过顾迟的脸颊,微微温热的触感稍稍有些痒。
一个时辰后,顾迟满是怨念地开口,“天要亮了师姐……”
方溪雨的语调温柔,“还没睡?”
“你们抱我那么紧怎么睡得着……”
“那难道你想在娘亲面前欺负我吗?”
“别别别别说这种话!方溪雨!”
她在给顾迟钩织邪恶的幻想。
“我会害羞,这种事情……做不到的,你不要想。”方溪雨坦诚回答。
顾迟的脑袋愈来愈乱。
“再坚持一个时辰就算成功哦,你要耐心,既要修心,那师姐自然是为了你好。”方溪雨轻声说。
此刻就在顾迟身旁的方梓月,此刻只觉说不清的慵懒舒适,她有些想笑,看着这个邪恶的小家伙在方溪雨面前被玩弄的煎熬,她的心底竟也生出一缕说不清的满足。
直到窗外的天空已然微微泛蓝,顾迟靠着体内灵气循环的周天分辨着时间,最终有气无力地开口,“师姐……天亮了。”
“嗯。”
“先前许诺的奖励呢?”
“你是想我单独一人奖励你,还是想我与她一同……奖励你?”方溪雨贴在他耳边轻念。
她举着双手,纤纤玉指如轻盈的柳枝那般晃荡,好邪恶的动作。
顾迟怀疑这是个陷阱题,所以半天都不敢回答。
真是见鬼,他到底什么时候在方溪雨面前变得如此被动了?!不行,近段时间他要想办法找回主权,狠狠收拾愈发邪恶的方溪雨了。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犹豫是什么意思?”方溪雨又朝向他耳边吹气。
方梓月竭力憋笑,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我想现在把师姐按在身下欺负到眼泪汪汪。”
“不可以,我会害羞,而且惩罚时间还没有结束。”
“我想死。”
“不允许。”
“我想哭。”
“哭吧。”
顾迟愣是半天也没能挤出两滴眼泪来,最终一声幽幽长叹,“我要睡觉了!方溪雨!”
方溪雨这才掀开被褥,侧卧在顾迟身边,她的眸子隔着顾迟胸口,望向同样侧卧在顾迟身边的方梓月,迟疑片刻后,她才清冷开口,“手给我。”
方梓月一怔,“我以为你逗他呢。”
“他生气了,要哄的。”方溪雨轻声呢喃。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他吃的如此透彻的?”方梓月不解。
“用心。”方溪雨轻声回答。
方溪雨又贴到紧闭双眼的顾迟耳边,“一边和我亲亲……一边哄你……只许亲我……不许侧过去亲她……听到了吗?”
“我生气了,不想理你,方溪雨。”
“不要嘛……惩罚时间减少五天好不好呀?”
“不好。”
“那十天?”
“不好。”
“那……不惩罚了嘛……不生气好不好呀……”
“你确定?”
“哼……得寸进尺……起码到明天才惩罚结束,否则你马上就要扑上来欺负我了,对吧?”
“不,我会再克制一下,把你抱回我的院子里再狠狠欺负你一整天。”
“哼……”方溪雨凑近在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所以……乖乖躺好,不许乱动哦。”
“我不用你拽着方梓月这样……方溪雨……我……”
“我知道啦,可这是你应得的奖励哦。”方溪雨温柔地贴在他耳边低语,“而且这样会让你比较有被羞辱的感觉。”
“我杀了你,方溪雨。”
“好哦,可以继续咒骂我哦。”方溪雨轻声呢喃着,语调温柔缱绻。
分明像是在哄小孩。
……………………………………
顾迟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被方溪雨拿捏死了,在那个被她玩弄的瞬间他真的有一缕小小怨念,可顷刻间又被察觉,哄好,完完全全无法挣扎。
“现在……可以不生气吗?”方溪雨的眸子既是温柔又是讨好地望着他。
“我其实哪能对你真的生气啊……”顾迟有些无奈地轻叹。
方溪雨勾起唇角,“但一点点的生气也不可以哦,我不想你对我有一点点的怨念……我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全心全意的喜欢我,所以……总要耐心哄的。”
“我忽然发觉方梓月把你推到我面前才是最最最最邪恶的计谋,我已经要被你彻彻底底玩弄在股掌之间了,方溪雨。”
方溪雨无辜地歪了歪脑袋,“是你要抱紧我的哦,所以……你再也逃不掉了,顾迟。”
顾迟一声长叹,随后方溪雨便朝向他伸出手,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随后轻轻抱住他的身子,凑近他耳边,“过些时日再来找娘亲一同修心吧?到时……修心结束,我和娘亲一同用足奖励你?”
顾迟低头在方溪雨肩膀咬了一口。
方溪雨并未透出丝毫的不满,反倒唇齿间溢出一声愉悦的轻吟,抱他抱的更紧了些。
322 邪踪
当那卷宗门任务卷轴送到院落门前时,顾迟忽然有些小小怨念。
分明昨日才受了委屈,成功和溪雨师姐完成了大和解,把说好的惩罚环节取消,但今日的任务卷轴就送来了,卷轴打开,卷轴上只有两个人的名字。
顾迟,季凝。
好吧,有凝妃在也是极好的。
早饭时候,坐在顾迟对面的方溪雨看完了那一卷任务卷轴,雪白小脚搭在顾迟腿上,越看越是幽怨,白嫩小脚忍不住接连在顾迟身上踩了好几下,倒是季凝在一旁装作面无表情地样子。
“你在憋笑吧?”方溪雨的眸子幽幽看向季凝。
“咦,先前你娘亲不也给你安排过和她一起的宗门任务嘛?”季凝回答的倒是无辜,就是没那么理直气壮,方溪雨缓缓别过脸去,“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说罢,她又忍不住用足底轻轻踩了一下顾迟。
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轻轻抓住她穿着丝织白袜的雪白小脚捏了好几下,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
灵舟之上。
顾迟与季凝此刻在灵舟内的房间里,季凝慵懒地靠坐在床背,翻阅着任务卷轴的细则,而顾迟则正在耐心地给她捏足,嗯,这是凝妃最近越来越喜欢的事了。
她的粉白小脚软糯晶莹,白嫩肌肤下隐约透出青筋的脉络,原先雪白的足底因为顾迟的揉捏而渐渐泛红。
“要吃吗?”季凝慵懒抬起裙下纤白小腿。
“谢谢,不吃。”顾迟幽幽将其轻轻拍开。
任务卷轴顾迟已经看完了,两人此行要去东域排名第八十七的宗门飞雪宗查探消息,那宗门已然开启了护宗大阵,却并未向任何宗门发送求援信息,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月轮宗身为东域第一大宗,对此等风吹草动捕捉的尤其之快,自然要派出弟子前往查探一番。
“说起来这飞雪宗……我倒是和他们还有些渊源。”顾迟忽然想到了这回事。
“嗯?”
“我杀过飞雪宗三少主。”顾迟开口将当年还是青面时的故事讲了一遍,一旁的季凝义愤填膺地附和道,“杀得好啊,杀得好,这种奸**人的淫.虫就该杀。”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你在拐弯抹角的骂我呢?”
“哼,我没有在拐弯抹角。”
顾迟一时间哭笑不得,凑近扑到季凝身边,刚要开口,季凝却先拽住他脖颈,凑近,粉嫩舌尖在他的嘴角轻轻舔了一下。
顾迟凑近亲她的嘴唇,季凝搂住他脖颈,轻哼一声,“难得只有我们两个人,哼哼,你说方溪雨会不会气坏了?”
“感觉还好,毕竟还有凤汐芷陪她。”顾迟无奈回答。
他总觉得方溪雨最近越来越宠着他了,虽说是好事,他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难道是因为他对姬洛泱做的事,让方溪雨的接受程度变高了,所以才变得愈发包容?顾迟望着季凝眼睛,“我前段时间在春宫画册上看了个姿势……”
“嗯?”季凝歪了歪脑袋。
几十息以后,还穿着宫裙的季凝幽幽地单腿站着,虽说保持这样的姿势对她而言轻而易举,但她还是有些下意识的不安,于是轻轻抱住顾迟的脖颈,略带埋怨地小声嘟囔,“这样……原先倒是还好……穿着高跟鞋……太滑了……就……这么……一回……下不为例。”
凝妃最喜欢的还是被抱起来,只是当顾迟从背后将她抱起,抱着她站在镜前的时刻,她下意识地双手捂脸,不愿看着镜子里自己此刻的羞耻姿态。
这般清楚地看着自己是怎么被欺负的……太羞人了。
…………………………
次日,正午。
季凝不紧不慢地将衣裙系带系好,雪白脸颊变得愈发红润,眼尾微微透出一缕慵懒娇媚。而顾迟正躺倒在床,双眸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怎么?”季凝玩味地看向床上的顾迟。
顾迟缓缓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大抵是因为先前在月轮宗,不管怎么样方溪雨都还在那里,季凝反倒总是有所收敛。此刻方溪雨不在身旁,季凝便愈发贪吃,就是喜欢偷懒,喜欢趴在那翻看着戏本子,要顾迟在身后慢慢悠悠地欺负她。
重点是要慢慢悠悠,快一点都不行,顾迟耐着性子陪她玩了好一阵,最终气急败坏地把她戳到眼泪汪汪,尖声求饶。
“嘻嘻。”季凝捏了捏他的脸,“快到啦,穿衣服起床了。”
顾迟穿上衣服起身,和季凝站在一块看向镜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他和季凝似乎愈来愈有夫妻相了。他顺手搂住季凝肩膀,朝向镜子里笑了一下。
季凝勾起嘴角,只是忽然又轻叹。
“叹气做什么?”
“要是每天你都是我的就好了。”季凝轻声呢喃着,只是片刻后她又说道,“只是说说啦,别想太多。”
“那要是再幻想一下,你会想做什么?”
“那当时把你敢在我院子的地窖里锁起来,只有当你把我哄好了,才把你脖子上系起链子,带你出去晒晒太阳。”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两天对你还是太温柔了。”
两人终于走出房间,顾迟伸了个懒腰,身旁的季凝一袭黑色道袍,发丝简单系起,清冷婉约。
一炷香时间以后,灵舟终于抵达飞雪宗。
隔着很远,顾迟便已然看到了飞雪宗上的护宗大阵灵光,将整个飞雪宗尽数包裹了起来,顾迟与季凝的灵舟临近,收起灵舟后,御剑来到飞雪宗山脚下。
只是顷刻间,顾迟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刹那间他收敛脸上的懒散神情,轻轻拽了拽季凝的手腕,季凝不解,回眸看他,当看到他眼眸的凝重那一刹,她也顷刻间收敛慵懒,认真起来。
“怎么?”
“味道不对,有很多很多蛊虫的气味。”顾迟朝向她神魂传音。
魔龙蛊乃是世间第一蛊,当凑近之时,顾迟便隐约感觉到,这宗门内不远处有许多只蛊虫的暴虐,这飞雪宗内此刻发生了什么?
两人此刻就在山脚下的阵法前,顾迟试着朝向阵法伸出手,却被阵法阻隔了,此等阵法恐怕要化神五重以上修为才能将其撕开小口入内。
还好只需要化神五重修为。
若是月轮宗的护宗大阵完全开启,修为没有七境是完全无法突破的,这飞雪宗毕竟只是个排行六十七的小宗门,顾迟望向一旁的季凝,略加思索过后,他开口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把阵法撕开个小口子,进去以后用留影石拿到一些证据,我们便回宗。”
季凝迟疑片刻,顾迟开口,“放心。”
“嗯。”她轻轻点头。
顾迟将寒渊紧握手中,深吸一口气,想要破解此类阵法,最好用的反倒是裴姓皇族的碎玉,剑光顷刻间便在他腕下闪动,面前的护宗灵阵开始出现波澜,而顾迟的眼瞳也亮起白金色的光芒,他激发了裴姓皇族血脉,借着血脉里那无视道法的神通能力,顷刻间便钻入了那护宗大阵之中。
“传音玉联系。”顾迟认真叮嘱道。
“好。”季凝点头,守在阵法之外,握紧手中灵剑,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
踏入这护宗大阵以后,顾迟便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挑选了一块留影石出来。
飞雪宗距离月轮宗太远,顾迟与季凝身上带的万里传音玉也无法直接联系到月轮宗,而顾迟也不能傻乎乎的和季凝直接跑回去,跑回去后他要怎么说?说他身上的魔龙蛊闻到了蛊虫气味?那他可太会找死了。
飞雪宗拢共七个山头,而顾迟嗅到的血腥气味已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他走出百步却又未见一个人影,直到他爬上山腰,来到了山腰上的大殿之中,此刻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怔。
此刻大殿中满是红光,地面绘制好了邪阵纹路,而那邪阵的中心生长着一颗树,不,或者说那不是树,而是一块如树一般的狰狞血肉,树的枝条宛若触手一般,落到了外围那些此刻站定在那,宛若木偶一般枯槁的修士身上,汲取着他们的血肉精华,外围有近白修士此刻面无表情,宛若失了魂魄。
而树下此刻坐着的七个修士,正盘膝而坐,那颗树的根须就在他们的脊背之上,为其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气。
好在顾迟的身形并未被这群人察觉,他用留影石默默将其录制下来,拿到这样的情报就已足够,他转身欲走的一刹那,脚步却停滞了一瞬。
一方面是魔龙蛊在察觉到蛊虫气息后,再度苏醒了过来,开始督促他觅食。
另一方面是……他清楚地感知到,那被树的触手缠绕吸取的修士,还有救。
若是他现在出剑斩断那些触手,那些修士便还有存活的可能。
他倒是相信这一次不再是有谁在考验他,而他可以自由地做出选择。
是就此离开?还是回首出剑?
323 狰狞
一炷香时间之后。
季凝一直在凝神观察周遭的一切,四周的一切倒是一直都毫无变化,但她的心中难免有些焦躁不安,直到看到顾迟的身影从护宗大阵中钻了出来。
“情况要比想象的糟。”顾迟将那块留影石取出来,快速说道,“整个飞雪宗上,此刻各个山头上全都是类似的阵法,这个宗门恐怕早就被邪修腐蚀,现在正在吞噬那些未被腐蚀的弟子来炼制蛊虫……进度已然完成了小半,若是等他们彻底完成逃走,恐怕要有几百只高阶蛊虫被炼制出来,胆敢做出这种事……必然是血蝶宗的手笔。”
“趁他们现在还没发现,拿着这块留影石,把灵舟催动到最快,到达范围以后即刻呼唤月轮宗长老,让他们派人过来。”
“好。”季凝祭出灵舟,却见顾迟还站定在原地,她忽然一怔,“那你呢?”
“那些人还有的救。”顾迟回眸看她,再认真向她神魂传音道,“我不是去找吃的喂魔龙蛊,但那些人……再晚些就没得救了,我有自保手段,可以试试,你现在去搬救兵也很重要。”
季凝的脸上透出挣扎的神情,但这一次,她不再似先前那般茫然无助。
“千万小心。”她认真凝视着顾迟眼瞳。
“放心,情况不对我会立刻跑路的。”顾迟认真向她许诺道。
季凝的身影登上灵舟,灵舟以最迅捷的速度离开飞雪宗外,而顾迟也深吸一口气,手中两颗光球被他一一捏碎。
其中一颗是来自于姬洛泱的极品风灵根。
另一颗是来自于姬洛泱的姬姓皇族血脉。
此行凶险,自然便顾不得托大,月轮宗的驰援最快一天后就会赶来,所以他也绝不能暴露一丝一缕魔龙蛊的信息。
认真计划好了一切以后,顾迟再度撕开这护宗灵阵。
………………………………
天空的颜色有些黯淡。
顾迟仍旧隐匿着气息,再度回到那阵法之前,只是当他靠近之时,树下那七名邪修一同睁开双眸,他们的身上都还穿着飞雪宗道袍,修为在元婴后期到化神三重之间不等。
而顾迟此刻的修为是元婴中期。
“还有漏网之鱼?不……这是月轮宗道袍。”
其中一名邪修起身,当看清顾迟身上所穿着的道袍刹那,眼瞳之间便有了杀意,呢喃道,“月轮宗的探子来的这么快?”
无需任何言语,其余六名邪修刹那间便起身,手中刀兵紧握,而迎接他们的,则是顾迟挥出的一道剑光。
月轮剑法对他而言,此刻已然如呼吸一般简单轻盈,只是令顾迟略感意外的,这一剑之下,五名邪修人头落地,体内蛊虫被顷刻切碎,只剩那化神一重与化神三重的邪修,勉强还有一战之力,只是眼瞳已然惊惧万分。
顾迟懒得多说一句,再度挥出一剑,剑光落下,又是两颗人头落地。
此刻他才回过神,感慨姬姓血脉与身负四条灵根的恐怖之处。
此时此刻的他除却魔龙蛊之外,没再遮掩任何手段,体内水木金风四条灵根一齐涌动,赋予他巨力的同时贪婪地汲取着天地灵气,他挥出这两剑后不过三十息时间,灵气便可勉强到达收支平衡的地步。
裴姓皇族血脉赋予他额外的力量,姬姓皇族血脉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使得他的气力不至于快速枯竭,而魔龙蛊即便不激发,也使得他的神魂比寻常修士强韧数倍不止。
恍然间顾迟才意识到,他太久没认真出手,原来他已经这么强了。
无需任何迟疑,他挥剑斩断那树枝的血肉藤蔓,那外围的弟子们没了支撑,一个个倒在地上,还残存些灵气与血气的,很快便清醒过来,只是眼瞳还有些迷惘,而此刻顾迟的声音在他们耳边振聋发聩。
“我是月轮宗顾迟,飞雪宗邪修肆虐,还残余灵气与血气之士,与我一同杀上其它山门解救同袍,切莫迟疑,刻不容缓!”
说罢,他御剑而起,循着气味再度去往山腰上另一处大殿的邪修祭坛。
而那些缓缓醒转过来的修士,在听闻他这句话以后,有些渐渐恢复清明,祭出灵剑跟上他的脚步。
……………………………………
根据顾迟的大致判断,这飞雪宗内,类似的邪修祭坛,还有近百个之多。
他原本是想离开的,可他还是折了回来,他也说不清是否因为他前些日子见季轻尘那一面,在季轻尘面前的许诺,还是因为猜测这背后必然有血蝶宗的鬼影,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他分不清这些微妙的情绪,只是手中的剑是那般真实,他出剑的那一刹那无比畅快,仿佛剑在回应他的茫然,告知他……他做的是对的。
短短半个时辰时间不到,他已然拆毁了四个邪修祭坛,而他身后,此刻也跟了上百个还有战力的飞雪宗弟子,他们倒是勉强也能祭出飞剑为顾迟助阵,虽然虚弱不堪的他们这点微薄力量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也总好过没有。
目前一切顺利,顾迟却仍旧绷紧着心弦。他已然在飞雪宗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到现在遇到的却也只有不过化神四重的修士,被他三剑斩之。
必然还有更恐怖的存在在暗中潜伏,只是为何……还不现身?
“孽畜!”
就在他思索的刹那,一柄飞剑从远方袭来,剑光如火,顾迟侧身闪躲开,身旁衣袍被桖下一道细口,反倒是顾迟先狞笑一声,眼瞳非但不曾露出半点恐惧,反倒隐约多了几分期待,“终于来了。”
来者一袭飞雪宗长袍,须发皆白,看上去已是中年迟暮,修为……化神六重。
化神下五境与化神上五境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分水岭,这并非一个小境界之间的差距,其中的沟壑要近乎五倍灵气储量才能填平。
“你胆敢毁坏我飞雪宗十年规划……找死……找死!”
那柄飞剑回到那中年邪修手中,此刻剑刃上闪烁起血红纹路,而他的眼瞳里,此刻也透出猩红一片,他的脸颊渐渐在顾迟视线中变得狰狞,身后的肉翅从脊背中缓缓刺出。
这是血蝶蛊。
“真丑。”顾迟的语调透出淡淡嘲弄。
剑锋碰撞的刹那,震的顾迟虎口微微发疼,但他的眼瞳却变得愈发认真,亦或者说是……痛快。
杀死先前那些邪修,不过是砍瓜切菜,根本就不是他一剑之敌。
但面对此刻灵气是他五倍,甚至七倍的化神六重修士,他终于可以再度回想起那个过去的自己,那个过去总游走在生死边缘,握住剑的刹那便可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剑杀死对方,亦或者被对方杀死的自己。
只是相较于从前,他不再那般渴望着慷慨赴死前的颤抖。他会杀死对方,然后活下去。
顾迟眼眸顷刻间便锁定对方蛊虫位置,一道道剑光在他手中涌现,月轮剑法,碎玉剑法,岚切剑法,断月三剑,所有他目前会的招式被他穿插在其中不断变化。
原先那化神六重邪修出现时,他身后那些飞雪宗弟子眼瞳里透出的是深深的恐惧。
先前就已然有飞雪宗弟子不愿跟随顾迟,想要逃离……却发觉这阵法封锁无处可逃,才不情不愿地折了回来,一样混迹在人群中不愿出力,只想留存灵气保护自身,顾迟倒也看见了,但懒得搭理。
此刻他们惘然地看着身前的顾迟,与那邪修缠斗,每一剑的剑光都那般锋锐幽寒,他们一时间有些傻眼,甚至于不敢上前一步,哪怕是飞剑驰援。
直到人群中有一修士祭出那孱弱飞剑,咬破舌尖,以精血御剑,锁定那邪修气机。
那柄飞剑不过被邪修随手挥出一剑,便被击落好远,而那修士也险些因为反噬坠倒在地,但就是这么一柄剑,使得他身旁的修士凝神咬牙,同样再祭出一柄飞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飞剑接连在邪修身前落下,他挥剑阻挡的姿态像极了赶苍蝇,可也就在这片刻间隙间,当他回过神的刹那,面前狞笑着的顾迟,已然将剑锋刺入了他的心口。
邪修瞪大双眸,一命呜呼,顾迟将剑刃抽离,顷刻间嫌弃地抖落剑锋上的血珠,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飞雪宗弟子,随口夸赞道,“做的不错,有胆色的继续跟我走,想保命的抱团好好活着,不必强求。”
说罢,他起身去往下一个邪修祭坛。
………………………………
天色阴沉。
顾迟恍然间回头看了一眼,此刻身后人群乌泱泱的,已然有近乎四五百人。
此刻他才回过神,他已经拆了十几个邪修祭坛了,约莫已然过去了三个时辰,他体内的四条灵根在疯狂运作,源源不断地为他吸纳着灵气,但终究恢复的速度还是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他的灵气耗费已然过半。
但顾迟并没有停下脚步,这么些年来他可有不少杀邪修的经验。
顾迟取出先前炼制的一整个瓷瓶回气丹,宛若竹筒倒豆一般,顷刻间尽数倒进他的口中。回气丹可以大量回复灵气,但像他这样一下子吃下那么多的,却会使得身躯与气海都有些排异,传来剧痛。
但好在这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从前刻苦锻体为的就是身躯能够更加耐药。
他的气海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补满灵气,顾迟望向另一座山头,御剑而起。
熟悉的痛楚再度在身体弥漫开来,他望向远处那血光冲天的邪阵踪影,脸上不经意间浮现出狰狞笑容。
324 杀出去
明月高悬,火光冲天。
当顾迟再度站定在这邪修祭坛之时,面前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化神七重。
“为何月轮宗会派遣你这位宗门圣子,来做这杂活?”
“谁知道呢?真巧。”顾迟随口回答,望向面前的中年妇人,妇人一袭道袍裹身,面容狰狞,她身上显然也种下了血蝶蛊,身后的肉翅五彩斑斓,在这夜色灯光下邪异丑陋。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妇人拔剑,“这里将会是你的葬身之地。”
“那不错。”顾迟随口回答,眼眸却瞥向妇人身后的阴影处,他嗅到那里还藏着一个化神七重的邪修,真是可笑,这两个老东西因为忌惮他一个元婴中期,反倒用起了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的打算。
夜色下,他的面容被月光照亮,抬手的刹那,他看见剑身折射着自己眼瞳的模样,却恍然一瞬,感到有些陌生。
太冷了。
他甚至已然开始不习惯他的眼眸透出这般森冷,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做了太久晒太阳啃骨头的狗。好在他现在渐渐找回了从前的感觉,身体里的灵药带来的爆裂痛楚激活了他的感知,眼前黑暗中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就连耳边丝缕的风声都未曾错过一丝一毫。
他微微偏过头去,妇人悄然积蓄的飞剑擦着他的面颊划过。
“你真以为你能救下这些人?”妇人一声狞笑,剑又飞回手中。
“救不下拔腿就跑就是了。”顾迟随口回答,却已然没了再聊下去的耐心,月光下他的身躯如鬼魅幻影,顷刻间便来到那妇人身前,剑锋直指她心口,金石碰撞声在夜色中如雷贯耳,灵气激荡出一阵阵星火璀璨。顾迟屏息凝神,眼中仿佛只剩那妇人。
他并非孤身一人,身后那些弟子也在与其余修为低微的邪修缠斗,并已结成剑阵,此刻倒是自顾不暇,指望不上,好在顾迟也没指望。
他相信手中的剑刃锋利,能切开一切。
体内灵气汹涌爆裂,在他手中汇成一道道耀眼剑光,三种剑招在他手上如同戏法般轻盈,每一剑却又蕴含着仿佛劈山镇海般的威势,反倒是那中年妇人在他手下节节败退,直到暗中潜伏那位终于积蓄完毕,出剑刹那,他的眼瞳透出欣喜与片刻宽慰。
顾迟单单只是站定在那,可给他的压力却太大,他总疑心他的剑没法将他斩断。还好那柄剑总算是祭了出来,落到顾迟身前时顷刻放大,将他的身躯由上而下地劈开,彻彻底底斩成两半。
可也就在那一瞬,他低下头来,发觉一柄剑尖从他胸前涌出。
他僵硬地转过头来,身后的顾迟正平静地看着他。
他再转头望去,那面前顾迟的身影已然如风般飘散。
他死的不明不白,而那中年妇人也瞪大双眸,不解此刻这究竟算是发生了什么,直到那真正的顾迟身影再度闪回到她身前,手中剑刃如满月般落下,她只看见一片耀眼月光,随后意识便彻底在这边月光下消弭于无。
“还挺好用。”顾迟在心中悄然嘟囔了一句。
那被剑斩的幻影自然便是姬家血脉的姬灵分身,顾迟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继承的是姬洛泱的皇血,他的姬灵也是如他一模一样的幻影,但只可惜此刻被斩碎以后,短时间内是没法再捏一个出来了,同时因为彻底破碎,消耗了他不少气血,体内隐约传来被反噬的感觉,使得他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
他回眸望向脚下正与那些邪修缠斗的飞雪宗修士,默默咽下一颗疗伤丹药,手中寒渊剑脱手,在人群中闪过几道剑光,几颗人头滚落,他低头望向身下众人,“我带你们朝向护宗大阵去,我的灵气只剩三成,不能再往前走。”
一众飞雪宗修士有些愕然地看着他,这愕然倒并非因为他说的话,而是……他竟真的将那两个化神七重的修士都已斩于剑下。
“可我的师兄……师妹……他们……还在等着……”有人迫切开口,却又戛然而止,自知说出的话不过是痴人说梦。
顾迟轻轻摇头,“救不了,这飞雪宗不止化神,再往前还有炼虚,我打不过。”
他回答的很坦诚,也没给身下众人时间犹豫,“想活命的跟我走。”
顾迟的身形真的没有丝毫迟疑,便已然朝向这宗门大阵的出口处靠拢。若是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若是他不是月轮宗圣子,或许他可以靠着开启魔龙蛊,边吃边杀,一路杀到飞雪宗尽头,将所有人都吃光,如果那时他还未被杀意和暴虐彻底吞噬,或许他能一夜之间踏入七境。
这便是魔龙蛊的邪异恐怖之处。
但他现在不能这么做,即便魔龙蛊因为饥渴在他心口打转,不断提醒他应当放它出来,将那些蛊虫一一吞食,可顾迟心底很清楚,饥渴不过是幻觉,分明魔龙蛊现在只是嘴馋。
饥渴或许无法遏制,但嘴馋可以。
他身后的人群浩浩荡荡跟随他的脚步,飞奔向那护宗大阵之外,可还未曾行进百息时间,一道身影便再度拦住了顾迟的去路。
顾迟屏息,凝神,望向面前的身影。
面前这修士并未穿着飞雪宗道袍,反倒一袭黑袍裹身,戴了一张蝴蝶花纹面具,显然不愿以真面目示人,而他的修为气息不过化神二重。
但只是刹那,顾迟便眯起眼睛,绷紧心弦。
“你便是东域第一?”那人开口,声音听着年轻,似乎与顾迟近似。
“算吧。”顾迟随口回答。
“过了今夜便不是了。”那人慵懒开口,抬手,手中剑环化作灵剑,先前顾迟因为寒渊剑的品阶讨了不少便宜,可面前这修士手中,那通体猩红的长剑……似是血魄珠炼制出的,泛着与血魄珠相近的色泽,恐怕想锻这么一把剑,没有十万冤魂锻不出来。
而他身上那血蝶蛊皇的气味也在提醒顾迟,他很强……甚至与比先前那个死在他手上的两个化神七重还要强。
“你好像挺强。”顾迟认真说道。
“这场飞雪宗的祭祀是我管的。”那人慵懒开口,“还有几个老东西在专心炼蛊,抽不开身。若是他们来,我血蝶宗要损失近百只血蝶蛊,不值当,所以我来了。”
“你是?”
“我师妹是死在你手里的吧?”
“你说陆幽?”
“嗯,挺可爱的小丫头。”
“一剑砍死了。”顾迟耸了耸肩。
那人的眼瞳并非透出愤怒,只是多了几分笑意,“你还有什么流传甚广的事迹吗?”
“怎么?”
“这样杀了你,才更方便我名扬东域。”
“见不得光的老鼠……也有资格扬名?”
“再过些年可不好说。”
“老鼠就是老鼠。”顾迟握紧手中的寒渊剑,“一辈子都是。”
他的语调森冷幽寒,手中挥出的剑也是。
两人身影都已御空,手中剑刃一次次闪回碰撞,在夜空中绽放出一簇簇星火,山脚下弟子仰望着面前这一幕,却再无一人想着飞剑驰援了……他们身旁震荡的剑意气息,已然足以将他们的飞剑直接击溃,根本无法触及到两人身旁。
顾迟从此刻的蝴蝶面具邪修眼中,看到了有些眼熟的狰狞与兴奋,那仿佛像是从前的自己,说不清是因为蛊虫还是性格,在生死边缘时从未能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莫名的兴奋,那份难掩的兴奋让人止不住的颤栗。
而此刻对方的剑法,却让顾迟也那般眼熟。
他忽然感到愤怒,于是出剑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那是他爹林疏的剑法,却被这面前的小贼长辈偷学了去,而后又传给了他,分明不过是照猫画虎,低劣不堪,可他的剑刃却迟迟无法斩断他的剑防,一次次被他招架了去。
他感到急躁,于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缓心情,可对面的邪修却停下手中的动作,面具下的眼尾透出一缕轻蔑的嘲笑,“太急躁可不好,月轮宗的驰援最少还有四个时辰,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
顾迟屏息,凝神,体内的魔龙蛊却肆虐不休,它不愿承受这般羞辱,分明只要它现世的刹那,它所释放出的气息便足以让这邪修体内的血蝶蛊皇瑟瑟发抖,蜷做一团失去战力,但顾迟却从未理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将它祭出的想法。
“这所谓的月轮宗圣子,东域第一,原来也不过如此。”那邪修的眼眸里透出几分惋惜,直到顾迟的断月三剑斩落在他身前,他低头,望向身前出现的三道细密剑痕,轻蔑地笑了笑,“稍稍小看了些。”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又一剑落在他身前。
这一剑挥出的刹那,反倒是顾迟先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魔龙蛊一直在他身体内打转,使得他有些急火攻心,而这一剑……便是他在剑域禁地领悟所得,尽管他感到这一剑并不完满,但却已然是他此刻最好的一剑。
那面具邪修只觉脊背发凉,顷刻间浑身汗毛倒竖,当看清它的瞬间,剑锋已然刺入他体内窍穴,斩破他腹中气海,顷刻间血肉撕裂的剧痛传来,而百道剑意也在这一刹那间在那邪修体内肆虐,他的身躯顷刻间近乎是爆裂开来,降落下一片血雨。
半空中,顾迟仍旧悬浮在那,而那邪修的身躯已然化作满地碎肉坠落在地,唯独剩一只通体血红,宛若水晶琉璃的般的蝴蝶还在空中飞舞,此刻那蝴蝶顷刻间便飞远开来,远遁在顾迟视线之中。
上一秒他还在戏谑嘲弄,下一秒却又宛若丧家之犬,不敢有半点耽搁迟疑。
此刻顾迟若是放出魔龙蛊,便能将那血蝶蛊皇一口咬死,他将再无复生可能。
但做不到。
他抬起手背,默默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望向身下一众飞雪宗弟子,“快些逃命吧,再耽搁就来不及了。”
325 恰好路过
护宗大阵边缘。
顾迟将身后那数千名飞雪宗弟子带到了这里。
皎洁月光下,他的脸上微微透出些苍白,先前那一剑耗尽了他身上最后三成灵气,他倒是又吃下了几颗回气丹和疗伤丹,但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的灵气已经濒临枯竭,故此不能再往前走,此刻他眼瞳亮起白金色的光芒,裴姓皇族的道法天赋被他激活,手中灵剑在这护宗大阵撕出一个口子,他轻声开口,“逃吧,逃的越远越好,月轮宗与其余宗门的驰援天亮之前就会到。”
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远处却又是一道红光出现。
“想逃去哪?!”
这一声怒吼雄浑有力,使得一众疲惫不堪的飞雪宗弟子,有些修为低微的险些就此昏死过去。顾迟凝眸望向远方,那红光临近,那人一袭黑袍裹身,身后肉翅色彩斑斓,而身旁那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血色灵气意味着,此人修为已踏入炼虚。
顾迟倒是不惧,他有在炼虚手下逃命的手段,这也是他敢再折回这飞雪宗护宗大阵的依仗。
但当他望向身后这近千飞雪宗弟子时,脚步迟疑了一瞬。
他可以逃,但身后的飞雪宗弟子都会死。
那他此行这一趟算是做了什么?无用功?
那邪修就在众人面前停了下来,脸上浮现着花纹,四只猩红的眼睛注视着面前众人,邪修在蛊化时都会化作这般狰狞恐怖的怪物。
顷刻间顾迟做好了决定,正要开口,可却已然有人先站定在了他身前。
“圣子护送我们到此已然仁至义尽,此行乃飞雪宗自己的劫难……请圣子速速抽身,我等将为圣子拖住他。”
顾迟一愣。
他把他原先准备的词说了。
他本就打算说,护送你们到此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大难临头,他该走了……可当一个个身影窜动到他身前,将他护至身后的时刻,他忽觉脚步变得有些沉重。
他忽然感到身躯有些僵硬,无力,可这并非因为疲惫,而是脑中仿佛又下意识浮现出十三年前那个雪夜的场景。
也是一样的月色,也是一样的火光,也是一个个身影在火光中消逝,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能够活下来。
那一年,是正道诛邪。
而十三年后,反倒是他站定在了这里,这一群正道修士,要庇护着他活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呢喃着,“开什么玩笑?”
世界在他面前又变得模糊不清,魔龙蛊的饥渴仿佛又在此刻传来,催化着他的欲望,他的神情似乎又变得狰狞起来。
“还在愣着做什么?结阵!”
那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一众恍然的飞雪宗弟子纷纷回过神来,纷纷变换身位,手中灵剑化作剑阵,体内灵气汇成丝线,顷刻间便各自落位完成,结成了这每个飞雪宗弟子入门后都会习得的飞雪剑阵。
阵法是人族得天独厚的优势,一众修士各自成为阵眼的一部分,将灵气汇聚在一起,抵御外敌。
一柄柄灵剑从他们手中脱离,升空,他们闭上眼眸。
而那出声之人,显然是飞雪宗排名靠前的内门弟子,此刻他承担了阵眼的位置,每一个飞雪宗弟子的灵气汇聚到了他的身上,一旁的顾迟看的很清楚,以的神魂要承载这些灵气与神念汇聚,待到阵法结束,他大概会爆体而亡。
战场上向来无瑕多言,顾迟知晓此刻他该走了,该在这为他而结出的剑阵前离开,反正本来如果他不来,这些飞雪宗弟子还是会死在这里,即便他此刻逃走,也怪不到他的身上。
他如此卑劣的想着,可转身的刹那,却隐约觉得心口被愤怒灼烧的有些疼。
那炼虚邪修显然很清楚,顾迟才是真正重要的那个人,他的剑光早已将顾迟锁定,可却被这台下飞雪宗弟子所汇聚出的剑阵阻隔,一柄柄灵剑在天穹中飞舞,消解了他的剑光,他有些气急败坏,祭出好几道气剑斩向地面,可却被这飞雪宗剑阵缠绕,无法脱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迟的身影缓慢地离开,却又无能为力。
那护宗大阵已然被顾迟撕开裂口,他只需再往前一步,便可彻底脱离这里,随后便竭尽全部灵气御剑离开便是。
甚至于这炼虚邪修,近乎只能发出一声无能狂怒般的吼叫,“滚回来!”
顾迟的脚步停下。
他缓缓转身,脸上原先那狰狞的神情渐渐消融,只剩平静。
“你非要死的话,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
顷刻间,他的身影如鬼魅般飘忽至那飞雪宗大师兄身前,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我来踩这阵眼的位置。”
“圣子……未曾学过我飞雪宗剑阵……”
“看一眼就会的东西。”顾迟淡淡回答,“听话。”
他的话语像是有特殊的魔力,那飞雪宗大师兄不再执拗,将阵眼的位置换给了顾迟,顷刻间无数灵气丝线连接到了他的身躯,而顾迟也在这一刹感受到这数千弟子的神念,这对旁人来说或许要承载极大的压力,那飞雪宗大师兄不过十几息的时间,便已是面色苍白,满头大汗,但此刻的顾迟反倒意外的平静。
与那飞雪宗大师兄不同的是,顾迟的声音顷刻间便在所有人耳边响起,“放开对灵剑的操纵,我来。”
众人听从了他的命令,于是这天穹上的数千把灵剑顷刻间变换了轨迹。
这剑阵本该是由这千人各司其职,合力操纵的。
但此刻他站定在那,以一人之力驾驭了这数千把灵剑,随后这灵剑便斩向那天穹上的炼虚邪修,每一道剑光圆满如月,像是借了这天上明月的光辉。
此等奇异的景象让那炼虚邪修瞪大双眸,就连握剑的手都忍不住发颤起来,那一柄柄剑上都带着蚀骨的剑意,即便无法刺穿他的灵气护罩,也一次次割裂着他的神魂,剑光看似纷乱,可每一剑都规整到近乎完美,他甚至于无法再主动出剑,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抵抗。
“是你自己要找死的。”顾迟抬眸,眸光与天上那炼虚邪修对视在一块,他的脸上此刻才缓缓浮现出冷笑,“送你去就是了。”
说罢,千剑如星雨坠落,每一剑都带着刺耳的风声,一剑剑落在那炼虚邪修身上,待到第三百剑落下时,炼虚邪修身上是灵气护罩隐约有了碎裂的架势,第三百零一剑在他身上留下了第一道剑痕,随后……便是惨叫与哀嚎声贯穿山间。
那惨叫与哀嚎也不过仅仅维持了几息,几息以后,千剑坠落在地,那炼虚邪修的身影,如今已然变成了地上那七零八碎的散落血肉,再无生还可能。
一众飞雪宗弟子茫然地睁开双眸,看向阵眼中心的顾迟。
顾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的身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裂纹,但顷刻又被他极强的生命力治愈,修补,可身躯却又再度开裂,如此循环往复了七八个来回,顾迟终于有力气开口,“快逃命啊……鬼知道还有没有邪修追杀来。”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纷纷冲向那护宗大阵的裂口,顾迟却还站定在原地,屏息凝神,不断调用着姬姓皇族的生命力来填补伤势,他走出好几步,小腿处却先破碎了,猩红的血坠落一地,他拖着腿骨继续前行,一步一步,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黑。
远处又有一道红光浮现,顾迟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句,好在这飞雪宗弟子已然离开大半,出了护宗大阵以后四散而逃,总能活命下来许多。
顾迟深吸一口气,面前却恍然出现一道纤细身影,那人是从护宗大阵之外挤进来的,他有些愣神,甚至于怀疑他是不是看错了,在重伤下出现了某种幻觉……可就算是幻觉,那也该是见到他心心念念的裴宁雪才对,怎么会是她?
姬洛泱一袭雪色宫裙,站定在月光下,眸子淡然望着他。
顾迟脸上还是一副见到鬼了的神情。
“见到我,很意外吗?”姬洛泱淡淡开口。
“很意外。”顾迟点头。
姬洛泱缓缓朝向他走近,她的眸子也望见了远处那道红光,待到那红光落下站定之时,那炼虚圆满,近乎半步七境的气息已然使得两人身躯绷紧,再无任何挣扎的力气。
“你不该出现在这。”顾迟缓缓开口。
“但我出现在这,恰好能救你一条狗命。”姬洛泱冷笑一声,抬手,顷刻间一个剑阵盘被她取出,刹那间那剑盘化作耀眼剑阵,将两人包裹其中。
“这是?”
“父皇给我的护身法宝,七境五重以下能撑三个时辰,只能用一次,至于价值……你反正付不起。”姬洛泱淡淡开口,来到他身前,取出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眸子却仍旧还是那般傲慢。
顾迟有些站不稳,索性身子朝着她靠了靠,此时此刻他声音虽虚弱,却也倔的厉害,“你不来我也能跑,我还有后手。”
“那我走了。”
“喂喂,来都来了,你走得了?”
“你们东域邪修是你们东域的事,我是中州长公主,他敢碰我,迎接的就是我父皇的滔天怒火,你猜猜他敢不敢?”
“你赢了。”顾迟一声长叹,“所以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恰好路过。”姬洛泱淡淡回答。
“我信了。”顾迟点头,不再言语,靠在她肩膀上闭上眼睛,似是想休息一会儿。
326 撇清关系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顾迟缓缓开口,声音仍旧有些虚弱。
可姬洛泱却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两个。”
“为什么是两个?”
“你玷污我的身体也算一个。”
“那是你自己引诱我的。”顾迟发觉他真是愈来愈厚颜无耻了。
姬洛泱的眸子清清冷冷地望着他,此刻却并未透出恼怒的情绪来,只是冷冰地凝望着他,顾迟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她反倒先吻了上来。
顾迟一怔。
她的粉嫩小舌滑腻,只是刹那间她便狠狠掐了顾迟一下,“谁要你配合了?!咽下去!”
喔,原来是想给他疗伤。
舌头下意识自己动了。
姬洛泱将姬家血脉的神异之处此刻都调动在了亲吻上,顾迟能感受到他的身躯开始渐渐清凉起来,原先的疼痛已然被渐渐抚平,就连那魔龙蛊的躁动,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当唇分的时刻,两人同时将眸子望向那剑阵外愕然的邪修,邪修已然在朝向这剑阵中的两人出剑,遗憾的是……她的剑光尽数被剑阵旁的风刃化解,这剑阵在四面八方汇聚成了一堵风墙,真真真真地将剑阵内化作了无尘之地。
姬洛泱的指尖轻轻擦了擦嘴角,眸子仍旧满是嫌弃地看他一眼,“贱狗舌头。”
“本能反应。”顾迟尴尬地笑了笑,与她并肩站定着,他缓缓抬头,此刻才发觉这夜空中的星星是那般璀璨,就连月亮都是那般皎洁温润。
姬洛泱也一并抬头,“你在看什么?”
“感觉今晚的星星挺好看的。”顾迟随口回答。
“嗯。”姬洛泱轻声回答。
剑阵外的邪修在一次次出剑,可最终也只是无能狂怒,这阵盘就那般悬浮在那里,宛若神权一般不可冒犯。顾迟心想这真是个好宝贝啊,中州还真是奢侈,但仔细想想,长公主可就姬洛泱这么一位,把这么奢侈的好宝贝给她防身也合情合理。
“你那寄来的血信是做什么?”顾迟缓缓开口。
“我没允许你将我们的事告知你的道侣。”
“她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但往后我与她们再见面时,我会很丢人。”
“那就不和她们见面,喂,你都说了不想和我再有牵扯吧?”
“都是五域年轻一辈,一路修行往后迟早碰面相见,逃不开的。”姬洛泱淡淡回答,“若是无旁人知晓,我可以与你共同遗忘,但此刻已然不再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所以,你欠我两个人情。”
“喂喂,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错都是姬洛水的,不在姬洛泱身上。”
“你说的姬洛泱好像就没色诱过我似的……”顾迟嘟囔着,说着说着却又吐出一口血来。
姬洛泱侧头看他一眼,“你的伤好像很重,没死真是可惜了。”
“这种程度的伤过往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了,死不了。”
“你过去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那没办法啊,哪像你有这般得天独厚的背景扶持?”顾迟刚想擦擦脸上的血,姬洛泱却已然取出手帕,轻柔小心地将他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可即便如此,她的神情却还是那般冷淡。
两人的眼眸又不经意间对视在了一起,随后又相顾无言。-
“你不该这么冷淡的看着我。”顾迟忽然轻声说。
“怎么?”
“你的眼睛太冷,我看不出真心。”
“说的好像你才是那条摇尾乞怜的狗似的。”
“才是?”顾迟笑起来。
下一秒他的小腹就被姬洛泱打了一拳,他的身体一下子如虾米般蜷缩起来,而姬洛泱仍旧只是冷冷淡淡地看着他,顾迟一声长叹,“你真不怕给我打死啊?”
“死了最好。”姬洛泱淡淡回答。
她下手不重,顾迟就是配合她一下而已。
“那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死。”顾迟缓缓直起腰来。
“如果你一定要死,那也只能由我来杀,我不介意亲手送你上路。”
“这算不算得杀夫证道?”
“你已经自恋到以我的夫君自居了吗?”
“一夜夫妻百日恩啊。”
“你那么喜欢用这种油嘴滑舌,恶心发腻的腔调来试探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态度吗?”
“被发现了。”顾迟脸上却丝毫不以为耻,“但我没在试探,结果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
姬洛泱一怔,却见顾迟正温柔地望着她,“否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姬洛泱的眼眸变得更冷。
“怎么?”
“一想到你这条本质贱狗,用这般虚幻温柔的眼神望着我……真恶心。”
“哦。”顾迟顷刻间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姬洛泱似乎不愿再搭理顾迟,将神识散开,开始查探这飞雪宗内的一切,可她的思绪其实早早便飘远到了其它地方去。
她来到这里当然不可能是因为恰好路过这种荒谬的理由,她只是在知晓顾迟与季凝一同离开月轮宗,去往飞雪宗执行宗门任务以后,想到这似乎是个与顾迟提前见面的好时机,毕竟他身旁只有季凝,那个季凝……虽然从先前的相处里一眼便看出是只醋坛子,但总要比方溪雨那种看似温和平静,实则心底一定憋着坏的女人好的多。
或许也是因为被姬洛水缠的烦了。
这些天姬洛水夜里总是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到动情处又眼泪汪汪,仿佛她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家伙,阻拦两人相见似的,分明她是为了她好,她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即便姬洛泱很清楚,姬洛水或许就是另一个她,是那个软弱的,幼稚的她。姬洛水可以抛下一切不顾一切来到她身边,贪恋那些温柔和朦胧的幻觉,可那些温柔与幻觉要是随着时间消退了呢?如果她被玩腻以后便被随手丢弃了呢?
她不要沦为这样的玩具,就总要有些更卑劣的心机。
“这飞雪宗上下发生了什么?”姬洛泱淡淡开口。
“血蝶宗邪修肆虐,应该是很早便渗透进了飞雪宗高层,此刻个个山头都在炼蛊,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估计现在他们已然收到消息,在准备跑路了。”
这些邪修自然也不傻,知晓月轮宗的驰援即将赶来,自然要抓紧时间将还能炼制完的蛊虫尽快炼完,速速离去。
“你只是来查探消息的,何必把自己置身险境?”
“顺手的事。”
“你不像这样的人。”
“你只是不够了解我。”顾迟随口回答。
“也是。”姬洛泱的语调忽然又变得冷淡,“你本来也从来没对我袒露过真心,从来没有打算让我了解你过。”
“别用这种怨妇的口吻说话啊。”顾迟不满地嘟囔着,“你除了色诱……”
说到这顾迟又忽然一愣,他忽然意识到,或许姬洛水就是姬洛泱的真心,她的柔软,她的脆弱,她的不安,都在姬洛水这具身躯上尽数展露了出来。
“姬洛水呢?”他问。
“宫房里。”
“怎么又躲着了?”
“没有躲着,只是在那里休息。”
“放她出来呗,我想抱抱她。”
“不。”姬洛泱摇头。
顾迟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只是过去好几秒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后轻柔开口,“姬洛水?”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她不会搭理你的。”
“姬洛水?”
“你闭嘴!”
“姬洛水……”顾迟轻声呼唤着那个名字。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顾迟身旁的姬洛泱忽然凑近紧紧抱住了他,顾迟低头,一怔,此刻姬洛泱的眼眶顷刻间便溢出泪迹,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终于想起我了?”
“是她一直不肯放你出来。”
“不……你就是不要我了……你就是想撇清关系……你明知道我……”
“不哭不哭。”顾迟轻轻搂住她纤柔身体,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可姬洛水却像是饥渴的小兽一般,仰起头来,面颊凑近到他面前,“快亲亲我……快亲亲我……抱紧我一点……”
望着她眼眸的泪珠,顾迟忽然发觉他又说不出那句“不行”了,真是见鬼,那他应该亲下去吗?亲下去以后怎么办?难道他往后还要陪姬洛泱一起,玩这个双重身份的游戏?可就在他犹豫的区间,姬洛水已然凑近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湿热柔软,带着清香微甜的味道,粉嫩小舌像是被困住的小蛇,竭力摸索寻找着出口,她亲吻的好用力,口涎隐隐约约从两人嘴角的间隙间留出,她把顾迟抱的好紧好紧,紧到仿佛快要喘不过气。
然后,顾迟的嘴角就被咬了重重一口。
他的身体也顷刻间被姬洛泱推开,姬洛泱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眸子既是嫌弃又是阴冷,眼瞳里透出哀其不幸,怒气不争的复杂神情,却不是在看着顾迟,反倒是在对她自己。
渐渐姬洛泱的眸子才渐冷地望着他,“你既与我已撇清关系,就不要再呼唤她的名字。”
“是你要和我撇清关系。”
“是吗?”姬洛泱微抬眼睫,“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在你心底有些分量的话,以你的无赖性格,在我说出那句要你快滚的时候,就会死皮赖脸地再留下来几天,但你没有。”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在你心中有些分量的话,再我给你写信以后你就该给我回信,但你没有,你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顾迟沉默好几秒,才无奈回答,“就算我死皮赖脸留下来,姬洛泱还是会让我快滚吧?”
“是吗?”姬洛泱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所以说……你不需要我。如果你不需要我的话……我也不会需要你的,顾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傲慢。”
“你分明什么都知道,你只是装作不知道,以此来逃避而已。”姬洛泱冷冷地凝视着他。
又来了。
顾迟隐隐约约察觉到,那不安的情绪又回来了,他再度从姬洛泱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丑恶姿态,那些姿态此刻又隐隐约约变得更为阴暗扭曲,此刻若非两人身处险境,望着她那张冷冰厌憎的脸……他好想再看见那张脸上浮现出娇媚求饶的神情。
327 我不认
姬洛泱的攻势显然还没有结束。
在她的眼眸里看到顾迟的眸子渐渐发生变化的刹那,这印证了她的判断,于是她嘴角的笑容变得愈发冷,语调也变得愈发嘲弄,“你害怕我。”
“啊?”
“你害怕我打乱你平静的生活,你害怕我扰乱你在月轮宗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可你却又因为这些温暖的东西而感到不安,所以你一面期待我带给你的混乱,一面又害怕这些混乱对你的影响……最终你选择了安宁,选择了放弃与我纠缠。”
顾迟瞪大眼睛,“喂,你别揣摩上瘾了好吗?分明就是你自己说要与我撇清关系,好方便下次再见的时候继续玩弄我了好吗?!”
姬洛泱歪了歪脑袋,“原来你知道啊?”
顾迟一怔。
姬洛泱往前一步,“刚才不是还说不知道吗?”
顾迟后退一步,可一时间却又说不出话。
此刻他面前的姬洛泱像是饿极了的野兽,那张圣洁绝美的脸上,此刻眼瞳却面露凶光,在这般眼瞳的印象下,顾迟又看见了心底那个卑劣的影子,他似乎不得不承认……姬洛泱并没有说错。
其实他知道。
并不是因为方溪雨亦或是凤汐芷提醒了他,所以他才知道。而是在他那一夜欺负姬洛泱的时候,姬洛泱紧紧抱着他,眼瞳里又是满足又是喜欢,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那一直未曾间歇的咒骂,那一句句的贱狗亦或是禽兽,混蛋,那调子分明只是在撒娇,哪有半点怨念可言?
其实那时候他就隐约有所感觉,若是她真的那般厌憎,那般嫌弃,又怎么会真的任由他这么欺负呢?又怎么会那般娇媚呢?但他太会骗了,想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他短暂地骗过了自己,来获得一个更为心安理得的境地,但此刻再度被姬洛泱揭露了出来。
顾迟望向此刻一步步凑近的姬洛泱,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凝视着她的眼睛,“那你呢?”
“我?”姬洛泱冷笑。
“让你承认你爱我,对你而言也很难吧?”顾迟的脸上此刻却不再有先前的温和,“你不也是一样吗?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满脑子想着这些手段,就不会想着揣摩我心底这些阴暗的想法……你只需要坦诚地说出口就好了,但你不会说,也不愿意说……因为你那病态的占有欲,因为你不允许你屈居人下,因为你的不安,所以你想掌控我的一切……想我对你言听计从……才有了这些卑鄙的点子。”
姬洛泱的眼瞳透出一缕愕然,下一秒脸上却浮现出凄然的笑容,“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是吗?”
“不是吗?”·
“我只是害怕……说出口以后会被你推的更远而已。”
“看来你也是说谎前会把自己骗过去的人。”顾迟凝视着她的眼睛。
两人就这般负气凝望着彼此,却又都不再言语,剑阵外的邪修在经历过漫长的尝试,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打破这剑阵龟壳以后,便已然早早离开,准备回去继续尽快炼制蛊虫离开。此刻四下无人,世界忽然又变得一片寂静。
“我不承认你说的,这些都是你对我阴暗的揣测。”姬洛泱缓缓开口。
但先开口的那一方,反倒更像是认输的那一方。
“你不能只允许你猜测别人,不允许别人来猜测你,当你对我这么做的时候,就等同于也给了我对你这么做的权利。”顾迟看着她的眼睛,“非要争个对错吗?”
“反正你奸.淫我是你不对。”
“你色诱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但我没允许你进来。”姬洛泱冷淡凝视着他,“在前一秒我就说了不要。”
“你那声不要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口吻吧?!”
“那我说的也是不要,是你自己听成了欲拒还迎,难道‘不要’还能有别的意思?”姬洛泱的眸子盯着他。
“那我当时想的是欺负的是姬洛水,不是姬洛泱。”
“装,继续装,你第一天知道姬洛泱就是姬洛水?你分明就是靠骗自己来满足自己的卑劣欲望而已,所以你活该,咎由自取,嗯?难道中计了以后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倒开始埋怨起我来了?若是你当时只是乖乖在腿间蹭蹭,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唯独这一点顾迟有十张嘴也反驳不了。
姬洛泱开始继续输出,“我说的不止是第一次,第一次你可以说是鬼迷心窍,我可以说那我也有错,是我引诱你在先,那第二次呢?第二次后你可是整整欺负了我一整夜,现在请你清楚明白的给我一个解释。”
顾迟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气笑了,“你不是都说不追究了吗?还解释干嘛?”
“不是你说我也有错吗?现在你认不认错?”
“我不认。”顾迟的眼光看向别处,“你说什么我都不认。”
“死猪不怕开水烫。”
“略略略。”顾迟开始搞怪吐舌。
这下换做姬洛泱被气笑了。
明月高悬,此刻两人被剑阵庇护其中,远处倒是隐约有一道道红光在朝向另一方向远遁而去,显然对这剑阵已然完全失去了兴趣,姬洛泱的眸子望向别处,淡淡开口,“你的伤怎么样了?”
“勉强不死,等回了宗门再慢慢休养吧。”
“两个月后,一代炼器宗师葵皇死前亲手搭建的葵皇秘境即将开启,你最好别来。”
“你邀请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怎么,是觉得那里面适合偷情吗?”顾迟笑了笑,看向她的侧脸。
她没有说话,面容在月光下清冷皎洁。
又是一阵沉默。
许久,姬洛泱忽然轻声开口,“你和你的道侣们说起我的时候,是把我当成笑话讲给她们听的吧?”
“那倒没有吧,主要是认罪忏悔。”
“认罪?忏悔?”
“既然答应了要和她们结为道侣,结果出趟门就偷吃上了,自然要认罪要忏悔。”
“说的好像你只有一个道侣似的,若是你先前有一个人的时候,不是因为偷吃,又怎么会有第二个?”
顾迟又反驳不了,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欢把天聊死呢?或许把他辩的哑口无言会让她感到得意?好吧,那她确实赢了。
“为什么不回信?”姬洛泱再度开口。
“不想回。”
“哦。”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约莫过去一炷香时间,顾迟才缓缓开口,“这一次……”
姬洛泱打断了他的话,淡然说道,“等月轮宗的驰援到了我就会走,不要再和我说话。”
“这又是玩哪一出?”
“反正在你眼里我的所有举动都是阴谋诡计,那随你怎么想。”姬洛泱的语调又透出傲慢来,仿佛冷冰到拒人于千里之外,顾迟又隐隐约约有些牙痒痒。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顾迟抬头望向天穹的星星,那些星星在朝向他眨着眼睛,可顾迟只觉那星星仿佛都变得无比冷淡,分明姬洛泱此刻就站在他的身边,可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一堆缠绕着的混乱丝线,他想过解开这些混乱的丝线,可却又无从下手。
直到天渐渐亮起来,一道道耀眼的剑光落在飞雪宗护宗大阵上,而一批批御剑而行,身着月轮宗衣袍的修士赶到此地的时刻,顾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随后他便昏迷了过去。
姬洛泱转身,恰到好处地抱紧了他。
她从他先前的语气便听出他已然近乎力竭,还能强撑着和她拌嘴……也不知该说是他骨头硬,还是骨头贱。
顾迟昏迷前,只觉面颊似乎埋入温暖馨香的花丛中,姬洛泱轻轻抱住他的后背,承托着他的身躯,直到灵舟降临到两人身边。
季凝慌慌张张地跑来身前,在看到她的刹那眸子透出几分错愕,但她的眼眸很快便落到顾迟身上,直到姬洛泱开口说,“他只是力竭昏了过去”,季凝才终于长舒一口气,从姬洛泱怀中接过顾迟,抱起他的身体回了灵舟。
……………………………………
顾迟醒来时,四肢百骸无一处不疼。
好在他习惯了这种疼痛,硬是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眼前的一切还稍稍有些模糊,顾迟侧过头,看到了此刻就守在床边的季凝与姬洛泱。
“我没事。”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身为医者,他自然很清楚此刻身体的状况,反倒这一次不过只是因为身躯承载的压力太大,所以气血亏空,神魂疲惫而已,就连灵脉都好好的,只需休养半月,便能再度生龙活虎起来。
一向骄傲的季凝宝宝此刻眼泪汪汪,一下子拽住他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算她救了我一命。”顾迟轻声说道。
姬洛泱看他一眼,品味着顾迟在季凝面前说这句话的含义,刹那间朝向顾迟轻佻,略带玩味地看了他一眼。
“飞雪宗上情况如何了?”顾迟随口问道。
“六境以上的邪修都跑了,六境以下的,现在月轮宗弟子正在追剿他们。”
“这样啊。”顾迟点了点头,“我再睡会儿,静养一阵就好,不用担心我。”
“嗯。”季凝的情绪总算缓缓平静下来。
328 道歉
眼见顾迟再度昏睡了过去,姬洛泱的眸子便挪到了季凝脸上。
这又不是两人初次相见,先前姬洛泱以姬洛水姿态留在月轮宗那段时间,两人便一起见过不少回,还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但相较于那时还是姬洛水的她,此刻显然姬洛泱更为傲慢,清冷。
“月轮宗修士正在追杀那些邪修余孽,或许你也可以去出一份力,我在这里照看他就是。”姬洛泱平静说道,浅紫色的眼瞳里看不出情绪,但季凝却摇头,“我在这守着。”
姬洛泱迟疑几秒,“他伤的不轻。”
季凝一怔,“嗯?”
“我有办法治好他的伤,但你在这里……不方便。”姬洛泱淡淡开口。
季凝轻咬嘴唇,“什么办法?”
“你觉得呢?”姬洛泱歪了歪脑袋,“姬姓皇族血脉的生命力极强,若是辅以手段双修疗伤,将是世上最好的灵丹妙药。”
季凝的眼眸忽然变得恶狠狠的,“你……”
“你不该这般憎恶的看着我。”姬洛泱冷冰地回望季凝,“若不是我出现在这里,他是否能在那七境邪修手中活下来都不好说。”
姬洛泱在先前顾迟昏迷时,就已经对她说过在飞雪宗内发生的事,而那些逃出来的飞雪宗弟子,也已然把顾圣子在秘境所做之事激动地说了一遍。
“你……究竟想做什么?”季凝盯着姬洛泱的脸,眸子死死望着她。
“想做什么?”姬洛泱眼眸微抬,认真想了想,却又只是轻声回答,“我不知道……但是我恨他。”
“恨?”
说到恨,季凝倒是忽然觉得她好像理解了姬洛泱此刻的心态。爱与恨向来都不是对立面,而是互相依存的存在,爱的真正反面是不在乎。
她从前也总有对顾迟咬牙切齿的恨。
“又不是第一次了。”姬洛泱的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嘲弄,“那一夜他对我百般折磨,万分粗暴……总该轮到我讨债的时候,这是你夫君欠我的。”
季凝忽然发觉她似乎有些反驳不了。
若是此刻姬洛泱能将顾迟的伤势治好,似乎怎么治已然不是那么重要了,毕竟她与顾迟之间本就不是清清白白的,但季凝又隐隐约约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她说不清楚。
她确实是感激姬洛泱的,在听到姬洛泱说后来还有个七境邪修来到顾迟面前时,她吓的大脑一片空白,还好姬洛泱祭出了那个阵盘,护了顾迟周全。
“所以,你是继续留在这守着他,等他醒来?还是去和月轮宗一同追剿邪修?若是你选择前者的话,我先走了。”
姬洛泱已然站起了身,眼眸里此刻没有半点留恋。季凝一时间有些迟疑不定,可看着顾迟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睡梦中仿佛都微微皱着的眉梢,想着他此刻身躯必然疼痛的厉害,那若是能早些好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就在她迟疑的时刻,姬洛泱已然快步走到了门边,此刻她才终于起身,磕磕巴巴地开口,“你……你看着他吧……我,我出去。”
姬洛泱回眸,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忍不住问道,“你不会吃醋吗?”
季凝微微撅起嘴唇,“因为你们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看着他伤成这样……我害怕……”
季凝走到姬洛泱身前,眸子认真地看着她,“你,你要小心一些,温柔一些……不,不许趁着他身躯无力惩罚他……”
姬洛泱淡淡开口,“我还没有爱他到要在双修时刻意取悦他的程度,你不明白,时至今日……我对他的恨仍旧大过那点微薄的爱,先前对他的引诱并非出于想要挽留,亦或是从你们口中分走一杯羹……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么做了,他必然会感到不安,这就是我的报复。”
“他哪里做错了,你要报复他?”
“他对我那般好……却又对我不屑一顾……这就是我报复他的理由!”
………………………………
季凝离开时,脸上难免还是有些郁闷和不安的神情。
姬洛泱坐在床边,缓缓伸出手,温热手掌落在了顾迟脸上,她的指尖轻轻将顾迟皱起的眉梢抚平,眸子复杂地凝望着他的脸。
她对季凝说的话半真半假,但此刻即便她认真思索,却就连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有时她总会想,或许她才是那个上钩的人,那段时间她总被顾迟折磨的心神不宁,那些积攒的情绪让她愈来愈喘不过气,于是她才想出那般邪恶的计谋来,她期待看到顾迟那时错愕,慌乱,不安,愧疚的神情……仅仅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她便将自己的身子乖乖献了出去。
“季凝已经走了,你还不睁开眼睛吗?”姬洛泱的声音淡淡响起。
“我是很的很累,需要休息,不是在装睡。”顾迟缓缓睁开眼。
“但你还是醒了。”
“因为察觉到你在捏我的脸,我睡的很浅。”顾迟的眼眸微微透出几分无奈,看着姬洛泱雪白脸颊,“你留在这做什么?”
“我和季凝说,我有办法让你的伤好快一些。”
“然后她就走了?”顾迟一怔。
“显然她很爱你,宁愿自己吃醋受委屈,也不希望看到你此刻被疼痛折磨。”姬洛泱忽然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叹气,或许是发觉……正因为季凝如此爱他,所以他才绝不可能割舍,所以她才难以将顾迟完完全全握在手心。
顾迟闭上眼睛,“我不想和你双修,认真的。”
“是吗?”
姬洛泱起身来到了床上,她褪去足下踩着的高跟鞋,此刻就站定在顾迟身前,感受到响动的顾迟再度缓缓睁开眼,只见姬洛泱的指尖正一点点捏着腿边的裙裳,将其一点点提拉上去,直到将裙裳卷起,裙下是白色冰丝微透的亵衣,勾勒出饱满幼嫩的形状。
她微微低头,那略带嫌弃的眸子与顾迟茫然的双眸对视在一起。
顾迟又可耻的兴奋了。
他当然清晰记得姬洛泱的湿嫩紧致,简直像是在咬人,这位清冷傲慢的长公主实则身子敏感的过分,不过几十息的时间便会身子颤抖的厉害,咬的更紧。
姬洛泱就这般攥着裙边,抬起一只纤细小腿,晶莹粉白的纤柔玉足上涂了浅紫色的蔻丹,她的粉嫩足底隔着顾迟的裤子,轻轻点了一下,随后轻柔小心地踩住,她歪了歪脑袋,凝望着顾迟,“不想?”
这一次顾迟脸上却并未再流露出挣扎,亦或是恼怒的神情,他望着姬洛泱的面颊,缓缓开口,“这些伤没那么重,回月轮宗休养半个月就好,不需要你帮我,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的好心,但是……还是不要了。”顾迟忽然感到一阵豁然开朗。
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前段时间与方梓月的修心带来的荒唐结局,还是因为察觉到季凝竟然愿意乖乖离开心底后的那一缕感动,这些东西似乎抵御了他那暴虐混乱的情绪,让他此刻收敛了自己的恶念,就连语调都轻柔了不少。
姬洛泱的眸子就这般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她那傲慢的神情也渐渐收敛,最终渐渐又变成了无力,“我以为你会顺水推舟,逆来顺受,好好享受的。”
顾迟迟疑了一下,“其实你没那么情愿吧?”
“是。”
“所以啊……何必勉强自己呢?”
“我恨你,顾迟。”姬洛泱的眼眶忽然变得有些红,“我恨你这无聊时便对我温柔讨好,悉心开导的姿态,恨你这被爱时便对我冷淡疏离,熟视无睹的姿态。”
她不再踩着顾迟,而是退到了床的另一边坐下来,纤纤玉手抱住膝盖,蜷缩着身子,似乎这样的姿态能让此刻的她感到安全一些。
又来了。
即便顾迟知晓这一回姬洛泱真的不是故意的,或许她只是将心底真实的想法说出口而已,但顾迟又感到内心一阵煎熬,他是不是又做错了?不……为什么是又?分明从前他向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如果做错了什么事,那就是他咎由自取,愿赌服输。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所以他沉默。
好一会儿以后,他才缓缓开口,“灵舟这是在去哪?”
“回月轮宗,送你回月轮宗以后,我就回中州去,季凝去和月轮宗那些修士一同追剿邪修了,到时候会乘坐另一批灵舟回月轮宗。”
“好。”顾迟轻声答应下来。
顾迟闭上眼睛,四肢百骸的疼痛再度传来,他睡不安稳,记不得过去多久睁开眼睛,眼角的余光瞥见姬洛泱仍旧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角落里,抱着膝盖,脸颊埋在膝盖里,姿态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小女孩。
迟疑了好一会儿以后,他才轻声开口,“之前的事……是我有错,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你终于认错了?”
“从一开始我就不该陪姬洛水这么玩下去的,我既小看了你,也高看了我自己,最后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你觉得现在是一团糟了,是吗?”
“算是吧。”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姬洛泱抬眸,眸子阴沉地望着他,“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道歉都必须被原谅的。”
顾迟只能苦笑。
但姬洛泱眼眸里的阴沉却又缓缓消失,她低垂眼睫,“但我也有错的地方,我也不需要你原谅我。”
329 玩弄
灵舟以最快的速度朝向月轮宗驶去。
灵舟上倒是四平八稳,顾迟闭上眼好一会儿都没能深睡,一直半梦半醒,他的身躯还是疼的厉害,甚至于此刻连动动手臂都很困难。
他倒真没有因为嘴硬而骗姬洛泱,就算她不来,顾迟肯定还是有保命手段的,就是修为估计会倒退两个小境界。而姬洛泱用这件价值连城的法宝保住了他,他真切的又欠下了她一个人情。
说来最可笑的地方莫过于,他先前真切怀疑或许姬洛泱的控制欲太重,她的卑鄙手段都是为了能更好地把他玩弄在股掌之间,可当她真切来到他身边的时候,祭出那个阵盘的姿态轻飘飘的,没有半点犹豫与不舍。
就算她再傲慢再嫌弃再恨他,但此刻见他这般狼狈的样子,却又拉下脸主动问询他是否要双修,此刻又被拒绝后可怜兮兮地蜷缩在那里……见鬼,怎么这么看下来他竟是如此的混蛋?
窗外的天色已然再度入夜,灵舟已然行驶了一天,两人都没再说话,顾迟一直都闭着眼睛半梦半醒,直到入夜时他再睁开眼,才发觉姬洛泱此刻正平静地望着他。
“你每过一会儿身体就会颤抖一下,真的没事吗?”
“太痛了,本能反应。”顾迟苦笑。
“我想不到你拒绝与我双修的理由,是因为害怕与我继续纠缠吗?”
“唔……”顾迟认真想了想,“总感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贪心,但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你以为我想要什么?”姬洛泱的眸子死死盯着他。
“好吧……是我太自恋。”顾迟苦笑,指尖勾了勾,“好痛……小脚给我摸摸。”
姬洛泱冷淡看他一眼,“你又开始了?”
“就只是想摸摸……”顾迟的脸上难得透出一缕小小的尴尬,姬洛泱略微迟疑后,轻轻靠坐在床边,将双腿伸直,雪白小脚轻轻搁在了他的手心。
温热柔软,触感细腻,顾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底那一缕小小的满足感似乎与他的疼痛抵消,使得他好受了不少。
“真恶心。”
顾迟权当没听见,这大概就是姬洛泱说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又习惯性地用指尖轻轻拨弄着姬洛泱晶莹纤细的足趾,看着她的足趾一次次下意识微蜷,又被他分开,总有种小小的愉悦感,或许他真是没救了。
直到姬洛泱的另一只小脚抵在他身上,冷淡开口,“只是摸足都会发.情的贱狗,在拒绝我的时候嘴倒是硬的厉害。”
“那是因为你踩着我了……“
“踩着就会发.情,难道还不是吗?”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发觉一时间还反驳不了,索性继续装死,把玩了好一会儿以后,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好了,谢谢你。”
“哦。”
姬洛泱的那只白嫩小脚已然被顾迟触碰的足底满是粉红,她当着顾迟的面起身,足尖轻轻踩在柔软床面,或许是因为不安的缘故,她的足趾微微内扣,抓住床单,她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顾迟,不知为何,顾迟只觉此刻面前的画面尤其有趣,直到看到姬洛泱一点点拽住裙边,将裙子一点点撩起来。
顾迟满是残念,“我觉得你好像完全没资格嘲笑我啊。”
她的身子还真是有趣,顾迟倒是知道溪雨师姐的体质也很奇怪,只要伸出舌头亲亲就会身子酥软乖乖就范,再无任何反抗的力气,季凝宝宝最敏感的地方是她的纤腰,她的腰肢只要被触碰摩挲好一阵就会痒的厉害,正因为如此顾迟才总喜欢用指尖在她纤细嫩滑的腰肢摩挲。
“浪费了。”顾迟忽然又嘟囔。
姬洛泱微抬下巴,“怎么,你还想用舌头替我清理干净是吗?”
“我就狗叫一下。”顾迟又缩了缩脑袋。
姬洛泱冷笑,“还是条有色心没色胆的贱狗。”
她从床边走到顾迟身旁,随后在他的身边侧卧下来,伸出纤细藕臂搂住他的腰,抬起一条裙下长腿搭在他身上,她身上的清冷兰香飘到顾迟鼻尖,冷淡傲慢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样会不会让你感觉好一点?”
“并不会,你靠的太近了。”
“所以你……想的厉害?”
“我求你了……别玩我了……我真不是那么有自制力的人。”
可姬洛泱的嘲弄声却愈发清晰,“是你先忽然要摸足的吧?这不是你一贯用的招数吗?先抛出诱饵引诱我上钩,再装作正人君子拒我于千里之外,然后折磨你自己的同时也折磨我……这么想来,你真是受虐狂。”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发觉他竟然反驳不了。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啊……”他缓缓回答,“旁观者清这话还真没错,我竟然真是这么厚颜无耻之人。”
姬洛泱冷笑,“但已经拒绝了我,放心,我不会帮你释放欲念的,我会替你坚守本心,冷冰无情,不用客气。”
顾迟一声长叹,“那你能别抱着我了吗?”
“怎么?”姬洛泱的胸脯贴在他身旁,软糯触感愈发清晰,随后玩味笑道,“姬洛水一直在我宫房待着,使得我的身子最近也有些异样变化,涨涨的……要不我喂给你?”
她说完这话没几秒,就拽住了小迟,感受到掌心的滚烫的像是烙铁般的温度,她忽然笑起来,笑的那般娇俏得意,“骗你的,但光是听到……就这么难以忍耐了呀?嗯?”
“我现在痛的想死啊,我认罪,我不该摸足的……认罪了,我喊你声姐姐……你放过我吧……”顾迟的语调颤颤巍巍。
“谁让你先引诱我的?”
“我不该这样。”
“竟然不嘴硬了?”
“我以前没觉得我有这么骨头贱。”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我现在意识到了,好像你说的确实不是没道理……”
“你以为认错了就会有奖励是吗?”
“你现在放开我我就会很感激你了……别,别别别……”
姬洛泱此刻还拿指尖在他身上画着圈呢,顾迟的身躯都开始颤抖了,可他此刻因为身体虚弱甚至动都动不了,这和被姬洛泱绑起来玩弄有什么分别?
“姐姐喊的倒是挺好听,再喊一声?”
“好姐姐,饶了我吧。”顾迟哭笑不得。
姬洛泱冷哼一声,这才终于松开手,也不再抱着他了,而是就这么躺在他的身边,眸子望向了天花板,好一会儿以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想?”
“你别和我说话就行。”
“反正我是不会奖励你的。”姬洛泱淡淡开口,语调满是嘲弄,可下一秒,同样是从她的嘴里,却又发出另外一个声调的声音,“你,你别欺负他了嘛……”
“我没欺负他,是他咎由自取。”
“他,他看上去好难受了嘛……”
“那也不关我事。”
“那,那你放我出来……”
“不放。”姬洛泱冷淡开口。
顾迟面无表情,“这么逗我很好玩吗?”
姬洛泱回过神,眸子斜睨顾迟一眼,“我没在逗你,那家伙要急哭了。”
“那要不……你放她出来?”
“不要。”姬洛泱冷哼一声,“除非你求我。”
顾迟怀疑他在一步步坠入姬洛泱的陷阱,这家伙分明就是在自导自演,顾迟恶狠狠地咬紧牙关不说话,姬洛泱倒也不搭理他,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顾迟忽然听到嘻嘻嘻的声音。
他先是一怔,随后转过头,身旁的姬洛泱却已然起身,手肘趁着床面,爬到他的身前来,朝向他眨眼睛,眸子透出温柔与乖巧的神情,“她睡着啦,嘻嘻嘻嘻……”
“你不会还是姬洛泱吧?”
“诶?”姬洛水眨了眨眼睛,“你已经分不出来我和她了吗?”
“确实快分不出来了。”
“但终究我是我,她是她哦,我们永远都不会变成同一个人的……姬洛泱是恨你的,但姬洛水是爱你的哦。“姬洛水狡黠地看着他,“是要趁着她睡着了,借她的身子和你双修疗伤呢,如果你不想双修的话,其它哄你的方法……我也可以的哦。”
“你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乖了?”
“因为傲慢的部分都还给姬洛泱了,姬洛水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欢一个人……就算把最幼稚最乖巧的一面都给他也没关系,如果我对你这么乖的话,你是不是就可以多喜欢我一点点了?”
“她都说要和我撇清关系了,你却不听她的话吗?”
“哼,她那时候把我关在里面不准让我说话……哼……我跟你说……这个女人可坏了……她当时和我商量的分明是一起演戏骗你,然后生米煮成熟饭以后,你不认也得认,到时候就可以把我放出来,我们两个人一起和你双修睡觉觉了……结果她骗我,不放我出来,还跟你演一别两宽的戏码……哼……”
顾迟缓缓回过味来,眸子凝视着姬洛水,“所以你不还是答应陪她演戏了?你要是不答应……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我想被你喜欢嘛。”
“喜欢就可以骗人?”
姬洛水委屈地撅起嘴唇,“我,我也是被她骗了嘛,我错了嘛……你,你罚我吧。”
顾迟似乎有些无力,“算了算了,不折腾了……好好睡吧。”
“诶……可我好不容易趁着她睡着了溜出来呢,真的真的不要哄你吗?感觉你刚才好像憋的很辛苦呢……”
“双修了就会又不一样了。”
“诶……反正都是一团糟。”
“你骗人,你根本不是傻乎乎的姬洛水。”
顾迟敏锐的察觉到,姬洛水也太清楚“一团糟”这三个字对他的杀伤力了,因为他会想反正都是一团糟了,哪怕再烂一点又何妨呢?
“诶,谁跟你说姬洛水就只是傻乎乎了,哼……”姬洛水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她的花蜜也有疗伤功效呢……嘻嘻,我们,我们再来玩那个吧……”
姬洛水有七十种安慰顾迟的方法,第一种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还有六十九种。
330 不可以吗?
一个时辰以后。
当顾迟察觉到姬洛泱坐起来,双手抱胸,将双足尽数踩在他胸口,眸子冷冽的刹那,顾迟眼眸里透出一点心虚。
“我的肚子里似乎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姬洛泱的眸子淡淡望着他,“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不知道啊,我刚才昏迷了。”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继续装。”姬洛泱冷笑,“贱狗舌头倒是挺会哄人。”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刚才到底是睡了,还是没睡?”
“我在她趁机接管我身子的时候就醒了,她做了什么我都看的清清楚楚。”姬洛泱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能坚守本心,以为你这一个月不见,就真的摇身一变,变成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了呢。”
“那我也没和你这具身体双修。”
“怎么?”姬洛泱的脸上浮现出嘲弄的神情,“怕往后开始贪恋我的身躯?”
“是啊是啊。”顾迟随口回答。
姬洛泱起身,眸子冷淡地盯着他,缓缓抬起一只纤白小腿,顾迟身躯紧绷,“做什么?“
“做什么?”姬洛泱双手抱胸,“不把你这混账东西榨干净,若是晚些我又睡了,恐怕她又要被你哄骗着……用我的身体讨好你。”
顾迟愣是一时间说不出话,好一会儿以后,他反倒小声嘟囔,“还挺温柔,要不坐下吧?”
“怎么?想被双足合拢着惩罚了?”姬洛泱的脸上满是嘲弄。
“该说不说啊……”顾迟此刻并未有半点羞耻,“你这满脸嫌弃的傲慢姿态……确实很诱人。”
她这和傲娇到底有什么分别?
“如果能把裙裳褪下就更好了。”顾迟望着她落到小腿的裙摆,但姬洛泱却只是冷笑,“你做梦。”
直到她的惩罚结束,顾迟才开口,“其实穿着衣裳更诱人一点。”
姬洛泱一怔,此刻脸颊才缓缓浮现出咬牙切齿的羞恼,她的耳垂微微泛红,眸子羞急地望着他,“卑鄙。”
“对卑鄙的人就要用卑鄙的招数。”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反倒朝向他笑起来,“那我再穿上一双御邪冰丝白袜好了……你不是喜欢吗?嗯?我还有好多袜子呢?”
“难道都是为了引诱我买来的吗?”
“我希望在这些袜子都被弄脏之后,你的嘴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说的这么凶……不还是乖乖把茉莉花露取出来了?”
顾迟的话音刚落下,姬洛泱便又将那瓷瓶收起,冷笑一声,“你倒是提醒我了……”
“我能反悔吗?能当我没说过吗?”
“你现在这卑贱的样子真恶心。”姬洛泱的眸子愈发嫌弃,嘴上如此说着,她却还是将那瓷瓶的晶莹花露小心地倾倒在足背,随后两只白丝小脚小心翼翼地互相磨蹭,直到丝织的御邪冰丝白袜变得湿濡,使得白袜下的雪白小脚愈发清晰,泛光。
………………………………
“喂,你刚才的傲慢姿态呢?”
顾迟微微低头,望着此刻身子趴伏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脖颈的姬洛泱,她的呼吸微微发颤,贴在他脖颈轻声呢喃,“足心……太烫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脸颊娇媚绯红,眼瞳迷离闪烁,身子又贴的那般近,顾迟总感觉他要完蛋了,他清楚地知晓这一连串或许都是姬洛泱的陷阱,但他马上就要成为那个主动上钩的人了。
这直钩他也咬啊!
姬洛泱的脸颊滚烫,呼出的热气落在顾迟脖颈,她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可做的却不是褪下那让她感到污浊黏腻的御邪冰丝白袜,而是伸出手捧住顾迟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微微喘气,“所以……现在……该放下嘴硬了吧?”
“不不不不不不!”
“嗯?”姬洛泱分明只是微微调整身姿,贴的更近几分,却让顾迟身子又是一颤,她的嘴唇与顾迟贴的好近好近,眸子就这么迷离地望着他,“最后一次机会,三十息时间考虑,过期不候。”
她的手捧着顾迟的脸,就这般认真地,深情地,热烈地望着他,那双浅紫色的眼瞳此刻再无半点圣洁,只是妩媚,那并非刻意伪装出的媚态,是一个女子动情时情难自禁时的眸光。
“又一团糟了……”
“现在还在念这个?是在告诉自己反正已经一团糟了,所以再烂一点也没关系吗?嗯?还是说……你想起了在月轮宗上对你道侣的保证?嗯?可那是你原本的样子吗?你从前是这样的人吗?难道你从前会因为别人的想法而束缚你吗?难道你想做什么事情,还要等到别人允许吗?嗯……?”
“你真的不想……吗?”姬洛泱的嘴唇在他的唇边轻轻滑过。
她先前所有的傲慢,嫌弃,冷冰,都是为了此刻铺垫,此刻她的眸子那么温柔,那么缱绻,仿佛只透出深深的依恋与渴求,此刻的她像是渴求主人疼爱抚摸的小狗,先前那个冷冰傲慢的形象大厦崩塌,于是她的眼睛像是璀璨闪烁的烟花,在顾迟心中炸出一片红霞。
话语可以骗人,但身体的反应不行。
分明只是贴近,可顾迟已然隐约感知到水汽弥漫。
“这一次……是为了治病疗伤呢,季凝心知肚明,却还是选择了离开,就算是回到月轮宗,被月轮宗上那溪雨仙子知晓了,想必也会原谅你的……这一次你分明可以骗过你自己免受良心谴责,却还是这般嘴硬……是因为……你害怕对我产生贪念吗?”
“作弊,这是作弊。”
“作弊?”
“依靠身体的欲望来控制彼此……分明是作弊……喜欢一个人是要用心的……不,不该这样……”
“哦?”姬洛泱的眸子真诚热烈,“这是你的真话吗?”
“我不知道……”
“往后还有很长时间,你我可以慢慢了解,我那么恨你,却又那么爱你……你真以为被我缠上以后,你便能轻松抽身而退?当初是你要自作多情选择我的,当你选择我以后,我就缠上你了,再想放开……无异于痴人说梦。”
姬洛泱的眸子贪婪地凝视着他,“三十息时间到了,你的答案是?”
顾迟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三十息。”
“五息。”
“四。”
“三。”
“二。”
顾迟竭力仰头,靠着身体最后的力气凑近,在她的嘴唇很轻很轻地啄了一下,此刻的姿态像极了冬日冰河里浮上水面换气的鱼,姬洛泱勾起唇角,眼瞳绽放出喜悦,可顾迟下一句话却是,“让我的伤慢慢好吧。”
姬洛泱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她所有的期待与迷离一点点冻结,像是死水结冰。
“你还是拒绝了我。”她有些失神的轻声呢喃。
巨大的挫败感将她笼罩,她忽然觉得她的身躯仿佛支离破碎,心口处传来揪心的疼。即便眼前顾迟的语气再温和,眼瞳再认真,可这仍旧在提醒着她,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获得她想要的东西,她的一切努力都毫无意义,她又失败了。
顾迟还在整理脑袋里的思绪,他觉得他应该和姬洛泱说清楚,或许他们可以静下心来一点点互相了解,或许他们彼此间真的存在爱恨交织的情绪,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逃避了,这一次他会认真面对……所以避免这一次双修,不要让那些原本该静下心来一点点理清的情绪变得更遭,可他的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姬洛泱却忽然掐住了他的脖子。
“你拒绝也没用!这一次!是你欠我的!”
………………………………
“喂,你,你听我说……”
“不听!”姬洛泱的泪珠垂落,手却还在掐着他的脖子,以此来作为身体的支撑,顾迟竭力开口,“我不是因为想和你撇清关系才拒绝的,我的意思是……现在我们明明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些真心话了……没必要再添更多的恨……”
“真心话?你要说什么真心话?我不要听……我全都不想听……你只会说伤人的话……”姬洛泱的身子贴合地愈发紧密,她狞笑着望向顾迟,“感觉如何?这种被人强行欺辱的滋味?”
“如果你没在哭就更好了……你能不能先听我说……我……”
“认真运转灵气,闭嘴。”姬洛泱再一次冷淡地打断了他。
………………………………
云停雨歇。
姬洛泱的身子趴伏在顾迟胸前,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脸颊潮红,些许发丝黏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眸半睁不睁,滴落的口涎落在顾迟胸膛。
她不像顾迟那样可以近乎不歇的欺负她一整夜,单单只是一回她便已然身子酥软,连勾勾手指的力气都不再有,或许她的身体感到满满当当的愉悦满足,此刻心却仿佛又变得空空荡荡。
她好像又把一切搞砸了。
直到顾迟伸出手轻轻理了理她脸颊边的发丝,她缓缓抬头,和他的眼眸相对。
顾迟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姬洛泱朝向他呲牙。
顾迟又捏了一下她的脸。
姬洛泱咬住他的手指,在他的指节留下齿痕。
“我一直觉得爱不应该是计谋,算计,手段,爱应该真诚,坦然,爱一个人纯洁的魂魄而非她的躯体。”顾迟低头看着她的眼眸,“但是你赢了,姬洛泱。”
姬洛泱的脑袋仍旧一片空白,只是扯了扯嘴角,嘲弄地笑了笑,“所以呢?”
“我好像真的有一点爱上你了。”
姬洛泱冷笑,“那一点点爱如果等同于你看到我这般狼狈姿态的怜悯,我宁可不要。”
“所以我说你要的我大概率给不了你啊……”顾迟无奈地望着她,“我绝对不会因为爱你而放弃我的道侣的,绝不会,而且这很不公平,对她们来说不公平,对你来说也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如果你更早出现在我身边,我们产生这些牵连,或许我会更爱你的,从前的那个我一定爱死了你这样不择手段的疯子……但你见到我时,我已经被驯化了,不再像从前那样。”
“所以你会因为我而妥协吗?”
“我不会的。”姬洛泱认真地回答,“如果我不是你的唯一选择,那我绝不会留在你身边低伏做小,我不要做摇尾乞怜,把一切选择权都交到你手中的狗。”
她闭上眼睛,脸颊趴在顾迟胸口,语调冷淡,说出口的话却反差,“但偶尔双修,偶尔见面排遣寂寞,没有关系,并不是你驯化我,亦或是我驯化你。”
“听起来好像我占了大便宜。”
“不……你迟早有天也会无法遏制你的控制欲……试图把我变成狗的……这就是你和我的相似之处,但当你做不到的时刻,你就会和我一样进入求而不得后发狂的境地。”姬洛泱慵懒开口,语气却是那般笃定,像是在诉说着某种预言。
顾迟认真思索片刻,“我从前夜这么认为,可后来渐渐发觉……如果相爱的话,变成小猫小狗小乌龟都没关系。”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让我感到很诧异。”
“你不能总把你臆想的我强加到我身上来,我承认有时候你猜的很对,但并不是次次都全对,你不能被你从前猜对了的幻觉欺骗。”
“所以?”
“我早就是溪雨师姐的乖乖小狗了,诶嘿嘿嘿。”
“别演傻子,别装模作样,恐怕她才是那个被你驯化最深的人,你只是在她面前扮演小狗来获得乐趣罢了,她才是你的玩具和奴隶。”姬洛泱冷笑一声,只是看着他这般搞怪的姿态,忽然又忍不住低头在他胸前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咬我干嘛?”
“一想到你可以因为她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我吃醋了。”姬洛泱抬眸,“不可以吗?”
331 耍赖
“还有多久抵达东域?”顾迟的声音在姬洛泱耳边响起。
“三个时辰。”姬洛泱淡然看他一眼,“怎么?”
“我就问问。”
“在盘算还能再双修几次?”
“没那么想。”顾迟撇撇嘴。
“不行就是不行。”姬洛泱坐起来,略带嘲弄地双手抱胸,“好没用的废物公.狗。”
“你也就修行之前嘴硬了。”顾迟一声轻叹,再度将眸光落到面前的姬洛泱身上,她这一袭宫裙的姿态真是圣洁端庄,先前修行时她连裙裳都不曾褪下,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急切,还是冷冰嫌弃,故此不愿让他看清。此刻她身上出了些许薄汗,使得她裙上的薄纱微微变得有些透明。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补救。”顾迟的神情倒是稍稍认真了几分,“不能再将错就错下去了。”
“和我预想的一样绝情。”姬洛泱的眸子顷刻间又变得冷冰。
“我说的补救不是指我,而是指我们。”顾迟缓缓坐起来几分,靠坐在床背,朝向她伸出手。姬洛泱先是一怔,随后微微咬唇,眸子透出一缕嫌弃,不情不愿地抬起雪白小腿,将一只白嫩小脚乖乖送到了他的手心里。
这家伙总是这样,嘴上嫌弃的时候身体却又诚实的过分。
顾迟低头,望着她微蜷的足趾,这样细微的肢体姿态其实稍稍透出了姬洛泱的不安。
顾迟刚想开口,姬洛泱却别过脸去,“我不想听你说话。”
“为什么?”
“你只会骗人。”
顾迟无奈笑道,“其实我骗你的次数并不多吧……”
“不,你的那些话比骗人过分多了。”
“我认罪。”顾迟轻声叹息,“从前我没这么觉得,最近我才渐渐意识到这一点,但……我真的觉得我们现在该心平气和地好好聊聊。”
“心平气和吗?你想摸着我的足一边说……不就是想趁着我被你触碰的柔软下来时,更好说话?”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发觉……姬洛泱说的还真不是没有道理。
真是见鬼,这种下意识的小心机已经被刻进了他的骨头里,他到底是怎么学会这一招的?顾迟有些恍然,忽然又回忆起从前,裴宁雪朝着他撒娇的时候,要么抱着他的手臂,要么把白嫩小脚挪过来在他身上轻轻踩来踩去,亦或是要耍赖之前先抱住他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这些招数原来就是这么被他不知不觉学去了的。
都怪裴师傅教的太好了。
“所以?”姬洛泱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心平气和是指什么?难道你还想和我再有更深的牵连?不……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说话全是刺啊……”
“某人从前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
“那我和你没话说了。”顾迟脸上浮现出无所谓的神情,眼眸又挪到面前姬洛泱的纤细足踝下,粉扑玉滑的肌肤质感,白里透红的柔嫩足心,尤其是触碰时还会下意识微蜷起来的羞怯姿态,分明和她清冷傲慢的姿态眼中不符,姬洛泱就这般冷冰又嫌弃地望着他,顾迟按摩的姿态倒是认真,甚至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松开手,姬洛泱如触电般收回小腿,但顾迟又微笑着看向了另一侧。
姬洛泱扯了扯嘴角,略有迟疑。
可最终她还是乖乖听话了,随着她乖巧地将雪白小脚抬起,前伸以后,她心底忽然涌出一阵说不清的挫败感……真是的,她分明应该拒绝的吧?就连这一次与他双修,她也绝不该主动提起的吧?可偏偏她就是关心则乱了,看着这家伙面色苍白的模样便忍不住凑上去。
“你的伤……感觉有没有好些?”
“好很多。”顾迟柔声回答,不再和她聊多余的事,只是认认真真给她按摩,姬洛泱就这般冷冰地看着他,眼眸里的嫌弃却也一点点悄然消失。
或许有些话不用说。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当察觉到她心底此刻是满足与愉悦的时刻,姬洛泱忽然有些无所适从,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分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可或许是他现在眼眸里的温柔太真切,亦或者说他此刻眼瞳里这满足的神情,让她感到一缕微妙的愉悦,这一缕微妙的愉悦再度成为了她的幻觉。
察觉到这一点以后,姬洛泱忽然将小腿抽离,随后拽过被子盖住小腿,双手抱着胸脯,微微咬唇,“差点就又上了你的当!”
“你在说什么呢,我都没说话……”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姬洛泱别过脸去,“护送你回月轮宗以后,我就离开。”
“你真的不先回我的院子沐浴一下再走吗?”顾迟给出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不就是出了些汗……”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顾迟怪异地看向她的小腹。
姬洛泱缓缓低头,顿时间眸子变得嫌弃又别扭,“你,你……你还知道你刚才做了多过分的事?”
“你是不是忘了分明是你……”
“闭嘴!”
“哦。”顾迟撇了撇嘴。
………………………………
剩余的三个时辰时间里,顾迟和姬洛泱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
好几次他都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望着姬洛泱那冷冰冰的眼神,顾迟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实在闲来无事,他的思绪便又飘到了别的地方去。
这一次去到飞雪宗,遇到这罕见之事,似乎着实也只能说是算他倒霉了,但这次的邪修事件本身就透出了一个尤其恐怖的信号,那潜伏在暗中的血蝶宗既然敢如此招摇,说明背地里想来早已积蓄了不少力量。恐怕等到这次事件结束,整个东域都将人人自危,谁也不知道血蝶宗究竟都渗透到了哪,又是否还会有下一个飞雪宗出现。
顾迟忽然又想到那个蒙面邪修,他已然记住了他身上蛊虫的气味,他身上那只血蝶蛊皇很恐怖,若是下次还能再遇到,他必须找到杀死他的办法,不能再让他那般成长下去了。
他此刻手头的力量,在同辈之中倒是绝对够用了,可一旦遇到那些老东西……终究还是有些无力,他到底要怎么才能方梓月手上那些用于压制魔龙蛊的天材地宝都骗过来呢?骗过来以后若是想提升修为……那是不是还可以和方梓月双修?那修为肯定突飞猛进。
只是想到这以后,顾迟下意识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腿。
见鬼,怎么脑袋里下意识就朝向这种邪恶的方向去了?
都怪姬洛泱,害他的修心大计再度被动摇。
姬洛泱微抬眼睫,看着顾迟那似乎略微带着怨念的眼神,终于冷冰地开口,“做什么?”
“没事。”顾迟又摇头。
灵舟估计还有一个多时辰时间呢,顾迟总觉得此刻他若是像狗一样,对着姬洛泱摇尾乞怜,求她再与他双修一次,恐怕她就算满脸嫌弃还是会答应吧?说起来,其实顾迟觉得她这满脸嫌弃不情不愿又歇斯底里的样子,诱人的像是邪恶的甜美果实,他总疑心要是多来几次,他真的会对姬洛泱产生贪念……如此想来或许姬洛泱说的是对的。
他不经意间回过神来,才发觉姬洛泱那原先盖着被子的小脚已然撤掉了,此刻她靠坐在床边,双腿交叠着,一只雪白纤细的小腿在裙下一晃一晃的,晶莹纤巧的玉足就在他面前晃荡……等等,什么时候?
有时候即便不说话,可身体却自然透出了某些比话语更为直白的表达。
“又馋人。”
“没打算给你碰。”姬洛泱冷笑。
“你真坏啊,姬洛泱。”
“恶人先告状。”姬洛泱将足底微抬,分明就是明晃晃,赤裸裸的勾引。
顾迟选择闭眼装死。
………………………………
灵舟抵达月轮宗上空。
姬洛泱又不是第一次来月轮宗,自然而然地便操纵着灵舟来到顾迟院落上方,顾迟此刻行动不便,便顺手被姬洛泱一只手抓住后颈拎了起来,御空落地,回到庭院,顾迟便被随手丢到了凉亭的椅子上。
“我去沐浴。”姬洛泱淡淡看他一眼。
“喔……”顾迟躺在竹椅,抬头看天。
天空阴沉沉的,好像随时会下雨,顾迟试着用传音玉呼唤了方溪雨,但方溪雨的传音玉并未回应,这意味着她应该也随着月轮宗的灵舟赶去了飞雪宗,此刻不在月轮宗上,就连凤汐芷也去了。
一炷香时间以后,将身子里里外外都清洗干净的姬洛泱,穿着一袭崭新的浅紫色宫裙走出来,顾迟的眸光落在她明晃晃的纤细锁骨,在这昏暗的天色里莹白的仿佛微微泛光。
姬洛泱淡然看他一眼,“你的师姐没来照看你?”
“估计一同赶去飞雪宗驰援了。”
“哦。”
“嗯。”
两人对视一眼,姬洛泱转身欲走。
“马上要下雨了……好歹给我送回房间里吧?”
“你自己没腿?”
“我要是能动我就自己回去了啊……你总不能指望我自己打滚滚回去吧?”
“那不错。”姬洛泱的眸子玩味地盯着他,“滚给我看看?”
顾迟朝着她翻了个白眼,“薄情寡义。”
“是吗?”
“穿上裙子就不认人。”
这回换做姬洛泱鄙夷地看他一眼,她还是走近到他身前,微微俯身,接着便轻易将他身躯抱起,回到房里后,将他摆在床上,盖好被子,随后她才站在床边,低头,眸子冷冰冰地凝视着他,“还有什么要求?”
“没有了,谢谢你,再见。”顾迟闭上眼睛。
约莫十息以后,他再度睁开眼的时刻,发觉姬洛泱的身影已然离开。
嗯,姬洛泱是离开了。
但此刻他被窝里钻进了一只赤裸裸的雪白娇躯,顾迟望向身侧的她,“喂喂,你这是耍赖吧?”
“哼哼哼,她留了一点姬家血脉的祖源灵气给我哦,虽然双修疗伤只有一半功效,但多双修几次……就好啦。”姬洛水朝向他嘿嘿笑了一下,脸颊贴着他蹭了蹭,“是想先睡觉休息呢?还是想先疗伤呢?”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姬洛泱那满脸嫌弃的样子,要不你恢复一下?”
“咦,你这条贱骨头的公狗。”
“不行,你骂人没有她那种嫌弃恶心的感觉,你的语气像撒娇。”
顷刻间姬洛水便幽幽坐起来,冷冷淡淡地低头看他,“这样你就满意了?”
“像模像样了。”顾迟朝向她眨眼。
姬洛水别过脸,小脸微微泛红,“人家还什么都不会呢。”
“她做什么你不是都会有感知?”
“才不是呢,是我做什么她都会有,但她做什么……我可是没有的。”姬洛水委委屈屈地看他,“所以……人家只敢小心翼翼地慢慢来哦。”
她俯下身来,粉嫩嘴唇凑近,“先……亲亲……一下……诶嘿嘿……”
顾迟有点迷迷糊糊的。
他总觉得这算耍赖。
332 装死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顾迟总算回味过来了。
就算是姬洛水,那等同于也是在和姬洛泱双修啊,没分别啊!
“诶?”姬洛水歪了歪脑袋,一只手撑着床面,小心翼翼地坐稳,俯身下来,眸子狡黠地望着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的脸上透出愉悦满足的神情,可因为轻微的疼痛还是忍不住在顾迟肩膀轻轻咬了一下。
顾迟总有种他像是被迷迷糊糊欺负了的受害者的奇妙感觉,他开始胁迫姬洛水,“开始数数。”
“数数?”
“是的,一下一下数,数错了就重来,数到三百算结束。”
“诶……”姬洛水的眸子幽幽,“你之前怎么不这么欺负她?”
“感觉你比较好欺负。”
“所以对我就使坏是吧!”
“是的。”
“我咬死你!”姬洛水恶狠狠地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可下一秒她的纤细腰肢也被顾迟掐住,姬洛水的身子微微发颤,顾迟也说不出话来。
再这么下去,他迟早有天要被姬洛水和姬洛泱联合起来玩死。
………………………………
姬洛水的身子还趴伏在他身上,此刻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她在傻笑,一直在发出诶嘿嘿的声音,像是满足,又像是傻子。
顾迟的手指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冷不丁开口,“笑的好像傻瓜。”
“你坏。”姬洛水的脑袋撞了他一下。
“姬洛泱现在在干嘛呢?”
“哼,她还能干嘛?肯定在灵舟上偷偷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呢,嘻嘻嘻……”姬洛水狡黠地贴着他耳朵,“可就算她再努力也没用呢,现在的你是我的……嘻嘻嘻……这就是对她傲慢的惩罚哦。”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顾迟开始竭力克制脑袋里不去想这样的画面,真是见鬼……真是够了!
“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她喊回来。”
“诶!才不要!我的!现在你是我的玩具!”姬洛水哼哼唧唧着凑近,咬了一下他的耳朵,“不许想她的事哦,现在你是我的哦……她留给我的姬姓血脉灵气要三次双修才能用完呢。”
“暴露了吧?你这个邪恶的家伙。”
“姬洛水本来就是坏孩子。”姬洛水的脸颊贴着他脖颈,“嘻嘻,现在是在月轮宗上哦,你的道侣们全都不在,我却在你的房里玩弄你的身体,嘻嘻嘻……我们这算不算是偷腥呢?”
顾迟满脸无奈。
………………………………
入夜,天明。
姬洛水微微喘着气,身子泛着粉红,此刻被身旁的顾迟抱的紧紧的。
顾迟身上的伤势已然好了七七八八,起码现在进行一些简单的活动已经没有问题了,姬洛水在他怀里像是只温软的小猫,声音轻盈柔软,“抱紧我哦,好好睡啦,等你睡醒以后……我就要消失不见了。”
“嗯?”
“那个坏女人捏的这具姬灵分身只有这八个时辰呢,等你睡醒以后我就又回去了……”姬洛水的眸子温柔乖顺地望着他,“我希望你把我当做姬洛水,而不是姬洛泱,如果你把我也当做姬洛泱的话……我就会找不到我是谁的。”
“好。”
“诶嘿嘿……”姬洛水凑近亲吻他的嘴唇,直到心满意足地缩在顾迟怀里,像是个被乖乖抱住的温热抱枕,顾迟闭上眼睛。
他怀里的姬洛水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到近乎透明,顾迟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一直都没睡,只是等顾迟闭眼以后一直在悄悄看他。
此刻两人的眸光再度交汇在了一起。
“为什么会偏爱我呢?”顾迟忽然问她。
“因为……你在乎我。”姬洛水认真回答,“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会感到我真的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是虚幻又缥缈的影子,所以……我爱你。”
姬洛水微微撅起嘴唇,“你好狡猾呢,这种问题非要等到我快消失的时候再问……”
顾迟低头在她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柔声说,“两个月后见。”
“再见面的时候……你还是会冷冰冰的吗?”
“或许对姬洛泱会吧。”
“诶,对我不会就好。”姬洛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身躯在顾迟怀中化作虚幻的雾气,消失不见。
顾迟拽过被子蒙住脑袋,此刻才真切地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的睡意降临,他一觉睡到了晚上。
……………………………………
顾迟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
原来已然过去了一天一夜,此刻他床边方溪雨,季凝,正静坐在那里,他缓缓睁眼,随后坐起来,看向面前的两个女人,揉了揉眼睛,“你们回来了?”
“你的伤……”季凝神情略有些迟疑。
“好了七七八八。”顾迟挠了挠头。
季凝缓缓别过脸去,心底有些小郁闷。
反倒是方溪雨柔声开口,“人没事就好。”
“我想再睡一会儿……”顾迟觉得装死才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只是望向身旁的方溪雨和季凝,他忽然又贪念顿生,“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一会儿?”
季凝乖乖褪去外衣,穿着裹身小衣爬到了床的内侧,而外侧的位置则留给了方溪雨,方溪雨褪去裙裳,只余裹胸的亵衣与亵裤,乖乖来到被窝里,顾迟的被窝很快就暖和起来,他的手臂被抱住,身子也被两只修长的雪白美腿勾住,软糯滑腻的触感让他感到一阵满足。
过了约莫几十息以后,他悄悄睁开眼,想观察一下她们都睡了没,却不曾想刚转头一看,四只眼睛都在幽幽地盯着他看,他顿时间感到额头冷汗直冒,缓缓开口,“情况稍微有些复杂了……”
“修了几次?”方溪雨的语调温柔缱绻。
“和姬洛泱修了一次,和她那姬灵分身修了三次。”
“身体绷那么紧做什么?”方溪雨微微贴近,抱他更紧了些,“不过是疗伤而已,事有轻重急缓,莫非你心底有鬼?”
“这,既然师姐开口问我,那这怎么都会有些心虚吧……”
“你拒绝过了吗?”
“我我我我拒绝过了!我真拒绝过了!然后……”
方溪雨微微眯起眼睛,“然后被她姬洛泱的真身强行拽着疗伤了?我猜借口是你上回那般强硬的欺负过她,她不过是报复你而已。”
“是,是的,师姐料事如神啊。”
“然后她又留了那具分身……给你当做工具疗伤?”
“是,是的。”
季凝在一旁恰到好处地开口,“怎么不索性大被同眠呢,真身累了换分身,多方便啊。”
方溪雨在一旁柔声回应季凝,“长公主要保持距离,让他知道吃不到才是最好的,分身要乖巧顺从,让他的欲望得到小小满足,一唱一和,一勾一引,真妙的手段呢。”
季凝索性不装了,深吸一口气,看向方溪雨,“那你说怎么办嘛?!先前都好好的,结果这回,又,又阴差阳错,哪来那么多阴差阳错?!”
“事在人为。”方溪雨倒是冷静温和,“再说,若不是她出现,顾迟的性命都有安危呢,这是好事。并且现在他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这更是好事,不必责怪的。”
“我知道……”季凝有些焦急委屈地开口,“所以我才把灵舟留给他们的……我,我不是反悔了……我就是有点……郁闷……”
“换个角度想,若是她没有出现在那里……”方溪雨温柔地望着季凝,“没关系啦,主要还是看他怎么想。”
方溪雨的眸子又温柔地落到了顾迟身上,“那么现在对长公主姬洛泱,你是怎么想的呢?可以坦诚地说出来哦,毕竟……也算是救命之恩吧。”
顾迟想了想,先回答,“其实她不来我也能跑,但是伤的会比现在厉害很多……救命之恩倒是说不上……但确实是欠了一个人情。”
顾迟的话停在这,可四只眼睛此刻还在盯着他看,显然是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顾迟认真思索了好一阵,却又有点沮丧地低头,“我有点搞不清楚,脑袋好乱。”
季凝的脸颊贴到他面前来,语调却收敛了先前的蛮横,反倒变得有些委屈,“什么叫做搞不清楚……”
“就是总感觉有点乱乱的,但她肯定没有溪雨师姐和季凝宝宝重要……”
顾迟刚说完这话,忽然发觉气氛变得有些僵滞,下一刹他回过神来,“排名不分先后!”
季凝幽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如果我和方溪雨现在都身受重伤,而你只有一颗救命灵丹,你给谁?”
顾迟一声长叹,“我给你,然后和溪雨师姐一块死。”
季凝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就你最滑头!”
“这都什么破问题啊……不许咒自己。”顾迟迟疑了好一会儿以后,缓缓开口,“未来我会和姬洛泱把这些事都理清楚的……再说,她其实也没有要在我身边挤个位置的打算,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确信。”
“因为她想独占你。”方溪雨的声音忽然变得幽冷。
果然,当季凝宝宝开始温柔的时候,溪雨师姐就会开始扮演严父的角色,顾迟苦笑一声,“我没那么傻啦……她当然比不了你们任何一个人。”
“话倒是说的滴水不漏。”方溪雨轻哼一声,“好了好了……你好好睡一会儿啦,人没事就好了。”
顾迟这才闭上眼睛。
可过去约莫十几分钟后,他再度悄悄睁开眼睛,发觉此刻方溪雨和季凝分明还是在幽幽地盯着他看。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们怎么不睡?”
“发愁,但想来不怪你。”方溪雨回答的倒是坦然。
“郁闷,但想来不怪你。”季凝幽幽回答。
顾迟伸出手,在两人滑嫩臀儿上同时拍了一下,“再不睡一会儿就把你们都堆起来陪我双修疗伤!”
“好硬气呢。”方溪雨掩嘴偷笑。
季凝恶狠狠瞪他一眼,“那个坏女人还没满足你是吧?!”
顾迟没能翻身做主,索性拽过被子把三人脑袋都蒙住,开始装死。
333 永远不分开
东域,血蝶宗。
那血池中的血蝶蛊皇终于完美地进入那具崭新身躯,从池中走出时,他缓缓睁开眼眸,清秀面目中透出阴森怨毒,还有一丝一缕的恐惧。
“你是说……他以元婴中期修为,一剑斩了你的躯壳,使得你被迫荒唐逃命?”?
血池之上,木雷池神情平静地看向血池中走出的青年,不解地问询道。
“是。”
“你可曾从他身上嗅到蛊虫气息?”
“蛊虫?那不曾……”
“元婴中期……”木雷池沉吟许久,“真给月轮宗又捡了个宝贝。”
他的脸上倒并未流露出多少凝重神情,望向血池中那青年脸上的怨毒,他眯着眼睛笑起来,“不急不急……既是此等的好胚子,届时恰好给你换做崭新肉身……这次虽说被打断了进程,但也炼了百只血蝶幼蛊,下次再与他相见时……自然有你复仇的机会。”
“我想不通……”青年脸上仍旧满是怨毒与不甘。
可木雷池却只是笑,“你既能以化神二重修为,剑斩化神六重,他以元婴中期修为剑斩化神,也算不得稀奇……大道漫长,往后你便会明白,修为向来不是那般重要之事,只是可惜……林疏真正的毕生心血,如今不见踪影……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那件神物究竟身在何处。”
“宗主是说……魔龙蛊?”
直到此刻,木雷池的脸上才透出一缕惋惜,“若是能找到这件宝贝……只需一夜,我修为便可踏入九境,从此睥睨东域,再无敌手。”
“那件宝贝究竟……”
“难说。”木雷池摇头,“当年那孩子近乎毫无可能在魔龙蛊的撕咬下活下来,或许那魔龙蛊早已离体而出,换了宿主,亦或是早已被季家寻到斩杀……否则不该这么些年都毫无动静,就算那孩子活了下来,这么些年,想来早已被仇恨灼烧了理智,催化着魔龙蛊祸乱东域,早已踏入七境,不该毫无声响。”
“此等神物,只有宗主配得,迟早有天会被宗主纳入手中。”青年低下头来,恭敬开口。
木雷池应声而笑,“你去好好修行吧,那个叫做顾迟的修士,我会派人留意的……不必心急,快了……快了……”
他望向血池里翻涌的血光,轻声低语。
……………………………………
顾迟醒来时,身边两个女人总算是睡熟了。
可即便是睡梦中,他的手臂还是被抱的死死的,顾迟的手抽不出来,又不想惊扰了她们,于是便乖乖一动不动,偶尔侧过头看看方溪雨,亦或是看看季凝。
睡熟了的季凝还是一副委屈宝宝的样子,眉梢微微皱着,方溪雨的睡颜倒是恬静温柔,顾迟在心底默默想着往后该如何如何,想来想去又发觉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每次都想很多,到头来又总是无用功。
小半时辰后,季凝缓缓睁开眼,看见他醒了,她愣了一下,小声嘟囔,“何时醒的?”
“刚醒一会儿。”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能蹦能跳,再过两天应该就安然无恙了。”
“姬家血脉的双修疗伤……真有这么奇异?”季凝可是从后来的飞雪宗弟子们口中,知晓了顾迟都在飞雪宗干了些什么的,他以元婴修为剑斩化神邪修不说,还以一人之力强行驱使那数千名弟子结出的飞雪剑阵剑斩炼虚邪修,等这次飞雪宗的事件结束,恐怕他的名字将彻彻底底载入东域史册,成为历年来东域年轻一辈中最为恐怖的修士。
顾迟朝向她眨了眨眼睛,朝向她传音,“因为我现在也有姬家血脉,所以恢复的很快。”
季凝这才回忆起顾迟曾经和她说过的……有关于魔龙蛊的复制能力,她又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朝向他传音道,“那你索性入赘中州,让她再给你生个宝宝好了。”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别闹……”
“被女人强行压在身下是什么感觉?”季凝冷笑着,又开口说道。
“不如凝妃。”
季凝抬起小拳头,可最终又落下来,只是满是怨念地看他一眼,“那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你就是欠收拾。”
“你收拾我吧。”顾迟朝向她眨眼睛,季凝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凑近在他的身上轻轻拧了他好几下,这些动静使得方溪雨也醒了过来,她缓缓坐起,揉了揉眼睛,“好啦好啦,怎么一醒来就张牙舞爪的。”
此刻三人才总算是起床,院落里,凤汐芷就乖巧坐在那,顾迟伸了个懒腰,看向院落里的她。
“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顾迟随口回答。
“那就好呀。”凤汐芷松了一口气,眼眸变得亮晶晶的,“你好厉害呢。”
“嗯?”
“我都听说啦……剑斩化神邪修……是不是也太吓人了一点?”
“随便杀杀,顺手的事。”顾迟哭笑不得,走近到她身边时,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便和她一同钻进厨房,准备做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凤汐芷早就准备好了新鲜食材,见他此刻能走能动,自然也放宽了心,在一旁熟练的给他打着下手。没一会儿以后,从飞雪宗归来的季二也前来看望,顺便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那飞雪宗上六境以下的邪修,倒是被月轮宗追剿了七七八八,只是六境以上的近乎全跑了,且也有好几个月轮宗修伤,好在并未有修士陨落,目前飞雪宗的一切都还在调查,等结果出来才能捋清那宗门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迟恰好留季二一同吃了晚餐,并把飞雪宗上的事都叙述了一遍,说到那姬洛泱忽然现身用阵盘将他救下时,季二脸上的神情变得很精彩,他先看看季凝再看看方溪雨,随后憋着笑开口,“顾兄人缘真好。”
顾迟无奈摇头,苦笑。
……………………………………
季二离去,凤汐芷收拾起了餐桌。
顾迟坐在凉亭里的火炉边烤着火,身旁的方溪雨与季凝正望着他。
“今晚想要哪位侍寝呢?陛下。”季凝在一旁阴阳怪气道。
“既然凝妃主动请愿,那就凝妃留下吧。”
方溪雨在一旁温柔地望了顾迟一眼,顾迟忽然觉得有些脖颈发凉。他现在是方溪雨微表情十级功力,总觉得溪雨师姐的眼神里似乎暗藏着某种怨念。
她站起身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那你难道还想留下来?”季凝微微鼓起腮帮,“你真要走就不会问了吧?”
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今晚给你,明早给我。”
“那你为何不今晚留下?”
“你舍得?”
“我们联手折磨这个混蛋。”
“为什么要奖励他?”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伸出纤纤玉指,在顾迟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随后温柔地望着他,“不要幻想不该幻想的事情。”
“亲一下。”顾迟望向方溪雨的眼睛。
方溪雨的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你确定要当着季凝的面亲我吗?”
顾迟再转头看向季凝。
季凝别过脸去,“随你的便。”
于是顾迟得以在方溪雨雪白脸颊轻轻吻了一下,方溪雨的手搭在他的肩膀,“勉强算你过关,好啦,今夜好好承受季凝的怒火吧,师姐回去了。”
说罢,她起身离去,凤汐芷蹦蹦跳跳地跟在了她的身边,院落里只留下了季凝与顾迟。
顾迟看向季凝。
季凝别过脸去,好几秒以后,她才小声嘟囔,“我知道你亲她一下是因为觉得冷落了她,要哄一下……我不生气。”
“你开始变得奇怪了。”
“我也觉得我变得好奇怪……我竟然已经不会对方溪雨生气了……但想到那个姬洛泱,我还是会气的咬牙切齿。”季凝略微嗔怪地看着他,“今晚你也给我好好躺好,一动也不准动,不准挣扎,不准反抗,听到没有?”
“……”顾迟眼角抽搐了一下,“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也行。”
“我不是对你生气啊!”季凝发觉她好像总说不清楚,“我真的没有在怪你……就是……就是一想到她就很不安……”
顾迟凑近轻轻搂住季凝纤细的身子,“好啦好啦,我都知道的……”
顾迟的温和语调让季凝又一点点柔软下来,脸颊在他怀里拱了拱,“陪我沐浴。”
………………………………
浴池里落了雪。
雪花一片片从天幕飘落下来,纷纷扬扬的好像鹅毛漫天,温热泉池蒸腾着氤氲雾气,雪花落到水面便融化了,季凝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轻轻一吹,那片雪花飘落到顾迟脸上。
望着那一缕飘散的雪花,顾迟忽然有些走神,直到季凝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顾迟才缓缓回过神来,忽然把季凝的身子抱进怀里。
季凝一怔,有些不解,于是小声嘟囔,“怎么忽然抱这么紧……”
“看到落雪,想起来我来月轮宗快一年了。”顾迟凑在她脖颈轻声呢喃,“一年时光,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我总有种不真实感……”
季凝好像理解了顾迟话语里的脆弱,不知为何,在察觉到他这些小小脆弱的时刻,她原先心底的怨念,不安,却又此刻如冰雪融化般尽数消失,她牵引着顾迟的手环绕她的腰肢,把她抱的更紧了几分,认真说道,“我在这呢,一直都在,只要你紧紧抱着我,我们就永远不分开。”
334 真好看
清晨,雪落满山。
季凝赖在被窝里不肯起床,她不仅不肯起,还用长腿缠着顾迟陪着她又在被窝里厮磨亲昵了好一阵,才终于放顾迟离开,允许他去寻找方溪雨。
临走前顾迟看了一眼季凝的眼眸,发觉其实她的眸子不再像先前那般透出一点小小的怨念,这似乎意味着她已然一点点习惯,亦或者说的卑鄙一点……她渐渐被驯化了。
走在路上的顾迟哈了一口气,望着吐出的白雾,回眸四望,山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还在脑中品味着季凝分开时那个慵懒温柔的眼神,在他驯化了季凝的同时,他是否也在被季凝驯化?就好像他也会开始习惯夜里陪季凝说好多好多废话,听季凝絮絮叨叨好久,也丝毫不觉厌烦。
分明他从前是最讨厌吵闹的人了。
他忽然想起来曾在书上看到前人说,每过些年你就会变得截然不同,过去的那个自己就会越来越陌生,从前他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冷漠下去,冷漠且独立的遥望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但现在的他似乎已经一点点改变了。如果裴宁雪此刻站在他身前,是否会恍惚惊讶于他的改变?她是会高兴,还是会难过呢?
毕竟她总说他心底藏了太多太多恨,这样不好。
那看到现在的他,她应该会欣慰吧?
可如果他告诉她,他现在身边这几位仙子的存在,裴宁雪会不会当即扑过来,把他按倒在地然后掐住他脖子,让他早点去真正的天国?
雪还在下,顾迟没有撑伞,等一路慢慢悠悠走到方溪雨院落门前时,他的肩上落了不少雪花。
顾迟摇了摇头,晃了晃身子,站在原地蹦了蹦,在进门前便将身上的雪花抖落干净,可做完这件事他又忽然笑了,现在这样子好像是要见到娘亲,害怕玩雪被责骂的小孩,亦或是正落水了在清理身上水迹的狗。
他推开门,院落凉亭里,方溪雨正温柔静坐在那里。
今日的方溪雨穿了一袭在院落里穿的素白纱裙,裙裳的领口略低,这样的好处是饱满胸脯便不会再被那般束缚,坏处?没有坏处?顾迟被她胸前白嫩软肉勾走心魄,眸子又望向桌下,此刻她桌下穿了一双露趾的水晶高跟凉鞋,白嫩纤巧的玉足上未涂蔻丹,粉.白的颜色晶莹可口。
顾迟朝向她走近,方溪雨为他倒好热茶,顾迟举杯饮下满满当当一大口,暖流顷刻间使得他身躯好受不少,他坐在方溪雨对面,轻声开口,“穿这么些也不怕冻到。”
虽说修行之人无惧寒暑,但方溪雨已然选择了和顾迟相同的修行方式,并不以灵气刻意屏蔽风雪雨露,方溪雨温柔地凝望着他,接着白嫩小脚便从水晶凉鞋里解放出来,搭在了他的膝上,桌前的她双手托着腮帮,“所以在等你帮师姐暖呢。”
顾迟的手搭上去,没一小会儿以后,方溪雨足踝下的肌肤微微泛起粉红。
她的肌肤本就是那种冷白莹润的质地,先前顾迟只要不小心稍稍用力些,便会在她的腰上亦或是臀上留下浅浅红痕,后来这渐渐演变出了顾迟的别样乐趣,尤其是亲亲到她的身子留下粉红印记,会有说不出的成就感。
“季凝哄好了?”
“季凝其实也没怎么生气……”顾迟挠了挠头,看着她慵懒的神情,“其实我有点想不明白……”
“嗯?”
“我以为季凝会像上次一样生气的。”
“怎么会?”方溪雨温柔地望着她,“她只是小孩子脾气,咋咋呼呼的,可分得清轻重,她知晓若不是姬洛泱出现,你可能要遭罪出事,自然便没那么恨了,一切当然还是以你的安危为重。”
顾迟抬眸看向方溪雨,“季凝是小孩子脾气的话,师姐呢?难道师姐真要像娘亲那般宠着我吗?”
方溪雨歪了歪脑袋,却并未着急回答顾迟的话,而是认真思索了这句话的含义好一会儿以后,她忽然微笑起来,“又想被师姐惩罚了是吗?”
“那是一会儿的事,现在想和师姐说几句真心话。”顾迟认真且坦诚地看着她。
此刻方溪雨才卸下伪装,微微低垂眼睫,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有时我也会想你是纯情的好孩子,可那样的话,你心底就只会有那个裴宁雪的道侣,向来不会有我的位置了。师姐因为你的多情才占了便宜,得以留在你身边……自然也要接受你多情会带来的代价。”
顾迟一怔,“师姐连替我开脱的理由都想好了啊。”
“师姐只能这么说服自己啊……”方溪雨的足尖在他的手心碾了碾,脸上终于透出略带埋怨的神情,“师姐也想独占你一个人,可你又不是大傻子,不会上当受骗。好在你这家伙倒是也有自知之明,做了坏事还知道认罪认罚,你也知道师姐会委屈会难过所以想补偿……可越是这样我越是对你难以真的生气,师姐有时候只恨自己还不够好,给你的爱还不够……不能让你乖乖安分守己,不再心猿意马。”
这一番话属实是充满了方溪雨特色的撒娇式阴阳怪气,一时间把顾迟拷打的体无完肤,抬不起头来。
他抬眸看向方溪雨时,方溪雨已然收敛了那些小小怨念,眸子再度温柔宠溺地望着他,以至于让顾迟觉得他刚才看到的那个幽怨委屈的方溪雨,好像只是一种幻觉,于是他忍不住问,“师姐刚才说的全部都是真心话吗?”
“有些话你相信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如果你觉得它是假的,那师姐说什么也没用。”
顾迟瞪大眼睛,“这是我的词啊!师姐怎么说我的词?!”
方溪雨微微撅起嘴唇,“用来惩罚你简直再好不过了,哼……从前你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方溪雨一只手拎起茶壶,朝向杯中添茶,另一只手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地望着他,“姬洛泱的事情,你怎么处理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师姐只有一个祈求……不要太过分。”
“好模糊的说辞。”
“那师姐应该怎么说呢?告诉你在外面想怎么玩怎么玩,但不要把她带回到月轮宗上来?你要听这样的话吗?”方溪雨认真盯着他的脸,微微鼓起腮帮。
顾迟举起双手投降,“到底怎么样不好说呢,总之怎么都不可能把她带回月轮宗啦。”
方溪雨轻哼一声,“那就好。”
她的指尖轻轻扯了扯胸前衣襟,望向他面前空了的茶杯,眸子温柔开口,“把茶杯端过来。”
顾迟望着她勾着衣襟的纤纤玉指。
下一秒他的身子便来到了方溪雨面前,“倒也用不着茶杯,喂我嘴里就好。”
方溪雨伸出手捏住他的脸颊,朝向他微笑,“不允许你直接凑近直饮,就是今天对你惩罚的一环。”
顾迟双手抓住她纤纤玉手,“怎么这么坏呢……先前不是都说好惩罚游戏结束了!”
方溪雨缓缓别过脸去,纤纤玉手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可她却也没有挣扎,于是顾迟便开始得寸进尺,她的双手被顾迟一只手高高举起,脸颊渐渐变得绯红,她不得不抬起下巴,小声嘟囔,“你慢点……”
没一会儿以后,方溪雨便软倒在他怀里了。
顾迟刚想把她抱起来,可方溪雨却轻轻推开他,随后她站起身来,缓缓趴伏在桌边,回眸看他。
她那一袭纱裙将她臀儿的曲线紧裹,勾勒出饱满圆月的形状,半透不透的裙裳微微透明,愈发妖冶涩气。
“我想……再看看雪……反正,反正也不会有外人进来……”
……………………………………
“看来还很精神嘛。”方梓月的身影出现在这的时候,顾迟的身躯骤然绷紧。
相较于顾迟,恐怕方溪雨的身子绷紧地更厉害,以至于顾迟被绞的顷刻间难以克制,身躯一动不动,直到方梓月玩味地在桌边坐下,道袍下的双腿交叠,从道袍下摆处,可以窥见她道袍下的厚黑裤袜,以及裸色的黑色高跟,她望着面前面颊涨红,说不出话的方溪雨,眸子里隐约透出几分小小的得意与偷笑。
就好像在报之前方溪雨在她面前呛她的仇一样。
“没事啦,我就是来看看顾迟……这家伙在飞雪宗闹出这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他又要死不活了,现在看来……倒是挺好的。”
她朝向顾迟投来一个眼神,“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没事怎么说话磕磕巴巴的?”
方溪雨眼泪水都要掉出来了,她的口中还下意识地迷乱呢喃着,“好烫……呼……坏了……坏掉了……又……又……”
她腿软的站不住,还好顾迟紧紧抱住了她,方溪雨此刻连双手捂脸的力气都没有,好在顾迟很快便开始赶人,“我没事……你别闹了,哪来回哪去。”
方梓月双手抱胸,看他一眼以后,随后才冷淡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和那中州长公主姬洛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她差人送来的那滴中州皇帝的精血,我差人送回去了。我不需要这份人情,月轮宗只是与中州合作而已,我不需要她因为你的人情而带来的馈赠,往后让她不要再多管闲事,明白?”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轻声回答,“明白了。”
方梓月这才站起身来,只是略带玩味地凑近,伸出手轻轻捧住方溪雨的脸,温柔地笑起来,“不用害羞哦,溪雨现在娇媚的样子……真好看。”
说罢,她才得意的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335 不许分神
窗外白雪漫漫。
房间里,方溪雨正把脸颊埋在顾迟胸膛嘤嘤哭诉,“娘亲又欺负人……她就是故意趁这时候进来的……”
“好啦好啦,下次我帮你收拾她。”
“你你,你怎么收拾她嘛……到时候赔了夫君又折兵……”
顾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方溪雨的脑袋在他的脸上急的拱了好几下,“你还笑!”
“好嘛好嘛,那做些别的来转移注意力,不想这些……”
“哼……”方溪雨这才乖乖从他身上下来,随后趴伏在了柔软大床上,回眸幽幽看他,“去柜子里把师姐买的那双蕾丝长袜拿来……替师姐穿好……”
顾迟根据她的指示,在衣柜里找到那双丝织的过膝长袜,袜口边是精致微弹的雪白蕾丝束带,顾迟替她一点点小心穿好,随后方溪雨才慵懒地把脸颊埋进臂弯里,“好啦……快来欺负娘亲吧乖宝宝。”
“你在说什么呢方溪雨?”顾迟忍不住勾起她袜口边的蕾丝带,在她的腿上哒吧轻轻弹了两下。
“我才不是方溪雨呢,哼,我现在是方梓月,月轮宗主方梓月,你是大逆不道的逆徒顾迟,听明白了没有?”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我应该听明白吗?”
“这一次是师姐特别允许。”
“噢……方梓月,竟然敢欺负我的溪雨师姐,找打!”
方溪雨先是一怔,随后缓缓回眸,回眸时眼眸幽幽,又气又笑,“你这个坏人……”
她轻哼一声,却又学着方梓月的语调,微抬下巴,“你敢?!”
……………………………………
雪一直到夜里才停。
顾迟和方溪雨一同回了院子,这等落雪的天气,顾迟和方溪雨,季凝,以及凤汐芷在院子里堆起了雪人,几个人都没再屏蔽寒冷天气,冻的瑟瑟发抖以后泡到温泉池里,所有人都理解了顾迟那套修行理论的正确性。
先前的寒冷使得此刻的温泉池变成了人间仙境,舒爽地忍不住发出呻吟声来,顾迟一个人在小角落里泡着,透出个脑袋来,直到凤汐芷像是小美人一样游到他身边,诧异地看着他,“奇怪了……现在大家都在泡着,竟然没有荒淫无度的奇怪画面出现。”
“哈哈。”顾迟敷衍地笑了笑。
那当然是因为季凝宝宝和溪雨师姐都吃饱饱了,凤汐芷看着他这略带萎靡的样子,忍不住叉腰大笑,“我现在懂什么叫做纵欲过度了,咦,难道这就不行了?”
“你今晚来我房间我让你知道是行还是不行。”顾迟伸出手在她肚脐一戳,凤汐芷一下子捂住肚肚,随后幽幽看他,“才不呢,哼,反正你都吃饱了,吃我的时候肯定囫囵吞枣,一点都不珍惜,等你什么时候真的想要了再说,嘻嘻。”
山下此刻应当正是除夕。
顾迟从浴池里走出来,搬来大堆烟花摆在浴池边,开了一坛酒,分到酒杯里,再将茶盘放入浴池水面,就连方溪雨也喝了满满当当一杯,雪白脸颊变得愈发熏醉,当那一簇簇烟火升空时,几人抬头望去,顷刻间被那绚烂烟火夺走了所有注意力,整个世界只剩噼里啪啦的响声。
烟花在夜空炸开大片大片红霞,顾迟朝向夜空轻轻举杯。
……………………………………
月轮宗,剑域禁地。
此行去往飞雪宗,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顾迟先是被方梓月传唤,随后便又来到了剑域禁地,季轻尘为他倒了一杯茶,顾迟静坐在那里,一五一十地将他在飞雪宗看到的一切如实阐述。
反正他又没动用过魔龙蛊,一切都解释的清楚,自然全然不惧,语调也轻松坦然。
“我……还是有些难以理解。”季轻尘迟疑片刻,“我知晓你未曾说谎,但我还是想不明白,究竟要如何以元婴中期修为……剑斩化神?”
“那邪修气息并不算尤其稳固,倒也只能算是勉强取胜。至于后面斩那炼虚邪修,更多也只是靠着飞雪宗剑阵捡了便宜。”顾迟坦然回答,“我伤的也不轻。”
季轻尘平静地看向他,因为此刻他气血充盈,灵气饱满,全然没有半点负伤的样子。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与中州长公主姬洛泱有些渊源,后来她给了我疗伤灵药,很好用。”
对此季轻尘自然无法再追问太多,只是略显宽慰地开口,“你在飞雪宗所做的一切有目共睹,月轮宗自会论功行赏,近段时间如非必要少出山门,外面的世界太过凶险,如今树大招风,暗中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小心为上。”
“弟子明白。”
“还有一月便是东域大比了。”季轻尘望着他的面颊,“东域大比今年在火凰宗举办,去夺个头筹回来。”
“好。”顾迟点头,回答的轻松坦然。
“辛苦你了。”
“不辛苦。”
“去吧。”
“嗯。”
顾迟离开时,桌上茶水他只是轻轻抿了一口。
季轻尘的眸光又望向远处那柄邪剑,眼瞳渐渐变得有些深邃起来,许久以后,他难免轻叹一声。
顾迟有这般天赋对此刻的月轮宗来说,自然是雪中送炭般的幸事,可……他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
顾迟回到了方梓月院落里。
因为方梓月叮嘱过他,等见完了季轻尘记得来她这一趟,顾迟见到她时,她正坐在房里慵懒的烤着火,道袍的外衣此刻悬挂在衣架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丝织的裹胸小衣,小衣露背,顾迟入门便看见她光滑雪白的脊背,腰真细。腰肢下则是厚黑裤袜,将修长莹润的双腿尽数包裹,虽说是厚黑……但终究还是薄了那么一点,使得顾迟能隐约窥见她亵衣的轮廓。
顾迟来到火炉边坐下,也伸出手凑近火堆,随后才缓缓转头看向方梓月,“怎么?”
“你是不是把姬家血脉已然一并偷到了?”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她,“又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那算下来,你现在应该已然起码有了水,木,金,三条灵根,姬家的皇族血脉应该足以成为支撑那个魔龙蛊生命力根源的存在,现在还缺少的就是火与土,火……或许你能从凤汐芷那个小丫头身上偷来?土灵根倒是个大麻烦,此等灵根最为稀缺,大多都在北域。”
“除此以外,若是再寻得那西域狐族的银月狐皇族血脉洗涤邪气,靠着我身上给你留着这些灵宝,修行到七境倒是勉强无碍,但西域狐族那边,我倒是记得你娘是给你说了门亲事,但你爹娘现在都已归天,这门亲事估计也要赖账了……还得靠你自己去拐。”
顾迟只顾专注烤火,全当方梓月在说笑话。
“唉,你就继续装傻吧……我是在认真为你考虑,你却只当我是想挖坑害你。”方梓月长叹一声,“除了岑素心的孩子,我实在想不到你要怎么靠着元婴中期修为,做出这等震惊东域之事出来……真是的,丝毫不知变通,既然拿到了情报,速速跑路就是,那飞雪宗上下的弟子们与你何干?非要做这出头鸟,是嫌你自己死的还不够快?”
方梓月一边说着,还一边埋怨似的伸出手指在他的额头戳了一下,收获了顾迟一个不满的眼神。
“你怎么跟个深闺怨妇似的……絮絮叨叨……”
“我不就是深闺怨妇吗?”方梓月倒是丝毫不恼,“整日在院子里自怨自艾恨天恨地,夜里还要被你们小两口的各种小情趣折磨的欲求不满……怨念自然跟洪水似的泛滥不决。”
“你可以不看。”
“我很寂寞。”方梓月忽然轻声叹息,“每逢冬日总是这般寂寞……我讨厌冬天。”
“身子不舒服了?”
“只是睡不好,近段时日,总是整夜整夜合眼了睡不着,翻来覆去,总半梦半醒。”方梓月轻声叹息。
“我给你调配些安神的线香。”
“若是有用就好了……”
“那我陪你睡,恰好算作我的修心。”
“你是怎么做到把如此厚颜无耻的事情,说的竟是如此一本正经的?”
“修心很重要啊。”顾迟回答的坦然。
“单单这月轮宗上现在就三个女人夜里等着你陪呢,你陪的过来吗?”方梓月娇嗔般地看他一眼,顾迟伸出手捏住她雪白脸颊,“那你要不要我陪?”
“不是你陪我,是我陪你修心。”方梓月执拗开口,“我可是你丈母娘,要你陪我算什么话?”
“我是没见过这样的丈母娘……”
“现在你不是见过了?”
顾迟看向此刻被她摆在椅子边的那本戏本子,捡来随手翻了几页,随后将书上的些许**段落念了出来,“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岳母,又是贤婿……又是……不是,这都些是个什么鬼东西?”
顾迟开始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方梓月可没丝毫羞耻,反倒慵懒玩味地看着他,“深闺怨妇嘛,私底下自然看的东西都过分一些,我又不是溪雨,可以肆无忌惮把脸颊埋在你胸前要亲亲要抱抱,深夜寂寞无聊,就只好自己找些乐子咯。”
顾迟还真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间身子一激灵,总感觉太诡异了。
“你今夜真要陪我啊?”
“应该是可以的。”
“我一直有一件很想做,却一直羞于启齿的事情。”
顾迟斜睨她一眼,“你还有羞于启齿的事?”
“是啊……我想你看着我……”
“看着你?”
“嗯,看着我。”
方梓月缓缓起身,坐到床边,指尖构住腰上的厚黑裤袜,当那裤袜一点点被他褪至腿弯,那莹白软糯的腿肉在灯光下晶莹泛光,她就这般靠坐在床背,直到将裤袜尽数褪下,她的眸子才缓缓透出几分羞耻,莹白双腿并拢到一块,她的纤细藕臂抱着膝盖,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这是否算是给你的修心,增添一些难度呢?”
“我只知道方溪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杀了我。”
“这般羞耻的事……我当然不会告诉她了。”
“我总怀疑你又在挖坑给我跳。”
方梓月嗔怪地瞪他一眼,“现在不许说话了,要……认认真真地看着我,不许分神。”
336 讨厌
顾迟的脑袋开始胀痛。
他倒不是没有见过方溪雨这般涩气的模样,甚至他还曾胁迫过方溪雨乖乖抱着腿给他看,方溪雨会面颊涨红地别过脸去,轻盈小心,羞耻到了极致会脸颊冷冰冰地咒骂他,但更多时候是没一会儿后就央求他快些过来……但方梓月却不一样,她分明更过分,掌心拍下的刹那间她的身子颤动,顾迟的脑袋也跟着胀痛。
直到方梓月终于因为羞怯而将双腿合拢,腿肉颤动……顾迟刚把脑袋转过去,又听见方梓月命令般的声调,“看着我。”
顾迟僵硬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眸水润,“你不是要修心吗?现在不正是你修心的最好时候?我会陪你好好修心的……只要你一有意乱情迷想扑上来的时刻,我就扒了你的衣服,让你光着屁股在月轮宗上飞三圈,让月轮宗上弟子都看看你这窘迫的模样。”
顾迟眼神顿时间满是残念,“你不是人啊……”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方梓月的身子慵懒地躺下来,她的眸子有些无神地凝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以后才埋怨道,“也不知道来给我擦擦身子……”
顾迟缓缓走近,取出干净的手帕,动作倒是轻柔小心,可方梓月却近乎是本能地将双腿并拢,把他的手夹在中间,滚烫的温度传递到顾迟的掌心手背,他甚至想抽离都抽不出来。
她挪了挪身子,乖巧地躺在床上,随后侧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顾迟,将粉嫩嘴唇张开的前一句话是,“还修心吗?”
说罢她便将舌头好好压下了。
顾迟当然知晓她是什么意思。
顾迟恶狠狠把手抽出来,随后对着她雪白小腹就是狠狠一拳,毫无防备的方梓月身子微蜷,眼泪汪汪,却笑的愈发肆意,“嘻嘻……”
“穿好衣服,等我回来。”顾迟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随后便出门去了院落里的寒潭泉池,跳下去瞬间大脑仿佛都快跟着冻结,好一会儿以后,他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上来,褪去衣衫擦净水珠,换上一身崭新睡袍。
而方梓月已然更换了新的床单,此刻一袭靛蓝色吊带睡裙,慵懒地靠坐在床背,继续翻阅起了那手中的戏本子,眸子此刻竟又变得那般冷冰疏离,她微抬眼睫,此刻眸子透出一缕欣慰,夸赞道,“做的很好哦。”
“我谢谢你啊。”顾迟掀开被窝钻进来,起初是躺在方梓月身侧的,只是没一会儿以后,他又挪了挪身子,把面颊埋在了方梓月小腹上,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低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乖宝宝。”
“所以今晚能好好睡着了吗?”
“不知道呢……或许会?或许不会?”方梓月的指尖轻柔摩挲着他的脸,姿态倒真的像极了在哄自己的孩子,只是语调又难免透出几分戏谑玩味,“你终于知道该讨好我了?开始馋我身上你爹娘留给你的遗产了?”
“我只是觉得你那深闺怨妇的样子很可怜。”
“我们两个人半斤八两。”方梓月饶有趣味地给顾迟讲起了书中的故事,她讲的绘声绘色,一本正经地将这荒淫无度的戏本子讲了好几页,随后才缓缓滑落到了床上,将顾迟轻轻抱在了怀里。
“睡吧。”她轻声呢喃,熄灭了房间里的灯以后,她凑近在顾迟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被窝里渐渐变得暖和,两人的身子贴的又那般近,方梓月又下意识地将腿缠到了他身上来,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轻盈。
她竟真的很快就睡着了,睡的安稳香甜。^
顾迟只觉得她缠绕的好紧好紧,就好像……快要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本以为在这个时候他会再度燃烧起混乱情欲,幻想着再度把这个疯女人当做玩具一般肆意凌辱践踏……但他忽然发觉其实并没有。
他微微低头,脸颊埋在她锁骨,隐约嗅到浅淡馨香,他闭上眼睛。
……………………………………
次日,清晨。
顾迟从被窝里挣扎出来,扯开方梓月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和大腿,随后拽过被子把方梓月裹严实。
被裹的像是粽子的方梓月无辜地望着他,直到他开口,“你喜欢什么香调?檀木?花香?果香?亦或是别的什么?”
“麝香。”
“行,我给你研究研究。”顾迟轻声回答,“往后每天晚上我来给你按摩一会儿?”
这回反倒是方梓月不解,“讨好我的意图是否有些太明显了?”
“你不是说失眠吗?”
“只是失眠而已。”
“我觉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挺难过的。”顾迟轻声回答,“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做。”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如此上纲上线,活了几百年,我比你更擅长忍耐。”
“为什么非要忍耐呢?”顾迟凝视她的眼眸。
“那你呢?那你为什么又非要修心呢?”
“因为我总是因为一些情绪做出让我自己后悔的事,有时候我自己都会后怕,倒也不只是色欲吧,或许还有愤怒,亦或是别的情绪在里面……就好像你说的飞雪宗那回事一样,其实我也想过索性一走了之的,可该犯蠢的时候还是会犯蠢,我还是学不会控制自己。”
“你还是孩子,所以任性一些也没关系。”方梓月的语调反倒柔和下来,“但你若是每晚都来给我按摩,那我可以乖乖等你。”
“好。”顾迟开始穿衣裳,穿好以后,他望向此刻还在被窝里的方梓月,轻声问,“所以……你昨晚睡的好吗?”
“我又梦见你欺负我臀儿那个晚上了。”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正经问你呢。”
“所以睡的很好呀,真舒服……要是再来一回就好了。”
顾迟看到了方梓月眼眸里的狡黠与期待,这两种情绪并存的时刻他分不清真假,好在他不需要知道方梓月真的想要什么,他只需要知道他真的想要什么就好。
他要讨好方梓月,然后把爹娘留给他的遗产从方梓月手上骗过来,他要好好修行,他要将魔龙蛊压制下去,他要……活下去。
他要认真地清醒地面对这个世界,不再像从前那般浑浑噩噩,要真诚坦然的活下去。
“走了。”顾迟摆摆手。
“昨夜我亲了你的额头,所以……你也要亲我一下。”方梓月闭上眼睛,纤长浓密的眼睫轻轻颤抖。
顾迟迟疑了一秒,随后来到床前,俯身,刚低下头的刹那,方梓月却率先一步,抱住他的脖颈,随后粉嫩嘴唇便贴近他的唇边,滑腻小舌开始狡猾出动,但这一次顾迟没再触发本能反应,而是恶狠狠地在她嘴唇轻轻咬了一口。
方梓月不怒反笑,“你不应该好好配合我……再趁机一口把我舌头咬断吗?”
“我哪有那么恨你?”顾迟望向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此刻反倒是方梓月微微一怔,缓缓回过神来。
是啊,顾迟说的似乎并非没有道理。
那些仇恨究竟是何时悄然溜走的呢?是因为他与方溪雨的亲昵?还是因为两人好些次的相拥而眠,亦或是因为那些荒唐过分的事?
“但我还是会一直恨你。”方梓月的眸子透出莫名的执拗。
“如果非要靠恨一个人才能好好活下去的话,那恨我也没关系。”顾迟俯下身来,按住她的肩膀,不准她再胡乱动弹,方梓月闭上眼睛,此刻倒是乖乖等待亲吻的睡美人模样,可却出乎她预料之外的,顾迟在她粉嫩嘴唇轻轻啄了一下。
“你做什么?!”方梓月骤然睁开眼。
“不是你想亲嘴吗?”顾迟无辜地朝向她眨了眨眼,“不如师姐甜。”
“我会跟溪雨告状的!”方梓月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分明她刚才搂着顾迟脖子亲他的时候,她丝毫不曾有半点羞耻,但此刻被顾迟这么偷亲一口,她却又一下子像是被狗咬了。
“你觉得溪雨师姐是会信你,还是信我?”顾迟玩味地看她一眼,心底的恶趣味得到满足,他站起身来,“走了。”
方梓月就这般幽幽望着他,直到他彻底离开以后,她才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她本想再睡个回笼觉的。
可心跳噗通噗通,怎么都睡不安稳。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
傍晚,今晚是清汤萝卜锅底涮羊肉。
羊蝎子和白萝卜在锅底咕噜咕噜,鲜切的羊肉整整齐齐码在一旁。方溪雨喜欢白嘴吃,季凝则偏爱芝麻酱,顾迟则是什么都要来一点,碗里还放现炸的干辣椒油,喷香扑鼻。
凤汐芷还是更喜欢喝黄萝卜和玉米炖出来的汤,顾迟答应明天给她做玉米排骨汤和番茄炒蛋,她一下子又喜笑颜开,桌上方溪雨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早晨怎么见你是从外面回来的?”
“溪雨师姐怎么愣是憋了一天才问?”
“我以为你会主动说。”
“因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我昨晚去了方梓月那,有事找她,这些天晚上都会去她那一趟,不过要不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娘亲怎么了?”
“她身子不适,帮她治治。”顾迟随口回答。
他真正想治的是方梓月的心病,可他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怜悯,还是因为想骗方梓月手上的那点宝贝……可不管怎么样,起码他做的问心无愧。
嗯,这样就很好,如此想着,顾迟心满意足地把涮好的羊肉在凤汐芷特调的酱油与醋和大把香菜末的蘸碟里涮了涮,一口吃下。
“我也要试试你的。”凤汐芷气呼呼地拿羊肉在他的蘸碟里涮了涮,随后又被辣的微微吐舌,小脸通红。
337 出卖色相
临近傍晚,天色黯淡。
冬日的天色黯淡的总是早些,顾迟已然来到了方梓月院落门前。院落前的树又枯了,前些天落雪,光秃秃的树枝上还挂着些雪芽。顾迟伸出手搭在树上,淡绿色的灵气涌入,顷刻间这两颗梨树再度变得枝繁叶茂,树枝间开出一朵朵梨花来。
如此一来便顺眼了许多。
顾迟推门走进,院落空无一人,院子里的小池塘上结了一层冰。他轻盈地穿过小径,来到方梓月门前轻轻敲门,门打开,屋内的方梓月坐在床边,一袭裹身的黑色小衣,光洁修长的美腿曲线曼妙,纤细小腿此刻正轻轻晃荡。
顾迟走近,取出一把小竹凳便坐在她身前,方梓月抬腿,纤足便自然而然地踩在他膝盖。
顾迟取出一个瓷瓶,瓷瓶里是晶莹花露,刹那间方梓月足趾微蜷,撑着床面的手也下意识攥住床单,“你又捣鼓了什么怪东西?”
“只是些凤尾花的精粹药液,驱寒的。”顾迟轻声回答,将晶莹药液倒在她雪白足背,开始认真捏按起来。
“总觉得你就是想摸足了所以才来占我便宜。”
“真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不乖乖凑到溪雨师姐面前要亲亲呢?溪雨师姐还会乖乖涂上花蜜任我捧着亲吻呢。”
“咦,你真恶心。”
“溪雨师姐浑身上下都是香香的。”
“那我也是。”
“不行,你太老了。”
方梓月气的想伸手敲顾迟的头,可最终手伸出来后还是没能落下。她只觉纤足上传来一阵温热触感,酥酥麻麻的,很舒服,于是她的身子便自然地仰躺下来,只是她这小衣的下摆太短,此刻双腿又是那般敞开的姿态,从顾迟视线里望去,或多或少有些不雅观。
分明在外人面前,她一贯都是那亦或是清冷,亦或是慵懒的贵妇姿态,可两人独处在院落里时,她却仿佛变成了猫。
但想来也是,她心中不安,自然便想拿回主权。
顾迟反倒感到一阵有趣,于是在心中默默较劲,若是给方梓月按摩完了身子,就能把方梓月收拾的服服帖帖,那是否也算一种成就感?想到这他忽然又觉得他有点神经,但好在他下一秒就原谅了自己。
在方梓月面前就算冒出再神经的想法,也不及她那疯疯癫癫的一半。
顾迟给方梓月定的按摩时间约莫是半个钟头,前十分钟捏足,后二十分钟后给她按按腰,捏捏腿,锤锤肩,再捏捏她的手,方梓月很快便慵懒地趴在了那里,身子软绵绵地提不起力气,只觉身子暖融融的。
她自己都不曾知晓,此刻她这身躯涂满晶莹药液,泛光雪白的样子在灯光下有多么诱人。她的后脖颈此刻微微泛着红,望着她那无需刻意翘起,便已然弧线过分的雪臀,顾迟忽然好想狠狠打一下。
但他没有。
他取来毯子给她轻轻盖上,柔声说,“好好睡吧?明天这时候我还会来的。”
“一直到什么时候呢?”
“一直到你习惯并产生贪恋以后,我就不来了。”顾迟回答的坦诚又过分,方梓月微微咬唇,“那我宁愿你一开始就别来。”
“那我明天不来了?”
“不要。”
“你语调好像在撒娇。”
“哪有?”方梓月勾起小腿,粉嫩足跟轻轻捶打着自己的雪臀,这样的姿态使得她臀儿被轻轻敲的一晃一晃的,真是过分。
顾迟在铜盆里洗净双手,轻声道,“你要的香还有几天做好,到时候给你一并带来。”
“好。”
“我今晚去溪雨那睡,你不要又无聊又窥视她的事情。”
“哦……”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方梓月此刻竟然没有再臭不要脸地反驳,反倒只是好似有些失落的,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
顾迟为她熄灭房间里的流萤石,转身而去。
方梓月幽幽望着那轻轻关上的门扉,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顾迟刻意说起这么一句,并非是温和的劝诫,反倒……像是在引诱着她似的。
可以被理解为恶意的,方梓月向来不会觉得是温柔。
小家伙终究还是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
可方梓月还是下意识地用粉嫩晶莹的足跟敲着臀儿,漆黑眼瞳又难免变得有些迷离水润起来。
她渐渐回过神来,就算顾迟真是在刻意提醒她,但这分明不是什么阴谋诡计。
这分明就是阳谋。
……………………………………
顾迟在身后轻轻搂着方溪雨的腰肢,贴近她耳边低语,“今夜你娘亲可能会又悄然窥视我们的事。”
方溪雨咬唇,大概是又想起上回方梓月刻意出现时让她感到的羞窘,刹那间她鼓起腮帮,凑近到顾迟耳边,用近乎微微发颤的语调,坚定说道,“那夫君……现在到溪雨好好报复娘亲的时候了。”
嗯,其实溪雨师姐超记仇的。
………………………………………
次日,傍晚,顾迟再来到方梓月院落。
推门,她仍旧是坐在那,恍然间仿佛和昨天毫无变化,但当顾迟搬来小板凳坐在她身前时,方梓月却抬腿,用足尖勾起他下巴,低头看他的时候眸子阴冷又戏谑,“你别以为你这点卑鄙的小招数能骗过我!”
“卑鄙的小招数?”顾迟不解。
“昨夜……你……怎么把溪雨折腾的……那般厉害……她……她都要昏死过去了……”方梓月身子微微发颤,可一提及这件事,反倒是她的脸颊先浮现出近乎病态的晕红。
所有炽热疯狂的爱欲填满她身躯的刹那,即便她抱进了被褥,却仍旧不得圆满,她似乎触碰到了温热的,幸福的存在,可一切却又是那般虚幻。那都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卑鄙的小偷,是局外人。
“诶,溪雨师姐都没意见……还叮嘱不要怜惜她呢,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顾迟撇了撇嘴,低头望着她粉嫩晶莹的纤足,此刻她再摆出这般姿态已然再也羞辱不了他了,他并未感到丝毫的屈辱,反倒轻轻抓着她足踝将其抽开,随后哄小孩般地在她足背轻轻亲了一下,开口道,“我不是都提醒你不要窥视了吗?”
“哼……你是不是明知道我会窥视……所以欺负溪雨尤其过分……哼……是不是想着我便欲念不宁……哼……你……这个混蛋……哼……”
方梓月的呼吸变得愈来愈继续,胸脯也随着她那略显病态的呼吸而颤动,顾迟轻轻攥着她的足踝,平静又自然地将灵花药液倒在她的足背,回答道,“是啊是啊。”
“你!”
“那也是你活该。”顾迟抬头看她,“这肯定怨不到我头上来,为老不尊的家伙。”
方梓月愣是无法反驳,咬着嘴唇转着眼珠想了半天,可最终所有怨念又融化在顾迟的触碰里。她渐渐躺倒下去,直到顾迟再挪了挪她的身子,使得她在床上彻底躺好,他在一旁捏着她白白嫩嫩的大腿,方梓月的足趾紧紧蜷在一起,仿佛在忍耐着什么似的。
直到顾迟结束今天的按摩服侍时间,在铜盆里洗净双手后,她看向方梓月微张的嘴唇,她的眼瞳似乎有些涣散,顾迟甚至分不清此刻她究竟是不安还是愉悦,但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实在太过娇媚潋滟,让他竟有一瞬间的心悸之感。
“你明日不许来了。”方梓月拽过被褥盖住身躯。
“好。”顾迟点头,回答的倒也干脆。
令顾迟感到遗憾的是,即便是他走出房间,关上房门前,方梓月都没再改口一句。
……………………………………
次日,入夜。
此刻顾迟正在季凝后背,用颜料绘制着一只绚烂的彩色凤凰。
季凝乖乖趴伏在床上,任由雪白脊背袒露给他做彩绘之用,她喜欢顾迟的笔尖在她后背摩挲时的触感,像是微弱的电流,此刻她的臀儿被被褥包裹,顾迟在一旁画的认真,约莫好一阵以后,季凝才慵懒地开口,“所以你前些天总去方梓月那做什么?”
顾迟并未言语回答,而是与她神念传音,“开始着手想办法拉近关系,把她手上那些我爹娘当年搜集到的,用来压制魔龙蛊的灵物骗到手。”
季凝顷刻间明白了,她忽然感到一缕说不清的欣慰……或许是先前见惯了顾迟摆烂懒散的样子,此刻见他真切开始考虑该如何好好的认真的活下去,所以心中感到慰藉,但她还是难免提醒道,“她是老狐狸,你要小心。”
“那是自然。”
“你打算怎么做?”
“充其量出卖一点色相。”
“这招好用吗?据我所知,她可是任何男人都瞧不上眼的,中州皇帝她曾都不屑一顾……不过中州皇帝确实也是个跟你一样的风流人渣就是了。”
“喂,这都不忘损我两句啊?”
“实话实说,哼。”季凝轻哼一声,顾迟想了想,传音给她,“对她而言我是特殊的,或许有些用吧,但没用的话,我也没办法,这招先前还用不了呢,但现在或许有些用处了。”
“为什么?”季凝一怔。
“因为她开始感到寂寞,而我并不寂寞。”顾迟拎着笔,在季凝的后背轻柔地绘制着凤凰的彩羽,轻柔传音道,“但我也没想对她做什么很坏很坏的事情,我也不擅长那些邪恶过分的招数,她期望我活下去,我也只是想拿到那些本该就是我的东西……或许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死结,只是从前自己把自己缠绕的太紧。”
“哼,你才不是不擅长呢,你这家伙最最最最会欺负女人了……而且最最最喜欢让女人爱上你,然后再把她推开,看她痛哭流涕了……哼……”
“说得好,今晚必须要好好奖励你了。”
“才不。”季凝当即便伸出手抵在他胸前,满是嗔怪地看他,见顾迟态度坚决,反倒是她的眸子软下来,委委屈屈,“不嘛不嘛……错了嘛………”
她总是这样,先在边缘试探一下顾迟,小小挑衅一下他,等真的挑衅到顾迟要好好收拾她的时候,她大概又想到被过分欺负时候的慌乱,于是又开始羞窘脸红,开始嘤嘤求饶,小声撒娇。
分明看起来像极了欲迎还拒。
338 真话
三日以后。
顾迟把调好的香丸带到方梓月庭院时,方梓月恰好在浴池里沐浴,顾迟这回可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掀开浴帘进去了,他只是坐在凉亭里静默等待在,直到察觉到他气息以后,穿好一袭裹身墨色道袍的方梓月走出来。
“回房试试这香味你喜不喜欢。”
方梓月淡淡看他一眼,便允诺了他一同进去。
顾迟来到她房里,在熏香的炉子里投入香丸,这是顾迟午后时自己做的,从交易坊定的一些材料,将取自东域各地的沉香、檀香、麝香等名贵香料,混合香粉、蜂蜜,梨汁黏合,做成小饼以炭火烘烤,缓慢释放幽香,方梓月坐在床边,道袍下的冰雪莲足还沾染着些许水珠。
顾迟将洗净的一碟草莓摆在桌前,方梓月低头看他一眼。
“我自己种的,以前在山下就爱种些蔬果,只是没合适的灵田,现在到了月轮宗,就在院子里种了些瓜果,这莓果不是那般甜腻的品种,微微带一点酸,却极清爽,尝尝?”
方梓月指尖勾起,捏起一颗凑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清甜汁水与莓果的特殊香气在味蕾炸开,她的眼尾透出一缕愉悦,于是又轻轻捏起一颗凑到唇边。
她接连吃了三颗,随后便摆摆手,“拿回去吧。”
这就是老女人的可怕之处。
这顾迟自己钻研培育出来的多汁清甜大草莓,拿来哄凤汐芷一下子便能让她笑意吟吟,一整天都蹦蹦跳跳的心情愉悦,但拿来哄方梓月,她尝了两口没了新奇劲,便腻了。反倒这愿意屈身尝尝顾迟这一番心意,还是她的赏赐似的。
顾迟稍微有点牙痒痒,想强行塞进她嘴里胁迫她吃光光,可最终也只是想想。
桌上的莓果鲜红,她房里的灯却黯淡,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白天又落了雪,于是世界万籁寂静。
浅淡又悠扬的特殊香气从炉子里传出来,方梓月闭上眼轻嗅,却并未给出顾迟评价,直到顾迟终于开口,“如果你觉得合适的话,我就再多做一些,或许你觉得少了什么,多了什么,我慢慢研究。”
“可以了。”方梓月轻声呢喃。
“那就好。”顾迟起身,顺手丢了一个草莓到嘴里,随后便转身而去,眼瞳里不见半点留恋和惋惜,却也不见沮丧失落。
在他拽过门准备离开的刹那,方梓月终究还是一声轻叹,“再给我按按身子吧。”
“你的语气就好像这是对我的赏赐似的,我不喜欢。”顾迟骄傲地回答。
“那你莫非要我求你?”方梓月歪了歪脑袋,随后反倒嫣然一笑,“我跪下来乖乖吐舌,继续在你面前扮狗摇尾乞怜好不好呀?”
“好啊好啊。”顾迟取出一条毛绒绒的金色大尾巴,“这个样式的喜欢吗?”
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眸子便恶狠狠瞪他一眼,眼中的清冷又退却,变回先前那副慵懒嗔怪的样子,“我看你是想死!”
顾迟看她一眼,眸子里透出几分装模作样的遗憾,随后便将其收了起来,“说说而已啦,又不是给你的。”
“你莫非夜里还这么欺负溪雨?”
“溪雨说她不喜欢狗尾巴,她喜欢雪白雪白毛绒绒的狐狸尾巴,但她要我亲手做的……等我做好以后她倒是可以勉强试戴一下给我看……”
“那你是给谁准备的?”
“不告诉你。”
顾迟心想这是准备拿来趁着哪天凝妃心情大好的时候,拿来逗季凝陪他玩的,季凝宝宝的状态起伏不定,有羞怯脸红的时候,却也偶尔有大赦天下的时候。
顾迟搬来小板凳蹲伏在她身前,指尖搭上她的纤柔玉足,微微泛冷。
待到将她纤足捏完,顾迟开口,“道袍有点不方便……”
方梓月起身,解开道袍细带,于是黯淡光线下,出现一具瓷滑温润,不染纤尘的皎洁身躯。
顾迟忽然间有些愣神,“原来道袍下……”
“刚沐浴过,若不是见你我连道袍都懒得穿。”
方梓月重新坐回到床上,听见顾迟低声嘟囔道,“从前也没见你会害羞……真是。”
“说什么呢!”下一秒方梓月的小腿便朝着他踢了过来,被顾迟稳稳当当抓住足踝,顾迟看着她雪腻身躯,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大胆的,邪恶的,大逆不道的念头。
方梓月望着他眼瞳里泛起的光,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双手抱胸,双腿并拢,眸子冷冽地望着他,“怎么?”
顾迟当即便又摇晃脑袋,把冒出来的念头甩出去,随后一脸正色,“没事。”
“说出来。”方梓月的足尖抵在他胸前。
“没有,就是刚才忽然有点口渴。”
“我可没有可以给你喝的。”方梓月一声冷笑,她自然知晓顾迟和方溪雨在闺房里都过分荒淫到何种地步,顾迟炼制的那**丹丸,使得方溪雨在与他欢好时会情难自禁地……她可都是知道的。
只是刹那间,方梓月好像忽然理解了顾迟的意思,随后她的双腿便交叠在了一起,眼瞳却变得愈发戏谑,“怎么,莫非你刚才还想做些更过分的事不成?”
“我就想想。”顾迟撇了撇嘴。
“下贱!”
“我又没说出来。”
“像狗一样,真恶心。”
顾迟先是感到略带羞耻,随后反倒先看着方梓月那嫌恶冷冰的眼神,渐渐又忍俊不禁,直到他笑的肩膀都在发颤,方梓月愤愤勾起小腿又朝向他小腹踢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忽然想起你以前命令我吓唬我的时候……不是这么嫌弃冷冰的……”
这一句话点醒了方梓月,方梓月冷笑一声,“你以为现在我就会害怕了?”
“你要不是害怕……就不会下意识把腿搭起来,抱着胸脯了……话语可以说谎,但肢体不会……”顾迟闭上眼睛,“好了,你先换身宽松的衣裳,我等你。”
方梓月只觉此刻胸前传来一阵闷堵。
从前她以身躯引诱顾迟,向来都是她占据主导地位,她可从来不会觉得是她被顾迟占了便宜,但此刻她颇有一种被顾迟调戏了,却又还无处发泄的感觉,哪怕是她现在再像从前那样,胁迫着亦或是定住他的身子,再强硬地对他做些什么,对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来说,难道真是责罚羞辱吗?恐怕是奖励。
最终方梓月索性躺倒在床,闭上眼睛,双腿并的尤其拢,冷淡开口,“就这样吧,懒得再穿。”
顾迟恭恭敬敬地凑近,然后借着按摩的名义摸了个爽。
离开时,他将被褥轻轻盖在方梓月身上,迟疑片刻后他开口,“那我明天还来吗?”
方梓月没有回应,仍旧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
于是顾迟也不再追问,轻手轻脚离开她的房间。
……………………………………
入夜。
此刻顾迟正在给方溪雨进行认真温柔的精油按摩。
只是相较于方梓月,顾迟给溪雨师姐按摩的时候就过分多了,顾迟按的尤其认真,方溪雨也尤其乖巧顺从,顾迟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只是没一会儿以后,方溪雨瓷白身躯变得粉红妖冶,眼眸也变得迷离妖媚,还不等顾迟结束,便已然拽着他身子到她怀里,开始贪婪地亲吻他的嘴唇。
溪雨师姐近来愈来愈主动了,此刻顾迟反倒又开口,“不行!溪雨师姐!这样是不对的!溪雨师姐也应当克制!修心!按摩还没结束呢!”
方溪雨捧住他的脸,迷离的眼眸渐渐恢复几分清明,随后玩味又温柔地望着他,“好呀,那按摩结束,就和溪雨师姐一起乖乖睡觉吧,你呀,就乖乖在一旁看着,一动不准动,好不好呀?”
“那不行。”顾迟即刻改口,把方溪雨娇嫩身子紧紧抱住。
……………………………………
次日,傍晚。
顾迟带凤汐芷钓鱼去了。
既然方梓月没有主动开口要他今日也去,那他当然不去,这倒和什么卑鄙计谋没关系,其实真也和顾迟对季凝说的一样,顾迟没想用什么卑鄙伎俩来诱骗方梓月乖乖就范,他知道他是做不到的,方梓月这只陈年大狐狸精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清楚,他那点小小道行哪里玩得过她呢?
或许他唯一的优势是他不会寂寞,但或许方梓月会有那么一点点寂寞,而他对她而言,又是那般特殊的存在。
夕阳在远处天边缓缓坠落,天色半明半暗,湖面上还隐约有一层夕阳余晖留下的金边,凤汐芷都已经想好明天中午要吃的烤鱼是要微辣还是中辣了,顾迟侧头看一眼她娇嫩雪白的小脸,今日她穿了白色的裹身旗袍,小小的身段穿这般大人的衣袍,总让顾迟觉得有种微妙的反差可爱,还挺有趣。
“主人。”凤汐芷忽然抱住他手臂。
“干嘛?”顾迟低头看她。
“你都好久好久没有喂我吃好吃的了诶。”
“啊……”
“主人好没用喔,被两个女人轮番榨取,连自家的小狗都喂不饱了。”
顾迟伸出手揉揉她脑袋,“难道不是近段时间你终于安分下来了吗?”
近段时间凤汐芷可乖巧了,天天在院子里的姿态像是只晒太阳的猫,但她也是合格的小管家,替顾迟采买新鲜食材,喂鸡喂鸭,打扫院子,修剪花枝,什么杂活她都干,即便是大小姐身份,也却从未流露出半点怨念,所以顾迟偶尔总会给她做些小甜品奖励。
而最大的变化是她终于不再执着于趁着两人独处的时候,试图跪坐下来偷吃点什么呢,顾迟能够隐隐约约感受到她身上的微妙变化。
“诶……偶尔还是要刷一下存在的嘛,毕竟我也是可以用的诶……”
“其实看着你这张稚嫩小脸,真的有负罪感的。”
“哼……负罪感?负罪感不是让你更喜欢了吗?哪次不是把人家弄的眼泪汪汪的……”
“我还以为你都快习惯了。”
“嘻嘻……就是习惯了……所以才想了嘛……等回了院子以后,我们先去沐浴……然后,然后先喂我……你再走。”
“可今晚我不出门啊。”
“诶?!”凤汐芷瞪大眼睛,然后抱住他手臂开始撒娇,“那是不是可以陪我睡了。”
“可以哦,不然我为什么单独带你出来钓鱼?”
“嘻嘻,亲你。”凤汐芷凑近在他脸颊吧唧一口,眼眸明亮的像天边刚亮起来的星星。
“你也变得太好哄了吧。”顾迟望向她的脸颊。
“人家其实一直都很好哄的,只要一点点爱就能养活。”凤汐芷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只要一点点就好,人家一点都不贪心。”
“真的假的?”
“哎呀,都怪方溪雨,她已经把以退为进这个招数抢先用过了,季凝还把最爱争风吃醋来证明对你的喜欢这个招数也用过了……我没招了啊……那只能乖乖认输了。”
顾迟揉揉她小脸,“你喜欢待在月轮宗吗?”
“我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这里哦。”凤汐芷此刻的眸子变得尤其认真,“这是真话哦,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想永永远远都留在你身边呢,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有好朋友,没有烦恼,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搭理任何傻子,不用对任何人强颜欢笑,每天只要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就好了,太幸福了。”
说完这些话以后,反倒是她忽然愣了一下,随后愈发温柔地笑起来,“原来说真话也不是那么难呢。”
339 冷汗
沐浴完以后,顾迟抱着凤汐芷娇小的身子钻进被窝。?
凤汐芷身上很暖和,在冬日里抱起来很舒服,她喜欢穿那件轻薄的雪色睡裙,裙裳的面料丝滑柔顺,后背是露背的设计,此刻她正趴伏在顾迟身上,顾迟的指尖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听见她很小声很小声地和他嘟囔,“还有半个月就是东域大比了……”
“嗯?”
“这次东域大比在火凰宗举行,到时候……”
“怎么?”
“我可不可以把我院子里那几只猫都接过来……”凤汐芷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语调小心翼翼。
顾迟这才想起她养了好几只小猫,来时却不曾见她带来,听着她语调里的小心,他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当然可以,你接来就是。”
“我我我会照顾它们的,它们都很乖的,不会乱尿也不会乱叫,都是小母猫,都很听话的……”
“怎么听你语气这么担忧?”
“我,我怕你不喜欢嘛,来之前便交给火凰宗的弟子帮我养着了……”
“没关系啦,到时候你接过来就是了,放我院子里养也可以,放在方溪雨院子里养也可以,我会跟你一起照顾它们的。”
“你真好。”凤汐芷挪了挪身子,脸颊埋在他脖颈蹭了蹭,接着又忍不住在顾迟脸上吧唧亲了好几口。
…………………………
顾迟接连好几天都没有再去方梓月的院落。
既然方梓月没有要他去,他当然不必去热脸贴冷屁股,或许方梓月说的倒是没错,他的讨好意图实在太过明显,可他本来也没打算遮掩。
这些天院落里倒是平静,早晨到正午的时候,方溪雨和季凝就在他院子里练剑,此刻两人已然月轮剑法第九重完全圆满,已然开始练习双手剑,她们都上手极快,顾迟只需要偶尔略作指点就好。
她们练剑的时候,顾迟就和凤汐芷下棋,亦或是和她一块去后院竹林喂鸡喂鸭,偶尔再去看看灵田里种的蔬果是否需要浇水,收成如何。顾迟不得不说,这灵田真是好东西,寻常可能要一季一熟的蔬菜,几天便能有新鲜收成。
东域的初春也时常落雪,纷纷扬扬的雪又接连下了好几天,一眼望去山头上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在夜里总是很暖和。
顾迟给方溪雨的狐狸尾巴上做了个小铃铛。
原先溪雨师姐只是说戴给他看呢,可戴着戴着便被哄骗着欺负了,铃铛晃荡与她的娇柔喘息一并在房里响起。
夜里说悄悄话的时候,方溪雨忽然问他,他的生辰是什么时候?顾迟恍然一瞬,随后才告诉方溪雨,他的生辰已经过去小半月了。
前些天落雪时便是他的生辰,也是那时候他终于决定,他要好好活下去。
这一年里他的世界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已然做出了改变。
方溪雨鼓起腮帮,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怎么不提前说?”
“从前没有过生辰的习惯。”
“那去年呢?去年你的生辰是如何过的?”
“和裴宁雪一起在院子里喝酒,不久后我们就分开了。”顾迟轻声回答。
“可今年的生辰……你都不和师姐说,师姐不知道……又怎么陪你一起过呢?”方溪雨似乎有些委屈,脸颊贴在顾迟胸膛,似是在埋怨。
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没关系啦,本来也没这样的习惯,只当是寻常的一天。”
“不嘛……”方溪雨脸颊抬起几分,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说一个生辰愿望。”
“那师姐变成狐狸精跳舞给我看吧?”
“诶……”方溪雨的眸子温柔地眨动,“好简单的愿望呢。”
“简单吗?”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愿望分明是只要你好好撒娇哄师姐,师姐也会答应的。”方溪雨的语调温柔亲昵,“一年可就这么一回呢,所以……想的再过分些也没有关系。”
“真的吗?”顾迟满怀期待地看她,“我有一个愿望,但我不说。”
方溪雨抬眸,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微撅嘴唇,“说也没关系。”
“我脸红了,师姐先猜?”
“想睡我娘亲?”
顾迟一巴掌打在她臀儿上,“什么啊!”
“噢,想我和季凝……一起……”方溪雨被打的身子轻轻一颤,脸颊微微泛红,顾迟点头点的都有点小心虚。
方溪雨的脸颊贴在他脸颊边,“今晚好好休息……季凝那边,师姐替你想办法。”
顾迟想想就有点小期待,感受到小腹的滚烫,方溪雨凑近,粉嫩嘴唇在他嘴唇轻轻一吻,湿热柔软,“所以今晚更要好好休息了呢,明晚……怎么都没关系哦。”
………………………………
次日,午后时分。
季凝已然回到了院落,她最近在学着做香囊,但香囊上绣出来的青鸾看上去总像是笨鸡。
她想学这个是因为前段时间方溪雨送了顾迟一只香囊,顾迟整日悬挂在腰间,方溪雨的手巧心细,绣出来的图案栩栩如生,可她却总学不会。
所以当方溪雨来到她庭院的时候,季凝看向她的眼神难免带着几分嗔怪与醋意。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方溪雨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当她的眸子挪到季凝手上,看着季凝下意识想藏起来的香囊袋子,随后不解,“就算你要送他这个,我又不会吃醋,也不需要获得我允许,遮遮掩掩做什么?”
季凝一下子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耷拉着肩膀拿出来给她看,有些郁闷地鼓起腮帮,“我绣不好。”
“又没关系。”方溪雨坐在她的对面,“最多后天你就会收到顾迟给你的鸳鸯香囊了。”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抬眸,“嗯?”
“你这些天总盯着他腰间那个香囊袋子,他又不傻,夜里朝我学了如何绣制以后,休息时间便一个人坐在那绣这香囊袋子。”想到这画面时,方溪雨多少有些忍俊不禁。
她吃醋的时候还恶作剧般的伏在顾迟腰间吞吐,就想知道他的手是否会发抖。
“你想学的话,为什么不来问我呢?”方溪雨接过季凝手中那个香囊袋子,季凝缓缓别过脸去,“问你……跟认输有什么分别?”
方溪雨莞尔,“那你要学吗?”
“你稍微教一下就好。”
于是方溪雨耐心开始和她说起了刺绣的一些小窍门,季凝竖起耳朵,听的认真,好一会儿以后,她迷迷糊糊地点了头,“我慢慢琢磨……”
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眸子不解地望着她,“你忽然来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
“说。”
方溪雨先是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眸子温柔地望着她,“你知道顾迟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吗?”
季凝摇头。
“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方溪雨轻声呢喃。
季凝瞪大眼睛,“怎么不提前说……喔……想来也是。”
刹那间季凝忽然又理解了顾迟的心态,随后眸子看向方溪雨,“所以……你是想……”
“想不到合适的生辰礼物。”方溪雨温柔地望着她,“但某人似乎一直都有未被满足的愿望呢。”
季凝别过脸去,“你别想拖我下水。”
“你觉得我是在拖你下水吗?”方溪雨的眸子温柔眨动,“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醋意?”
季凝缓缓转过头来,“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总感觉开了头例,往后就……往后就……”
“生辰礼物嘛,不一样。”
“哼,那你自己把自己那大胸上绑好蝴蝶丝带,穿上蕾丝纱裙钻到他被窝里就是了。”
方溪雨起身,“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方溪雨刚准备走,季凝又喊住她,方溪雨回眸,眼眸温柔。
季凝气不打一处来。
“我乖乖听你的话,到最后还是你占了便宜……哼,你倒是想的好……哼……”季凝的声音倒是越来越心虚,亦或者说是,动摇。
“他又不是拎不清楚。”方溪雨来到季凝身后,纤纤玉指搭在她肩上,反倒像是讨好一般轻轻给她捏起了肩膀,“只是今夜而已啦。”
说着,她微微俯身,在季凝耳边低语,“再说……我们都已然这般亲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谁,谁和你亲昵了?!”季凝不满地转头,额头在方溪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我最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嗯?不该是裴宁雪亦或是姬洛泱吗?”
“那她们倒是确实比你讨厌一点。”季凝噘嘴,缓缓别过脸去,“那,那要怎么做?”
“这是答应了?”
“你来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会拒绝吧?”季凝轻叹一声,“你这个坏女人。”
“你不是总咒骂我小奶牛吗?”方溪雨在身后轻轻环抱住季凝的身子,“那今夜允许你拧两下?”
“我揪不哭你!”季凝恶狠狠地看她。
……………………………………
入夜。
顾迟是被方溪雨的传音玉呼唤着,来到季凝院落的。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应该是他已然暗中期待,邪恶幻想了好久的事情,踏进院落大门的时候,反倒是他狗腿在抖。
先前的邪恶幻想大多停留在嘴上说说的阶段,如今真的成为现实,反倒是他有点恍然,季凝与方溪雨此刻就在房里,顾迟推开房门。
此刻两女皆趴伏在柔软大床,两双雪白纤细的小腿勾着,顾迟单单从背影便能分辨,那穿着御邪冰丝白袜的是方溪雨,穿着黑色蕾丝过膝袜的是季凝,两人都还穿着睡裙呢,只是睡裙轻薄如轻纱,勾勒出曼妙身体曲线。
听见开门声的两人,近乎是同时回过头来。
方溪雨眼眸的温柔宠溺,季凝的眸子嗔怪娇羞,但两人的耳垂不约而同地泛着绯红,眸子也有些躲闪,直到季凝与方溪雨一同开口,“所以今夜……要先吃谁呢?”
顾迟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340 咬死
顾迟释怀的死了。
…………………………
清晨醒来。
顾迟还未睁开眼,便已然听到了方溪雨与季凝的打闹声,大抵是季凝趴伏在方溪雨后背不准她起身,纤纤玉手一次次落下,拍打在她饱满雪臀,嘴里还念念有词,“我让你咬我……我让你咬我……”
她说的大概是昨夜顾迟在欺负她的时候,方溪雨凑近过来,舌尖在她锁骨流转,随后便轻轻咬了她一下,那一刹那季凝身子绷紧,眼泪近乎都要掉出来了。
分明后来她也不甘示弱,在顾迟欺负方溪雨的时候,揪了方溪雨好几下,虽算不上多么过分,可方溪雨还是眼泪汪汪,随后反倒是两个女人在床上打闹做一团,无从下手的顾迟在一旁看笑话看了好一阵,直到房间的灯被方溪雨关上,他的眼睛也被蒙上。
若是猜不出此刻骑在他身上的人是谁,那便要罚他在足下受辱了。
太邪恶了!太过分了!
但顾迟还真能猜出来。
………………………………
“满意了吗?”方溪雨侧卧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身子,脸颊亲昵地凑近。
季凝此刻在他身边另一侧,还未等顾迟开口,便已然说道,“哼……他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不满意呢?”
“昨晚你可没这么会哈气。”顾迟忍俊不禁,侧头看向季凝。
昨夜的季凝宝宝像是个羞耻的被方溪雨摆弄的玩具木偶,方溪雨要她干什么,她就迷迷糊糊地乖乖配合,或许正是因为太羞了,所以放弃了思考能力。
“是呢。”方溪雨在一旁附和,下一秒季凝再度被她点炸,“你这个骚狐狸……哼……平日里清冷端庄,谁曾有夜里口中吐出的淫词艳语一句比一句不要脸……”
“那也是夫君喜欢呀……嗯?所以昨夜夫君欺负我更多哦,嘻嘻。”方溪雨朝向她眨眼睛,下一秒季凝便度想扑上去和方溪雨决斗,但两人此刻的身子都被顾迟死死搂在怀里,完完全全动弹不得。
“好好好,不许再吵了哦。”顾迟轻盈抚摸着两人的发丝,像是在给小猫顺毛。
季凝脑袋里还想着昨夜方溪雨嘴里那些过分的话呢……哼,那语调分明就是欲拒还迎,季凝说什么都模仿不来。
狐狸精原来是天赋技能。
而且她还欲求不满地刚刚喂饱就还要喂上边,臀儿撅起的姿态像伸懒腰的小狗似的,好讨嫌!
季凝鼓起腮帮,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迟的脸,可被顾迟温和玩味的眼神注视了好几秒,她又觉得一阵面颊烧红,最后索性把脸颊往顾迟胸口一埋,“我再睡会儿,再也没有下次了,你想都别想!”
顾迟忍俊不禁,她的语调一点都不像是警告,更像是羞到了极点的撒娇。
……………………………………
正午,午饭时间。
坐在桌边的凤汐芷看看方溪雨,再看看季凝,两人先前可都是坐一块的,但现在反倒换做了季凝坐在顾迟身边,方溪雨坐在她身边,并且两个人的筷子落点都变了,甚至于已经到从不伸筷子夹同一盘菜的地步。
她倒不是没有眼色,就是想笑,所以明知故问,“这是怎么了?”
顾迟心虚地不敢说话。
方溪雨的语调倒是温柔,“昨晚把季凝妹妹惹生气了。”
“你才妹妹呢!”季凝当即便不干了,抬头看她,“你你你你也就,也就比我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不是一点点哦。”方溪雨低头,伸出手在胸脯戳了一下,随后回答,“是很多哦。”
季凝朝向她呲牙,方溪雨忍俊不禁。
坐在顾迟身旁的季凝侧过身,把腿搭在顾迟腿上,随后搂住他的肩膀,“不吃了!气饱了!”
顾迟朝着她眨眼睛,“其实我有点猜不到你在气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他语调太真诚,可季凝还是忍不住在他肩膀咬了一口,随后委屈巴巴地贴近他耳边,“她比我会哄人……”
“什么叫她比你更会哄人?”顾迟更不解了。
方溪雨此刻反倒没有收敛,透出温柔的神情,反倒还摆出一副得意的骄傲姿态来,随后玩味地看向顾迟,“她是觉得……她在床上哄夫君的姿态不如我,所以委屈了,还不明白?”
季凝被她一激又开始想咬人,直到顾迟在下一刹,贴近到她耳朵边。
“所以我好好哄你就是了呀。”
季凝原先的怒气因为这句话忽然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或许是因为落到耳朵的气息太热,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顷刻间酥软下来,小声嘟囔,“那你现在说她是骚狐狸,说给我听。”
顾迟忍俊不禁,脸颊刚转向方溪雨,却发觉方溪雨微笑着看他,一副这一次你要是敢说,那后果你自己承担的表情,顾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憋了两三秒才开口,“师姐是狐狸精。”
想来这个折中的回答对方溪雨较为受用,她又朝向季凝开口,“小笨狗。”
季凝瞪大眼睛,“方溪雨?!你……!”
方溪雨无辜地眨了眨眼,看向面前的季凝,“小笨狗就是小笨狗。”
季凝终于忍耐不住了,凑近上去和方溪雨打闹做一团,抱住方溪雨的身子就开始掐她的腰,方溪雨倒是装模作样地挣扎了两下,实则并未抗拒,甚至就连报复都没有,任由她发泄了小小怨念后,方溪雨才无辜且温柔地望着她。
“你转性了?”季凝双手抱胸,气呼呼地看着她。
“只是……昨夜我们都那般亲昵了……想来也不必再在你面前装模作样。”
当方溪雨说出这句话的刹那,顾迟忽然理解了,果然,方溪雨就是完完全全的窝里横,当她感到在季凝面前也觉得安全了的时候,就不再收敛自己的小小獠牙。
方溪雨也是有小小恶趣味的人啊。
“骚狐狸!”季凝冷笑。
“小笨狗。”方溪雨微笑回答。
“我掐死你!”季凝朝向方溪雨胸脯伸出五指,方溪雨微微挺胸,丝毫不避,眸子愈发玩味,“嫉妒好久了吧?既然这么羡慕的话,那允许你摸一下吧?”
季凝最终也只是轻飘飘地拍了一下,随后便直直攻向方溪雨腰间软肉。
顾迟与凤汐芷对视一眼,凤汐芷偷笑起来,顾迟挠了挠头。
好像这种转变也不算是坏事。
……………………………………
午后。
顾迟与季凝坐在竹林里的小池塘边喂金鱼。
季凝的脑袋靠着他肩膀,小声嘟囔,“怎么感觉方溪雨跟变了个人似的?”
“溪雨师姐本来就只会窝里横,她拿你当好朋友了,当然便不会再装的温柔端庄,清冷疏离。”顾迟轻轻回答。
“谁,谁承认跟她是好朋友了?!”
“嗯?那你昨天为什么答应她?”
“因为,因为是你的生辰啊……你这坏狗又不提前说,哼,是不是就是想自己悄悄过了,到时候让我们好补偿你?”
“哇,你怎么可以把我想的这么坏?”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们联合起来欺负人!”季凝又开始贴着顾迟拱来拱去,顾迟笑着搂住她肩膀,他也渐渐发觉了有趣的事,如果说先前季凝是一点就炸的小哭包,那现在其实她的很多愤怒表现其实都是嗔怒,并非真的生气,而是满脸写着你快哄我快哄我,稍微哄一下我就乖乖变好了。
顾迟轻轻捏住她脖颈,使得她动弹不得,随后凑近在她脸颊吧唧亲一口。
季凝别过脸去,于是顾迟在她另一边雪白脸颊也亲了一口,随后季凝再凑近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一套流程走完,季凝又乖乖靠在他肩膀,“我不习惯嘛……”
“嗯?”
“总感觉……好像不知不觉就乖乖妥协了。”季凝小声嘟囔着,“但如果是方溪雨的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的没那么讨厌大概就是不讨厌,再搭上她现在这软糯的语气,那大概就是还挺好。
顾迟已然学会翻译季凝这口不对心的言辞了。
顾迟轻轻搂着季凝纤细的身子,池塘里的小金鱼在她足下游曳,她的纤足在池塘轻轻晃荡,池塘泛起涟漪,或许是因为金鱼在她足下游来游去,让她稍稍觉得有些痒,她又抬起小腿,傍晚夕阳下的水珠顺着她的足背滴落下来,晶莹透明。
顾迟取出一个绣好的香囊给她。
“哼……”季凝轻轻将那个香囊接过,凑到鼻尖,是她喜欢的浅淡柠檬与薄荷清香。她再抬眸看向顾迟,“本来想装作惊喜高兴的……可方溪雨昨天就和我说你在偷偷绣了。”
“啊……溪雨师姐好坏。”顾迟无奈笑起来。
“哼,你每天哪来的时间偷偷绣这个?”
“还挺多的,有时候把方溪雨哄睡着了,就坐那慢慢悠悠琢磨一会儿,其实还挺有趣的,消磨时间,培养耐心。”
“我也想给你绣一个的,但总是绣不好……”
“慢慢来呗,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不嘛,你等我慢慢琢磨明白。”季凝朝向他身边又蹭了蹭,随后抱住他手臂,“今晚回我院子里。”
“嗯?”
“怎么,不可以吗?”
“倒不是,就是难得见你主动开口说。”
“哼,昨晚,昨晚方溪雨比我要的多,今天,今天当然该补偿我……”
“你又忘记了,昨夜分明是你意识模糊地时候嘤嘤求饶,说让我欺负方溪雨去?”
“我?我才没说呢!”季凝微微瞪大眼睛,脸颊涨红,却又不肯认账,随后伸出手轻轻掐住他脖子,“我才不管呢,今晚,今晚……你陪我慢慢,慢慢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说那些很羞人的话……”
“嗯?倒也不用刻意这样。”
“不嘛,我,我也想说说看……”季凝贴着他的耳边,“方溪雨那个狐狸尾巴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那可是我亲手做的。”
“那……我的呢?”季凝贴近他耳边。
“当然早早便准备好了,但不是想着你害羞嘛,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拿出来……”
季凝先是亲昵地贴着他的脸蹭了蹭,但下一秒却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也是狐狸?”
“不,不是啊……”顾迟忽然有点心虚。
季凝的牙齿抵在他的脖颈,“如果你取出来让我看到是一条毛绒绒的狗尾巴,我现在就变成小狗咬死你。”
341 只要你敢
次日,清晨。
顾迟默默数着身上的齿痕,昨晚一不小心真的激活了季凝的小狗形态,她恶狠狠地在顾迟身上留下了好多浅浅的牙印,这家伙喜欢咬人的习惯真是一点都没变,好在顾迟觉得还挺可爱,所以没关系。
就好像顾迟也总想在方溪雨白白嫩嫩的大腿上咬一口似的,他也说不明白缘由。
她还不忘死命追问顾迟,昨夜到底是怎么分辨出她与方溪雨的?莫非是臀儿的软糯?分明她们都死死捂住了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竭尽可能地不完全坐下来,顾迟竟然分的清楚。
顾迟当然不肯告诉她真相了,只说要是还有下次,你拿指尖戳戳方溪雨再戳戳自己就知道了,随后被季凝又恶狠狠地咬了好几口,咒骂他这条坏狗脑子里果然还想着有下次,哼,色胆包天,一钓就上钩。
真相其实也很简单,顾迟与她们又不是初次双修,早已品鉴的清楚明白,他甚至怀疑把他蒙上眼要他摸摸小脚,他都能凭借手感分辨出是谁……嗯,好吧,这好像也并不值得骄傲。
昨晚季凝拒绝了顾迟的邪恶提议,并凑近接连在顾迟身上咬了好几口,顾迟一时间心虚,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只好任由天发泄她的小小怨念。
用她的话来说,凭什么方溪雨就是狐狸,她就是小狗?
小狗才不可爱呢。
顾迟已然着手开始从灵韵阁订购材料了。
他还刻意量了季凝的尺码,想给季凝做一身可以悄然在院子里穿上,带有兔兔装饰的可爱服装。
……………………………
正午时分,顾迟正准备走去后院的菜园摘些红薯下来,夜里可以做拔丝红薯,方溪雨爱吃,而凤汐芷更偏爱烤红薯,季凝更喜欢浸渍出的蜜薯,顾迟都一一记在心底,只是他刚刚走出几步,身形僵滞了一下。
倒也并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破境了。
此刻他气海内灵气化作漩涡,体内元婴睁开双瞳,洞府内的灵气被这片漩涡吸引,洞府楼宇上的聚灵阵便自然而然地亮起来,借过周遭的天地灵气,一并涌入他体内,他那原本便浩瀚过分的气海,此刻灵气尽数化作灿金的颜色,而他那四条灵根,此刻也一并变得泛起金纹。
完美天道结婴元婴后期破境之时,便该是这般景象。
其实他破的还不只是元婴之境,此刻他体内的魔龙蛊也在兴奋地在气海打转,那原先猩红的龙鳞之上,此刻隐隐约约透出些暗金色的华贵质感,而那原先猩红漆黑的竖瞳,此刻也仿佛变得愈发邪异尊贵。
顾迟抬眸看向天上那聚灵阵的光柱,感知着身躯内的浩瀚灵气,沉默一瞬,随后便迈动脚步,继续去他的菜园子摘红薯。
季凝爱吃的**红薯要麻烦一些,得提前准备。
………………………………
傍晚,顾迟来到方梓月院落。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要来的,他那破境的动静大半个月轮宗上都能看见,下午时便被方梓月传音玉提醒,去她院子里一趟。
顾迟见到她时,她正坐在院落茶桌边,她偏爱苦茶,顾迟记得他喝过两回方梓月的,茶水又涩又苦,莫说是回甘,常人来苦的眉梢都要皱起来。
顾迟远远便望见她的身影,一袭修身黑裙,裙裳无肩无袖,倒是宽松轻便,她慵懒地靠坐在椅背,双腿交叠,搭在上方的那只小腿微抬,足尖勾着黑色高跟鞋一晃一晃的。
顾迟走到她身前,却并未落座,只是向她投去困惑的眼神。
“破境了?”方梓月抬眸看他。
“元婴圆满而已。”顾迟随口回答。
他倒是确实没什么实感,这点修为的提升对他而言无关痛痒,按理来说正常元婴中期要到了元婴后期,距离元婴圆满还有一段路要走,但他的灵气实在是太多了,一方面是四条极品灵根每日不知疲倦地给他吸纳灵气,一方面是姬家血脉与裴姓血脉本身也是天然的修行圣体,再加上他这些时日和方溪雨与季凝夜里的认真双修……他灵气实在攒太多了,实在难以压制了才破境。
不然顾迟还想在元婴中期多赖一阵的。
“该准备化神了吧?“
“啊……没灵石买材料啊……”
化神是修士的分水岭,其实严格来说,若是修士修为抵达化神,便已然彻彻底底不再算是小辈行列了。若是万年前,化神修士那可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但自从几千年前人皇飞升,撕开上界裂口,使得此界灵气充裕,化神修士倒是渐渐多了起来,可若是能在半甲子年岁之前突破化神,仍旧是世间罕见的妖孽怪物。
“没灵石买材料?你现在是季家未过门的女婿,找他们要就是。”
“那我还是溪雨的夫君呢,你这个做丈母娘的不该为我考虑考虑?”
“你娶溪雨过门了吗?”方梓月勾起嘴角,“你下月和溪雨举办婚事的话,我为你将所有突破化神的材料补齐?”
“未到时候,未到时候。”
唯独到这里时他嘴硬不了,倒也并非不想,只是他总觉得此刻他身上还有太多不确定性,如何压制魔龙蛊至今他还未完全解决,不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你不是还有中州的关系?不如你去和那长公主姬洛泱说说?中州地域富饶,皇室国库充盈,给你准备些突破化神的修行材料,不过也只是沧海一粟。”
“好啊好啊,我这就去投靠中州,做中州的上门女婿,改换门庭。”顾迟点头。
“那你去呀。”方梓月勾起唇角。
顾迟此刻才意识到,这招对她而言没用了,因为方梓月清楚地知道方溪雨和季凝已经把他绑的死死的,他不会再逃走了。
顾迟一声轻叹,“所以你喊我来到底是做什么?”
“半月以后东域大比,魁首的奖励便是你化神必然要用到的沧澜神树果实,至于化神要用到的精魄……你现在到底有几条灵根?”
一般来说,修士突破化神之时,便要用到与自身灵根属性对应的妖兽精魄,一份给极品水灵根用到的妖兽精魄,约莫在市场价值是三万灵石左右。
而顾迟身上现在四条灵根,最少要十二万。
“我到时候去荒兽平原自己杀。”
这一点顾迟倒是做好了打算,毕竟靠购买的话实在太昂贵了,他舍不得,身上的灵石还是留着到时候给方溪雨和季凝买妖兽精魄好了。
方梓月淡淡看他一眼,“你以为你现在还像从前一样,能随便行走世间?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若是知晓了你的行踪暗中加害,十条命都不够你用的。”
“那你给我买?”
“买不起。”
“那你到时候陪我去杀,给我护法?”
“我这一身旧伤老骨头,不躲在这月轮剑阵里,到时候与你一起被血蝶宗围猎,我们两个一块死。”方梓月无奈轻叹。
“那你喊我来到底是做什么的?”顾迟无奈的望着她。
“只是想到还有个锻体宝贝可以给你。”方梓月抬手,手中出现一截焦黑的木头,那木头上泛着紫色的纹路,在她取出的刹那,隐隐约约有紫色电光在其上闪耀。
这便是雷击木。
雷击木是一种很神奇的宝贝,其生于紫霄雷劫之下,一半是修士渡劫之时引来雷劫,雷劫再落到那特殊的紫月灵树上,紫月灵树被雷劫摧毁以后,因其自身特性,最终便会留下这么一小块雷击木。
这也属于有价无市的宝贝,毕竟修士每渡一次雷劫,也才能顺带产这么一支,其里面蕴含着更为温和的雷劫之力,以及紫月灵树被淬炼后的极致生命力。
而顾迟体内的魔龙蛊,在修为化神一到五重时,便需要雷击木来锻体,借那一缕雷击木里的天道雷劫之力,压制它的暴虐饥渴。
“别人若是拜入八境修士座下,做她的关门弟子,各种天材地宝喂着,灵石数到手软,怎么一到我这来,给块雷击木都要绕半天圈子,抠抠搜搜的。”
顾迟顺手去抓她手中那块雷击木,但下一刹方梓月却一躲,顷刻间又将那块雷击木收起来,她抬起头,眸子玩味地望着他,“别的八境修士能给你溪雨师姐?”
顾迟无奈看她一眼,“你到底要怎样?”
“不想就这么便宜了你。”方梓月冷哼一声,“只要你现在向我承认……魔龙蛊就在你身上,我可以把那些遗物全部都交还给你。”
“都说了我没这东西啊……”
“你对我不坦诚,所以,我也不要对你慷慨。”方梓月冷哼一声。
顾迟心想分明她真的已然猜了个七七八八,其实她就是想要他的真正答案而已,但他不想说,他不想告知方梓月这个秘密。
“那我走了。”顾迟转身而去。
“雷击木不想要了?”
“倒确实是锻体的好宝贝,但也没那么需要……还是说你心底又想了什么条件?”顾迟无奈轻叹,转过头来。
“条件倒是不难……”
方梓月缓缓站起身来,顾迟不解地看着她。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让我的身体满意到从未有过的程度……我就将雷击木给你。”
顾迟起初是下意识想拒绝的,但当她听到说“什么法子”都可以的刹那,他忽然又来了兴致,于是看向方梓月的脸颊,“不管我用什么法子,你都愿意配合我?”
“是的,只要你敢。”方梓月挑衅般地看他一眼。
342 我拒绝哦
方梓月静坐在那,端起茶杯慢慢悠悠品着她的茶水。
而此刻坐在一旁的顾迟,满脑子想的却是是把方梓月吊起来打一顿呢?还是把她绑起来挠痒痒呢?还是用小羽毛拨弄她呢?还是命令她真的扮演小狗在地上爬呢?那顾迟那多余的小狗尾巴还能派上用场了。
是狠狠给她小腹来上两拳呢?还是狠狠在她的脸上留下掌印呢?是狠狠把的臀儿打到嫣红一片呢?还是给她别上蝴蝶夹子呢……亦或是给她喂下邪恶丹药,胁迫她……
顾迟忽然发觉他不知不觉间脑袋里竟然都已经掌握这么多邪恶招数了。
“我先多嘴问一句啊……”顾迟想了想,“万一你到时候不承认你满意了呢?”
“若是真身躯情动之时,又哪还能继续嘴硬下去?若是还能继续嘴硬,不正说明你没能做到吗?”方梓月声调慵懒。
“那倒也是。”顾迟点头,可一时间脑袋却又变得有些空白。
当方梓月什么都允许他做的时候,他忽然又发觉有些无从下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隐隐约约觉得方梓月在挖坑给他跳。
他总是习惯性不止听对方说什么,而是下意识揣测对方为什么要这么说,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是看他在她身前费尽心思琢磨怎么才能让她的身心愉悦,以此来满足她心底前段时间的失衡感,她的控制瘾欲再一次发作,所以想要填补那些不确定的空虚?
那他应该回应以什么卑鄙的招数呢?
顾迟看着方梓月的脸,她仍旧只是静坐在那,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总觉得方梓月的脸上仿佛透着些茫然。还是说现在的他也太茫然,所以开始分不清。
“怎么?”方梓月捧着脸颊看他,“黔驴技穷了?”
“别吵,我在思考。”顾迟望着她纤长眼睫,看着她的眼瞳,与她对视着,他试图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她此刻的欲望,但他看到的却只有自己茫然的倒影。
或许让她乖乖伪装成方溪雨来陪他玩这些涩气的游戏,也是个很不错的好点子。
要不把她双手反绑起来,双腿分开,用笔尖触碰,借她的水迹抄一本月轮剑谱吧?
顾迟的脑中一次次闪过各种玩弄她的邪恶点子,直到某个瞬间,他忽然发觉……原来他心底里藏了这么多对方梓月的阴暗欲望。
太多太多邪恶点子非但没能让顾迟满意,可却让他的脑袋开始隐隐约约胀痛起来,他忽然发觉他似乎已经落入了方梓月的陷阱。
因为她的引诱,他似乎必须承认,他确实对她的身躯其实很诚实的充满了欲望。
或许是因为恨,或许是因为爱,或许是因为他贱骨头,亦或是因为些别的什么。
他想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暗下来,不经意间再抬眸看向方梓月的时候,却发觉方梓月的眸子不再似先前那般挑衅玩味,她只是安静地望着院墙角落那朵枯萎的白色玫瑰,眼眸透出淡淡的冷冰与疏离。
先前的挑衅与玩味是刻意表演出的,此刻的冷淡与疏离才是真切的。
在看到她这样的眼神以后,顾迟忽然缓缓开口,“你想的是不管怎么样,再荒唐过分地玩一次以后,往后就和我撇清关系吧?”
方梓月一怔,缓缓回过神来,朝向他嫣然一笑,“你的痛苦就来源于总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上,想的太多。”
“所以,你想好怎么玩弄我了吗?”
“我刚才想了很多很多很多很邪恶的点子。”顾迟很认真地回答,“好吧,我承认我很想很想欺负你。”
“嗯?”
“我就是很想看到你落泪的样子,我就是很想看你被折腾的欲求不满的样子,我想看你求饶,想看你哭,想看你被驯化后亲昵的缩在我怀里,想看你不再自怨自艾,想看你伪装下的那一缕真心,可我总是看不清你……你把自己藏的太好了。”
“你没资格怨我,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不是吗?”方梓月淡淡回答。
“你赢了。”顾迟站起身来,缓缓走近到方梓月面前,方梓月抬起头,不解地望着他,她的眼尾再度透出那一缕玩味的嘲弄,大概是因为顾迟已然准备好要将那些邪恶的欲念全部付诸在她的身上。
她满怀期待,可顾迟伸出手的时候,只是将掌心轻轻贴住了她的脸。
她的脸颊微微泛着冷冰,她总是这样,分明顾迟都把她的身子治好了,可她大概还是习惯了寒冷,于是身子总不似方溪雨那般温热。
如果说方溪雨的冷冰只是这十几年来堆砌出的小小冰墙,只要依偎贴紧就能融化,那方梓月呢?她身上的冷冰更像是一整片冰天雪地,顾迟总疑心哪怕是他把手腕割破,任由滚烫的血液哗啦啦地落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也无法将其融化。-
再说,他又不欠方梓月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迟忽然想到他先前埋怨方梓月时候说过的话,他宁愿方梓月是真切地爱他亦或是真切地恨他,这两种情绪都没关系,他都可以坦然应对,可他分不清方梓月对他究竟是爱是恨,她的爱恨交织把他也变成了这样,她正在把她同化成一个和她一样的疯子。
“我不陪你玩这个游戏。”顾迟低头,很认真地说,“总感觉玩完以后你就会说服自己再也不陪我继续玩下去。”
片刻后他又补充道,“一次吃撑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方梓月非但不恼,反倒勾起唇角,“你以为这是你能决定的吗?”
“你没有直接选择不搭理我,而是又开始引诱我,不正说明你爱我吗?”
“我爱你?恐怕我对你的恨要大过你感觉到的。”
“恨也是爱。”顾迟认真说道,“因为你没法理所应当,情真意切地恨我,所以你爱我。如果你真的不爱我,那就应该是不在乎我,不搭理我,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内心都毫无波澜,但你心乱了。”
顾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也说不清楚,竟然有天他会亲口把爱这个字眼说出来,并尤其自恋般的说着这些旁人听起来古怪的疯言疯语,这究竟是因为他被方梓月同化了,还是说方梓月使得他心中本就阴暗的那一面此刻悄然显露。
“你又开始臆想我心乱了?”方梓月眉梢微挑。
“你脸颊开始发烫,你害羞了?”
“因为你掌心很暖和呢。”方梓月仍旧笑的慵懒温柔,乖乖将脸颊贴在他的手掌。
顾迟的手缓缓下挪,挪到她的胸脯上紧贴,“你的心跳也变快了,是因为害羞吗?”
“你真的能感知到我的心跳吗?嗯……不妨再贴近点听听?”
顾迟倒真的俯下身来,将侧脸埋在她的纤细锁骨前,开始认真听起她的心跳声,或许正因为他此刻这笃定的,认真的模样,方梓月的身躯变得有些紧绷,她总疑心她是否真的因为不安而心跳加速,正因为如此想着,她的心跳反倒真切地变得愈发迅速起来。
顾迟抬头,看她,“你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方梓月冷淡回答,“辩解什么?”
“你就是心乱了。”
“那又如何?”方梓月歪了歪脑袋,“能证明什么吗?心乱了又怎么样呢?爱你又如何呢?恨你又如何呢?重要吗?”
顾迟看着她漆黑眼瞳,看着她眼瞳里深深的茫然,他想要揭破她眼瞳里的雾气,可却又担忧真正戳穿以后,看到的却只是更为茫然空虚的存在。
“所以你放弃这块雷击木了?”方梓月慵懒地看着他。
“雷击木不重要。”顾迟摇头,“但既然你说了我想做什么都可以……那我确实有一件想做的事。”
“嗯?”
顾迟坐在了竹椅上,朝向她摊开双手,“到我怀里来。”
方梓月慵懒起身,缓缓凑近,随后便分开双腿,自然而然地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身段本就高挑,此刻她还毫不介意凑的再近几分,裙下长腿甚至于微微抬起,夹缠住他的腰,她微微低头,“然后呢?”
顾迟轻轻搂住她的后背,随后在她愕然的那一刹那间,轻轻吻住了她的嘴唇。
几秒以后,方梓月别过脸去,“你恶心不恶心?不提前说,就这般猝不及防地……就亲上来。”
“这你又没说非得提前说,再说……是你允许的。还有,你好笨。”
“我只是有些愕然,一点就通的事情有什么难的?”方梓月捧住他的脸颊,凑近。
她确实不擅长,可她有太多方溪雨的记忆,于是她遵循着记忆的感受,搂着顾迟的脖颈,闭上眼睛。
初春的季节仍旧满是冬寒,院落外还有未融化的残雪,她的嘴唇起初微微冷冰,渐渐倒是变得温热起来,顾迟抱她抱的好紧,指尖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他又嗅到那诱人的迷乱香气,可他总是说不出名字。
像是月光,像是幽黑庭院里清冷月光的香味。
渐渐方梓月反倒搂的他越来越紧,直到在某一个瞬间,亦或许是心中的喜悦与满足突破了某个界限,她才恍然间回过神,意识到已然过去了多久,她的身子变得懒散软糯,当她望向顾迟眼瞳里自己的倒影,她的脸上满是绯红。
顾迟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眸子此刻宛若醉酒一般晶莹泛光,软糯妖媚。
方梓月凑近,粉嫩晶莹的嘴唇在他脸颊留下一个湿润的吻痕,随后慵懒望着他,“结束了?”
“结束了。”顾迟认真回答。
“那你为何还抱着我不松手?”
“想再抱一会儿。”顾迟把脸颊微微埋进她胸脯。
方梓月愣神了好一会儿,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她从顾迟的语气里听到了某种近乎破碎的脆弱,可却又仿佛透着依赖,仿佛她成为了顾迟可以依赖的对象。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回到竹椅上,随后才转过身,“走了。”
方梓月抬起小脚勾住他的衣角,足趾夹住他衣角不允许他离开,顾迟转头,那一截雷击木丢到了他的手中。
方梓月双手抱胸,眸子慵懒温柔地凝望着他,此刻面颊的红晕还未完全散去,她的眼角却不再刻意透出嫌弃玩味,只是淡淡道,“你赢了。”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把雷击木收进储物空间里,随后开口,“其实是你赢了。”
“怎么?”
“我开始贪心了。”
“贪心?”
“我想睡你,方梓月。”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双修还是……?”方梓月歪了歪脑袋,心跳开始噗通噗通。
“双修还是不了吧。”
“我拒绝哦。”
方梓月当着顾迟的面,在她雪腻饱满的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甚至于拧出了几分青紫的痕迹,而也正是这样的疼痛让她缓缓回过神来,可也眼泪汪汪,她在眼眶溢满泪珠的时刻笑着看向顾迟,轻柔小心地再重复了一次,“我拒绝哦。”
“那我明天可以来给你按摩吗?”
方梓月歪了歪脑袋,“现在乖乖让我用足先惩罚你这条贪心的贱狗,就可以。”
343 温柔
“你好温柔。”顾迟望向此刻坐在椅子上的方梓月。
方梓月歪了歪脑袋,“难道要我更粗暴地惩罚你?”
“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顾迟竟然小小的脸红了一下。
“你脸红什么?”方梓月开始逆转攻势。
“被,被师尊用这种方式责罚……脸红不是正常的吗?”
好了,这话一说,方梓月的脸颊也泛起几分粉红,以至于语调都下意识透出几分娇羞,“谁是你师尊了?!”
“毕竟在外人眼里,我们怎么都是名正言顺的师徒关系吧?谁知道关上院门,其实是这种关系?”
“什么关系?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种关系是什么关系?”
顾迟低头望着她并拢的雪白小脚,她的晶莹足趾微蜷,泛着晶莹的花露光泽,略带一缕冰凉。
真正微妙是她此刻的眼眸,如果说从前她只是嘲弄,轻蔑,玩味,但顾迟先前看她的时候,她的眸子却只有认真,似乎在认真通过一点点的练习,试探,来分辨要怎样才能让顾迟感到更舒服。
“这种一看就很有违伦常的关系。”
“喔,你想起来我是你丈母娘了?”
“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顾迟被拷打的体无完肤,迟疑一小会儿以后,他轻轻攥住方梓月的足踝,方梓月迟疑一瞬,别过脸去,却配合将双足微微朝内撇了撇,足趾紧紧贴合在一起,软糯滑腻的足心传来的滚烫触感让她身子微微发颤。
她惩罚顾迟,和被顾迟这般攥住当成工具使用,心底的感受可截然不同,就好像是……被小狗咬了似的,咬的她酥酥麻麻,心尖滚烫。
过去好一阵以后,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后足趾紧紧蜷缩在一起,直到顾迟松开手,她将双腿伸直,抬起,示意顾迟好好看看她足趾此刻即便是刻意分开,也黏黏糊糊时的场景。
“这样你满足了吗?”她慵懒温柔地望着顾迟。
“满足了。”
“那就滚去沐浴干净后抱我回房去按摩。”
“抱你去浴池沐浴。”顾迟凑近过来,还未等她开口,便强硬地搂住她的身子,一下子把她瓷滑雪腻的身躯抱紧怀里,朝向院落浴池走去。
…………………………………………
入夜。
顾迟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此刻凤汐芷正在他身旁笑吟吟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才玩味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你从方梓月庭院里回到以后就不对劲。”
“这件事保密级别为最最最隐秘,你要听吗?”
凤汐芷拍拍胸脯,示意他放宽心,“我的嘴比小()还紧,放心。”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被她的奇妙比喻气笑了,无奈叹气,“你说……引诱别人的时候,万一自己也上钩了怎么办?”
“诶?你是在说我吗?”
“不是,我是说我。”顾迟眼瞳涣散地看着天花板。
真是见鬼,当方梓月真切地引诱出了他的欲望,让他不得不直面她的时刻,顾迟忽然发觉他好像真的很想很想把方梓月这个坏女人驯化到服服帖帖,傍晚时分他在浴池里给方梓月全身都涂了泡泡,再抱回房间里好好按摩了一阵,有认真使用平日里给溪雨师姐按摩时的各种手段,把方梓月的身子哄的颤个不停,浑身香汗淋漓,使得他不得不又抱着她去洗了一次澡,还替她换了崭新床单。
虽然好像这和一开始就和方梓月说的挑战没分别,但似乎因为换了次序的缘故,顾迟竟意外的感到一缕温情和满足,现在他大脑恢复清醒,理智占据高地……总觉得尤其别扭,就好像……被狗咬了一口一样。
他不习惯这种温情,当他对方梓月温柔的时候,方梓月竟真的也对他开始温柔起来,似乎这就是他想要的,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可是,他感到怪异。
到底是谁输谁赢他已经开始分不清了。
“诶?那就顺其自然嘛。”凤汐芷的身子缩在他怀里慵懒回答。
“但我感觉好别扭是怎么回事?”
“因为你其实是个很有良心的烂好人啦,但你的良心又和世俗旁人认为的良心不一样,所以你总是那么别扭。但要我说的话,你可以做任何事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事情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其实是不用考虑那么多的。”
“这样吗?”
“知易行难呐。”凤汐芷玩味笑着,“因为人总是难免会胡思乱想以后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吧?伪装并不是过错,因为只要袒露真心,就等于把最脆弱的软肋交给了别人,就有了被人伤害的可能,所以更要小心翼翼。而当可以选择做任何事的时候,就必须要承受选择的代价。”
顾迟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似乎又好受了不少。
他倒是不觉得他有愧对方梓月,他又没做什么坏事,就算他心底想的事情再邪恶再过分,那他不还是好好给方梓月按摩了吗?不还是给她治伤了吗?不还是为了让她不那么寂寞陪她一起睡了吗?嗯……所以他没有做错,没有。
如此想着,他再度原谅了自己。
“所以你傍晚的时候是又狠狠戳了你丈母娘的臀儿?”凤汐芷歪了歪脑袋。
顾迟捏住她的脸,“不要往奇怪的地方猜啊!!!”
凤汐芷的眼瞳透出一缕失望,随后听着顾迟忏悔似的说出他和方梓月都在院里做了些什么以后,凤汐芷的表情变得很精彩。
“这明明更过分好吧!!!”
她笑的花枝乱颤,忍不住在床上打滚起来。
“到底哪里好笑了啊喂?”顾迟把她抓到怀里轻轻拍了两下屁股,快要笑出眼泪的凤汐芷抬头看他,“没想到来月轮宗还有这么精彩的故事听……哈哈哈哈哈,我只是忽然明白为什么你一回来后就望着天花板发呆了?嘻嘻嘻……准备什么时候再把方溪雨和方梓月叠到一块?”
“我没想这种事啊!这个真没有啊!你别又污蔑我啊!”
“男人嘛。”凤汐芷朝向他眨眼,“想想又没有错。”
“我没想,我是一个有良心的正人君子。”顾迟一脸正色。
“我信。”凤汐芷若有介是的点头。
“张嘴。”顾迟掰开她的粉嫩小嘴。
“啊……”凤汐芷乖乖张嘴,等待正人君子顾迟伸出手指玩弄她的粉嫩小舌。
………………………………
次日,傍晚。
顾迟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来到了方梓月院落。这一次他甚至没再敲门,而是直接用一缕裴姓皇族的灵气撬开了这扇门。
修士的洞府外都有法阵,但裴姓皇族的特殊之处便是无视道法,亦或者说是破解道法,先前顾迟能进入到飞雪宗的护宗大阵之中,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往后在门上留一道你的灵气印记就是。”方梓月嗔怪地看他一眼,随后转过身去,缓缓趴伏在了柔软大床上。
今日她穿了一袭丝织睡裙,裙裳轻便,裙下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因为更为邪恶的引诱,她穿了高腰的黑丝裤袜,裤袜轻薄的尤其过分,触感却丝滑细腻,与她莹白软糯的肌肤带来的是截然不同的触感。
她这双腿还真是过分,小腿纤细修长,颇具少女的枝条感,大腿却略显丰腴,莹白软糯,捏起来却是水嫩嫩的,弹滑的过分,此刻她勾着小腿,被黑丝包裹的嫩足就在顾迟视线里一晃一晃的。
她这般躺在床上,纤细腰肢下下过分的饱满臀线却也完全凸显出来,顾迟缓缓走近,坐在床边,取来凤尾花露,轻柔地涂抹在她的足心,开始认真按摩。
顾迟总隐约觉得,房间里的一切仿佛都开始慢下来。
慢的并不是时间,而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先前他给方梓月按摩那几回,他总在胡思乱想一些奇怪的事情,那些纷乱的思绪让他总是很混乱,但此刻房间内的一切似乎都变得静谧且慵懒。
真安静,静到他可以听见他的呼吸,方梓月因为满足而从喉间溢出的轻哼,能听见他的手指划过她肌肤的声音,花露被涂抹均匀以后,她的肌肤变得愈发油润,晶莹。
他好像真切感受到了对方梓月的欲望,他想对面前这个慵懒躺在这的女人做一些坏事,即便这是大逆不道,是荒诞可笑的……但想就是想,他不再逃避这些想法。
按摩结束后,顾迟坐在床边,轻声开口,“好啦。”
他的语调透出一缕小小的得意。方梓月回转过头,小腿又勾起晃荡着,十根晶莹细嫩的足趾撑开,将本就湿濡的袜尖撑的愈发透明。
“你知道你现在的神情像什么吗?”方梓月慵懒地望着他。
“像什么?”顾迟不解。
“像是在等待被娘亲夸奖的小孩。”
“是吗?”顾迟怪异地看她一眼,却不再似先前那般气急败坏,只是笑了笑,“那你夸夸我不也是应该的吗?”
方梓月轻哼一声,“跪坐到我身后来。”
“做什么?”顾迟不解。
方梓月缓缓起身,用膝盖撑着床面,小腿再度勾起来,她将纤细腰肢沉下,这样臀线便愈发勾人涩气,她回眸望向顾迟,“背身足责你。”
“奖励就奖励,非要说的跟惩罚似的做什么……”顾迟嘟囔了一声,随后看着她的眼睛,“总感觉你会很笨拙啊。”
“所以,怎么舒服,怎么不舒服,都要好好和我说哦。作为你为我消解寂寞的奖励,我会好好学习如何用这裙下双足……取悦你的。”
“我想做更过分的事。”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拒绝哦。”方梓月温柔回答,可那慵懒眼眸里藏着的玩味与窃喜,分明像极了狡黠的猫。
344 螃蟹
四日以后,傍晚。
顾迟一本正经地穿好衣裳,随后顺手在方梓月的臀儿轻轻拍了一下,随后开口,“明天想看黑色蕾丝花纹的网袜,记得穿好等我。”
方梓月慵懒开口,“我没有这样的袜子呢,要不你去找溪雨借来给我?”
顾迟脑袋一缩,“那算了。”
方梓月似乎忽然来了兴致,“你敢不敢把这些天做的事情,全都告知溪雨?”
她指的是这四天每晚顾迟都会来给她按摩,按摩完以后方梓月都会奖励他一次。两人好像忽然就形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突然就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奸夫**,一片祥和。
好吧,顾迟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当然敢,溪雨师姐本来就知道我最近每晚都来你这给你按摩,活络气血,梳理经脉。”
“哦?那你说了按摩之后的事吗?”
“没说。”
“为什么不说?”
“她没问。”
“她没问就不说?”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看着方梓月脸上愈发戏谑的笑意,“我今晚就跟她说。”
“不继续瞒着?”方梓月狡黠地望着她。
“你倒是提醒我了……”顾迟认真想了想,“我先前只是想反正溪雨师姐也知道你对我做过哪些坏事,说不说都没什么影响……”
“先前是惩罚,现在……”
顾迟盯着她的眼睛,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可方梓月却仿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于是顷刻间缄默不言,再过了几秒以后,她别过脸,改口道,“现在倒也是惩罚,没有分别,哼哼,我已经愈来愈清楚你喜欢什么了。”
顾迟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最终却没有逼着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说原先是惩罚,是戏谑,是她的恶趣味,那这几天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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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顾迟怀抱着怀里的方溪雨,低头看着她额头滚落的汗珠,他伸出手轻轻将方溪雨黏在脸颊边的发丝理好,随后才贴着她耳边小声嘀咕,“我好像有件事情该和溪雨师姐说……”
“嗯?”方溪雨的眼眸迷离,先凑近亲他一口,随后才嘟囔,“每当你流露出这样的表情时,总感觉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呢。”
“这个……”顿时间顾迟就开始心虚起来。
“说吧。”方溪雨的脸颊贴着他脖颈蹭了蹭。
随后顾迟便开始一五一十地把他这几天都做了什么说了出来,方溪雨抬眸,起初眸子有些诧异,也冷冰过一瞬,但下一秒更多的却是不解,“我其实有些不明白……”
“嗯?”
“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去照顾娘亲呢?”方溪雨温柔地凝视着他的脸。
“因为我想她活下去,而且已然找到了治疗她暗伤的方法,但她的伤并不重在身上,而在心底,我想看见真实的她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我好像也会被她的身躯引诱,唔,如果溪雨觉得我这么做不好的话,那我明天就不去了。”
“那就不去?”方溪雨温柔回答。
“好。”顾迟点头的毫不犹豫,但下一刹方溪雨便鼓起腮帮,先是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随后才无奈笑道,“你可以自己决定该如何做啦,倒是不必问我的意见……不过嘛……说好的修心呢?”方溪雨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微笑。
“我坚持的越来越久了!”
“我看你是想死了!”下一秒方溪雨便掐住了顾迟的脖颈,随后娇嫩丰腴的身子便将他压在了身下,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已然俯身下来,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哼!你若说几回按摩下来有一回克制不住,那就算了!天天都要哄?!哼,是不是再过些天,看见娘亲赤裸双足,你就要开始想了?!嗯?!”
顾迟忽然发觉他好像无法反驳,并且觉得方溪雨说的尤其有道理,于是真诚回答,“我觉得师姐说的在理,我以后会克制的。”
顾迟难得见到方溪雨这般生气吃醋的样子,他甚至隐隐约约见到几分季凝的影子,看来她们真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
“哪有这样的嘛……”方溪雨微微撅着嘴唇,“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我才能理解你,才能想明白。”
“因为做这种事以前在她眼底是惩罚是玩弄是逗小狗……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其实这并不是惩罚,而是我和她的关系似乎开始变得亲密了的体现,以前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侮辱,而当我在她面前展露出这副你羞辱我也没关系的姿态,那她也会对我展露出她脆弱的一面……我想要看见那些东西,我想要她对我卸下防备,我想和她建立某种链接,能成为她存活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抓住的东西。”
方溪雨会很认真听顾迟说的这些,她抬起头,“夫君真是越来越会说漂亮话了呢。”
顾迟哭笑不得。
下一秒方溪雨的脸颊贴着他的脖颈蹭了蹭,轻哼一声,“克制不住欲念,和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你觉得占比约莫在几成?”
“五五开吧。”顾迟回答的倒是诚实,但过了一秒他又改口,“不对,四六开吧……都怪师姐先前把我教的太好了,以至于一看到师姐的身子师姐的脸师姐的小脚就心痒痒。”
方溪雨低头一口咬在顾迟胸口,房间里传来一声顾迟的痛呼,随后她又轻轻舔了舔,吹了一口气,冷哼一声,“你还学会恶人先告状了,跟凤汐芷待久以后,越来越精了。”
顾迟顿时间有点心虚。
说来还真不是全无道理,近段时间他和凤汐芷闲聊的时候聊了好多事情,有时候他觉得凤汐芷就好像听他告解的修女那般,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把关于自己心底的阴暗面都说给凤汐芷听,反正凤汐芷也没心没肺,反倒听的津津有味,能陪着他一起分析不说,偶尔还能给他一些实质性的建议。
养这么一只凤汐芷真是太有用了。
顾迟轻轻抚摸着方溪雨的后背,方溪雨在怀里依偎着,认真思索了好一阵以后,她才小声说,“如果这是你觉得能够治疗娘亲心病的方法……我倒是没有特别大的意见。”
她伸出手戳了好几下顾迟的脸,“但是你要记得瞒着小凝,否则小凝肯定要闹的。”
顾迟低头看她,“溪雨师姐好坏。”
因为方溪雨很清楚,她的意见其实对顾迟而言已然用处不大,她太宠着顾迟了,以至于到把他有些惯坏了的程度,这时候再搬出慈父季凝来,就能提醒顾迟要记得把握分寸,不能过火。
而她的温柔对顾迟而言,并非是一种纵容,而是提醒顾迟要自知。
其实顾迟想说他早就跟季凝报备过了,因为季凝知晓他要从方梓月身上骗来那些药材,总要做一些必要的牺牲。
顾迟认真想了想,“我冥冥之中总有一种直觉。”
“直觉?”
“说不定再过一小段时间,方梓月就会开始对我冷冰嫌弃,然后试图和我斩断关系的。”
“为什么?”
“就是感觉……她就好像猫一样的,拍小猫的屁股它会乖乖把屁股撅的高高的,因为很舒服,可有时候舒服过头了,它就会忽然凑上来咬你一口,抓你一下。”
方溪雨若有所思,片刻后反倒忽然说出一句让顾迟愣神很久的话。
“就好像你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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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
顾迟来到方梓月院落时,将一个精致的玉盒放在了桌上。
方梓月穿着荷叶边的黑色吊带睡裙,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他一眼以后,顾迟打开那个玉盒,里面是一双黑色蕾丝花纹的过膝长袜。
灵韵阁的丝织袜子材质极好,摸起来丝滑细腻,微微泛凉。
“你从溪雨那偷来的?”方梓月眼神怪异,甚至于透出一缕心虚。
“不,是我找溪雨师姐要的。”
“你告诉她你要来做什么的?”
“告诉她了。”顾迟坦诚回答。
“她没咬你?”-
“咬了。”
想到这顾迟忽然有点腿软。
昨晚被方溪雨用舌尖打转好久却不准动弹,也算是变相狠狠惩罚了。
“然后她就不生气了?”方梓月困惑地看向顾迟。
“倒也不是……”顾迟挠了挠头,“其实我也觉得有点怪怪的,不能天天这样……太怪了……这双袜袜溪雨师姐特别要求起码三天后才能被弄脏的……嗯,她说不用你还了,送你了。”
“所以今天?”方梓月玩味地单手托着腮帮,慵懒地望着他。
“今天就不用奖励我了,嗯……修心,修心。”
“是责罚。”方梓月的语调骤然变冷。
“好好好,那今天师尊大人饶我一回,不责罚我了好不好?”顾迟搬来椅子坐在她对面,方梓月缓缓抬起小腿,随后便将双足搁在了他的腿上。
她的眸子有些复杂地看了顾迟一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很奇怪呢。”
“对我们两个疯子来说大概不奇怪。”顾迟随口回答。
“嗯?”
“时至今日我仍旧觉得我有良心,有道德,只是这些东西是我自己定的,不是别人定的,我觉得对的事情就会认死理,不对的事情说什么也没用。”
“这个一般叫犟种。”方梓月淡淡开口。
“那倒也是。”顾迟低头望着她的纤柔玉足,说道,“给你涂个指甲怎么样?”
“不怎么样。”
“涂一个嘛,偶尔也稍稍装点一下。”
“我平日都在院落里,若是出门自然鞋袜穿戴的好好的,涂给谁看?”
“取悦自己啊。”
“是你想看吧?”方梓月歪了歪脑袋。
“嘿嘿……我这有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各种各样的,带闪粉似的蔻丹花灵液,一闪一闪的,涂上可漂亮了,要是没有喜欢的颜色,我还可以给你现调,还带花香呢。”
“你自己做的?”
“是啊。”
“你这小家伙真的没救了。”方梓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什么叫没救了?”顾迟脸一黑。
“带花香的目的是什么?为了更好吃吗?”方梓月双手抱胸,笑的愈发慵懒玩味,“要不今天责罚你舔足?”
顾迟撇了撇嘴,“那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在我心底还没那么好,肯定不能允许这种事。”顾迟坦诚回答,取来水蓝色的蔻丹花灵液,取来小刷子,“那我涂了哦。”
方梓月的脸上透出一缕无可奈何的神情,她本想挣扎的,可足踝被顾迟早有预料地抓在手心,于是那细微的挣扎举动仿佛又失去了力气。
分明她知道顾迟此刻是在对她百般讨好,就是馋她身上的那些宝贝……但此刻怎么有种好像是她在哄小孩的错觉?但莫名其妙的,她从这种哄小孩的模式里获得了些许难言的乐趣与成就感。
像是拆开螃蟹的壳。
345 东域大比
当顾迟把新做好的花生酥糖带到季凝院落时,季凝的眸子狐疑地看着他。
“这么盯着我干什么?”顾迟不解。
“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对我分外的好啊,我昨天才说想吃花生酥糖,今天就做好了?”季凝怪异地歪了歪脑袋,“我听说男人在心里有鬼的时候,都会想好好补偿自家妻子,莫非你最近在和那个姬洛泱暗通书信?”
顾迟面无表情,“绝对没有。”
季凝微微噘嘴,随后却又笑起来,捏起一颗花生酥糖到嘴里,嗯,是她喜欢的味道。
顾迟走进她的院落,关上院落大门以后,他才朝向季凝传音道,“还不是最近天天去给方梓月按摩……怕你心底不舒服,总要多哄哄。”
“不是早早就跟我说过了吗?我又没责怪你。”季凝的腮帮子鼓鼓的,顾迟不知做了花生酥糖,还做了瓜子糖,还顺手炒了一篮子糖炒栗子,只是有一半都进了凤汐芷肚子里。
她坐到顾迟怀里剥起栗子,说道,“不管不管,就算没有这回事,平日里也要对我这般好。”
顾迟轻轻搂住她的纤细腰肢,“那当然。”
“哼哼。”季凝把剥好的第一个栗子奖励般地凑近他嘴边,顾迟乖乖一口吃掉,听闻季凝又问,“那你是来送酥糖的,还是来留宿的?”
“哼,来都来了,哪有走的道理?”
“咦,今天我们该练习哪一招了?”季凝又翻出那本春宫画册,开始和顾迟一起耐心翻阅。
她最近执着于与顾迟练习上面的招式,每一种花样她都想学一学,试一试,随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从起初的为了和方溪雨分个高下,到现在真真正正地到熟练掌握以后乐在其中,好像也没有过去很久时间。
“该到绳缚篇了。”
季凝歪了歪脑袋,“你会绑吗?”
顾迟朝向她微笑,“你还记得我老本行是干什么的吗?”
季凝这才回想起来,随后忽然冷笑一声,“我倒想知道,你当初绑方溪雨的时候,用的是个什么绑法?”
顾迟顿时间又有点心虚。
当初他可是收了凤汐芷灵石,说要狠狠挫一挫方溪雨的锐气,一定程度上折辱她的尊严,那用的当然是恶趣味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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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以后。
五年一次的东域大比将在火凰宗举办。
这些天顾迟倒是安分守己,他还是每天都会去给方梓月按摩半个钟头,但按摩后的环节便不再那般频繁过分了,七天里被她温柔厮磨奖励了两次,嗯,顾迟觉得这并不算过分。
东域大比也算是一场盛会了,除却各大宗门都会派遣两个修为最高的弟子以外,也是检验一个宗门底蕴的机会,毕竟若是宗门毫无底蕴,又如何培养出此等天骄修士?
月轮宗此次派出的两名修士,自然是季一与顾迟。
方溪雨与季凝此刻修为都已然来到元婴中期,恰好在这两天便留在月轮宗闭关,稳固修为,为往后的修行打好地基,并不与顾迟凤汐芷两人同行。
本来季凝倒是想来凑凑热闹的,但东域大比赛程很长,要打整整七天,就算是晚些再来看也来得及。再说其实顾迟觉得也没什么悬念,其实动辄这一趟也没什么必要,反正他会拿到魁首。
这并非傲慢,而是……事实。
如此盛会自然也有长辈前往,季一一行人乘坐了季式一族的灵舟,季二也同行了,说是想观摩一下这些同辈修士的剑术,以求突破。顾迟和凤汐芷则乘坐了方梓月的灵舟。
灵舟上,方梓月一袭墨色道袍,端坐在茶桌边,道袍下摆很长,将足踝下的高跟鞋也一并遮掩。
此刻凤汐芷和顾迟正在一旁下棋,十个顾迟的脑力也下不赢凤汐芷,他根本就不擅长这种东西,即便是悔棋耍赖偷偷挪子,仍旧被凤汐芷虐的体无完肤,几局以后他就失去了兴趣,索性搬出一副麻将来,看向方梓月。
三个人自然也能玩。
方梓月迟疑片刻,歪了歪脑袋,“赌多少灵石的?”
“十颗灵石做底吧。”
“陪你耍耍。”方梓月坐在桌边,三人认认真真打了一整天,顾迟输掉将近三百颗灵石,满脸肉疼。
“还打吗?”方梓月捧着脸颊,慵懒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作弊了?”
“你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自以为藏的很好?”方梓月的语气略带嘲弄,“和我玩?你还嫩着呢。”
她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缕小小的得意,三百灵石对她而言大概不痛不痒,可这是从顾迟手中赢来的,便让她有些说不清的小小愉悦,尤其是看着这家伙脸上的沮丧神情,真是美味。
于是今天傍晚时分,在方梓月房里的按摩环节,顾迟的力道尤其之大,方梓月的轻哼声也变得急促几分,身上出了些许薄汗。
她回眸望向顾迟,“今天呢?还修心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就算我回答不修心,你还是会把我赶出去。”顾迟眯起眼睛。
方梓月先是一怔,“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所以……出去吧?”
顾迟幽幽在她臀儿上狠狠拍了一下,在她回过神来以前顷刻间溜出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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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凤汐芷擦了擦嘴角,随后乖乖向顾迟张开嘴,展示粉嫩光滑的口腔,证明她已经全部乖乖咽下去了,随后她才端起桌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缩到顾迟怀里来。
说起来,顾迟好像已经越来越习惯这种事了,或者说凤汐芷已然变得好熟练好熟练。她眼眸的里的愉悦和满足都那般真切,顾迟轻轻抱着她娇小的身子,嗅着她身上的发香,轻声说,“说起来,你爹娘知道你住在我这,他们怎么想?”
“诶?我娘是觉得我能爬到你床上是我的本事,毕竟可不是谁都能轻轻松松就这么让中州二皇子乖乖来以让我体面的方式,把这婚退了的。”
“那挺好。”顾迟把玩着她娇嫩小巧的臀儿,嗯,软乎乎的,捏起来很舒服。
“那需不需要我上门给你爹娘见见,让他们安心?”顾迟随口问道。
“你愿意吗?”
“我当然没关系啦。”
“诶嘿嘿嘿嘿……”凤汐芷笑起来,“你已经被我驯化了哦。”
“是吗?”顾迟只是笑,“那不错。”
“不过你愿意这么说就已经够啦,嘿嘿,用不着去跟他们表演,哼哼哼,我和你的事就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任何人都无关,就算是爹娘也一样。”
“都听你的。”顾迟柔声说道。
……………………………………
两日以后,灵舟抵达火凰宗。
东域大比如此盛会,火凰宗上自然早有准备,明日便是正式开始,今夜有宴请一众宾客饮酒观舞赏剑的环节,最后一个环节是因为火凰宗是炼器大宗,东域许多把天阶灵剑都出自火凰宗之手,用凤汐芷的话来说,会有一堆火凰宗女弟子舞剑,还问顾迟要不要去看?
“师姐们漂亮吗?”
凤汐芷朝向他微笑,“你猜?”
“那不得不品了。”
火凰宗是凤汐芷的地盘,灵舟落地以后凤汐芷便自然而然地牵着顾迟回了院子,她先去把那些寄养给其他师妹的猫猫们都接了过来,她的这三只猫猫个个都是一等一的乖巧听话,一见到她便一拥而上凑上来,围着她的脚边转圈圈。
这些猫都是凤汐芷从小养大的,用她的话来说,猫都是好的,一般来说若是猫养的尤其爱哈气,犯贱,那一般都是人没教好。
陪院子里的猫猫玩了一阵以后,时间才堪堪正午,凤汐芷又带着顾迟去了宴客的大殿,只是这大殿不是招待长辈的,而是招待这些来参加东域大比的年轻一辈。
凤汐芷牵着顾迟手到这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原先还喧闹欢快的大殿内,此刻却忽然间鸦雀无声。
顾迟起初还不理解为什么,片刻后倒是想明白了。他的画像恐怕早已在东域间流传,再说他这一身月轮宗道袍,此刻又与凤汐芷这般亲昵,想来这些人已然猜出了他的身份。
顾迟朝向凤汐芷神识传音,“他们为什么这么安静?”
“可能被你吓到了。”
“我看起来很凶神恶煞吗?”
“不……我想如果我不认识你的话,现在也不敢说话的。”
凤汐芷忍不住偷笑起来。
她忽然发觉只有她能在此刻体会到这种微妙的反差,此刻在外界的传言里,那做出了一件件震惊东域的少年天骄顾迟,有那般天资,那般恐怖的修为,深不可测的剑道天赋,应当是一个多么傲慢的人呐,但只有她知道这家伙其实私底下可不要脸了,而且有时也会犹豫脆弱。
顾迟的眸光在人群中胡乱扫了一眼,忽然间窥见一个还算是面熟的脸孔。
应该是当初那个他初入火凰宗之时,和他因为酒后争执,起过矛盾的清显宗圣子,此刻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那少年的身躯竟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好在顾迟只是随意地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此刻在座之人,能来到这里,个个皆是东域修行界中的名门望族,都是当年他还是散修之时最羡妒的存在。
此刻他们望着站在这的他,心中所想是否又与当年的他一样?
真是世事无常。
若是能把这些人全都聚集在一个秘境里,戴上那张青面面具,挨个敲打,也不知道能敲多少灵石下来。
想到这顾迟又无奈地笑了笑,他似乎已然不必再做这迫于生计的勾当,于是牵着凤汐芷的小手自然而然地穿过大殿。
凤汐芷带他来这本来也不是为了见谁,只是想牵着他来这些东域年轻弟子面前炫耀一下,仅此而已。
346 朔银
傍晚。
顾迟和凤汐芷一起混迹到了招待长辈的长桌之上,桌上是各种精致小食,桌边还有方梓月,以及一众火凰宗前辈,火凰宗主与凤汐芷的娘亲皆在此列。
凤汐芷只顾埋头吃饭,或许是因为在顾迟院子里待久了的缘故,她已然不再似先前那般总摆出一副端庄优雅的架子,此刻黏在顾迟身边,望着面前一盘盘流转而过的菜肴,偶尔看到好吃的便多夹一筷到顾迟碗里,让顾迟也一并尝尝。
顾迟端着酒杯,慢慢悠悠地喝着酒,火凰宗的酒水极烈,是他喜欢的类型。近段时间在院落里他也偶尔饮酒,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小酌,且大多都只是清甜的果酒。他已经不再需要依靠喝酒来逃避世界了,偶尔一杯微醺的酒水,已然使得他看向这个世界的时候,增添了一份温柔朦胧的柔和滤镜。
他难得多喝了两杯,凤汐芷乖巧地用签子戳了切好的蜜瓜喂到他嘴边。
随后凤汐芷便端起他的琉璃酒盏,尝了一小口以后被辣的吐了吐舌,随后又放回到顾迟面前。
酒席过半,众人皆是微醺之时,那看台之上便有火凰宗弟子陆续上前,怀中各抱着今年新炼制出的名剑,向台下展示。
大多都是些地阶上品的灵剑,期间也不乏有来自各大宗门的长辈出手购下一把,作为未来给自家小辈的佩剑,顾迟手中已有寒渊,自然看不上眼,眸光落到那些抱着剑的火凰宗女弟子身上。
已然开春的季节,又是如此盛会,火凰宗上的师姐们的春裙轻薄,裙边开衩偶尔露出半截雪腻粉嫩的玉腿,倒是尤其赏心悦目的场景,凤汐芷依靠在他肩膀边,两人的神情看上去倒是完完全全一副正经模样,私底下却传音聊着哪个师姐的腿最好看……嗯,凤汐芷和他讨论的津津有味,毫无半点醋意。
“唉,你就是被方溪雨害了,女子的体态就是要纤瘦才好看嘛。”
“你说得对。”顾迟倒是不反驳,玩味地看她一眼,但下一秒凤汐芷又回想起她上回在镜中看过的,她长大时候的模样,又抱着顾迟手臂,羞答答地和他传音,“太纤瘦了也不行,中看不中用。”
两人现在的闲聊已然变得如此粗俗不堪了。
只是没一会儿以后,当顾迟注意到他的目光落下后,那些女弟子望向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对劲以后,顾迟便又侧过头去不看了。
凤汐芷玩味开口,“恐怕今夜你若是去敲响人家房门,想与喝上两杯,那里面一半的女弟子都不会拒绝呢。”
“什么鬼话啊!”
“她们只会觉得是她们占了便宜,嘻嘻,要不我帮你投石问路?”
“别搞,你顾迟哥哥不是这种人。”
“唉,玩腻了国色天香,冰肌玉骨,身世显赫的仙子公主,自然瞧不上眼这些路边野花了,唉。”
顾迟作势又要挠凤汐芷痒痒,她的身子下意识地微蜷,缩在一块,在外人面前终究还是有些脸红羞怯,好在顾迟也没真打算在众目睽睽下欺负她。
顾迟就这般和凤汐芷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慢慢悠悠喝了两壶酒,凤汐芷也时不时抱着他的杯子尝一小口,直到醉醺醺地揉了揉眼,抬头看他,“有点困困。”
顾迟摊开手,凤汐芷一下子跳到他怀里来,娇小身子被他大大方方抱起,她的脸颊埋在他脖颈,似是有些羞怯,随后顾迟便与方梓月打了个招呼,便率先离席。
凤汐芷的娘亲看了一眼方梓月。
方梓月沉默片刻,“怎么?“
“下一季火凰宗炼的灵剑,有一炉成色不错,宗主是否感兴趣?”
这自然是示好的意味。
方梓月倒并未急着回答,只是望着顾迟远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有一缕说不清的无奈。
这是否算是她沾了顾迟的光?
………………………………
次日,清晨。
东域大比初赛开启。
东域排的上号的修行宗门,如今都带上最为出色的两个年轻弟子来到了这里,还专门为山下年纪在半甲子以内的散修,也提前便开启了一条选拔通道,如今参赛者总计约莫三百人之数,且为了保证尽量公正,还准备了双败淘汰的制度,故此单单一个擂台自然是不够的,火凰宗足足准备了八个擂台同时举行。
火凰宗本次参加的自然是凤汐芷的两个哥哥,凤一山与凤一海,凤汐芷就坐在观赛台下。她娴熟地找到火凰宗上热衷于搞点小赌的八长老,在得知顾迟获得魁首的赌盘压根就没开,已然默认他会获得本次魁首,只好沮丧地打消了这个小赚一笔的念头。
除此以外,凤汐芷倒是注意到,那赌盘之上,还有一个名字,此刻在他获得第二的赔率也极低极低,却并非是月轮宗季一,而是一个她先前都没怎么听过的名字,朔银。
她忍不住多嘴问道,“这朔银是谁?”
八长老捋了一把胡须,示意凤汐芷看向远处那个静坐在那里的一名青年修士。
那修士看上去平平无奇,手里抱着一把青铜古剑,那张脸属于丢到人堆里都认不出来的类型,但刹那间凤汐芷便发现了端倪,那人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似乎锋锐的有些过分,单单是望去便刺的人眼睛生疼,也难怪其他弟子都是三五成群在坐着等候,唯独他身旁空无一人。
“火凰宗在举办散修选拔的时候,这人来了,然后……他一人连战了三百八十二名散修,斩断了他们手中之剑,并让他们滚回去好好练剑,莫要用这些三脚猫的剑招招笑。”
凤汐芷一怔,“他没被人打死?”
“他师尊是剑皇朔望。”八长老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剑皇朔望前些年一直在北域游荡,也不知何时收的这弟子,见东域大比时候到了,便将他送来磨练了。”
“怪不得。”凤汐芷有些好奇,“他什么修为?”
“化神一重。”
“喔……”凤汐芷心道得去给顾迟提个醒,莫要大意。
顾迟此刻正在等着抽签呢,只是台下的方梓月看他一眼,忽然间朝向他传音,“本次东域大比,无数双眼睛看着,月轮宗是仁善大宗,你既要赢,也要赢的漂亮些。”
“什么叫漂亮些?”顾迟无奈。
“你想办法,如今你在外便代表了月轮宗的名声,如今许多世家还在观望,今年春招该将自家孩子送去哪个宗门,你的名声越大,便自然代表月轮宗底蕴越是深厚。”
“办好了有奖励吗?”顾迟朝向她神魂传音。
“在外不说这些。”方梓月冷淡瞥他一眼,不再传音给他。
那她就是默许了。
不知道为什么,顾迟脑袋里又冒出些邪恶的念头来。
………………………………
初次抽签结束,顾迟登上擂台,他的对手来自东域排行第二十三的雷云宗圣子,其圣子二十四岁,元婴初期修为。
相较于顾迟脸上的平静淡然,那雷云宗圣子的眼底便真切藏着如吃了死苍蝇一般的难受。即便这大比是双败淘汰制,可遇到这月轮宗圣子顾迟便和输了也没分别,他甚至已然开始迟疑是该直接认输了好,还是竭尽所学不留遗憾好些,可别说是剑招了,两人修为都差了那么多小境界。
眼见他满脸沮丧,一副要不战而降的姿态,顾迟甩手,一柄气剑自手中弹出,被他紧握手中。他望向对方,轻声开口,“听闻雷云宗剑术精妙,还望兄台全力以赴,让我领教一番。”
他此刻的语气平和,淡然,却也并未凸显傲慢。
雷云宗圣子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便也收敛心中的沮丧,眼瞳认真起来,祭出灵剑紧握手中。
他在宗门中也是众星捧月的天骄,平日里是众人敬爱的大师兄,此刻若是就在这擂台上不战而降,岂不是让宗门一并蒙羞,如此想着,他向顾迟说出了他的名字,“雷云宗,云天赐。”
“月轮宗,顾迟。”
即便台下或许早已知晓,但顾迟也礼貌地报上了他的名字。
台下众人早已拭目以待,先前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从传闻里听过顾迟的名字,见过了他的画像,今日一见,除却那张脸倒真要比画像中俊美,眼眸真如传闻那般泛着桃花般的妖娆,却未曾真正见过他手中的剑。
此刻八场擂台同时开启,却只有顾迟这个擂台吸引了众人视线。
擂台上,云天赐屏息凝神,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练剑,他朝向顾迟出剑,这些剑招他过往已然练习了千百次,早已烂熟于心。
尽管他的剑在顾迟眼中错漏百出,尽管他的速度在顾迟感知里慢的可怜,但顾迟却并未着急一剑制敌,反倒他抬手时只格挡,不出剑。
于是这场论剑便有些怪异起来。
云天赐的剑光闪烁着耀眼雷弧,剑招倒也算得上精妙,毕竟剑法是宗门的立宗之本,他本以为或许他会几个回合后便落败下来,但顾迟愣是就在那里,只平静地抬剑阻挡,却压根就不抓他收剑的片刻间隙,反倒只是等待。
他就这么静默等待着他出了一整套的雷云宗剑法。
云天赐有些愣神,看向面前的顾迟,“什么意思?”
“剑术大多融会贯通,所以想在这次东域大比,和诸位讨教学些新东西。”顾迟轻声回答,随后问询道,“云兄先前那剑法气势磅礴,不知叫什么名字?”
“雷云宗的拘雷剑法,怎么?”
顾迟轻轻点头,“请云兄指点一二。”
说罢,顾迟摆出刚才他拘雷剑法的起手式。
剑影窜动,顾迟虽无雷灵根,无法以灵气激发雷霆,可他手中的剑刃轨迹,却是与先前那云天赐手中剑招近乎分毫不差。
不,还是有些不同。
台下最先发现端倪的,便是那雷云宗宗主,如此盛会自然是他亲自带着弟子前来,原先他正在为弟子第一轮便遇到了这月轮宗顾迟而沮丧,但此刻望着顾迟挥出的剑,他却顾不得再失落,因为那剑……
他的灵剑上虽无雷霆,可剑光却更似惊雷般磅礴爆裂。
台下的一众天骄看的有些恍然,而台下的一众长辈却皆是一脸愕然。唯独方梓月平静地静坐在那,粉嫩鲜润的唇角略微勾起几分,身姿此刻也慵懒几分,倚靠在座椅上,淡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百息以后,顾迟收起气剑。
云天赐忍不住苦笑起来,可眸子里却并未有怨恨,只是略带苦涩,“这哪是在向我讨教?你真不是提前从某个弟子那看到了我雷云宗的剑法心经?”
顾迟摇头,“今日初见。”
“第七式第三节那两剑变动是为了做什么?”
“更灵巧。”
“我试试。”
顾迟出剑,做他的陪练。
十息以后,云天赐微微低头,“受教。”
………………………………
顾迟平静地回到席位上坐好,凤汐芷把小脑袋倚靠在他肩膀,忽然忍不住偷笑。
“怎么?”顾迟不解。
“出风头不像是你的习惯。”
“方梓月要我表现好些,为月轮宗扬名。”
“我头一次见那些老怪物……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别人。”凤汐芷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看一遍就会的?”
“不难。”顾迟坦然回答。
“那为什么和他的不一样?”
“替他改良,查漏补缺。”
“可雷云剑法历经十几代,成千上万修士使用,显然已经改到改无可改,你……”
“他们太愚钝。”这一句话顾迟是用传音回答的。
“你赢了。”凤汐芷笑的肚子疼,抱住他的手臂不松手。
……………………………………
没过一会儿,顾迟便迎来了他的第二场比试。
如先前那般,他客客气气地报上名字,就连说辞都没有再换,强行挽留对方与他打了一场,随后……他便将对方那宗门立身之本的剑法,也近乎完美地复刻了一遍,并找到了对方的纰漏之处,指点一二。
顾迟看到了对方脸上那有点挫败,有点想打人,有点感激,又有点恶心的神情。
他倒是一直都神情如常,平静中略微透出几分温和。
随后便是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第七场。
他目前遇到的最强的对手,是来自东域排名第八宗门的清心宗圣女,她出剑好慢,却细致认真,顾迟仍旧是起始不还击,只格挡,待到结束后,他开始用气剑出剑,用对方的剑法,用对方先前同等的灵气与力量,将其击败。
结束后,那清心宗圣女沉默良久,最终涨红了脸,在顾迟转身时轻轻呼唤他。
顾迟回头,不解。
“我还有些地方没看明白……顾圣子……可否留个传音玉印记给我,往后向你讨教?”
顾迟想了想,摇头,“不可以。”
笑话,他敢把传音玉印记给出去,回月轮宗以后他就要把自己的项上人头摘出去了。
从清晨到入夜,顾迟打完了这七场论剑,可他的灵气近乎没怎么消耗,闲暇时顾迟也会在台下看别人论剑,他们的剑招都被顾迟默默记在了心底。
他也不知道何时起,推演这些剑招对他而言不再是一件多么费力的事情,就仿佛如呼吸一般简单,他也说不清这天赋到底来源于他的爹娘,还是来源于魔龙蛊,但会就是会。
他也真切在学这些精妙有趣的剑术,尽管用不着,但取一缕意也是极好的。
除却顾迟以外,季一目前也一场未败,几场擂台都在同时举行,唯一让顾迟侧目凝神,感知到一缕怪异的,便是那角落里擂台,今天的最后一场,那个名叫“朔银”的剑修。
凤汐芷已然贴在顾迟耳边,将他那剑皇朔望亲传弟子的名头说了出来,也说了他那与人论剑,刻意把人家佩剑斩断的恶劣行径。
说来也巧,顾迟前段时间才学了那剑皇朔望的断月三剑。
剑招是好剑招,就是那前辈太吵,像个狂妄自傲的傻子。
擂台之上,朔银斩断了对手的手中佩剑,面无表情地将灵剑归鞘,抱在怀中。
从前他还能从看着这些修士气急败坏的神情中获得几分乐趣,但当他今天见到了更有趣的人,以至于他的这份乐趣也被剥夺了。
当他的眸光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的时刻,却发觉那个人此刻也在看他。
朔银朝向台下的顾迟笑了笑。
顾迟没有笑,只是平静淡然地望他一眼。
只是下一秒,朔银朝向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顾迟这才笑起来,看向身旁的凤汐芷,“你想看我现在去打他一顿,还是等后续遇到他再狠狠打他一顿?”
347 论剑
眼见顾迟眼瞳里似乎透出一缕蠢蠢欲动,凤汐芷赶忙抱住了顾迟手臂,“没必要节外生枝啦。”
她知道如果她点头,那顾迟真的会现在走下去和对方论剑一场的,他就是这么奇怪的家伙。可如果是换做从前两人初识,她会很乐意看这么一场乐子,不论谁输谁赢她都会觉得很有趣,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更希望顾迟能少些麻烦,没必要搭理这种路边忽然窜出来无端咬人的疯狗。
谁没事朝别人抹脖子挑衅的?但想来他那莫名奇妙把对方剑刃斩断的嚣张行为,想来本就和疯狗无异。
“换做从前你根本就不会搭理他吧……”凤汐芷忽然好奇说道。
“那倒是。”顾迟轻轻点头。
要是换做从前他才懒得搭理,只嫌麻烦。但现在或许是因为无聊,他竟隐隐约约有些骨头发痒。
顾迟的无动于衷,让台上的朔银眼中多少透出几分失望,他走下了台,今日的东域大比初战结束。
……………………………………
入夜,顾迟悄然来到方梓月院落门外。
他伸出手敲门,门打开后,屋内一袭墨色道袍的方梓月淡淡看他一眼,“你来做什么?”
“给师尊请安。”顾迟回答的一本正经。
他进门后,方梓月将院落大门关上,待到确认隔音以及隔绝神魂探查的阵法启动无误,她先前那清冷端庄的姿态才松懈下来,眸子嗔怪地望他一眼,“请安是什么意思?”
“就是来给你按摩顺便占点手头上的便宜的意思。”顾迟轻轻抓住了方梓月的手,被方梓月挣开,只是下一秒却又被顾迟强硬地抓住,甚至还分开了她的五指,紧扣。
方梓月只觉此刻反倒是她被控制了,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又从身体里悄然涌出来,她竟因这一缕无力与屈辱感到脸颊微微发烫,仿佛小腹里有暖流涌起,略微有些酥麻。
顾迟就这般自然且强硬地牵着方梓月回了房间,直到方梓月在床榻上坐好,微抬小腿,道袍下穿着的黑色高跟鞋被顾迟温柔褪下,整齐地摆在一边。
顾迟坐在她身前,方梓月低头看他,“那个剑皇朔望的弟子朔银,你都看见了?”
“看见了。”顾迟随口回答。
“他的剑很锋利,你有几成把握?”
“一成吧。”
“说正经的。”方梓月嗔怪地用未被顾迟捏到的另一只小脚轻轻踢了他一下,随后顾迟才缓缓回答,“如果他只有今天表现出来的程度,那我和他应该是十零开吧。”
“这么自信?”
顾迟无奈地笑笑,“只是事实。”
“剑皇朔望当年踩了月轮宗一头,此事倒也算不上什么大秘密,不少宗门内的长老都听闻过当年的故事,本次东域大比他又将弟子送来,切莫小心,容不得半点闪失。”
“好。”顾迟点头,在心中悄然收敛几分他的傲慢。
尽管他向来谨慎,但看着这些东域大比上的年轻弟子,那孱弱到有些笨拙的剑招,似乎他心中难免有丝缕的傲慢悄然滋生出来。
“好了,趴到床上去。”顾迟抬眸看她。
“多捏一会儿足。”方梓月小声嘟囔。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顾迟看着她的眼睛。
方梓月先是别过脸去,但一两秒以后又将脸颊转回来,随后恶狠狠地看他一眼,“你是又欠收拾了?”
“嗯?现在是在火凰宗上,可不是在你的院子里,还是在举办东域大比盛会期间,怎么,你要收拾我吗?”
方梓月冷哼一声,趴伏在床,“你给我等着,等回去了……”
“原来你也是窝里横。”
顾迟忍不住轻笑起来。
……………………………………
次日。
今日顾迟也打了足足七场论剑。
东域宗门排名第五到第十的弟子,如今已然都被他打了个遍,而他们宗门的核心剑法,也被顾迟一并学了去,并耐心地为对方指出了对方在用这套剑法的疏漏之处。
傍晚时分,顾迟和凤汐芷钻进了火凰宗的酒楼里,陪凤汐芷吃了这些她从小吃到大的菜肴,顾迟如白日论剑里那般,在品鉴时便拆解了这些菜肴的做法,遇到他不懂的,吃饱后便让凤汐芷带着他去找到了厨子,耐心请教了这道菜有什么细枝末节的精妙之处。
“诶?”凤汐芷抬头看他。
“做菜比练剑难多了。”顾迟轻轻揉揉她脑袋。
………………………………
第三日。
台下众人此刻已然不再似先前那般愕然,每当有顾迟的论剑出现,他仍旧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但此刻却都已然麻木了,他昨日连东域排行第三的白泽宗那位先天剑体的圣女,给打哭了。
倒并非是他下手有多么狠辣,只是他仍旧如寻常那般,平静格挡了对方所有剑法,随后便滴水不漏,分毫不差地将对方的剑法更为完满的演示了一遍。当那位白泽宗圣女圣女意识到她苦练十几年的剑法,此刻却没一个陌生人百息内,从她身上学来的用得好……近乎是一刹那间便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掉。
而顾迟只是在一旁平静地说,“我还没说完呢,你还学吗?我只教一次。”
那白泽宗圣女硬是抹了一把眼泪,随后听他讲了百息的剑,懵懵懂懂还未回过神,顾迟却已然走下台去,当她本能地想要追过去靠近,却发觉凤汐芷已然把顾迟拽走了。
嗯,方溪雨与季凝不在,她当然要担负起护食小狗的责任,不然到时候回去怎么与她们两人交代?
……………………………………
第五日。
这些天的一场场论剑,已然淘汰下去了不少人,如今还剩下的弟子只剩下十六名,比试也不再是同时举行,换为了在那最大的擂台之上开始。
今天的顾迟比试在首场,一炷香时间后,他从擂台上走下来,而擂台上那弟子还浑浑噩噩,恍然入定,似是有所明悟,倒是无人惊扰他,给足了他半个时辰时间,直到他睁开双瞳,眼眸找到台下顾迟的身影,又似是道谢,又似是无力。
随后便是朔银与季一。
顾迟望向台上两人,季一一袭道袍将身形遮掩,他的眉目总是略带冷淡,凤汐芷在一旁抱着顾迟手臂,好奇问道,“他们两个对上了,谁会赢?”
先前她便总喜欢抱着顾迟问结果,顾迟一般只需看个十几息便能分辨出强弱,这一次,顾迟迟疑了片刻后,朝向凤汐芷传音,“那条疯狗会赢。”
事实也如顾迟预料的那般。
季一身负极品双灵根,剑道天赋也不弱,多年刻苦修行,他的剑意来源于多年废寝忘食的感悟,以及在山下与邪修的生死搏杀,如今是天道结婴的元婴后期。
而对面那朔银,既然能成为剑皇朔望的亲传弟子,想来天赋与根骨自然不差,他的剑意顾迟先前已然观察过了,他从那剑意里隐约感知到了那朔银的心念,他渴望极致的锋锐,将剑视作世间的权柄,握剑在手,他便睥睨一切。
先前那傲慢无礼的行为,或许也是他的养剑修心手段,顾迟并不评判这种行为的好坏,毕竟最终都是谁的拳头大,谁说的就在理。
季一所用的是最纯粹的月轮剑法,剑光如满月般圆满,可当朔银斩出那断月三剑的时刻,他的月轮剑法变得有些无所适从,尽管他已然依凭着本能开始变招,却也因为自乱阵脚而越来越错漏。
两人手中的剑都并非凡品,但显然以他们目前的修为都未能激发出更多威能。季一手中那把可是月轮宗的传承灵剑,而朔银手中那把青铜古剑,顾迟只能感知到其上的锋锐气息,以及另一股恢弘磅礴的剑意似乎还残留其中。
季一前段时间也学了断月三剑。
但他不会拆。
当剑锋抵在他胸前,刺入他胸膛的那一刹,他微微愣神了一瞬。
当他再抬头,望向面前那朔银脸上的得意与狂妄时,他的神情还是那般平静,只是抿了抿嘴唇,最终缓缓开口,“我输了。”
朔银将剑身从他身体中抽出,收剑归鞘,嘴角上扬,“月轮宗季一,不过如此。”
季一并未再辩驳任何话,他只是平静地捂着心口,以灵气压制剑意带来的伤势,缓缓走下擂台,擂台下的季二早已等候多时,此刻脸上多少透出几分焦急,他刚想说些什么,季一却轻轻摇头,“我没事。”
“大哥……”
“只是输了一场论剑,学艺不精,怨不得人。”季一平静回答。
其实他还是有些恍然,又说不清楚。
若是换做先前,在东域大比上输了一场论剑,或许他会茫然不知所措。即便他不会表现出来,但或许他还是会痛苦,会焦躁,会不安,会愤恨自己无能为力,没能再做的更好,让宗门跟着他一并蒙羞,但此刻他却发觉,他只是有些茫然。
他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眸子胡乱地瞟着,最终落到了坐在那的顾迟身上。
在发觉顾迟在看他的时候,季一朝向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顾迟也朝向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那便再无需多言。
348 看人很准
第五日论剑结束。
就在顾迟与凤汐芷准备离席之时,顾迟却忽然被人叫住了。
“月轮宗顾迟?”
身后那略带傲慢的声音传来,顾迟缓缓转过头,隔着人群与那发声者遥遥相望。
“怎么?”顾迟不解。
“不如现在我们先打上一场?”朔银的眼眸里似乎有些期待。
“你很急?”顾迟不解。
“不止是我急。”朔银抱着手中的剑鞘,此刻他剑鞘中的那柄灵剑也在微微发颤,“我的剑也很急。”
“没空。”顾迟摇头,“就两天了,急什么?”
“月轮宗前段时间天地异象,我师尊说那只有一个可能,但那不是季一,他不配,所以我猜是你。”朔银将手中剑鞘抱的愈发紧了些,“我这破剑对你很感兴趣。”
“剑确实不错。”
“你喜欢的话,握着看看?”朔银脸上浮现出几分嘲弄。
“好啊。”
顾迟抬起手来。
原先那朔银怀中的剑鞘还在颤动个不停,可当顾迟抬手以后,它却又仿佛刻意与顾迟较劲似的,不再动弹。
直到顾迟的眼神透出几分锋锐,用近乎咒骂的语调开口,“滚过来!”
空气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剑鸣,下一刹,那柄剑于剑鞘中飞出,直直刺向顾迟,顾迟却并未祭剑,只是抬手,牵引,顷刻间他身旁的剑意让凤汐芷有些喘不过气,那些剑意此刻化作锁链,将那柄刺来的灵剑死死捆住,最终悬浮于空,被顾迟握在手里。
即便剑身还在颤动,但顾迟握剑的手却丝毫不动,他只是平静地端详了一会儿剑身,用指尖摩挲着剑刃上的符文,感受着它的纹路,以及剑刃上留下的岁月痕迹。
这把剑上甚至有些缺口,但并不妨碍它是一把好剑。
“确实不错。”顾迟将剑朝向朔银丢回去,“接好。”
朔银抬手,学着他的姿态以剑意缠剑,可握剑的那一刹,他的身形反倒被牵引着晃荡了一下,他暗中咬牙,将剑刃重新塞回剑鞘,此刻望向顾迟的眼神却已然变得怪异。
“走了。”顾迟轻轻牵住凤汐芷的手,不再看他。
……………………………………
凤汐芷带着顾迟在火凰宗闲逛,最终又来到山峰穹顶,四下无人,此刻她才好奇问道,“他那把剑有什么古怪吗?”
“剑身里有个剑灵,感觉疯疯癫癫的有些痴狂,握剑的那一刹就开始试图反噬我,但终究只是个剑灵而已。”顾迟随口回答。
顾迟想了想,补充道,“那把剑应该是绝阶灵剑,应该还在绝阶上品,若是有好的补剑手段补一补,或许能到妖阶。”
“那……”
“剑是好剑,人就那样,没什么关系。”顾迟柔声回答,示意凤汐芷不必担忧。
………………………………
入夜。
身为剑皇朔望的亲传弟子,朔银自然也被安排了自己的庭院,他师尊只是将他送到东域后,便去东域的云雀仙宫酒楼上寻欢作乐了,估摸着要第七日终战时,才会来看他一眼。
此刻他望着悬浮在空中的灵剑,神情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傲慢,反倒显得出奇的冷静,他不解地凝望着对方,“你就甘心被他这般握住了?”
剑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此剑名曰守锋,是师尊带他去南域万剑冢抢来的,说是抢倒也不至于,只是此剑一直在南域万剑冢里寻一位年轻剑主,剑身内的剑灵已然存在了几千年,历代跟了不少境界高深的剑修,耳濡目染下初开灵智,寻常天赋一般的修士握剑,会被它反噬灼伤,当初他驯化这把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
可这把剑就是被顾迟那般轻描淡写的握住,还细细端详了一遍。
“我不比他弱。”朔银冷淡地看向面前的灵剑,“你瞧着看好了。”
……………………………………
次日,东域大比第六日。
顾迟望向面前的签,一时间有些惋惜。
今日他抽到的对手是火凰宗的凤一海,凤汐芷的大哥,元婴中期大圆满修为。
这场比试自然毫无悬念,只是顾迟不再只是格挡,从一开始与凤一山论剑时,他用的便是火凰宗的火凰剑法,他的剑光绚烂,所透出的火凰虚影,甚至要比凤一山手中的剑光更为真切。
毕竟凤汐芷在月轮宗的时候,也并非是完全不练剑,偶尔还是会练练的,顾迟偶尔无聊看她练着练着,自然而然地就学会了。他甚至早早便将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推演改良,想要教给凤汐芷,但凤汐芷跟着他学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太累,往地上一躺开始装死。
凤一山总计尝试了一炷香时间,最终灵气枯竭,站定在台上,望向顾迟的眼神欲言又止,直到顾迟开口,“点到为止?”
“我输了。”凤一山低头认输。
顾迟刚要下台,却见凤一山问道,“顾兄这些天既在火凰宗,可曾在山顶见过火凰真灵虚影?悟那道虚凰剑意?”
“你说这个?”顾迟随手斩出一道气剑,剑意虚影上火凰的每一支羽毛都栩栩如生,在即将落至凤一山身前时爆开,每一支羽毛都化作漫天剑光。
但这也只是演示给对方看而已,并未真切落到他身上。
凤一山一声长叹,“是我多嘴了。”
…………………………
顾迟在台下又观望了一场季一与凤一山的论剑,因为这两人都被他打成了败者。
平心而论,这场论剑对台下的绝大多数弟子来看,要比先前顾迟的论剑精彩的多,季一与凤一山的剑招多变,身形飘忽,每一剑碰撞皆激起大片火星,且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剑剑都那般凶险,看的人心神激荡。
最终胜者是季一,但他身上也添了几道剑伤。
两宗向来交好,这也不过只是寻常论剑的伤势,反倒结束后还互赠了疗伤丹药,客气离场。
而一旁的朔银也结束了那位与白泽宗圣女的论剑,并且……他把对方的剑斩出了一道缺口。
即便是那白泽宗副宗主登台,似要训斥,他却仍旧只是抱着剑鞘,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然开口,“技不如人怨得了谁?既想理论,那明日等我师尊来了与他理论就是。”
“明日我倒要找朔望好好讨要个说法!”
“请便。”朔银却压根没关注对方,只是淡然看了一眼台下的顾迟,开口道,“你也该上来了吧?”
如今不败的只剩他们两人,今日一场以后,明日再战一场,东域大比的魁首便决出了。
顾迟御剑登台,随后剑刃握于手中,他平静地开口,“给你一炷香时间调息。”
“用不找,这些臭鱼烂虾耗不得什么力气。”朔银伸了个懒腰,将剑柄从剑鞘中弹出,“其实你也觉得很无聊吧?只是你比我会装一点,装的亲和友善,装的彬彬有礼。其实在你我眼中,这些废物就是废物,再努力再刻苦也还是废物……我不在乎这群废物的评价,所以不屑装模作样。”
“如果你真的不在乎,就不会刻意羞辱。”
“不不不……你不觉得很有趣吗?看这些人即便再努力,再刻苦,也仍旧只能无能狂怒的模样……很有趣啊。”
说到这时,朔银笑了起来,“相较于这些世家子弟,宗门天骄,我倒更喜欢与那些山下散修交手,起码他们知道手中的剑便是自己的身家性命,起码他们知道自己无依无靠,所出的剑也更为纯粹,选择出剑的刹那就已经赌上了一切,再无退路,而他们的剑只是工具,不锋利,没意思。”
顾迟并未顺着他说下去,而是缓缓抬头,说道,“你好像很怕我。”
朔银先是一怔,随后眼瞳缓缓冷静下来,“是。”
“为什么?”
“因为你轻易便握住了我的剑,这把剑我驯服它花费了三天时间。”朔银回答的倒也坦然,“我很久没遇到像你这般强的对手了,我很激动,也很期待,迫不及待的那种。”
“如果输了你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输了就是输了,咬牙隐忍再练几年,当我觉得我能赢的时候,我会再来挑战你。”
顾迟不解地看着他,“用你先前的话来说,废物就是废物,即便再努力也无法改变任何事,如果天赋就必然注定了结局,你今天输给我,那你往后也会输给我,再刻苦再努力都没用,所以还是别来了吧。”
“你料定我一定会输?”
“一定。”
“输了的人去死怎么样?”朔银忽然很认真的对顾迟说道。
顾迟摇头,“我拒绝。”
“你不敢?”
“是没必要。”
“一身枷锁,何以出剑?”
“我知道我的道侣对我说过,过刚易折。”顾迟将剑柄握紧,灵气开始在体内激荡,他补充道,“我听她的。”
“你竟还有道侣?”
“怎么?羡慕?”
“道侣重要,还是剑重要?”
“道侣重要。”
“那剑呢?”
“对我来说不重要。”
朔银咬了咬牙,感知着面前顾迟身上的剑意不断攀升,忍不住咒骂,“你在说什么胡话?”
“你越来越怕了。”顾迟还未出剑,只是傲慢地看着他。
此刻的他才终于收敛了那些温和,可任谁来看,此刻都像是顾迟在居高临下地,怜悯地望着他。
“就算输了这场论剑,对我而言也没什么。但输了这场论剑,对你而言却像是输了一切,所以你必然会输。我不喜欢羞辱别人,所以别人无端羞辱我的时候,我不会脸红。但若是那些落败在你手上的人,看着你接下来的狼狈模样,或许会很开心,不知那时你是否会羞恼的脸颊通红?”
顾迟的剑锋终于上抬了几分。
“我出剑了。”
在这四字落下以后,他的身影便如被风吹散一般,消失在原地。当朔银感知到剑锋临近的刹那,身躯感知的却仿佛指向是吹来了一缕无害的微风。
那一缕风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身躯被拦腰斩断,成了两截。
顾迟再回到原地,手中的剑收回剑鞘,胜负已分,他自然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从登台的那一刹其实他就看到了这样的结局,和对方多说两句,也只是因为无聊带来的小小恶趣味而已。
他从来就没把这位剑皇朔望的亲传弟子看在眼里,可这并不是因为他傲慢,是他的感觉告诉他的事实。
他看人一向很准。
349 足踝
“你回来……不……我还没……我还没输……你回来!”
顾迟停下脚步,回头。
可此刻他身躯被拦腰斩断,此刻上半身已然滑落下去半截,错位的身躯看上去有些可怖,顾迟转过头来,“我竖着斩你的话,你已经死了,怎么就没输了?”
“我……我……”
朔银忽然发觉他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想到先前被他击败的那些天骄,似乎也是如他这般无能狂怒。他愕然的眼瞳渐渐再度冷静下来,他伸手搬起自己的身躯,重新缝补好,以灵气勉强延续身躯。他修为已至化神,这伤他当然死不了,可羞辱却是实打实的。
他昨夜彻夜未眠,想了一整晚今日该如何出剑,可原来只是聊几句话的功夫,和一个瞬息,他便已经落败。
“太快了……凭什么?”
“是你太慢了。”顾迟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问题。
“我……”朔银一时间又反驳不上来。
“明天你还有一次机会。”顾迟平静看他一眼,“明天给你看点我这些天琢磨出的新花样。”
朔银自知无法反驳,此刻说的再多也无非是自取其辱,最终缓缓低下头,“好。”
于是顾迟得以下了擂台,台下一众弟子忽然发出近乎爆鸣般的欢呼声,更多的是讥诮的笑,笑台上那朔银此刻的狼狈模样。
只是顾迟没关注这些,只是牵着凤汐芷小手,听凤汐芷说,她爹爹那里还有一坛百年的琼玉陈酿,她爹爹听说他喜欢喝酒,便在院落中设宴,要他今晚赴约。
……………………………………
顾迟不擅长应付长辈,好在他也不需要陪笑,不需要察言观色,不需要装的乖顺。
晚宴酒桌之上,凤汐芷就乖乖坐在顾迟身旁,眼眸晶亮。她在为顾迟的存在而骄傲着,也替顾迟挡下了好几杯酒,最终是凤汐芷的娘亲和顾迟柔声细语地聊了好多凤汐芷的事,顾迟只是安静听着,一一记在心底,脸上并未再透出冷漠来。
回院子的路上,凤汐芷趴伏在顾迟后背,裙下小腿夹着他的腰,她的脸颊埋在他脖颈,“你会不会觉得有点麻烦?”
“酒很好喝。”这就是顾迟的回答。
“我爹娘都对你很满意。”
“那挺好。”
“那你要顺便娶我进门做妾吗?”
“不错。”顾迟点头,凤汐芷委屈唧唧地把脸颊在他脖颈蹭了蹭,“你不是该反驳我说,应该是娶妻吗?呜呜呜,真要人家当小妾啊……到时候被她们用名分欺负怎么办……呜呜呜……好坏的心……好坏的人……”
“其实我觉得如果相爱是不需要成婚来证明的。”
“诶,话是这么说啦,但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被他人的目光注视着,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是想被娶进门的,我是个虚荣的小女孩啊。”
“那如果有天我修为尽废了怎么办?”
“那太好了,我要把你偷偷绑走,然后悄然隐居在山野田园里,没日没夜地榨你。”
“那我死了以后呢?”
“怕你太孤单,我陪你……但有没有不痛的死法,我怕疼。”凤汐芷的声音迷迷糊糊,醉意朦胧,分不清真假。
但顾迟相信她说的是真话。
………………………………
次日,清晨时分。
顾迟来到这东域大比终战擂台之时,远处悬浮着的两艘灵舟,显得各位惹人注目。
其中一艘灵舟气派豪华,却并未有任何宗门印徽,可也显然不是寻常散修开的起的,也正是因为这艘灵舟,那一众长辈间忽然多出来的位置上,那一袭青衫,衬的身形有些瘦削的修士身份,自然也呼之欲出。
剑皇朔望。
但此刻那艘灵舟外的另一艘灵舟,却将这气派完完全全盖了过去,原因无它,只因那艘灵舟上的印记,以及那灵舟上的龙纹,即便是在整个中州,也只有一人配坐。
中州皇帝姬烈空。*
此刻别说一众台下的弟子了,就连那姬烈空身旁的一众宗门宗主,长老,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有些凝重严肃,无人知晓姬烈空怎会忽然来这东域大比现场凑热闹,可他就是来了。
他不单单是来了,还带了个妃子在一旁坐着,那妃子身段看着娇小玲珑,想来这位荒淫无度的中州皇帝最近又换了口味,此刻就坐在他身侧,为他斟着茶水,显然最近她尤其受宠,脸上的表情娇媚,眸子明亮。
而在姬烈空的另一侧,是一袭水蓝宫裙,戴着雪白面纱,眉眼冷淡的中州长公主,姬洛泱。
姬洛泱的身姿端正,裙裳端正典雅,可最过于朦胧完美的,还是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瞳,那双眼睛里仿佛凝聚了这世上美好的一切,可那双眼瞳里却又仿佛未曾装下过任何人那般,冷淡至极。
不知道为什么,顾迟忽然有点想掉头就跑。
他总有种不好的直觉,姬洛泱忽然出现在这,莫非是因为气急败坏下又想到了些什么整蛊他的好点子?否则她出现在东域做什么?
但此刻顾迟就是硬着头皮还是得往前走,毕竟今天就剩他最后这一场论剑了。
他出现在那的瞬间,姬洛泱的眸子便淡然看了他一眼。
或许在旁人看来,这只是长公主因为好奇的冷淡一瞥。
但在顾迟看来,她那双看似冷淡的眸子,此刻分明已然藏了些深深的怨念。
除此以外,方梓月也看了顾迟一眼,只是那双眼眸里已然透出了些许不悦。她知晓顾迟与姬洛泱的关系,此刻这东域盛会,中州忽然到此,自然有缘由……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姬洛泱大概率就是为他而来。
方梓月身为月轮宗主,此刻是东域地界,她率先开口道,“东域大比本是东域盛会,不知中州皇帝……跑来此地,意欲何为?”
“凑凑热闹。”姬烈空笑了笑,“主要是洛泱想来,我便只好陪着她来了。”
“来做什么?”
“那得问她了。”
所有人目光又落到姬洛泱身上,可姬洛泱只是平静开口,“近来在剑道上有些新的领悟,故此想与东域天骄交手一番。”
不知为何,她的语气仿佛透出了些许的幽怨气息。
顾迟看了她一眼,她和顾迟也对视了一眼,顾迟这才缓缓开口,“戴着面纱做什么?”
“你要我摘下吗?”
姬洛泱神情不变,只是淡然开口。
这一句话便轻易把顾迟架住了,此刻在场众人已然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两人的对话似乎有些丝缕牵连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随你的便。”顾迟登上擂台,不再看向姬洛泱,而是将眸子望向了面前的朔银。
相较于昨日朔银那傲慢嚣张,慵懒不屑的姿态,今天的他就已然很老实了,此刻眸子只剩下冷静与认真,只是他手中的剑……仍旧在抖个不停。
“剑怎么发抖了?”顾迟不解。
“我接纳了剑灵的提议,开始接纳它记忆里那些前人的剑法,有些气息不稳。”朔银认真回答,似乎他与剑灵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但这不是顾迟要关心的事,所以没有多问,只是开口道,“那,开始?”
“来。”
刹那间两人身影便消失在擂台之上,台下一众年轻修士看不清两人身形,只见两道灵光在不断窜动,可那一众宗门长老,此刻却忽然有些愕然。
“这是我清显宗的水蛟剑诀第三式……”
“这是我雷云宗的雷云剑诀第七式……”
“这是我白泽宗的白泽剑决第九重……”
最愕然的那个人是顾迟此刻的对手朔银。
“这些破烂剑诀……怎么可能比得上我师尊教我的……”
可顾迟只是面无表情地挥剑,淡淡道,“剑招拢共就那么多变通,这些剑诀传承千年,总有其出众的地方,掌握了其中窍门,便一通百通,我真的有在认真和他们学东西,只是恰好没找到合适的试剑石。”
“你要撑久一些,谢谢。”顾迟认真说道,随后顷刻间脑中又浮现出拆解他此刻这一剑的招式。
随着两人的灵气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消耗,两人的速度也终于渐渐慢下来,慢到那台下的弟子能勉强看清的地步,也正是此刻,他们忽然意识到……顾迟用的分明就是先前从他们手中学来的招式,只是他的剑招一直在变,可恰好他的每一招完美地拆解了朔望手中的剑法。他的临场判断近乎完美,没有一剑多余,也没有一剑犹豫。
朔银忽然回想起他先前与那些弟子交战之时,因为他们的剑招在他眼中错漏百出,他根本没有关注过,但此刻正是那些他认为错漏百出的剑招,一剑剑落在他的身上,让他闪躲不及。
“我以为你是装的礼貌客气。”
“这不重要。”顾迟回答,“但学了东西,总要回馈一些回去,这是礼。”
“而且,这些剑招真的很不错。”顾迟只觉此刻出剑顺畅无比,剑心通明,将姬洛泱到来的烦恼都短暂忘却了,他甚至还多祭出了一把气剑,开始以双手剑施展不同的剑招,有些剑招搭配起来,会有远大于先前的功效,他不断通过实践来印证着脑袋里的猜测,渐渐入神。
直到天幕再度变得阴沉滚滚,隐隐约约又有雷霆闪烁的刹那,他脑中忽然传来一声炸响,似是警告。
擂台之下,剑皇朔望怔怔地望着台上。
他那引以为傲的爱徒如今被人像是痛打落水狗毫无还手之力的事实,已然被他抛之脑后,他只是望着天上那隐约浮动的天雷滚滚,眼瞳里说不清是妒恨还是艳羡。
这是他年轻时梦寐以求之事,以剑入道,强行打破那天道规则下的禁锢,如果现在换做是年轻的他站在台上,哪怕是死于这滚滚雷劫之下,他也心甘情愿。
可顾迟却停手了。
他看向面前的朔银,他身上已然剑痕累累。
顾迟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雷云,最终只得有些惋惜的收起手中灵剑,“算了。”
但此刻台下却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算了?算不得!你放心悟剑,这雷劫我为你挡!”
喊出这声的不是姬烈空,而是剑皇朔望。
他就在众目睽睽下,宛若失心疯一般激动地闪身上台,站定在顾迟身前,眼眸执拗热切,“你不该怕的。”
顾迟摇了摇头,“没必要,我迟早会打破它的。”
“你难道不想现在颠覆这数万年来的规则?!”
“不想。“顾迟摇头,“同辈之中我无敌,够用了,不欠人情,欠了心烦。”
一旁的朔银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场景,声音颤抖着开口,“师尊……”
可朔望回头看他,除却有几分惋惜外,却只是慈爱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送你来东域,就是为了这一败。”
“可是,可是我……”
“不破不立,败了便败了,回去以后我会教你些截然不同的东西,从前为你安排的境遇,是为养锋锐之气,今后便是养剑,往后的修行之路还很漫长……”
唯独顾迟忽然在这里插嘴了一句,“路不该自己走吗?安排境遇培养心性,以己度人,满身枷锁……感觉……”
只是下一秒他才意识到,跟季凝待久了,他似乎越来越话痨了,于是果断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我就随便说说,别在意,您才是前辈。”
说罢,他便想转身下台。
可看台之下,已然有人御剑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迟低头,她的水蓝色裙边被风微微吹动,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足踝。
350 她逃不掉
阴云密布,天雷滚滚。
那些雷霆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召,或许是因为顾迟不再出剑的缘故,亦或者说它先前本就只是警告,此刻顾迟收起灵剑,那雷霆也渐渐变得微弱,可先前的雷云已然激荡起大片大片的雨滚落下来。
倾盆大雨。
朔望已然带着朔银回到了台下,而此刻这擂台之上,便只剩下了顾迟与姬洛泱。
“你怎么会来?”顾迟不解。
“我不能来吗?”姬洛泱轻声反问。
“倒也不是,但能不能不打这一场,我有点累。”顾迟坦然回答。
“你就是想逃。”姬洛泱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我这不是站在这吗?还能逃去哪?”顾迟无奈地笑。
“你不想见我。”姬洛泱缓缓开口,眼瞳此刻却幽怨痴缠,语调不知是表演还是真情流露,总有几分仿佛被负心人伤害的深闺怨妇味道。
“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出现在这。”
“因为我想见你。”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两人的对话早已随着这些雨声,传递进台下一众弟子的耳朵里。不,不止是弟子,还有一众宗门里的前辈。
许久不曾见到这般痴男怨女的戏码了,更何况此刻台上一个是东域大比这一届的魁首,一个是中州的长公主?
此刻东域这人声鼎沸,盛大无比的盛会,她的眸子毫不避躲地凝视着顾迟,眼瞳那般认真。
这和昭告天下有什么分别?亦或者说……和把他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分别?
“你先把雨珠屏蔽了好不好?”
“怎么?”姬洛泱微抬眼睫。
“淋湿了多不好?”
顾迟已然走近到她身前,轻易便以灵气屏蔽这天地间的雨珠,可他还未来得及言语,下一秒姬洛泱却忽然一下子轻轻抱住他,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
而她先前那眼瞳里的清冷尽数融化于无,此刻眼瞳却只剩下依赖与几分幽怨。
“我想你了,顾迟。”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低下头,看着她雪白脸颊,一时间竟分不清她眼瞳沾染的是泪珠还是雨珠,可他却能分清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可他是一个无赖。
“就不能不想?”
“我也想,但是不能。”
“所以你今天跑来这就为了说这个?”
“嗯呢。”姬洛泱贴近他耳边,“我在葵皇秘境等你,你不准不来。”
“你之前分明说的是你最好别来吗?”
“我……服软了。”姬洛泱的语调竟变成了撒娇与娇弱。
她在这个瞬间,在顾迟所在的东域众人面前,放下了她长公主的傲慢身段,放下了她的矜持与冷冰,此刻这般娇柔温软的语调,和摇尾乞怜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有什么分别?
要知道这擂台上的一切可都是被无数人注视着呢。
顾迟一声轻叹,以神魂向姬洛泱传音,“你好卑鄙。”
“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姬洛泱同样以神魂传音给他。
“等着。”顾迟恶狠狠地警告她。
“等你报复我。”姬洛泱缓缓松开手。
……………………………………
随着姬洛泱走下擂台,这意味着东域大比到此,便算是正式结束。
顾迟站定在台上,纷纷扬扬的雨珠落下,他有些茫然地望向台下,发觉此刻众人的神情真是复杂,有人艳羡,有人妒恨,有人喜悦,又有人失落。
他一向擅长察言观色,却习惯躲在阴影里,他不喜欢这种站在台前任人注视的感觉,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猴子。他感受不到所谓荣耀加身的乐趣,所以只是茫然。
他还是不习惯以灵气屏蔽雨珠,于是他撑起了一把伞。
雨珠落在伞面沙沙的响,由本次举办东域大比的火凰宗主登台,亲自授予他本次东域大比魁首的奖励,是一颗沧澜神树果实。
这颗果实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价之宝,因为它可以使得修士在迈入化神时,使其神魂能够完美无瑕地踏入化神境界,而这完美无瑕的神魂,可以使得他未来在踏入七境之前,都不会遇到任何的修行阻碍,也无需再在未来的化神期修行之时,寻找各种淬炼神魂的天地灵药。
顾迟伸出手接过,将其收进储物空间以后,此行便算是结束了。
他的眸子遥遥望向了远处的方梓月。
她此刻也在看着他,隔着雨幕,顾迟有些看不清她的眼神,但他很想知道方梓月此刻会在想着些什么呢?她是会感到喜悦亦或是欣慰,还会是别的什么呢?
顾迟不知道,他只知道方梓月还欠她一次奖励。
他忽然很想尽快把这份奖励要到手,他想做点什么来逃避此刻的茫然,他讨厌这种怪异的感觉,他脑中甚至开始胡乱的想,若是现在把身上魔龙蛊的存在公之于世,这些人恐怕会吓的跳起来吧?
就在他发呆的刹那,一道神念落在了他的身前。
顾迟循着神念望去,是姬烈空。
“陛下?”顾迟抬眸看他。
“此行带洛泱前来只是顺路,洛泱想要去荒兽平原,自行猎杀突破化神所需的荒兽精魄,我此行为洛泱护法,你修为既已元婴圆满,可要与我们同行?”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发觉他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如今想要踏入化神,必然需要四种荒兽精魄来进阶他的四条极品灵根,且因为他是极品灵根的缘故,那些荒兽精魄的品阶都不得低于化神三重。先前他便在发愁,如今他的身份已然人尽皆知,若是一人在外必然凶险万分,而方梓月一身旧伤,季轻尘困在剑域禁地,无人能够为他护法。
而若是中州皇帝姬烈空坐阵荒兽平原,又有谁胆敢来前来冒犯?
不论如何,姬洛泱给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好。”顾迟轻轻点头。
“那便在火凰宗稍作歇息,明日清晨启程。”
姬烈空淡然扫他一眼,随后带着几分玩味般的笑了笑。
他并不为女儿的婚事发愁,只是觉得有趣。
……………………………………
傍晚。
顾迟来到方梓月的院落门口,伸出手敲门以后,门打开。
方梓月正在茶桌前发呆,直到听见顾迟开口,“明天麻烦你带凤汐芷一块回去啦,我已经和她说好了。”
方梓月很轻很轻地点了头,看向顾迟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顾迟不解,“怎么?”
方梓月摇了摇头,托着腮帮,语调慵懒散漫,“只是忽然有种无力感……老了,不中用了,比不过人家中州权势滔天。”
顾迟坐在她对面,无奈地耸了耸肩,“取完荒兽精魄我就回来,要不了几天。”
“恐怕几天时间也够那个长公主把你吃干抹净了吧?嗯?人家专程来到这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下骄傲,对你表露出那般眷恋依赖的模样,恐怕今夜过后,明日整个东域都会知晓这件事。”
“我已经在想回月轮宗以后的认罪书怎么写了。”顾迟满是无奈地看着方梓月,“我也没办法。”
“你那是没办法吗?是你先前欲求不满馋别人身子,才一直牵连纠缠不清。”方梓月嗔怪地看他一眼,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索性就没说话。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才忽然又开始发神经,“摸摸小脚。”
方梓月桌下的小腿抬起,用还穿着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踢了他一下,“说什么呢。”
她忽然又想起足心被顾迟指尖触碰时的感觉,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有些小小的抗拒,于是忍不住岔开话题,“你今日怎么又把那雷劫引来了?”
“我认认真真学了这些东域宗门的剑法,他们的剑法里的极意被我领悟,我想试着把这些碎片全部都拼凑到一块,但……又被警告了。”
“你的天赋总让人意想不到。”方梓月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未来有天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就会飞走了?”
“会不会飞走我不知道,但我肯定要先把你绑起来。”
方梓月托着腮帮,又被顾迟引诱到邪恶的境地,她下意识地勾起嘴角,“绑起来然后呢?”
“打屁股。”
“幼稚。”方梓月又轻轻踢了他一下。
“你还欠我一次奖励。”
“什么奖励?”方梓月开始装傻。
“我们先前说好,我会在东域大比上让他们见识到我的天赋,而你要乖乖听我的话一次。”
“我可没答应你,我只是说在外不说这些事……”
“你要耍赖了吗?”
“耍赖怎么了?”方梓月轻哼一声,随后反倒嗔怪地望着他,“你想做什么?”
“做你先前引诱我犯错的事。”顾迟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因为说的太明白了,方梓月就会害羞,然后开始躲。
方梓月的身子微微一颤。
真是古怪,每当顾迟再说起的时候,她的脑中便难以抑制地再度回想起先前的记忆,而先前的记忆又莫名与那些方溪雨被他那般欺负时候的记忆交缠在一起,让她本能地紧紧并拢了道袍下的雪白大腿。
“你就不怕溪雨知道了生气?”
“你已经害羞到只敢把方溪雨搬出来压我了吗?”
“我这是在看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在你面前已经没有了。”顾迟回答。
方梓月伸出手捧住脸颊,不满地嘟囔,“非要这样不可?”
“是的。”顾迟半步不退。
可越是如此,方梓月便越是羞恼,真是见鬼……她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这种被顾迟胁迫后,她却又不舍得拒绝的自己,不,才不是不舍得拒绝,就是,就是……
她说不清。
她有些沮丧地趴在桌上,随后缓缓抬头看向顾迟。
“等你从荒兽平原回来再说。”
“好。”顾迟站起身,随后看她一眼,“做好准备。”
“不许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和我说话!”方梓月愤愤坐起,眸子又羞又恼。可顾迟都没搭理她,反倒是直接转身走掉了。
尽管她很清楚,这是小家伙的邪恶伎俩,约莫接下来几天她都要因为即将要再度被欺负……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胡思乱想,可他的阳谋就摆在这。
她逃不掉。
351 重要吗?
次日,清晨。
顾迟把凤汐芷送到了方梓月面前,凤汐芷的肩上还趴着她的三只小猫,猫猫亲昵地依偎在她身上。
“你要小心哦。”凤汐芷扯着顾迟衣角,小声叮嘱。
“嗯,放心啦,有中州皇帝在呢。”
凤汐芷松开手,乖乖去到了方梓月身边,而顾迟也转身而去。
………………………………
中州灵舟之上。
姬烈空此刻并未在甲板,这艘灵舟庞大无比,容纳下好几百人都绰绰有余,顾迟望向此刻静坐在甲板边上,望着流云滚滚的姬洛泱,走近到她的对面坐下。
两人开始沉默着对视。
约莫十几秒过去,姬洛泱缓缓开口,“父皇会将我们二人送至荒兽平原,随后便将灵舟悬停在上空等待,有他在,不会有任何人胆敢冒犯我们,若是遇到危险,使用这块玉牌呼唤,父皇便会在三息内来到我们身边。”
说罢,姬洛泱将早已准备好的玉牌递给顾迟。
顾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随后懒散地趴在桌上,“给我泡杯茶。”
姬洛泱轻盈小心地卷起衣袖,开始认真烹茶。顾迟在一旁抬起眼睫看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忽然发狂。”
“发狂?”姬洛泱淡淡反问。
“你先前分明就说过……以你的傲慢绝不会容许你主动来到我身边,乖乖低头吧?”
“是说过。”
“所以?”
姬洛泱微抬眼睫,“中州长公主在你面前主动撒娇示好,换做别的男人,应当感到骄傲与得意才对。”
“谢谢你啊,我不得意,回去又要解释了。”顾迟闭上眼睛,似是有些无奈。
“那就好。”姬洛泱将泡好的浓茶推到他面前来。
“什么叫那就好?”
“怕你真的得意忘形,看到你此刻烦闷不堪,我很开心。”姬洛泱坦然回答。
“欠啊。”顾迟一声长叹。
“不是我欠,是你欠我的。”姬洛泱淡然回答。
此刻她还是穿着昨日那一袭水蓝色的宫裙,只是面纱已然摘下。顾迟不得不承认她的脸颊有倾倒众生的魅力,当她总在旁人面前戴上面纱,却在他面前,单单为他一人摘下时,他是否真的该感觉到几分得意?
但其实也没有,他就是感觉有点烦,姬洛泱是难以被驯化的小猫。
顾迟忽然想到他先前说过的镜子,人都是通过照镜子来认识自己的。如果说他对方溪雨是依赖眷恋,对季凝是温柔疼爱,对凤汐芷是知根知底,在方梓月面前就是疯疯癫癫没心没肺的混蛋,那对姬洛泱呢?
顾迟发觉他似乎真的对姬洛泱爱恨交织,他既有些心疼她这般看似冷淡,实则心底因为欲求不满气急败坏而故意发疯的样子,又有点想现在就把姬洛泱绑起来狠狠抽上一百鞭,看她素白纤柔的身躯满是红痕,眼泪汪汪的服软求饶。
他似乎真的做不到在姬洛泱面前问心无愧。
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以后,顾迟又沉默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轻声说了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此行带我一块去荒兽平原,我本也打算去的,但现在树大招风,东域邪修闹的厉害,月轮宗也没有合适的人好给我护法,但自己去买却又是十几万灵石。”顾迟坦诚回答。
毕竟他有整整四条极品灵根,太烧钱了。
“哦,原来是这么大一份人情。”姬洛泱微抬眼睫,“那请你不要只说谢谢,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什么叫做诚意?”顾迟脑袋里忽然开始浮现出些许旖旎的幻想。
总觉得这个疯女人会让他做一些奇怪的事,看似是满足她的欲望,实则是满足他的欲望,可姬洛泱却只是淡淡开口,“跪在我面前扇自己三个巴掌,我想我应该会很解气。”
“嘿嘿。”顾迟冷笑一声,“做不到哦。”
“回房,在床边躺下,让我用足责罚你一次。”
“你分明就是故意先说个我一定不会答应的事,然后再说个轻一点的,这样好让我答应下来吧?”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姬洛泱抬起眼睫,“不仅是这样,我还要拐弯抹角地表演出一副嫌弃的姿态,装作好像真的是在惩罚你,羞辱你,实则对你而言这更像是奖励,不是吗?你这条喜欢被人用足踩着的贱狗。”
“嘿嘿。”顾迟看着她清冷嫌弃的眼眸,此刻姬洛泱也在看他。
顾迟发现了。
她在通过言语来观察顾迟的反应,然后再摸索出最适合的方式,她的话语模棱两可,充满试探。只要一不小心,顾迟就会在她面前露出马脚,随后被她看清欲望,从此以后便会被她肆意玩弄。
这个阴险可怕的女人。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感到烦躁不安的同时,却又觉得和她这般混乱纠缠很有趣,因为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混乱无序且不可控的,可他却又好像隐约感受到,她的所有混乱都来源于对他的爱恋。
“喂,你父皇还在这灵舟上呢……你这么大大方方说这些羞耻游戏真的好吗?”
“父皇房间里的隔音阵法比谁都开的勤快,指不定他现在就在房间里和她的妃子做着更加荒淫无度的事情,就算我现在在这咒骂父皇,他也听不见半个字。”
“哈?你骂一句试试看?”
“父皇本来就是混蛋,是比你更无耻更滥情的家伙。就算他真的在场我也敢说这句话。”姬洛泱淡淡开口。
从前她还会因为虚妄的皇位而有所忌惮,而现在的她想明白了一切,从前渴求的幻影已经尽数破灭,她自然便无拘无束,再也无所畏惧。
“我总感觉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可怕啊……”
“我只想驯化你。”姬洛泱认真地看着他,竟透出意外的坦诚,“或者被你驯化。”
顾迟把喝完的茶杯推到姬洛泱面前,姬洛泱面无表情地拎起茶壶,仰头灌了一大口茶,腮帮鼓鼓胀胀的像是小仓鼠,随后她把茶水轻柔地吐回杯子里,再推到顾迟面前。
“让我看看你道谢的诚意,喝掉。”
她双手抱胸,语调透出长公主的威严,冷冷冰冰。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若是真的让姬洛泱乖乖合一小口茶,再乖乖嘴对嘴喂给他,顾迟倒是觉得还挺有趣,但此刻望向摆在桌上的清澈茶汤,顾迟又总觉得别扭的要死,他好想好想现在给姬洛泱来上一拳,亦或是再度看见她眼泪汪汪,娇媚柔软的样子。
“你非得要这么羞辱我吗?诚意就不能是别的些什么?”
“羞辱你能让我感到报复的快意。”姬洛泱淡淡开口,“没有淋在足上让你舔干净,已经算是对你慷慨了。”
“喂,你真不觉得这么挟恩图报很丢人吗?”
“天呐,那个世上最不要脸的男人现在开始嘲笑别人不要脸了?”姬洛泱用冷冰冰地语调棒读着这句话,顾迟一时间有些气急败坏,起身搬来椅子坐到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我要你嘴对嘴喂我。”
姬洛泱冷冰拒绝,“不要。”
“那我不喝。”
“那就不喝。”姬洛泱端起茶杯将茶水尽数泼落,随后淡淡伸出手臂给顾迟指明方向,“月轮宗的方向在那,你去吧。”
顾迟瞪大眼睛,“你这人真……”
“为你省下了十几万灵石,却连一点感谢的诚意都没有,一点屈辱都不愿意承受,但没有关系,我不勉强你。”姬洛泱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在试图激怒我,然后等着我狠狠收拾你?”
“如果你想硬来的话,我会用传音玉联系父皇把你赶走的。”
“竟然不是联系父皇杀了我?”
“因为我如果说让父皇杀了你,你肯定不信,但赶走你,你会相信的。”
顾迟伸出手掐住姬洛泱的脖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和你好好说话。”即便脖颈被顾迟掐着,姬洛泱也宛若人偶一般冷冰,淡然,只是眼瞳深处或许对他此刻的气急败坏,多了一缕嘲弄与满足。
“姬洛水呢?”
“在睡觉,或许抵达荒兽平原以后,夜里会出现,那个贱货只会乖乖褪下亵衣抱腿掰()任你肆意玩弄,所以她不该在此刻出现。”
顾迟想故技重施喊姬洛水出来,但姬洛泱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淡淡开口,“此行要来找你,所以我和她商量好了,会在夜里放她出来见你,条件就是白天她要乖乖睡,如果你还想靠着耍赖喊她出来,你试试就好了。”
顾迟放弃了,面前这个傲慢冷冰的姬洛泱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好,我喝茶,我喝茶好吧。”顾迟松开掐着她脖颈的手。
可姬洛泱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先前要逼你喝茶是退而求其次的妥协,但你的态度惹恼了我,此刻只有用足罚你才能消气了。”
“我很好奇你这些招数在脑袋里演练过没有啊?”顾迟眯着眼睛看她。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便在脑中千百回的演练,偶尔还要姬洛水陪我练习,这个回答你满意吗?”姬洛泱淡淡看着他,此刻那冷冰冰的样子真恨的顾迟牙痒痒。
姬洛泱的手忽然伸向桌下,顾迟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看着她将裙摆微微攥起几分,那纤白匀称的小腿此刻被近乎透明的纤薄白丝紧紧包裹,而足踝下的玉白色高跟鞋使得她的小腿曲线愈发纤细柔美,她的足背青筋脉络都清晰可见,只可惜那细嫩如珍珠般的足趾被鞋尖遮掩了,看不完全。
但正因为被遮掩,更有雾里看花的美感。
“从一开始踩你就是最终目的,为此我穿了你喜欢的御邪冰丝白袜,最薄最薄的款式。”
“我只想知道这对你而言,到底是对我的奖励还是惩罚?”
姬洛泱这才缓缓抬头,朝向他露出一个既像是轻蔑,又像是温柔的笑容来。
顾迟真的分不清。
“这重要吗?顾迟。”
“很重要。”顾迟点头。
“那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好了。”姬洛泱歪了歪脑袋,“所以,可以回房让我看看你道谢的诚意了吗?”
“我只感受到一股被你玩弄的屈辱。”顾迟盯着她的眼睛。
姬洛泱再度抬起手臂指向月轮宗方向,“月轮宗就在那边,慢走,不送。”
352 很重要
顾迟好久没这么气急败坏过了。
其实从前他也不擅长和女人争斗,面前的姬洛泱忽然让他想到裴宁雪,因为裴宁雪就总是很喜欢捉弄他,只是裴宁雪每次捉弄完他都要乖乖撒娇讨好,一拉一扯间让顾迟完完全全对她生不了气。
他站起身来,祭出灵剑,准备御剑逃走。
“落荒而逃了吗?”姬洛泱嘲弄的语调在他身后响起。
“现在挽留我是不是说明你输了?”
“不,我没有挽留,葵皇秘境你不来也没有关系。”姬洛泱此刻反倒又这般冷冰开口,“我只做我能做的,剩下的事如果不遂我愿,我也没有办法。”
“我不会来的!”顾迟恶狠狠地回答。
“你输了。”姬洛泱忽然笑起来,“你放弃了驯化我的这种可能,是你输了,顾迟。”
“是啊是啊,我承认。”顾迟御剑,姬洛泱操纵灵舟的阵盘,为他开启了灵舟的护罩,他只要现在逃开就好,反正他还身负一身炼药手段,实在不行就想办法慢慢攒那十几万购买荒兽精魄的灵石,他其实不是嫌贵,只是如果靠买的话,那到时候被方梓月知晓他买了哪些灵根所要的,大概就完完全全坐实身份了。
其实这些事也不重要。
顾迟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明白了,或许他真的只是害怕和姬洛泱再纠缠,但正因为害怕,是否才说明放不下?
想到这他顿时更为气结。
先跑再说。
如此想着,可姬洛泱下一句话,让他的灵剑顷刻间调转方向,乖乖坐回座椅,看向面前的姬洛泱,不情不愿地开口,“现在回房,给你展示我的诚意?”
姬洛泱勾起唇角,“原来真正好用的鱼饵在这啊。”
可姬洛泱那句话此刻还在顾迟耳边回响,使得他的心脏开始嘭嘭乱跳,仿佛一切的屈辱挣扎,愤恨不满,怨念纠缠,全都不重要了。
她说的是:“待到突破化神以后,我要去一趟南域,南域裴姓皇族有意与我这一代中州皇室交好,邀请我去探索他们的古渡秘境,他们给了好几个名额,我本想邀请你同去。”
…………………………………………
灵舟上,姬洛泱的房间里。
躺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望着姬洛泱弯腰,褪下高跟的鞋子,将被白丝包裹悬在半空,轻轻晃荡的时刻,顾迟望着房间里的房梁,忽然想到,他是否表现地太过热切,以至于让姬洛泱完完全全拿捏了他的把柄,接下来若是她再用这个条件胁迫的话,那他又该如何是好?
顾迟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丝织的白袜带来丝滑的奇妙触感,她的足底肌肤滑腻温热,姬洛泱双手抱着胸脯,下一秒便将他的手掌踢开,唇角略微勾起,似乎很满意此刻顾迟先前那屈辱的姿态。
就好像此刻她面前躺着的是乖乖露出肚皮,任由主人玩弄的小狗一样。
但显然她很清楚,这是随时可能会咬人的贱狗一条,并不乖顺。
可当她真正低下头看向顾迟眼睛的时候,却发觉顾迟只是在发呆。
“在提及那个女人的时候,你连屈辱都忘记了吗?”
“无所谓,我本就是个不要脸的人。”顾迟随口回答,脑中裴宁雪的脸却怎么都挥之不去,他仿佛已然看见了裴宁雪在朝向他笑,脸颊梨涡浅浅,不……如果是裴宁雪的话,她的脸上应该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妖媚神情。当两人再见时,她又会是什么姿态呢?短短一年过去,一切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渐渐入神,全然没有察觉此刻姬洛泱就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那双浅紫色的眼瞳渐渐愈来愈冷,冷的让人心惊。
说不清的妒恨忽然在姬洛泱心底悄然涌现。
“我本想温柔哄你的。”她说。
顾迟没搭理她。
“我本想着……看似冷冰冰地把你推到这般境地,再温柔小心,耐心细腻地让你开心,感到微妙反差的乐趣,心底窃喜的。”姬洛泱的语调渐渐升高,“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顾迟还是没搭理她,完完全全充耳不闻,沉溺在自己的幻想里无法自拔。
“我要听到你求饶。”
如此说着,她的神情终于透出几分疯癫狰狞。
就仿佛这才是她原本的面目。
……………………………………
两人进入灵舟时还是清晨,但此刻显然已然是正午,窗外一片艳阳天。
窗外流云松软的像是棉花糖,姬洛泱忽然感到厌倦,于是她低下头来,而顾迟仍旧在发呆,此时此刻她的心底才悄然涌现出深深的挫败。
即便她算计再多,思虑再多,可最终却不抵提起一个名字,给他一点点幻想,便能让他这般无动于衷。
她再一次把所做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她仍旧是那个角落里未曾被看见的愚蠢花瓶。
她的眼睫微微低垂,忽然失去了那样的乐趣,于是轻盈小心地取出茉莉花露,倾倒在雪白细嫩的足背。
她的过膝白丝早已在前一次的时候褪去了,此刻晶莹嫩滑的裸足泛光,雪白的有些晃眼睛。她还刻意涂了浅粉色的蔻丹花液,使得本就纤细小巧的足趾平添几分妩媚。
顾迟似乎察觉到她的温柔,缓缓回过神来,看着她的眼睛,此刻他才缓缓开口,“你不是要惩罚我吗?”
“我累了。”姬洛泱低垂眼睫,“穿好衣服滚出去,我要睡觉。”
“喔……”顾迟终于扼制了脑中的那些幻想,眸子望着她纤柔雪白的玉足,真是漂亮的过分。
她别过脸去,“滚吧。”
清洁身体其实只需一个超级简单的道法就好,顾迟随手掐了个法诀,身体便再度变得干干净净,望向此刻姬洛泱悬在半空的雪白小腿,顾迟缓缓站起身,随手捏了个法诀,准备给她清洗干净,却听姬洛泱开口,“去接盆水来,给我沐足。”
“喔……”顾迟没拒绝。
一小会儿以后,顾迟抓着她的足踝,牵引着她的纤足按在温热水盆里,取来手帕小心翼翼地为她清洗。姬洛泱低头,望向此刻蹲伏在地面的他,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谁可怜,又到底是谁可恨。
直到顾迟再牵引着她的足踝,将白嫩小脚抬起,他取来手帕认真小心地擦拭干净,姬洛泱却再度命令道,“再换盆水,再清洗一次。”
“好哦。”顾迟的语调温柔。
“好恶心的声音。”姬洛泱想抬腿踢他,可顾迟连躲都不躲,任由她的足尖落在他肩上,只是抬头温柔地望着她,“我就说嘛,我对你温柔些的话,你又会因为不适应而对我凶厉了,难哄。”
“是谁难哄?”
“是你难哄。”顾迟轻声回答。
他再度端来水盆,水温恰到好处,认真小心地再清洗了一遍她白白嫩嫩的小脚,再取来手帕将晶莹水珠都擦拭干净,望着此刻她白里透粉的晶莹小脚,看着她微微蜷缩的足趾,抬眸时再看见她似乎有些脆弱的眸子,这个瞬间顾迟忽然又不心烦意乱了,因为他在此刻看见了姬洛泱的脆弱之处。
姬洛泱缓缓双手抱胸,“对我温柔是刚因为刚被我踩过吗?贱狗。”
“咦,好凶好凶。”顾迟非但丝毫不恼,反倒笑起来,可他越是笑,姬洛泱便越是气结。她近乎是下意识地想用小腿踢他,可下一秒又发觉这般姿态太过娇软,反倒像是在打情骂俏,于是又扼制了这样的冲动,直到顾迟不知道从哪取出一双蕾丝花边的白色短袜来,凑近给她温柔小心地穿起来。
“做什么?”
“不要把小脚露在外面明晃晃地诱惑我,谢谢你。”
“以你这条贱狗的品性,哪怕是穿好袜子也只会让你更兴奋。”
“你现在进入到牙尖嘴利模式,是因为心中焦躁不安对吗?”
“是又如何?”
“仇恨只会带来更多仇恨啊。”顾迟给她穿上了一只白袜,望着她另外一只裙下的纤细小腿,忽然又有些舍不得穿了,感觉就这样看着就很好,嗯……如此想着,他站起身看向坐在床边的姬洛泱,“我能留在这午睡吗?”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午睡,又不是想睡你。”
“有什么分别?”
“分别就是……就是……可能心疼大于欲望多一些?”
“是啊,毕竟某人的欲望刚才都在足下发泄出来了,现在得了便宜自然开始卖乖,开始傲慢的心疼我了。”
“看来你那理智清醒的阶段也没能维持很久啊……你要是真的再那般冷冰冰一段时间,我就真的被你折磨坏了,但你现在这焦躁不安,下意识口是心非的样子,反倒让我感觉好熟悉……”
就好像只要现在抱住她好好亲上一阵,她就会乖乖变得柔软。
这是顾迟从季凝身上学到的。
他似乎不得不承认,在认识愈多女孩以后,他开始愈来愈了解女孩这种奇妙生物了,他的思绪又开始纷乱的飞,如果在认识裴宁雪之前他就认识了方溪雨,那恐怕他早就被溪雨师姐吃干抹净到一滴不剩了,裴宁雪教会了他太多关于女人的事了。
顾迟没有理会姬洛泱的冷脸,而是就这般坐在了她的身边,当他伸出手搭在姬洛泱肩膀的那一刹,姬洛泱便背过身去,可她的肢体却似乎有些不协调,足尖的方向却没有一并跟着转过去,顾迟察觉到了这一点细微的变化,于是凑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直到姬洛泱冷冰开口,“你现在是真的想亲我,还是单单想看我被你玩弄到不得不妥协服软的样子?”
顾迟已然贴近了她的耳边,“这重要吗?姬洛泱。”
“很重要。”姬洛泱忽然一怔。
“那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如此说着,在姬洛泱缓缓转过头的刹那,顾迟已然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你敢亲我我就把你舌头咬断。”姬洛泱的眸子冷冰地凝视着他,“断舌之痛的滋味,想必并不好受,我说到做到。”
“好啊。”顾迟仍旧是那副说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虚伪的温柔模样,他缓缓凑近,姬洛泱慌乱地紧闭双眸,眼睫颤动。
353 你是狗啊
顾迟的指尖微微攥紧了姬洛泱的肩膀。
就在唇分的时刻,在望着她眼眸迷离,湿润的时刻,顾迟却先开口,“为什么不咬?”
他不仅说着,还吐出舌头甩来甩去,像是在炫耀挑衅似的。就好像他在为赌赢了姬洛泱绝不会咬他而得意。下一刹姬洛泱便扑了上来,骤然的力度使得顾迟的身体被她按倒在了床上,她死死按住顾迟的肩膀,再度亲上来。
即便她此刻真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可偏偏一到行动时,最终还是狠不下心。
再分开后,便换做姬洛泱死死掐住了顾迟的脖子,“你很得意?”
“是你露怯了。”顾迟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此刻因为她这般趴伏在他身上的关系,她衣裙的领口微微落下来,顾迟望着她纤细浮凸的锁骨,真是白皙的过分。
姬洛泱忽然发觉她无法反驳顾迟,是啊,她该狠心一点的,似乎一旦柔软下来,她便彻彻底底失去了主权,可顾迟的手却已然悄悄爬到她的腰肢,随后微微发力,便轻而易举地将她搂进了怀里,再牵引着被褥一盖,两人的身躯便尽数藏在了被窝里。
“睡觉。”顾迟闭上眼睛。
姬洛泱抬腿夹缠他的身躯,一并闭上眼。
………………………………
姬洛泱醒来时,发觉顾迟正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再看把你眼珠挖出来。”
“真凶啊。”顾迟轻轻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尽管力道很轻,可姬洛泱的身躯却是微颤,身体下意识微微蜷缩起来,似是想咬他,可最终凑到他面前时,却又因为被轻轻掐了一下腰肢而变得酥软无力。
“多久才能到?”顾迟好奇问道。
“今夜就到。”姬洛泱的眸子冷冷盯着他。
“那有点可惜……”
“怎么?”
“总感觉再这么在这个小房间里再多待几天,就能看到你温柔乖顺的样子了。”
“自以为是。”
“那可说不好。”顾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那还有几个时辰,我们干什么?”
“放开我。”
“抱一会儿怎么了?”
“无耻。”
“你不愿意你可以挣扎。”
于是姬洛泱便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可她的挣扎根本就有气无力,更别说挣扎过度的时候,顾迟索性便伸出手在她饱满软糯的臀儿狠狠一拍,使得她的身躯愈发失去力气。
“真恶心。”她咬牙切齿。
“真可爱。”顾迟看着她脸颊微微泛红的模样。
“你不如想想从今往后,你要怎么撇清你我的关系吧?不如想想等你回到月轮宗以后,月轮宗上那两尊醋坛子又将打翻到何种地步?”
“干嘛?我和她们又不是外人,好好解释以后他们肯定信我的话。”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
“那她们知道你现在这副厚颜无耻把我抱在怀里的样子吗?”
“这裙子的面料摸着还挺舒服。”顾迟柔声回答。
顾迟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摩挲着,只是没一会儿以后,他的手便又撩起她的裙摆,在她光滑雪白的粉腿上缓缓抚过,姬洛泱下意识紧紧并拢了双腿,可顾迟却不依不饶。
她咬紧嘴唇,眼眶湿润,此刻仿佛屈辱到了极点,分明他只是用指尖在她身上画着圈圈而已。
或许是因为紧张羞恼到了极点的缘故,她的意识有些迷乱,可突如其来的恨又从心底涌起,于是又凑近咬了顾迟一口。
……………………………………
从挣扎反抗,再到突然咬人,姬洛泱的神情接连发生了好多种细微变化,
直到最终咬完那一口,怨念散去,她的身子服服帖帖地缩在顾迟怀里,她的指尖攥住顾迟衣领,低声呢喃,“你就只敢这么欺负我了吗?”
“那你还想被怎么欺负?”
姬洛泱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望着面前这个厚颜无耻,仿佛已然将良心彻底抛开的混蛋,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愤怒,而是嘲弄,“真没用呢。”
“只是这点程度的挑衅很难让人提起兴趣啊……”
“废物公狗。”
“咦,反倒不够凶了。”
当姬洛泱意识到,她竟然还需要通过激怒她来获得奖励的刹那,她忽然觉得有点小小的委屈,鼻尖微微有些发酸,分明先前一切都还好好的,可就在亲吻过后,就在她不敢真切咬断他舌头以后,她忽然发觉她在顾迟面前变得无所遁形了。
“我不会带你去南域的。”姬洛泱朝向他微笑。
本以为的讨好会让她心软,最终仿佛又变成了一场徒劳,面对姬洛泱的威胁,顾迟的选择是……好好爱一爱她。
………………………………
房间里。
一袭黯银色真丝睡裙的姬洛泱坐在椅子上,顾迟正慢慢悠悠地更换着崭新的床单,此刻姬洛泱倒是不羞不恼,手中还端着顾迟给她刚泡的茶水,身躯还隐隐约约有些薄汗,脸颊透出刚被满足后答应慵懒与娇媚,反倒是顾迟又有些郁闷起来。
如果说先前是欺负姬洛泱,可当姬洛泱再度说出那句话,使得他气急败坏以后,他发觉两人又攻守异形了,并且姬洛泱已然意识到了,这就是目前操纵他最好用的筹码。
此刻她双腿交叠,足尖微抬,眸子慵懒地望着他,“这次服侍的还不错,本公主略微满意。”
“你一定要用这件事来威胁玩弄我吗?”顾迟没好气地看她一眼,下一秒她便抬腿踹在了顾迟屁股上,可偏偏顾迟还没法拿她出气,只是恶狠狠瞪她一眼,“你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就一次说出来。”
“我不说。”姬洛泱朝向他微笑。
她当然不傻了,她现在可以拿手上的筹码换顾迟答应她一个要求,可若是她什么都不说话的话,那就可以是无数个要求了,顾迟已经暴露了他的需求,所以失去了上桌议价和谈判的资格。
“大不了我往后修为足够了自己去南域。”
“那得是多久以后呢?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三十年?你的小情人说不定早就变心了呢。”
“那倒不会。”顾迟耸了耸肩。
唯独这件事他完全不需要怀疑,也并不担心,只是正因为如此,刹那间他又生出许多负罪感来。他完全可以笃定裴宁雪不会变心,是否裴宁雪也是这么想的……可他却已经……
等一下,他脚踏几条船了?有点数不过来。
“可世间又有何物能解相思之苦呢?”姬洛泱的语调轻慢,顾迟缓缓转过身来,“你不许再说。”
“不说的事情又不是就不存在,咦,你在东域倒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是不知道你的小情人……”
当姬洛泱看到顾迟眼底的疲惫与痛苦神情隐约浮现,姬洛泱的话语还是戛然而止。
她已然习惯性在说什么的时候,来观察顾迟的神情,判断他此刻的想法了,所以她沉默。
她微抬下巴,“我已经派遣人去暗中搜集些关于她的消息了,等我的探子把消息传回来,我告诉你。”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轻声说了谢谢。
“我不需要你道谢。”姬洛泱歪了歪脑袋,“在荒兽平原待三天,一晚服侍我三次,有没有问题?”
“这就是未来带我去南域的条件?“
“不不不,这只是条件之一,哦对,还有姬洛水呢。”
“你这个卑鄙的女人。”
“我不止卑鄙,我还很贪心。”姬洛泱冷哼一声,望向窗外流云,“好像还有两三个时辰呢……该做点什么呢?”
“你想做什么呢?”
“从前都是我欺负姬洛水,却不曾被那般欺负过。”
眼见顾迟开始在储物戒指里寻找物件,姬洛泱勾起唇角,“你很懂事。”
……………………………………
临近入夜。
姬洛泱坐在床边,待到她再穿上一袭雪白道袍,将她的身躯近乎完全遮掩,反倒是顾迟开始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习惯,他仔细端详面前的女人,似乎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傲慢的长公主。
顾迟很懂事地蹲伏在她腿边,轻轻牵引着她的足踝,为她穿好鞋子,姬洛泱刻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口中语调轻盈玩味,“乖狗狗。”
“汪。”顾迟一声怪叫,作势要咬她手指,可姬洛泱似乎早有预料,指尖抵在他的额头,使得他无法再寸进半分。
直到看到顾迟无奈的眼神,她才慵懒地站起身,在镜前微微侧身,端详着镜中的自己,窗外的光线倾落在她雪白脸颊。
她从幼年起便对自己的美貌有清楚的认知,尤其喜欢对镜自怜,但此刻她望向镜中,却又总觉得镜中人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她说不清这种变化,身后的顾迟也已然起身,悄然临近,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他的手臂缠着她的纤细腰肢,此刻说不清到底是温柔,还是刻意的讨好,他将下巴靠在她肩膀,轻声呢喃,“其实这样纠缠交易,恨来恨去的,很不好。”
“我再温柔对你你也不会好好爱我,倒不如让你继续恨我好了。”姬洛泱冷声回答。·
“那说不准,我觉得我应该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哼,难道你这么说了以后,我便要往后对你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然后等你哪天玩腻我了,再把我一脚踢开?我才不要赌你是否有良心,我宁愿你恨我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我剥皮抽筋。”
顾迟真的侧过头,轻轻在她雪白脖颈咬了一口,好滑。
姬洛泱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当她再看向镜中时,望向镜中人,她忽然意识到她到底是哪里出了变化。
在他面前,她似乎再也没有从前那冷冰淡然的姿态了。
“你是狗啊?”姬洛泱不满地嘟囔。
顾迟松开嘴,“你刚才扮演小狗汪汪叫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354 疯病
是的,一个时辰前姬洛泱还在房间的地板上扮演着小狗,乖乖四肢着地爬来爬去。
但有趣的地方在于,这并不是顾迟在惩罚姬洛泱,反倒是他在千百方计地讨好姬洛泱,他才是那个想点子让姬洛泱满足的人,而姬洛泱只需要在他面前听话,乖乖接受属于她的羞辱就好,这对这个本就喜欢自虐的女人来说,分明是最好的奖励。
此刻被顾迟抱在怀里,她却反倒只是嘲弄,“但你似乎没能成功驯化我的身体,让我真的对你服软呢。”
“跟你这种受虐狂没什么好说的。”顾迟的眸光也望向镜中,看着她被道袍遮掩的胸脯,他忽然意识到这也是姬洛泱计划的一环,或许他会对她的这具身躯感到愈来愈兴奋,愈来愈想看见她求饶软弱时的样子,但姬洛泱却获得了真正的主权。
“我其实不是那么喜欢这些游戏……”
“我喜欢就好了。”姬洛泱缓缓转身,随后轻轻搂住他的脖颈,因为她穿着高跟鞋子的缘故,此刻视线倒也勉强与顾迟平齐,她的唇角勾起,“那你喜欢什么?喜欢温柔缱绻的亲吻,喜欢双修的时候彼此充满爱恋的眼神?还是喜欢相拥而眠时候的温馨……”
“你不觉得这些都很好吗?“
“是啊,但你和我就不会有,因为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心疼我,才会偶尔这么对我好一下。”
“也许只是你觉得。”顾迟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臀儿,“好了!出去透透气。”
他不想再和姬洛泱继续说下去。
……………………………………
入夜,灵舟抵达荒兽平原。
中州的灵舟悬停在了荒兽平原上空,姬烈空将在这里坐阵三天时间,而顾迟与姬洛泱则已然御剑而起,来到了荒兽平原之中。
荒兽平原里栖息着各种各样的精怪荒兽,因其地势特殊的关系,其每个区域内的荒兽属性不同,姬洛泱所需要的风属性荒兽精魄,大多来源于这荒兽平原上翱翔的风魔鹰皇,亦或是地面上的风魔狼王。
“你需要大概什么修为的精魄?”
“化神二重。”姬洛泱淡淡回答。
“先取你的。”顾迟与她一同御剑落地,望向面前近乎一望无际的草原,此刻头顶星辉泼洒,既已入夜,正是狼群狩猎的时候。
两人隐匿身形气息,开始在这荒原上穿行,待到远处一声声狼嚎响起,两人对视一眼,加速潜行,直到窥见那正追猎着荒原上盘羊的风魔狼群。
既成荒兽,这些狼群的体型都是寻常野狼的五倍不止,其速度更是如如鬼魅般飘忽,顾迟与姬洛泱两人潜伏在夜色里,等待着狼群狩猎结束,开始进食的时刻,顾迟手中的寒渊剑涌起剑光。
“我来就好,我杀狼王,吸引狼群报复,你去取精魄。”他在姬洛泱身边轻念。
剑光出手的刹那间,那狼群中的风魔狼王应声倒地。
狼群顷刻间傻了眼,随后便循着气息开始暴动,朝向顾迟的方向奔涌而来,顾迟御剑就跑,唯独那风魔狼王的尸体还留在原地。
顾迟一边逃命,一边挥出几道剑光,渐渐当那狼群意识到再追逐下去,恐怕整个族群都要损失惨重,便只得不再追逐,而当折回原地时,那风魔狼王的精魄早已被姬洛泱剖开取走。
一炷香时间以后,顾迟与姬洛泱在一处山脉下的瀑布边汇合。
月光下,姬洛泱回眸看他,语气略带迟疑,“你现在究竟是什么修为?”
“元婴后期啊。”
“我没见过这样的元婴后期。”
“现在你不就见过了?”顾迟静坐下来,开始盘算今夜该去哪休息,直到姬洛泱取出一个小小的阵盘,将其摆放在瀑布的石缝之中,指尖在其上轻点以后,两人面前便打开了一扇门。
“这是……?”
“进去就是。”
顾迟跟随着姬洛泱踏进那道门里,随后那扇门便关闭了,而顾迟面前也出现了一片小小的森林,森林里百花齐放,树木郁郁葱葱,头顶的阳光都那般明媚,而树林正中央便有一张柔软大床,旁边还有一个用藤蔓编织的小小秋千。
“好宝贝啊……”顾迟忍不住感慨道。
“这是父皇送的生辰礼物,用一个极小的秘境炼制而成的,只能在沧澜大陆使用,秘境内无法开启。”姬洛泱淡淡开口,随后便坐在了那张柔软大床上,“外界无法窥视到此,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床边有两颗桃花树,姬洛泱躺在这片柔软大床上,桃花花瓣纷纷落下,细碎阳光使得她的脸颊变得愈发圣洁,仿佛真宛若从天边坠落的神女,让人不忍亵渎。
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姬洛泱身边却忽然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而顾迟熟悉的更为娇软的嗓音响起,“你先闭上眼睛,我穿身衣服。”
顾迟乖乖闭眼,待到他眼瞳再睁开时,一旁的姬洛水已然换上一袭黑色睡裙,坐在那秋千之上,眸子温柔似水般地望着他。
顾迟走近到她身边,在她身后轻轻推起了秋千。
“我睡一会儿。”姬洛泱爬上大床,拽过被子盖住身躯,而头顶的明亮天空,也因为她的意念而变化,化作了漫天星河。
顾迟低头看向姬洛水,姬洛水漆黑发丝慵懒地搭在身后,雪白小腿晃荡着,身上散发着诱人的好闻香味。
朦胧星光洒落下来,顾迟低头看着她的侧脸,直到忽然听见姬洛水开口,“她真的睡着了诶,看来她很难过呢。”
“难过?”顾迟一怔。
“她相信你说的仇恨是会带来更多仇恨,但是她没有办法呢……”姬洛水抬起头,“她就连用身子都没法引诱你,那她更想不到办法驯化你了……”
“那你呢?你会难过吗?”
“我不会想那么多啦……”姬洛水轻哼一声,站起来,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他,“只要你在我这里,可以紧紧抱着我就很好,好啦好啦,多抱我一会儿嘛,让她好好睡一会儿。”
姬洛泱真的如同睡美人一般,就裹紧着被子睡熟了,好在那张床很大很大,再容纳一个顾迟与姬洛水也没关系。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姬洛水只是乖乖缩在他怀里,任由顾迟的指尖在她的后背画着圈圈,即便什么都不说,她便真的已然很开心,偶尔她会仰起脸凑近,在顾迟的脸颊吧唧亲一口,在看到他愣神的神情以后,又偷偷的笑,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温柔地眨动眼眸,“要不要来双修一次?”
“好呀好呀。”
“嘻嘻……”姬洛水凑近到他身上,趴在他身上亲吻了一小会儿,随后便小心翼翼地坐下,只是没一小会儿,便在他耳边撒娇,“换你来嘛……“
……………………………………
“你醒了?”顾迟望向睁开眼睛的姬洛泱。
“她的感知会传递给我,我不醒都很难。”
“那……”
“算了,你哄她就好。”姬洛泱朝向顾迟背过身去,“没意思。”
“没意思?”
“我不想做摇尾乞怜的狗,也不想做掌控你的主人,我以为你的存在能填满我的空虚,可这好像也是骗自己……没意思,我做了噩梦,很难过,你别来烦我。”
“听起来好委屈。”
“委屈吗?”姬洛泱的语调淡淡的,“那就委屈吧……”
………………………………
“你别那么里面……会很酸……”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姬洛泱才不再咬牙苦苦坚持,恶狠狠地嘟囔了一句。
“你难道不能屏蔽掉她的感知吗?”
“我也想,但不能。”
“那你要加入吗?”
“不要。”
“来嘛。”姬洛水却朝向姬洛泱扑过去,开始褪去她的衣裳,姬洛泱似乎懒得挣扎,像是个被肆意摆弄的玩偶,直到被剥的干干净净,顾迟才窥见她苦苦忍耐下的湿润晶莹。
随后姬洛水便将姬洛泱压在了身下,她还得意地笑了笑,贴着姬洛泱的额头,轻哼一声,“嘻嘻,从前都是你欺负我的……现在你累了吗?”
姬洛泱的神情有些茫然,“我后悔了。”
“后悔?”
“我后悔和他产生牵连了,为什么我这么蠢呢?”
“难道回到过去,我们就会变成更好吗?”
“既不会更好也不会更遭,好像不管做什么都一样……”
“你说的话我总是听不懂呢,姬洛泱,从前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姬洛水的语调忽然变得温柔,小心。
“因为你被我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是个蠢货。”
“嘿嘿嘿,那就当我是好了,但我给你勾搭了个好男人回来呢。”
“好男人吗?我看是贱狗一条,卑鄙无耻下流**恶心。”
“咦……真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真话。”
“那明明你先前也自己爬到他床上去了吧?”
“我只是太寂寞……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是想逃避这一切……并不是因为我真的爱上了这条贱狗。”
“啊……”姬洛水朝向她眨眼睛,“虽然我分辨不出你是不是在说谎啦……但我听过那个故事哦。”
姬洛泱淡淡看她一眼,“什么?”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随后一口咬在姬洛水身上。
顾迟起初有些愣神,直到真切看到这两个人就这般在这张柔软大床上打起来了,又是扯头发又是咬肩膀的……直到姬洛水向他嘤嘤求救,“她疯病又犯了?还不来帮忙?”
最终换做顾迟与姬洛水一起锁死了姬洛泱,姬洛泱躺在那,双眸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顾迟看向姬洛水,“依你之见,该怎么治?”
“不知道诶。”姬洛水摇了摇头,“也许我们一起哄哄她就好了。”
355 那就死
姬洛泱被夹在了中间。
她的面前是姬洛水,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孩。
她身后是顾迟,也在哄她,慢慢悠悠。
除却偶尔发出一声闷哼以外,姬洛泱什么都没有说,分明她能真切感受到身体的愉悦,可脑袋却总有些说不清的麻木,轻飘飘的好像要飘走,可身躯的触感却又将她拽留在了原地,直到她的身子开始本能地痉挛发颤,紧缩到快要把小迟咬死,那个瞬间她又真切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可除却满足以外,她忽然又感到疲惫,忽然埋在姬洛水胸前哭了。
姬洛水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不哭……不哭不哭……从前都是我哭的诶……”
好一会儿以后,姬洛水看向顾迟,她的身躯却渐渐变得透明,在消失之前,她朝向顾迟轻声撒娇,“拜托你哄她了哦。”
她的身躯彻底消失,只剩下那件黑色睡裙留在那,顾迟轻轻抱住姬洛泱的身躯,被她嫌烦一般的拍开,随后又被抱住,如此循环两回姬洛泱就懒得挣扎了。
“姬洛水呢?”他问。
“我没有精力再维持她的存在,她不想再打扰我,就先去睡了。”姬洛泱有些茫然地回答。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吗?”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说得好,让我吃吃葡萄,看看甜不甜。”
可惜姬洛泱并未对顾迟此刻忽然的烂笑话有半点笑意,她只是冷淡地望着面前的世界,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开口,“我说不清楚。”
她的语调此刻才变得认真与脆弱,不再带有一丝一毫的伪装。
“说不清楚?”
在感知到她脆弱的那一刻,顾迟也收敛了平日里抵御她所用的防御,认真发问。
“从前我还执着于皇位的时候,其实我就知道,重要的不是皇位……但起码有那么一个念想在那里,我可以朝向那个念想努力,我靠着这个来骗着自己。直到我开始分不清我和姬洛水的分别,我意识到我再也没法骗自己了。”
“而就在这时候,你出现了,你替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我不再骗自己说我还需要皇位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但我更不知道我该怎么活着了……我好像总是这样,阴暗,卑鄙,贪婪,可更多的是茫然……我根本不知道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情绪……我只是想抓住你……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我想从你身上看见我自己……”
“我不是在这吗?”
“你是个薄情寡义的家伙,你根本就不爱我,充其量对我身体有些兴趣。想来倒也是,我本就卑鄙,阴暗,自私,你不爱这样的我也合情合理,我也不爱这样的我……我讨厌你们,不管是姬洛水,是你,还是父皇……还是我那死了好久的娘亲……我讨厌你们所有人,你们都该去死,都该跟我一起去死。”
顾迟开始从她话语里的细枝末节来判断她的所思所想,可却又忽然意识到,这不正是姬洛泱先前惯用的招数吗?果然人在任何时候都是难以真正意义上和对方感同身受的。
“你在嘲笑我吧?在可怜我吧?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些温柔的,安慰我的话?嗯?可这样的我不值得可怜……也不需要你来可怜,你知道吗?顾迟,先前引诱你奸.淫我……并不是因为我爱你,顾迟,我向你发誓,我对你一点点爱意都不曾有……我想明白了……我引诱你这么做,是因为觉得你这个贱到骨头里的畜生,如此玷污了我……让我觉得很愉悦啊……就好像我也变成了一个肮脏恶心的烂人……好像这才是我原本的样子……而且我可以看到你气急败坏,变得和我一样烂啊……真是想想就好开心啊……我好喜欢你那时候的表情啊……你这条贱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迟愣是一时间说不出话。
姬洛泱笑了好一阵,直到眼泪都笑出来了,她似乎难得有这么多话要说,越说越痛快,于是她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就很讨厌你……姬洛水是傻子,她看不出来你只是在玩弄她而已,还以为你和我们是一样的……不,我们从来都不一样……你只是傲慢地站在那里,认为我和姬洛水都是蠢货而已,姬洛水会向你袒露真心,但你其实从来都不会,你装的冰清玉洁,道貌岸然,一边占着便宜,一边维护着心底高高在上的姿态……直到那一夜过后,哈哈哈,你很后悔吧?后悔被缠上了……后悔你再也没法装下去了,后悔你真切意识到,你就是个没良心的贱狗了……现在你变得和我一样破碎了……你和我一样了……”
顾迟心想她说的好像真的很有道理。
他也感觉到从姬洛泱那一回以后,他好像真的越来越没良心了,似乎就在那一次做了坏事以后,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他在方梓月面前,也摆出一副装模作样的姿态了。
“我本想缠着你报复你一辈子的,我要不断出现在你面前,我要一直向你装模作样地袒露爱意,我要让你恶心,让你一直回想你犯下的过错,我要让你一直就这么恨下去,又恨我,又恨你自己……可我忽然意识到……你跟我不一样,你没心没肺,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说服你自己了……但我不可以……我已经做了……我已经错了……我没有后悔的余地了……那个决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真贱啊……我为什么要下贱的献身给你这样的烂人呢……”
姬洛泱缓缓转过身来,她望向顾迟眼睛的时候,开始索求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此刻的情绪,想要看到他心中所想,但顾迟却只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她,“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哦。”
“或许有。”姬洛泱的眸子凝视着他,“杀了你,然后我跟你一块去死。”
“那和殉情有什么分别?”顾迟无奈地笑,“那你动手吧。”
“你那么笃定你这一次还会赌赢?”姬洛泱的脸上忽然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来。
“我没在赌。”顾迟忽然认真了几分,“今天亲你的时候,我就抱着你把我舌头咬断也没关系的想法亲的,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也是抱着你杀了我也没关系的想法说的。”
“真的吗?”姬洛泱缓缓起身,此刻她赤身裸体,身躯纤白如玉。
顾迟一致觉得女孩要穿上衣服才漂亮,但姬洛泱的身段妖娆婀娜,不穿衣服也圣洁如神女,她真的握紧了剑,那柄剑就这么悬起来,顾迟盯着她的眼睛,“只要你答应我,杀完我以后你也去死,我就允许你这么做。”
“好啊。”姬洛泱点头,随后一剑戳在顾迟心口。
剧痛。
下一刹她便拔剑而出,一剑戳在她自己心口。
同样的剧痛。
顾迟一声未吭,姬洛泱闷哼一声。
两人修为都是元婴后期大圆满,这点伤按理来说,对两人来说无碍,但只要两人此刻强行压制灵气,不以灵气来治愈伤势,那一炷香时间以后就都会死。
顾迟缓缓坐起来几分,就这般与姬洛泱一同盘膝坐在床上,看着血一滴滴从胸前的剑伤落下来,他看到了姬洛泱脸上狰狞如疯魔般的笑容,她好像很开心,可顾迟只是有些不解,“为什么那么想去死呢?”
“你不会明白的,这种从一出生起……就好像只是个错误的感觉。”姬洛泱缓缓回过神,冷冷地凝视着他。
可顾迟却只是温和地看着她,“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明白呢?”
一条细小的红龙从他胸前的伤痕里爬出,渐渐顺着他的胸膛爬到了他的手腕,缠绕起来,顾迟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魔龙蛊的小脑袋,抬眸望向面前的姬洛泱。
“你听说过魔龙蛊吗?”
姬洛泱一怔,愕然地看着顾迟手腕上的小小红龙。
身为中州的长公主,东域当初那震惊整个东域的魔龙蛊降世,她当然听说过。
“魔龙蛊是好东西啊,它既可以吞噬正道修士,也可以吞噬邪修,既可以给人恐怖的天赋,也可以掌握许多旁人做梦都不敢想的道法神通。”
“爹娘因为这条魔龙蛊,修为倒退五个小境,全宗上下被月轮宗联合绞杀,就剩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幼年时,我身无修为,魔龙蛊就在我胸中打转,它既啃噬我的心脏,也折磨我的神魂,我无法向你言喻这种疼痛,那时候我就天天问自己……到底活着图什么呢?我娘送我走的时候,告诉我不要恨,那时候我不明白,可长大以后我渐渐明白了,季氏一族为了这东域苍生,任谁来都要说他们替天行道,而我是那个早该死的老鼠,或许我死在那时候就是最好的结局,可我就是活了下来。”
“你知道我的道侣季凝吧?她也阴差阳错地知道了我魔龙蛊的秘密……如果不是我的出生,我爹娘就不会死,她的娘亲也不会死,有很多很多人都不会死……那些不该死的人死了,那个不该存在的我还活着。”
“我也不知道我靠什么活下来的,但我就是咬牙切齿的活下来了,那个活下来的我确实薄情寡义,看似好像还剩点良心,但其实早就麻木了。魔龙蛊这个秘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所以从前我觉得我永远没法对任何一个人袒露真心。我必须永永远远保留自己的一部分,即便是再亲密的人,也决不能在她面前剖开自己,我早已习惯了这样做。”
“从前我无时无刻,每分每秒都想去死,可脑袋里理智的那根弦我怎么都剪不断,于是我退而求其次地寻找着各种找死的手段,但我还是幸运的活了下来,我并不觉得侥幸,只觉得可惜。”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叫裴宁雪的女人,我最喜欢她的一点就是她那股和我一样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当我有天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她这个关于魔龙蛊的秘密,她只是顺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喔了一声,说那以后她可以陪我一起去杀邪修喂饱这条小家伙。”
“这一年下来我曾经以为我变了,因为有太多丝线牵连在了我的身上,我好像变得柔软,变得真诚,变得善良,但现在听你说了这么多抱怨的话,我忽然发现我好像一点都没变。”
“这就是我总想对你敬而远之的原因,因为看到你……我就会想到过去那个总想自毁的我。”
顾迟凝望着姬洛泱茫然的脸,很认真地说道,“我从来都是如此薄情寡义,就好像我现在答应你和你一起去死一样,也是对所有爱我的人不负责,我的那些薄情寡义从来都不是针对你,这并非自证。”
“如果你想好好活下去,我未必会陪着你,但我在这里,一个比你更倒霉更可怜更疯癫的人,还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是苟且偷生,就算是咬牙切齿,但还是活着,就是赖着没死。”
“如果你想死,那我们就一块死,谁也不怨谁。嘿嘿,你先前说了那么多次不喜欢我,但等你父皇发现了我们两人的尸首,怎么想也都是殉情吧?”
顾迟脸上再度浮现出曾经姬洛泱最最厌憎的无赖笑容来。
356 失落的人
鼻尖隐约传来花香,还有血腥气息。
顾迟一直觉得姬洛泱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或许是因为她的血液里便藏着魔龙蛊最贪恋的生命气息,此刻他就这般望着姬洛泱的眼眸,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此刻他到底是轻蔑还是温柔。
痛苦总是无法感同身受的,即便再百般控诉,可落在旁人耳中不过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谁都没资格对对方的痛苦指指点点。
“你是想告诉我你很了不起,咬牙坚持着活到了现在,而我是个脆弱的花瓶吗?”
“如果你那么喜欢胡乱揣测对方的想法,那揣测出来的结果导致你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和伤害,那也是你咎由自取。”顾迟伸出手捏住姬洛泱的脸颊,“我只是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不是你。”姬洛泱死死盯着他。
她根本不是在控诉,她只是想寻求一个答案,寻求一个能够说服她的答案,而这个答案无关真假。
“如果我能做到的话,那你就也能做到的。”顾迟认真回答。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
“啊……”顾迟挠了挠头,“因为那个叫做裴宁雪的家伙啊。”
其实那年最开始他是想把裴宁雪捅死的,嗯,当初裴宁雪可坑了他整整三次呢,顾迟脑子里先奸后杀的戏码都想好了,可最终他却对她伸出了手,这并非原谅,而是他真的很想知道,裴宁雪到底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心安理得,又如此洒脱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学不会,所以他想在她的身上寻找答案。
后来他找到了,于是活了下来。
“那我呢?”姬洛泱的眼瞳渐渐黯淡。
猩红的血在她身上流淌,渐渐染红这片洁白的床单,在望着她眼瞳的那个瞬间,顾迟忽然意识到,这是否像是过去的自己在向着他求救?
曾经裴宁雪看他的时候,是否也像是此刻他看着姬洛泱一样?
“我不是在这吗?”于是他回答。
“你不爱我。”
“这也是你自己说的哦。”
“那你爱我吗?”
“不爱。”顾迟耸了耸肩,望着她的眼睛,“我们两个理解的爱大概不是一个东西。你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总觉得麻木……焦躁……我说不清楚。”
“我在这呢。”顾迟再一次回答。
“我还是想拽着你一块去死。”姬洛泱死死凝视着他的眼睛。
“那就死。”
“为什么你宁愿陪我去死,也不肯承认你爱我?”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死的。”顾迟耸了耸肩,“倒也不是嘲笑,你总会想活下去的,在最最最想死的瞬间,总会有某些温暖的记忆忽然浮现出来,拽着你不让你掉下去,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你呢?你想死吗?”
“我不想啊。”顾迟坦然回答,“我还没见到裴宁雪,我还有溪雨师姐,有季凝宝宝,还有凤汐芷,在月轮宗上还有一起喝酒的朋友,我为什么要死呢?”
血仍旧在哗啦啦的流,猩红一片,炽热滚烫。
她的理智反倒在此刻一点点恢复清醒,仿佛先前的发疯又变成了陌生的,遥远的记忆,模糊不清。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我会活下去的,直到折磨到你想死为止。”
顾迟走近到她身边,把她纤白的身躯抱起来,他开始以灵气治愈伤势,姬洛泱也是如此。这片森林的边缘便有一个小小的池塘,顾迟抱着她缓缓走近,血迹都被水流冲散,待到他再把姬洛泱抱起来的时候,两人的身躯都已然一尘不染,完好如初。
随后顾迟顺手把姬洛泱按在了树上,她只得慌乱地抱紧这棵树,姬洛泱的身体被迫贴伏着树的躯干,她回眸死死望着顾迟的眼睛,既有些茫然,又有些不安。
直到她的纤细腰肢被顾迟攥住。
但意外的,这一回她再也感受不到心底的抗拒与别扭了。
她开始享受顾迟带给她的一切,就好像心甘情愿地沉入水底,直到因为一阵颤抖后腿软,跌坐在地,顾迟缓缓走近,低头看她,过分又恶狠狠地开口,“清理干净。”
她挪了挪身子,跪坐在地,挺直腰肢,仰头,乖巧地凑近,张开嘴唇。
………………………………
染血的床单被顾迟烧掉,简单的道法将最后的血迹清洗干净,这片秘密花园世界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姬洛泱躺在床上,侧过脸看向一旁的顾迟。
她的眼瞳似乎透出几分满足,愉悦,可茫然还是并未完全散去,她怔怔地看着顾迟,又忍不住问,“为什么我会忽然发疯呢?”
“为什么不允许自己发疯呢?”
她的问题得到解答,忽然笑了。
“我好像真的有一点爱上你了,顾迟。”
“啊,那你还是继续恨我好一点。”顾迟随口回答。
“为什么你可以做到对什么都不在乎呢?”
“我对很多事比你更在乎。”顾迟看着她此刻这茫然的样子,“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只是大家都一样烂。”
顾迟想着姬洛泱刚才说过的话,望着眼前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光幕里其实就只有一句话。
【中州长公主姬洛泱,阶段性攻略进度:圆满。】
没了。
既没有任何多余的奖励,也没有任何变化,就只是提醒了顾迟这么一句而已。
顾迟其实觉得这很怪异,他一直觉得爱意是完全无法用文字来衡量的东西,先前他与姬洛泱双修那一次是大成,现在又变成了圆满,是因为他这次闲得无聊和姬洛泱赌她一定会想活下去?他倒是记得他和裴宁雪也是圆满,和季凝也是圆满,顾迟并不想深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再想,而是把眸子挪到了姬洛泱身上。
刚才两人又去沐浴了一次,毕竟姬洛泱脸颊也被他弄脏了,嗯,他胁迫的。
此刻的姬洛泱换了一袭湛蓝的睡裙。她侧卧着,即便此刻眼瞳像是受惊的小兽,但身子却仍旧那般妩媚诱人,仿佛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细细把玩……但顾迟总隐约觉得,他似乎更想看彻彻底底把她摔落在地,露出花瓶内壁里藏着的斑驳与灰暗,那才是最美妙的姿态。
他总是如此恶趣味,又如此混乱,此刻看着姬洛泱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总隐隐约约觉得她的那双紫眸就好像在对着他诉说……救一救我。
遗憾的是他并不觉得他能做到这件事,他大概就只擅长把她变得和自己一样烂。
姬洛泱不再侧躺着看向顾迟,而是躺在床上看起了星星。
这片星星是虚幻的,顾迟和她之间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顾迟和她一起看起了星星,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当顾迟不经意间看向姬洛泱的时候,才发觉她的身躯好像一点点又挪到了他的身边来,这下两个人就靠的很近很近了。
就好像小蜗牛在一点点靠近似的,悄无声息。
顾迟侧过身来,“睡?”
姬洛泱抬起腿,轻轻勾在他腰上,却凑的更近了些,她的脸颊埋在他脖颈,语调变得轻盈,“再来一次……这一次……请对我……温柔一点。”
这和她亲口说出请慢慢玩弄我有什么分别?
………………………………
姬洛泱的脸颊埋在了顾迟胸口,时不时发出宛若小猫般的叮咛声,顾迟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听见姬洛泱小声说,“我喜欢……这种感觉……”
“怎么?”
“很舒服……”
确实感觉很好,顾迟还可以在那时亲吻她的嘴唇,亲吻的也温柔小心,贴的又那么近那么近,他能更为细致地感受到层叠紧裹的微妙触感。
顾迟总有种在被敲骨吸髓的感觉。
她先前分明说过最讨厌这般缱绻温柔的拥抱与亲吻吧?
“那也该睡了。”
“我还想……”
“睡觉。”这回顾迟的语气却又变得不容拒绝。
“真没用,废物公狗。”
刹那间姬洛泱又开始哈气,只是当顾迟的巴掌落在她的臀儿上,她的身子微颤,轻轻叫唤一声以后,又变得老实起来,只是贴着他的胸膛,“你是怕喜欢上我吗?”
“就是有点腻了,而且我们之前答应的就是三次。”顾迟的语调散漫,但下一秒姬洛泱就在他胸前狠狠咬了一口。
他低头时,姬洛泱的眼瞳水润,似是嗔怪,又似是委屈。
“抱我。”
“不抱。”
“那你就别睡!”姬洛泱又凑近趴伏到他身上,主动紧紧抱着他的身体,算是报复。
………………………………
次日,清晨。
顾迟与重新穿上一袭雪白道袍的姬洛泱走出这片花园秘境,重新回到荒兽平原之中。
当顾迟不经意间侧头看去时,姬洛泱的眸子已然又恢复成了那般冷冰,淡然的模样。
荒兽平原里此刻暴雨入注,顾迟与她站在一颗大树下,过了一会儿,顾迟忽然开口,“昨晚……”
“就当没发生过。”
“具体些?”
“就当你从没见过我发疯时候的样子。”姬洛泱侧过脸,冷淡看他。
“翻脸好快啊……”顾迟忍不住感慨一声,却也不再逗她,轻声道,“我需要四种荒兽精魄。”
“嗯?”
“水,木,金,风。”顾迟回答,望向远处的荒兽平原。
“走吧,争取今天内找齐,早点回去休息。”他开口说道。
“回哪休息?”
“不是花园秘境吗?”
“找齐了我就让父皇开着灵舟送你滚回月轮宗。”姬洛泱再度冷淡开口。
遗憾的是她此刻的冷淡并未能让顾迟感到半点失落,亦或是不甘心,顾迟反倒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点头说好呀。
他不失落,失落的人就变成了姬洛泱。
她的眼睫微微低垂,试探再一次失败,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条没心没肺的贱狗。”
“你就是再说一万次对我而言也不痛不痒。”顾迟朝向前方走去,不忘提醒,“快跟上。”
357 本性如此
暴雨倾盆。
或许是因为雨天的缘故,荒兽平原上的荒兽大多躲藏了起来,好在顾迟身上的魔龙蛊带给了他天然的敏锐嗅觉,再说这些已至化神的荒兽身形庞大,倒也算不得多么难找。
从清晨到傍晚,顾迟一共出了七剑。
七剑过后,他便集齐了他化神所需要的荒兽精魄,并且为方溪雨,季凝,以及凤汐芷,将她们未来化神所要用到的凶兽精魄,都取好了。
与姬洛泱预想的凶险,亦或是使用各种手段小心猎杀不同,顾迟真就只是轻描淡写地在雨中出了这七剑,便斩杀了那七头境界最高在化神五重,最低也是化神二重的凶兽。
“那,回灵舟?”顾迟看向姬洛泱。
“回花园秘境。”姬洛泱面无表情地开口。
“回去做什么?”顾迟向来是装糊涂的高手。
“突破化神还差一点灵气,从你身上取一点。”姬洛泱学着他那天真无辜的语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喔……那你自己取。”
如此说着,回到花园秘境以后,在那柔软大床之上,顾迟将双手枕至脑后,望向此刻面前的姬洛泱,只是片刻后他又难免开口,“穿上白色蕾丝花边的过膝长袜给我看。”
“这是请求?”
“不,是命令。”
“真恶心。”姬洛泱嫌弃地看他一眼,随后不情不愿地坐在一边,小心翼翼地将蕾丝花边的袜袜卷好,再抬起纤白小腿,一点点穿好以后,她忽然又感到一阵沮丧与恼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后,她凑近死死掐住顾迟脖子,“到底是什么时候?”
“嗯?”
“是什么时候……把我驯化成这样的?”
“不是我在驯化你。”顾迟望着她的眼睛,“是你在驯化你自己,是你一直在向我发出你的求救信号,从最初姬洛水开始,再到昨夜忽然发疯……是你向我展示了你的脆弱,引诱我回应你,可你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但正因为如此,你一点点驯化了你自己,和我没关系。”
顾迟望着她的眼睛,说出了一个残忍的真相,“如果一开始我就被你迷的神魂颠倒,那么你大概就会觉得索然无味了,但遗憾的是,你现在的境遇……是你咎由自取。”
姬洛泱的纤纤玉手微微收紧,“你先前还承认你我之间的错是一半一半。”
“不,现在我想明白了,是你七我三,因为是你最先引诱我的,只要你不引诱我,我可以一直装模作样地做一个有良心的正人君子。”
“就是一半一半。”
“我不在乎这个……不过……快把我的洛水宝宝变出来,洛水宝宝比你乖多了。”
姬洛泱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但受迫于先前与姬洛水的约定,没一会儿以后,姬洛水也出现在了顾迟身旁,顾迟把姬洛水抱起来,随后便把她丢到了姬洛泱身上。
姬洛水回眸,眼眸无辜地眨动,腰肢微沉“可以先欺负我哦……这样她一会儿也自然而然地准备好了。”
“真聪明。”顾迟夸赞她的智慧。
此刻被当做软垫的姬洛泱紧紧咬牙,她又想发疯了,可当她意识到面前的顾迟根本就是块滚刀肉,油盐不进,不知为何,这却又意外使得她的理智渐渐清醒。
她开始学会忍受。
……………………………………
次日,清晨。
荒兽平原雨过天晴。`
“回去。”姬洛泱冷淡地看他一眼。
“啊,就走啊?”顾迟看着她清冷面容,“不是说好待三天吗?”
“现在,立刻,马上,和我回灵舟,送你这条贱狗回月轮宗去!”姬洛泱的语调微微加快了几分。
“咦……”顾迟倒是没再纠缠,而是御剑而起,与她一同回到了灵舟甲板之上,姬洛泱开始操纵着灵舟驶向月轮宗,约莫明日便可抵达。
顾迟趴在茶桌上,望着此刻的姬洛泱,忽然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姬洛泱的清冷眸光落下来。
“没事。”
顾迟就只是忽然想到昨晚这家伙的姿态,如果说先前要么是她胁迫顾迟,要么是顾迟强行欺负她,两人温柔默契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昨夜的她在释怀以后,反倒尤其妩媚娇柔,对顾迟言听计从不说,还主动乖乖和姬洛水一起,似乎先前早有预料般地,用各种方法哄的顾迟意乱情迷,神志不清。
然而现在她又陷入了矛盾羞耻的深渊,她总觉得她不应该这样,这样是不对的。这样她只会越陷越深,于是更想讨好面前的家伙,她应当对这家伙冷淡才对,她应当抱着即便没有他也没关系的姿态来面对他,但她失败了。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姬洛泱看到顾迟这张脸……就好想掐死他。
“古渡秘境在今年秋末。”姬洛泱淡淡开口。
“好。”
“我还没答应一定会带你去。”
“条件?”
姬洛泱沉默片刻,“我更想不管你怎么央求都不带你去,这样就可以把你气死,这样我是不是就能出气了?”
“那倒是……”顾迟点头,顺着她的思路想着,“这样你还可以再也不和我纠缠了。”
“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其实很讨厌这些绕来绕去歪七扭八的东西……”顾迟一声轻叹,“但遗憾的是我有时候也这样,所以也生不起来气,我希望你可以带我一起去,我想见她。”
“这是在求我吗?”
“嗯。”
“不像是求人的态度。”
顾迟站起身来,来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他微微弯腰,凑到她耳边,“我这辈子都难得有真切求人几回,分明你明知道答应我,我总会好好回报你的……为什么你非要故意折磨我呢?”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看你好过,我就是恨你。”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听着都好像是你在说……你爱我爱的深沉啊。”顾迟捏着她的肩膀,“还挺可爱。”
姬洛泱的肩膀传来酥麻触感,因为顾迟捏的很用力,她别过脸去,“回房,给我好好按按……还有……全身都要好好亲吻一遍……还有……还有……你回去以后,不许再在你道侣面前说我的坏话。”
“其实我也没怎么说过你的坏话。”
“她们恐怕恨我恨的厉害吧?”
“那倒是。”
“你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我觉得我还算坦诚。”
“那你都和她们怎么说起我的?”
“我慢慢讲给你听。”
……………………………………
入夜。
窗外的云彩一片绚烂,大片大片的晚霞泛起深红的颜色,顾迟侧头看向一旁的姬洛泱,此刻她像是被喂饱的小猫,慵懒地躺在那,胸脯随着呼吸微微发颤,雪白肌肤泛着粉红,似乎还有些许朦胧水汽。
顾迟忽然轻叹一声。
姬洛泱微抬眼睫,“你叹气什么?”
“我只是想到,你感慨着埋怨着我驯化了你,但事实上却是我这些天又和你双修了好多次,这回回去是真解释不清楚了。”
“那你不会瞒着?”
“我不能瞒。”顾迟看着她的眼睛,“一个谎言说出口以后,就需要无数的谎言来圆,瞒过了这次,那下一次怎么办?”
姬洛泱勾起唇角,“你的意思是,其实你心底也知道,还有下次?”
“哎呀,说漏嘴了。”顾迟故作心虚。"
“装模作样。”姬洛泱一声冷哼,“葵皇秘境里再见时,允许你……”
“允许我什么?”
“允许你……做先前……不允许你做的事。”
“嗯?我听不懂,你说明白一点?”
姬洛泱微微咬牙,她羞于启齿。
顾迟先前想给用更过分的方式欺负她,但被她恶狠狠拒绝了……嗯,奇怪,他为什么已经变得如此邪恶了呢?
眼见姬洛泱难以启齿,眼瞳羞恼的似乎要掉出眼泪,顾迟不再继续捉弄,而是望着她的眼睛。
“你就那么担心我不来吗?”
“谁知道你现在看着与我含情脉脉,会不会回去几天又把我忘记了。”
“那倒是,像是我会干出来的事情。”
“我真该刚才清理的时候一口给你咬断的。”
“现在给你机会。”顾迟朝向她眨眼睛,姬洛泱却只是嫌弃地看他,“时刻都能发.情的公狗。”
窗外的星星亮了,姬洛泱朝向他微微凑近,一副要抱抱的姿态,顾迟轻轻把她抱进怀里,此刻她的神情又变得脆弱,语调也小心翼翼,“对你而言,我究竟是什么呢?”
“别问,好烦。”
姬洛泱的脆弱消失,又是一口咬下去。
顾迟不堪示弱,凑近,本想咬她的,最终又变成了亲吻。
姬洛泱眼眸里的嫌弃已经变成了鄙夷,“对你而言,我就是你用来捉弄解闷的玩具,是吗?”
“这不就是你先前期待的自污自轻吗?现在真这么觉得的时候又不乐意了?“
姬洛泱一时间又无法反驳。
此刻顾迟还压在她身上呢,脸颊就埋在她胸前,她微微低头,看着顾迟的眼睛,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了好几秒。
总觉得聊天的时候看似隔着很远很远,但身体却已然变得愈来愈熟悉,愈来愈亲昵。
姬洛泱伸出手,轻轻在他的后脑拍了拍,“说不定下次见面,我就会把你忘光光。”
“那我一定比你忘的快。”
姬洛泱冷笑,“你还真是受不得一点委屈啊……”
“是这样的。”
“你在她们面前也这么无耻吗?”
“我感觉还好,但她们比较擅长收拾我,我一般没什么挣扎的余地。”
“为什么我就做不到?”
“你和以前的我太像了。”顾迟朝向她眨眼,“我太知道怎么欺负那个从前的我了。”
“如果有天你对我的身体也厌倦了……是不是就要抛下我了?”
“还是等我能活到那一天再说吧。”顾迟轻声回答。
“给我一个让我安心的承诺就那么难吗?”
“你需要的又不是我的承诺,是你自己得想明白,我并没有走在你前面,但我可以站在你身边。”
“如果我偏要承诺呢?”
“我在这呢。”顾迟认真回答。
“如果我回去以后又发疯又辗转发侧又想去死呢?”
“那你来找我呗,虽然我也做不了什么,但聊聊天解解闷还是可以的,应该还可以给你做点好吃的,或者我们一起喝点?”
令姬洛泱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顾迟却并没有丝毫迟疑,他回答的理所应当,好像本该如此。
她愣神了一下,“嗯?”
顾迟不解地看她,“怎么?”
“你就这么轻易说出来这句话了?”
“在你心底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渣啊……”顾迟忽然有点小郁闷,“再怎么说也睡了这么多回,我也没这么薄情寡义吧,你好像没搞明白,如果我不是把你当做重要的人,我没必要把魔龙蛊的事情告诉你……因为只要你在东域把这件事说出口,我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姬洛泱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昨夜他为了安抚她的疯病……其实已然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把自己的脆弱交到旁人手中,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很困难的。
“那我要是真的来找你,你的道侣们不会吃醋?不会生气?”
“那我就想办法哄呗……”
“那要是哄不好呢?”
“你怎么事这么多呢?”顾迟捏住她的脸,“我早就说过,我在这。'我在这'的意思就是,如果你真的觉得一个人怎么都做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明白?!”
“啊……这还不够明白吗?”
姬洛泱总觉得她好像又上当受骗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的脑袋又变得晕乎乎,仿佛恨不得把她的心都一并掏给面前这个混蛋,真是见鬼……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死死盯着面前的顾迟。
“什么故意的?”顾迟不解。
“没事了。”姬洛泱别过脸去,“那你明天敢不敢带我见一面你的道侣们?”
“你带我去了荒兽平原,送我回月轮宗,我请你吃顿家常便饭合情合理,到了月轮宗,我下厨。”顾迟轻声回答。
358 真像
顾迟做梦了。
或许是因为最近又听到裴宁雪的关系,顾迟忽然又做了模糊不清的梦,他梦到从前和裴宁雪的过往,可一切又仿佛隔着漫天风雪。
醒来时他有些怅然若失,这时候才忽然想到,“所以你前天晚上忽然梦到了什么?”
姬洛泱沉默几秒,“忘了。”
“忘了也好。”顾迟点头。
被窝里很温暖,姬洛泱的身子也滑腻柔软,顾迟的指尖又不经意间摸到她滑滑嫩嫩的大腿,于是又摸了好一会儿,直到姬洛泱甚至已然有些熟练地翻身贴到他的身上,顾迟轻轻扶住她的腰肢。
“嗯……”从姬洛泱的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吟。
………………………………
灵舟抵达月轮宗上空。
姬洛泱与父皇传音一声以后,便与顾迟一同脱离灵舟,御剑升空。
云彩之中,姬洛泱侧过头望了顾迟一眼,发觉顾迟此刻的神情似乎也没他想的那么坦然,随后她便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厚颜无耻到一点都不怕呢?”
“怕归怕,我这不还是邀请你来了吗?”
“不过是你残存的良心在作祟。”
“是吗?我还以为我完全没有了呢,那看来有一点也是好事。”
灵剑落地,顾迟回到院落门前,开始用传音玉联系众人,傍晚时分来他院落里吃晚餐,当然,他也提前说了,姬洛泱也在。
随后他便带着姬洛泱,去了宗门的交易铺,购买院落里没有的新鲜食材。
……………………………………
正午时分,方溪雨庭院。
急匆匆赶到这里来的季凝推开门时,方溪雨正在院落里练剑。
她一袭雪色道袍,在春日阳光下姿态蹁跹。季凝坐到桌边,泡好茶水,直到方溪雨将灵剑收起,来到桌边坐下。
两人对坐,约莫好几秒以后,季凝才嗔怪地开口,“你也是真沉得住气。”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方溪雨轻声回答。
“他可是把那个野女人又带回来了,凤汐芷前些天才说呢,那个野女人这么堂而皇之地昭告天下,搞得好像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似的……现在又带回来是什么意思?”
“那要看顾迟在想什么。”
“我总觉得没好事。”季凝微微撅起嘴唇,“要不我们不去了?”
“我会去的。”方溪雨轻声回答,“总要看清楚,若是你不愿的话,其实也没关系,我替你好好和顾迟说一声。”
季凝沮丧地趴在桌上,“去就是了……啊啊啊啊啊啊,好烦好烦好烦好烦……这算什么嘛,那是我们的男人,怎么能就被她这么故意在众人面前痴缠上了?”
“据凤汐芷所说,那时顾迟没有抱住她,只是无动于衷,神情冷淡。”
“可,可他也没把她推开啊!”
“因为推开她对她而言羞辱太过,他心中有愧,自然做不到。”
“我好烦……想把顾迟咬死,再把那个野女人也咬死,你呢,方溪雨……”
“我不会像你一样说出来。”方溪雨轻声回答,随后温柔开口,“见面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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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带着采买好的食材回到院落时,凤汐芷刚才后院打理好他的灵田,在看到顾迟身旁的姬洛泱那一刹,凤汐芷微微瞪大眼睛,随后忽然笑道,“命不要了?皮又痒了?”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毕竟也算帮了大忙,留下一起吃顿饭也……合情合理吧?”
“理由找的冠冕堂皇,你倒是不用跟我解释,我又无所谓……你能哄好方溪雨和季凝再说吧。”
凤汐芷偷笑起来,钻到厨房里熟练地给他帮起了忙,近段时间在顾迟的教导下,她已然对处理食材愈发得心应手,俨然成为了顾迟的贴心小帮手。
姬洛泱不懂这些,自然便坐在院落凉亭,泡了一杯茶以后,却又总觉坐立不安,桌上茶水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眸子又胡乱地瞟着,她似乎察觉到她了她的不安,可分明她是中州长公主,不论是身份还是修为,她又何须畏惧那两个女人?
她真正怕的或许只是因为她知晓,她在他心中分量……可想到这她顿时又更是气结。
这不正意味着她已经被顾迟驯化的如此之深了吗?
就在她茫然发呆之时,顾迟的院落门打开,一袭雪色道袍的方溪雨,与一袭橙裙的季凝已然走进。
顷刻间眸光相对。
方溪雨神情淡然,略带冷冰。
季凝的眸子已然冒出了火星子,盯着面前的姬洛泱,缓缓走近。
………………………………
“又见面了?”季凝来到姬洛泱对面坐下,双手抱胸,眸子冷冽地望着她。
姬洛泱微抬眼睫,“我吃顿饭就走。”
“怎么?”季凝可丝毫没有收敛,反倒继续追问,“先前不是说的与他再无瓜葛?分道扬镳?这才过去多久,便又在东域大比上急不可耐地跑去见他?”
姬洛泱一时间无法反驳,沉默。
“你在中州待的好好的,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偏要跑来东域黏着我家顾迟做什么?”季凝再度追问。
姬洛泱还是无法反驳。
方溪雨静坐在季凝身旁,此刻却不言不语。她想说的季凝都已经帮她说过了,她没有再多说的必要。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焦灼,姬洛泱心底有些说不清的堵。她向来以傲慢姿态示人,若不是因为顾迟,一个季家独女又如何能让她这般哑口无言?此刻这算是什么?莫非她还要乖巧静坐在这,任由她训话不成?
许久以后,姬洛泱才缓缓抬头,“我不能爱他吗?”
“当然不能了!凭什么?他是我的夫君,哪有这样的道理?!勾搭有妇之夫,你还要不要脸?”
“你们还没有成婚。”
“那也有道侣之实。”
“他和先前那位小情人裴宁雪也有道侣之实,你这个后来者,算不算勾搭有妇之夫?”
季凝瞪大眼睛,笑容渐冷,“我还以为你真的就是个哑巴呢。”
姬洛泱微抬眼睫,“我只是来吃顿饭就走,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也不想和你吵架,我和他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与你无关。”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
姬洛泱的眸子淡淡望着她,“对。”
季凝气笑了,“这就是传闻中中州傲慢清冷的长公主?”
姬洛泱面无表情地开始数手指。
直到她将十指都数了一遍,却还不够,于是重新再数到第二根手指,说道,“这三天里面,算上与我的分身姬洛水,我们一共双修了十二次。”
下一刹季凝的身躯便僵滞起来,近乎是即刻便要跑去厨房和顾迟算账,却被方溪雨拽住了,季凝此刻恶狠狠的,眼眶发红,姿态像是要咬人,“你拦着我做什么?我现在去咬死他!”
方溪雨只是淡淡开口,“她还有话要说。”
季凝缓缓转过头,望向此刻面无表情地姬洛泱,随后姬洛泱才缓缓开口,“我胁迫他的,因为我答应他,只要他听我的话,秋末我就可以借着中州长公主身份,受邀带他去南域,见他的那位小情人。”
季凝深吸一口气,随后对顾迟的恼又尽数转移回姬洛泱身上。
可姬洛泱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其实从一开始,姬洛泱的语调就并不傲慢,沉默好几秒以后,她缓缓开口,“或许我没你想的那么爱他,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想要他给我什么,我只是一直搞不明白,所以想从他身上获得一个答案。此刻是我在纠缠他,但或许当我获得那个答案以后,我就会离开。”
“我并不想搬来月轮宗,成为他身边乖巧听话的小猫小狗,我也知道他绝对不可能因为我而放弃你们,甚至于他到现在都不曾承认过对我有零星半点的爱,或许对我的一切都只是出自于怜悯,我自己都分不清这些情绪,也早已放弃了驯化他的可能,他对你是真心,对方溪雨也是真心,所以早就明确地放弃了我。”
季凝忽然一怔。
或许是因为姬洛泱此刻的神情太过坦诚,她心底的怒火竟莫名其妙的像是被泼了一盆水,渐渐消融下来,她缓缓坐回椅子上,望向面前的姬洛泱,“你的意思是……”
“其实我甚至不明白你为什么生气。“姬洛泱看着她的眼睛,脸颊终于有了些许神情变化,她笑了起来,可那笑里却只有自嘲的意味,“他甚至都从来没有对我有一点点爱,就是因为在意你们,怕你们受委屈,所以他拒绝了我……是我一直在羡慕你,亦或是羡慕这位溪雨仙子。当然,我讨厌你们,因为他对我说过,如果早些遇到的人是我,或许他真的会有些喜欢我的,但我和他遇见的太晚,他的心已经被占满了。”
“明明我才是那个什么都没得到的可怜人吧……这么憎恨我对你而言没什么好处,不是吗?你看你身旁这位溪雨仙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安静,你替她把她想说的她想做的都做了,她只需要坐享其成就好。”
“你不用试图挑拨我和她,我和她本来就,本来就……不对付。”季凝的语调又别扭起来。
反倒是方溪雨听到这句话,温柔地笑起来,看了季凝一眼。
姬洛泱此刻才轻声开口,“我就在这里吃一顿饭就会离开,。下次在葵皇秘境或许我会和他再见一次面,或许那时我就会想明白我的答案,就好像你们不愿忍受我的存在一样,我的骄傲也决不允许我留在这像你们一样妥协。所以,我们可以不争吵吗?”
姬洛泱拎起茶壶,为季凝倒了一杯茶。
季凝迟疑片刻,桌上的茶水悬在半空,她的眸子就这般平静地望着季凝,好几秒以后,季凝还是双手将其接过,“算了。”
姬洛泱为方溪雨也斟了一杯茶,方溪雨接过时,还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只是片刻后,姬洛泱才缓缓开口,“说起来,你们更应该关心的,不是他那位远在南域的小情人吗?我单单只是提出条件,说出了那个名字,他就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妥协……想来他们的关系应当好的尤其过分,让我都心生嫉妒。如果那时他们相见,那个女人要他一心一意,你们……又该如何呢?”
方溪雨忽然一声轻叹,“你和顾迟真像啊。”
都是受了委屈以后,看似心平气和,但绝对要恶心回来的那种人。
359 夜谈
厨房里。
顾迟正望着锅里的薄荷排骨出神,炸排骨的香气已经在厨房弥漫。凤汐芷眼馋地看着锅里的排骨,她可喜欢给顾迟在厨房里帮忙了,因为都不用等她偷吃,顾迟时不时便会朝着她嘴里喂点东西,让她试试味道。
此刻厨房大门关着,院落外的一切都听不见,凤汐芷好奇地看着顾迟侧脸,“你怕不怕她们在院子里打起来?”
顾迟捞起一块排骨吹凉,随后无奈笑道,“你没看我怕的腿都在抖吗?”
凤汐芷仰头大笑,“那你还带姬洛泱回来做什么?”
“怎么说呢,说的有良心一点,就是觉得她怪可怜的,或者说我欠她的,说的过分一点,那大概就只是有求于人。”
“那看来是一半一半了。”凤汐芷倒是没透出丝毫醋意,只是张嘴乖乖试了试顾迟吹凉后的那块排骨,心满意足地咽下以后,她回答道味道正好。
除却薄荷排骨以外,顾迟还做了豉油鸡,清蒸鱼,双椒鱼头,绿茶虾仁,菠萝咕噜肉,拔丝红薯,油焖茄子,拌青瓜,还有凤汐芷最最喜欢的冰糖肘子。
“我倒是感觉她们不会打起来的。”凤汐芷忽然在一旁嘟囔。
“嗯?”
“因为溪雨在嘛,咦,我真的真的是最近才意识到,溪雨其实才是那种看着清清冷冷呆呆傻傻,其实心底心思可多了,她应该能劝住季凝不咬死你,至于姬洛泱……那就要看她对你是什么态度了,只要你没给她太多疼爱,那她肯定直不起腰,自然气焰就弱下来了。”
只是凤汐芷说完这些话,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随后笑起来,“你早就猜到这个局面了吧?哼哼哼,你这个阴险的家伙。”
顾迟无奈地伸出手揉揉她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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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里流萤石的光芒亮起,顾迟与凤汐芷端着菜走出来,凤汐芷还贴心地为众人盛好了饭,待到众人皆落座,姬洛泱的眼瞳有些微妙变化。
分明记得这是火凰圣女凤汐芷,此刻一副在院落里乖巧当仆人的姿态又是怎么回事?他果然把身边的女人都调教的好听话。
如此想着,姬洛泱看向顾迟的眼眸又多出一缕嫌弃。
顾迟坐在桌上,待到一众眸光尽数落到他身上时,他的额头渐渐冒出几滴冷汗,先是回眸看向身旁的季凝,季凝的眸光与他相对,随后朝着他露出一个冷淡的笑容,分明是皮笑肉不笑。
“要不要喝一点酒?”顾迟装作看不出来。
季凝微笑,“喝多了影响你今晚陪外面的野女人怎么办?”
“说什么鬼话呢……”顾迟伸出手想捏她的脸,下一刹又被季凝拍开,随后季凝便再度冷笑,“外面的女人抱起来舒服吗?身子软吗?嗯?她喘的好听吗?是不是更会拧腰?”
顾迟一声轻叹,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季凝又开口,“等她走了再跟你算账,倒酒。”
于是凤汐芷便乖乖去酒窖里搬来灵酒,为众人一杯杯斟满,方溪雨如今的酒量已然从先前的抿一口,变成了可以喝一杯。
方溪雨此刻就坐在姬洛泱身边,她迟疑片刻后,捏起筷子夹了一块菠萝咕噜肉到姬洛泱碗里,轻声道,“这个很好吃,你尝尝看。”
季凝冷淡瞥她一眼,“方溪雨?”
“来者是客,自然要好好招待。”方溪雨轻声回答,眸子温柔地凝望着季凝,不知为何,在这般温柔的眸光下,季凝心底的怨念又缓缓消融。
她意识到方溪雨这么做自然有她的目的,两人才是同一条战线的好姐妹,便只好端起酒杯,开始拷打顾迟,“你给我喝!”
顾迟哭笑不得,端杯一饮而尽。
饭桌上倒并没有那么热闹,季凝一直在拽着顾迟喝酒,凤汐芷埋头干饭,方溪雨也慢慢悠悠地吃着菜,她还与姬洛泱喝了一杯酒。
没一会儿以后,桌上的菜还剩下一大半,顾迟反倒先已经被灌的迷迷糊糊,他的酒量似乎一直都不如季凝,这输在天赋上,没办法。
顾迟面前的一切变得稍稍有些模糊不清,世界的声音仿佛都变得遥远起来,顾迟依稀听见方溪雨似乎和姬洛泱在说着什么,却又有些听不清,他竖起耳朵。
“秋末带他去南域的事,要拜托长公主了。”
“你真不担心他从此便将你们抛下?”
“不会的。”方溪雨轻声回答。
“他可以因为你们不要我……说不定就可以因为他不要你们。”
“若夫君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你在东域大比上抱住他的时候,他便已然不顾你的颜面扫地,将你推开了。”方溪雨轻声呢喃着,“更不会带你回来吃这顿饭。”
“那是因为他知道只能靠讨好我,才能达成他的愿望。”
“为什么你会把夫君想的这么坏呢?”方溪雨温柔地凝视着她,“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姬洛泱一怔,随后见方溪雨似是有些亲昵地贴到她耳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只是那一句话却让姬洛泱反倒忽然如遭雷击,顷刻间身躯颤动,似是恍然大悟,又似是有些追悔莫及。
一旁还算清醒的季凝观察到这一幕,随后不解地看向方溪雨,好奇她到底说了什么,可方溪雨却只是朝着她笑了一下。
季凝撅起嘴唇,继续给顾迟灌酒。
直到顾迟都快把身子完完全全趴在季凝身上了,季凝微微仰头,“今晚想翻谁的牌子?”
“溪雨师姐……”
季凝微笑,“好啊。”
“还有季凝宝宝。”顾迟又含糊不清地补充道。
季凝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果然酒壮色胆!”
顾迟喝着喝着,便从椅子上滑下去,趴在季凝腿上像是睡了。季凝倒是习惯了,这家伙喝完酒装死一套一套的,她这才捏起筷子开始夹菜,姬洛泱已然吃饱。
在季凝的眸光落到她身上时,姬洛泱朝向她举杯,季凝迟疑一瞬,倒也随意地举起酒杯,并未碰杯,她独自抿了一口,随后淡淡看姬洛泱一眼,“你明日就走?”
“今夜就走。”姬洛泱轻声回答。
她的回答倒是干脆,季凝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姬洛泱又朝向方溪雨举杯,方溪雨抿了一小口,姬洛泱将杯中酒水饮尽,站起身来。
“走了。”她轻声说道。
临别前她的眸子又看了一眼此刻枕在季凝腿上的顾迟,最终便不再留恋,祭出灵舟升空。
季凝这才看向方溪雨,“所以你刚才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方溪雨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告诉她……只要你把他想的很坏,并说出来,那他就可以允许自己真的变得很坏,因为他会想,反正你都这么觉得了……那我就不装了。”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理解了方溪雨的意思,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也算是应对顾迟的绝窍之一了。
“我不明白你对她和颜悦色的做什么。”季凝不解。
“因为气恼撒泼反倒更像是露怯。”方溪雨轻声回答。
季凝先是一怔,“你骂谁撒泼呢?臭奶牛。”
方溪雨的眸子透出一缕狡黠,“但是有你真好。”
季凝双手抱胸,“因为我替你把该说的都说了是吧?”
“其实你能感觉出来啦,她起初不反驳你就是因为没有底气,没有底气是因为夫君没给她……否则她早就傲慢地在这和你吵起来了,所以何必气恼呢?”
“那,那他们也双修了那么多次呢……”
“先前第一次的时候已经气过了,再气也没用,你细想一下,连双修这种事她都要靠胁迫,而不是靠身躯诱惑,不是更显得她无力了吗?”方溪雨温柔回答。
“那,那你还和她聊那个去南域的事……”
“他总要去的,迟早都会发生的事,为什么要拦着他呢?”
“我有点害怕……”季凝终于卸下骄傲的外壳,微微低下头来。
“怕什么?”方溪雨轻声问询。
“就好像姬洛泱说的那样啊……万一……万一他去了以后就被那个女人俘获,就不要我了呢?”
“不会的。”方溪雨的语调此刻却显得很笃定。
“你为什么觉得不会?”
方溪雨的眸子此刻才透出几分无奈,“这是根本无需解释的事情,不会就是不会,只要你相信他说过的话,那他就会做到的,不是吗?”
“我知道……”季凝低头看着好像睡熟了的顾迟,“就是,就是一想到总归有点……毕竟,毕竟姬洛泱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而且那个女人是最最最先来的,最早陪在他身边的,那么那么重要……”
此刻躺在季凝怀里的顾迟忽然蹭一下地就坐起来了,随后抱住季凝,语调还有些含糊不清,“季凝宝宝也很重要。”
季凝顷刻间又收敛脆弱,似是有些羞耻,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你不是醉死过去了?”
“这才哪到哪啊,我都多久没喝大酒了,功力不减当年,只是刚才有点晕。”
顾迟望向季凝的脸颊,此刻语调认真起来,“我想去南域见她一面,但我还会回来,我也不会把季凝宝宝丢掉,因为我舍不得,季凝宝宝现在是心头肉,割掉了我就会死掉的,真的真的会死掉的。”
季凝微笑着捏住顾迟的脸,“别装喝醉,不准撒娇。”
“不嘛不嘛。”顾迟凑近在季凝脸上一下一下地亲过去,砰砰砰的接连亲了好多下,直到季凝伸出手擦了擦脸颊的水渍,随后歪了歪脑袋,“现在姬洛泱也走了,我们是该到算账的时候了吧?”
“认罪认罚。”顾迟把脸颊往她胸前一埋,开始逃避世界。
顾迟知道季凝宝宝根本想不到惩罚他的点子,她分明就是那种看着好像总爱发小脾气,但就是只要他肯拉下脸,就一哄就好的类型。
但下一秒,季凝歪了歪脑袋,看向方溪雨,“你有什么惩罚他的好点子吗?”
方溪雨微抬眼睫,眼眸变得明亮起来。
当顾迟愕然地抬头,看向方溪雨那明亮的眼睛,他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师姐啊……你最近是不是觉醒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怎么看你好像……很兴奋呢……”
方溪雨也朝向他微笑了一下,顷刻间眼眸便又恢复成刻意的冷冰姿态。
“你是以为你在外面和野女人颠鸾倒凤,师姐会像娘亲一样把你抱在怀里说没关系吗?”
方溪雨看向季凝,“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七天内都不让他碰一下,就是最最最好的惩罚呢。”
顾迟瞪大眼睛,而方溪雨顺手把纤纤玉手搭在凤汐芷脑袋上,随后低头温柔地看向她,“当然,还有你,也要乖乖配合,不允许偷腥。”
凤汐芷刚亮起来的眼睛又熄灭了,继续埋头愤愤干饭。
直到顾迟满脸生无可恋,好在方溪雨轻笑起来,“但量在你这一次认罪态度良好,所以……倒是可以有轻一些的惩罚呢?”
“是什么?”顾迟一怔。
360 竟然在练剑
次日,清晨。
顾迟想死。
方溪雨的惩罚方式倒也简单,只是今夜整晚都要听溪雨师姐的命令,不允许做任何命令之外的事。起初顾迟以为这真是变种的奖励,是溪雨师姐特意为他谋的福利,但直到清晨时分,他意识到他想错了。
他把方溪雨想的太过温柔了,可事实上方溪雨又怎么会真的毫无怨念呢?此刻正到了报复的好时候。
那个看似平日里温柔过分的师姐,只是把心底的小小怨气都攒到了这时候而已。
为了避免他作弊发狂装死耍赖,方溪雨还特意和他约法三章,如果在这个过程里他没能完成约定,那接下来七天都别想再做任何事了。于是,顾迟见到了嘴角分明笑容温柔,眼眸看似那般亲和宠溺的方溪雨,口中说出的却是各种过分惩罚,且行动起来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此刻她正温柔地笑着,看着顾迟的脸,威胁他要是敢……就死定了。
起初顾迟还是笑着的,只觉似乎这很有趣,但渐渐他就笑不出来了,无数次脑袋里全是现在就翻身而起,要让方溪雨好好知晓他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但他最终仍旧只是想,似乎认罪认罚就真的得有认罪认罚的态度,但一直到清晨,他眼泪水都要流出来了,可当方溪雨察觉到他似乎有一丝一缕违规的可能,于是便停下一切,伸出手捧住他的脸,仍旧是微笑着,漆黑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不可以。”
“我我我我……”
“那也不可以。”方溪雨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嘴唇,示意他连话都不允许吐露半句。
顾迟只觉额头有冷汗缓缓滴落。
方溪雨已然侧躺到他身旁,搂住他的腰,随后温柔地在他耳边轻念,“再歇息十分钟,又可以陪我们聊天了哦,喜欢吗?”
季凝此刻在一旁,反倒是她有些担忧小心地看着方溪雨,再看看顾迟,最终还是有些怯怯地嘟囔,“要不,要不就到这吧?”
方溪雨的脑袋趴在顾迟胸口,看向一旁的季凝,“是你先说要惩罚,现在又这么算了?”
“总,总感觉好像,好像……有点过分了。”
“若是此刻不好好收拾夫君,往后夫君就要在外面被别的女人收拾,你也不想看到未来他再因为肆无忌惮的缘故,在外面又对别的女人过分温柔吧?”方溪雨看向顾迟那恶狠狠地眼眸,笑的却愈发肆意轻佻,“夫君呀……这不是你最最最喜欢的修心吗?嗯?平日里不是最喜欢在隔壁院子,和……她修心了吗?”
此刻方溪雨有些羞于启齿说出那个名字。
顾迟心想莫非是溪雨师姐怨念大爆发,全部都攒到这来了,他更不敢说话了,怯怯地看向方溪雨,“我,我没嘴硬啊,我,我这不是在认罪认罚吗?”
“嗯,还有四回哦。”方溪雨贴近他耳边,“我知道夫君最最记仇了呢,现在的惩罚夫君肯定都会还回来的,我很期待那时候夫君蹂躏我的样子哦……”
她又开始编织顾迟的幻想,让顾迟完完全全没法静下心来。
直到方溪雨再度趴伏在他身上,伸出手轻轻捧着他的脸,原本清冷淡然的脸颊,此刻绯红娇媚,她微微眯起眼,眼瞳因为愉悦而微微湿濡,此刻她粉嫩嘴唇微动,发出的却近乎像是恶魔的低语。
“要遵守约定哦。”
……………………………………
季凝看着身下的顾迟,方溪雨在一旁温柔小心地替她计数,看着顾迟这仿佛快要完蛋了的样子,她还是幽幽轻叹一声,凑近,“允许你……要是下次再犯,我就真的要陪方溪雨惩罚你了哦。”
“你在说什么呢?”方溪雨朝向季凝微笑,一下子凑近抱住季凝的腰肢,不允许她乱动,“要惩罚的人是你,现在心软的人又是你,不允许。”
“好啦好啦方溪雨……你也不用装模作样了,我知道你舍不得。”季凝微撅嘴唇,缓缓开口。
可方溪雨的笑却愈发阴森,“你以为我只有他和姬洛泱的怨念吗?他和我娘亲之前的事……我已经郁闷很久了呢,不趁着这一次好好发泄出来,说不定就会攒着攒着,变得更怨呢。”
说罢,她一下子把季凝抱起来,尤其过分地从身后把她抱到怀里,低头把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凑近她耳边,“你也给我乖乖听话,就这一回,算我欠你。”
季凝迟疑思索片刻,随后无辜地看向顾迟,“我尽力了哦……这是你咎由自取哦……不怪我哦……”
方溪雨就这般抱着她,抬眸看向一旁的顾迟,“你来吧?她还有四下。”
顾迟眼角抽搐了一下,“谢谢你们给我希望再把它掐灭掉啊。”
季凝先是忍不住笑起来,随后又心疼地看向顾迟,但又忍不住笑,最终还是笑大过心疼,她笑的小腿乱颤。
但当顾迟与方溪雨约定好的所有惩罚时间结束,顾迟把季凝怀抱起来的时刻,季凝便笑不出来了。
“冤有头债有主,你先找方溪雨去啊……”
“哼,晾她一会儿。”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
“早饭呢?我的早饭呢?喂?”
凤汐芷在门外幽幽地敲门,却发觉门压根没锁,索性将门推开,借着便望见被窝里的三人,此刻都睡的正香甜。
还真是亲昵啊。
凤汐芷收敛撒娇耍赖般的神情,无奈地轻叹一声,刚要关门让他们继续睡,却发觉顾迟已然睁开了眼睛,两人遥遥相望,顾迟轻声说,“再睡一会儿起来给你做。”
“没事啦,你上次给我做的桃酥还没吃完,我去冰库里再拿两个冰糕一块吃。”凤汐芷朝向他眨眼睛,随后忍不住笑道,“昨晚还好吗?”
“还好吧。”顾迟心想虽然算是被折磨了大半晚,但好在她们的怨气也算发泄完了,那他心底反倒安心了不少。
但此刻他也意识到,他不能太得意忘形,既要好好安抚季凝宝宝,也要好好关心溪雨师姐的小情绪,不能总因为方溪雨太宠他就愈发得寸进尺。
两人对话间,方溪雨与季凝也醒了过来,昨晚她们都抱着顾迟睡的香甜,睡裙都没有再穿,此刻被窝里倒是尤其滚烫,两人望着顾迟的脸,方溪雨缓缓开口,“睡的还好吗?”
“还挺好。”顾迟侧过脸看她,“溪雨师姐还生气吗?”
“有一点点点,大概一个指甲盖那么多,但没关系。”方溪雨朝向他眨眼,“因为有些事我想不明白,不符合你的性格。”
“嗯?”
“比如和我娘亲莫名纠缠……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唔……”
方溪雨的眸子凝望着他,“但也不用解释给我听,你当然可以有自己的小心思,前些天的怨念已经发泄完了,等再攒够的时候,我会来找你说出来的。”
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望着方溪雨的眼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随后方溪雨便凑近过来,粉嫩嘴唇在他嘴唇轻轻一吻,待到唇分时,望着她温柔下来的眼瞳,顾迟放下心来。
顾迟再侧头看向季凝,季凝反倒嗔怪地看他一眼,“看我干嘛?别用你刚亲过方溪雨的嘴亲我嗷,小心我咬你。”
顾迟凑近就往她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季凝作势真要咬他,可最后也不过只是把脑袋抵在他肩膀拱来拱去,手指在他小腹接连戳了好几下,仅此而已。
“唉。”凤汐芷幽幽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你叹气什么?”季凝好奇地看着她。
“陷入热恋中的女人真可怕。”凤汐芷玩味地看着她,“我记得前段时间闲聊的时候,你还和我说绝对不会和方溪雨睡在同一张床上呢……”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似的,开口道,“昨晚那是,那是为了惩罚他……不一样!”
“那上次呢?”
“上,上次是因为错过了他的生辰,补,补偿一下……当然不一样!”
凤汐芷勾起嘴角,“下一次就是喝醉了酒不一样,下下次就是他最近表现很好不一样,下下下次是什么?”
“你别乱说!”
“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啦。”凤汐芷嘿嘿一笑,“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而已。”
季凝把身子缩进被窝里,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没有下次……肯定没有下次……”
“是肯定而不是一定吗?”顾迟忽然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下一秒他的手臂就被季凝咬住,一声惨叫传来。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掀开被褥,这时候他才有时间取出那三颗早已准备好的荒兽精魄,轻声道,“我在荒兽平原杀的,都给你们找好了。”
她们自然没有任何要拒绝的理由,将其收进储物戒指以后,季凝看他一眼,“昨天不拿出来?你昨天拿出来,用个这次去荒兽平原,也是为了我们未来考虑的理由,也不至于被这么惩罚吧?”
“那不是耍赖吗?”顾迟无奈地笑笑。
而方溪雨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戳穿顾迟的诡计,“他就是想被惩罚,被惩罚后再取出来,这样就会让你有一点点后悔惩罚他了,往后便会娇软下来,嗯,就是这样。”
顾迟凑近愤愤一口轻咬在方溪雨尖尖上,随后仰头看她,“再污蔑我,我就……”
“你就?”方溪雨微抬下巴。
顾迟取出一串珠链在方溪雨面前晃荡,下一秒方溪雨便一下子把珠链抢走,别过脸去,“没,没收了……不许……不许玩这个……”
……………………………………
傍晚,后院竹林里。
方溪雨与季凝都回去了,凤汐芷坐在秋千上,望着此刻取出灵剑握在手中的顾迟,甚至还揉了揉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顾迟不满地看她一眼。·
“我来这里这么久,除却看到你玩女人以外,第一次看到你竟然在练剑。”
顾迟发觉他一时间竟然有点反驳不了,无奈开口道,“因为前段时间在东域大比上学了很多剑法,虽然想感悟剑势会被天道反噬,路走不通,但把那些剑法的优点融合到一块,开创一本新的剑法……应该没什么问题。”
“嗯?你琢磨这个做什么?”
“啊……因为反正没事做啊,琢磨明白了还可以传给季一,季二,再教给溪雨师姐和季凝……给她们也找点事做……嗯,这样就不是只折腾我了。”顾迟幽幽开口。
他忽然发觉凤汐芷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他这一年都是在装模作样的修行。
361 什么都没有
“说起来,你不是该去给方梓月调理身体了吗?”
凤汐芷在秋千上晃荡着小腿,望向正在剑谱上画画的顾迟。
顾迟微微一愣,暂且停笔,“这你倒是提醒我了……”
略微思索片刻后,顾迟便继续绘制起了剑谱,凤汐芷有些困惑地诶了一声,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停下手中的动作,来到另外一个秋千上坐下,迟疑了一会儿以后,他轻声问,“我和方梓月邪恶的纠缠下去,是不是不太好?”
“只要能够承受代价,那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的,但我更好奇的是……你其实根本不是馋她的身子吧?毕竟她和方溪雨那么像……所以,你究竟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呢?”
“我说不清。”
“想做就做!做别怕!怕别做!”凤汐芷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姿态,顾迟无奈地笑了笑,“乖乖暖好被窝等我回来。”
“知道啦知道啦。”凤汐芷勾起唇角,从秋千走下,跑去逗起了院落里猫猫。
……………………………………
顾迟来到方梓月院落门前时,已经夜深。
他将门打开,再紧紧关上,院落里空无一人,浴池里也没有动静,于是他直奔方梓月的房间,轻轻敲门以后,门打开。
并非方梓月亲自来开的,而是她用灵气打开的。她已然知晓顾迟的气息临近,只是当房间里那微弱的灯光亮起时,顾迟却一时间如遭雷击,木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或许是因为方梓月此刻的姿态。
她仍旧是那一袭黑纱睡裙,此刻却是跪趴在床上,纤细腰肢微沉,而她的眼眸前此刻系着黑纱,这意味着此刻她面前将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顾迟忽然想到掩耳盗铃的故事。
她的裙裳堪堪遮掩住饱满雪臀,裙下那雪白细腻的双腿宛若泛着流光,雪白晶莹的足趾微蜷,她并未朝向顾迟转过脸来,而是冷冰开口,“你要的奖励,你自己来取。”
她的声音变得幽远又寒冷,仿佛顾迟才是那个坏事做尽的家伙。
顾迟缓缓走近,屏住呼吸,轻声问询,“这是闹哪一出?”
“从现在开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许再和我说话。”方梓月说完这句话以后,便没了声音。
她把自己变成了可以肆意使用的工具,这究竟是为了逃避羞耻,还是引诱顾迟已然不得而知,但不知为何,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身躯,顾迟忽然又失去了兴趣。
她是在害怕吗?原来她也会害怕吗?
顾迟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别以为你摆出这副姿态,我就会害怕退缩然后逃跑啊…”
方梓月仍旧缄默无声,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
这,这算什么?
顾迟认输了。
“你赢了,奖励我不要了还不行吗?”他凑近到方梓月身旁,解开绳索,顺便摘下不该是她的尾巴,方梓月闷哼一声,身子滑落到床上,慵懒地躺好以后,她勾起唇角,“按摩。”
顾迟愤愤在她臀儿一拍,“癞皮狗。”
可方梓月却愈发得意,“胆小鬼。”
她终于重新找回将他拿捏的感觉了。
顾迟想看的就是她羞怯脸红,不情不愿,被胁迫着又不得不乖乖献身的模样,而此刻当她摆出这副姿态来,反倒顾迟若是真切的乖乖上钩,就算对她做了什么,也未必能获得他预期的效果。
“真亏你想的出来……”顾迟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声,耐心细致地给方梓月捏着身子,方梓月的身躯舒展,“我还以为你会发疯一样的扑上来呢,真可惜。”
顾迟有些郁闷,却还是乖乖给方梓月按完了身子,方梓月仍旧不曾摘下那蒙住眼睛的黑纱,他缓缓转身而去,“走了。”
“奖励不要了?”
“不要了。”
“怕了?”
“怕了。”
“我等你哦,什么时候想……就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当然啦,你哪怕是想在溪雨面前都可以呢。”
“没意思。”顾迟越郁闷,又折返回来,他把方梓月的身子抱起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忽然凑近狠狠吻住她的嘴唇。
方梓月非但不躲不羞,反倒搂住他的脖颈,与他肆意亲吻。直到顾迟快喘不过气,一把将她推开,望着她此刻唇角泛着的晶莹光泽,顾迟却丝毫察觉不到满足。
“撬开你这家伙的壳真难啊……”顾迟轻声抱怨。
“如果你以为所有女人都像你想象的一样,可以被你肆意玩弄,为你神魂颠倒,那可是会吃亏的。”
方梓月终于摘下蒙眼的黑纱,睁开眼时,眼瞳只有慵懒与玩味,却丝毫不见羞怯。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我说我没把你当做玩具你信吗?”
“那我是什么?”
“说不清楚……可能我爱上你了。”
“你别恶心我,顾迟。”方梓月嫌弃地扯了扯嘴角,“这话你还是留着哄溪雨去吧。”
“说不定就是真心话呢?”
“那更恶心了。”方梓月双手抱胸,慵懒地靠坐在床背,“摸也摸了,亲也亲了,还不滚?”
“你就这么想我滚?”
“不然呢?雷击木已经给你了,化神五重之前你都没必要再来烦我了,不是吗?”
“我又不是为了雷击木才来讨好你的。”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天可以满足我的邪恶幻想,把方溪雨压在你的身上,两个人一块欺负。”
“你现在去好好哄哄溪雨,说不定她会答应呢?说不定今晚就可以满足你的幻想呢……反正以溪雨的性子,做完这件坏事以后,只要你好好向她认罪,以后加倍哄她,我猜溪雨大概率是会答应的呢。”
“不,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想要什么呢?”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
“我……”
顾迟答不上来了。
“你什么都有,所以何必纠缠我呢?”方梓月看着顾迟此刻这答不上来的模样,“以后你都可以不来的,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寂寞。”
“我就知道……”
“就知道什么?”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想把我推开的……”
“和我纠缠下去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方梓月收敛玩味,神情渐渐变得冷淡,“你好好修行,作为我的女婿,往后该给你的我都会给你……虽然那些东西是压制魔龙蛊用的,但既然已是我的私有物,我想给谁就给谁,你有天赋,那些东西对你来说一样是好宝贝。”
“你已经不执着于臆想魔龙蛊在我身上了吗?”
“我想明白了。”方梓月的眼睫微微低垂,声音轻盈且低沉,“在你身上又如何?不在你身上又如何?你是那个孩子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你真的是,岑素心也不会从黄泉里回来给我道歉,我就算再怎么折磨你玩弄你,对已然死去的岑素心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它不在你的身上自然是好事,它若是在你的身上,你就将其藏好,也不必再对我坦白,我不再需要知道了。”
“前些天的你和现在的你,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你呢?”
“都是我。”方梓月轻声回答,“我讨厌那些不安,所以我宁愿斩断它,换个清净。”
“这不就是逃避吗?”
“你从前靠着封闭自己,逃避了世界那么久,现在刚获得一点阳光雨露,便开始大言不惭地否定我了?”方梓月眯起眼睛,“这个世界要比你预想的残酷,它最擅长的就是捉弄你的心思,给你美好的东西,再猝不及防地把它夺走。与其被夺走一切的时候失魂落魄,黯然神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抱期待。”
顾迟发觉他的一切说辞在方梓月面前没了意义。
或许是因为曾经他与方梓月一样悲观,现在被朦胧美好的事情包围着,让他短暂地忘记了过去,可方梓月都记得,她记得那些疼痛,所以绝不敢轻易伸出手,而他似乎也不是那个能够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论何时都不松开的人。
“那……等我以后为你治好伤,你要再好好往前走走看看。”
可方梓月却摇头,“我不想再往前走了,很累。”
“我在这里,还有溪雨……我们都在这。”
“不要太自作多情。”方梓月说着残忍嘲弄的话,语调却变得很温柔,“我真的真的已经很累了,你就让我安安心心渡过这最后几十年时光不好吗?”
“明明当初分魂生出方溪雨的时候,你也是想活下去的吧,为什么偏偏现在却……”
“想开了。”
方梓月轻声呢喃,“很早就想开了,否则当初我也不会把溪雨送到你面前来。”
她的眸子似乎变得有些迷蒙,声音也变得缥缈,遥远,“从前我便和岑素心约好呢,往后若是真的有了孩子,便让他们定下娃娃亲……”
“你不是恨她恨的要死吗?”
“我没法纯粹的恨她,也没法纯粹的爱她……我原谅不了她……可我的一切一切都是她给我的,我的根基,我的修为,我的天赋,全都是她为我拼来的……否则我不该是八境六重方梓月,我充其量不过只是个七境的小修士,或许她真的不欠我什么……如果当初我不阻拦她的话,她也不会伤我……如果不是我非要以死相逼,也不会落得这一身暗伤……”
房间里忽然变得寂静。
许久,顾迟才轻声呢喃,“你放下那些仇恨了吗?”
“或许吧?”方梓月看向他的眼睛,片刻后却又轻声呢喃,“放下仇恨以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眼睛那么空洞,荒芜,可顾迟知晓即便他把心掏出来,仍旧无法填补。
362 扭曲了
黑夜里寂静无声。
灯光倾落在她的面颊,顾迟望着那双眼睛,他期待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些什么,可看到的只有黯淡,枯槁,茫然,此刻靠坐在床背上的她,麻木空洞的像是一具精美的人偶。
那本该是一双多么漂亮的眼睛,顾迟忽然间想到方溪雨,溪雨师姐的眸子就总是温柔,亦或是宠溺,亦或是那些装模作样的冷冰与嫌弃,分外可爱。
他感到他似乎在被方梓月眼眸里的茫然渐渐同化,仿佛她身边的冷冰一点点融入到他的身体里,快要将他的身躯冻结,仿佛只要他试图伸出手拽住她,非但毫无意义,还会和她一起深陷泥潭。
这就是顾迟在面对姬洛泱发疯时的感受,可对于姬洛泱,他还可以说,我在你的身边,但对方梓月呢?即便说出口又如何呢?她根本不需要他的承诺,因为对她而言,他就是那漫长生命里尤其短暂的存在,或许只是昙花一现,让她的心稍稍泛起一圈涟漪,随后涟漪归于平静,又变回一潭死水,随后死水结冰。
“你很奇怪。”方梓月看着他,缓缓开口。
顾迟不解地望着她,听见她轻声说道,“不管我是否想活下去,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你为什么执着于要让我改变想法呢?”
顾迟回答不上来。
“是因为从前的你也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而现在改观了吗?所以你期待从旁人身上看到和你一样的变化,以此来确认你现在的选择是正确的吗?”方梓月的语调轻柔,“你的想法是好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一样,我希望以后你可以在溪雨身边好好活下去,替我照顾好溪雨……但这不意味着我要和你一样。”
“过好你自己就好了,不是吗?”方梓月朝向他眨了一下眼睛,此刻反倒是她先透出几分俏皮狡黠的味道,不再似先前那般阴沉痴怨。
“我知道了。”顾迟轻轻点头,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
他转身离去,只是走到门边时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她,“明天我还会来的。”
方梓月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明天记得穿白丝裤袜……嗯,好像还没看你穿过呢。”
方梓月只是微笑,“好哦,满足你的愿望。”
“不许穿亵裤。”
“真会得寸进尺呢。”
……………………………………
“在想什么呢?”凤汐芷趴在他的胸口,好奇问道。
顾迟看着窗外的星星,好一会儿以后回过神来,“假如说,假如说现在你最好的朋友想死,她感到很痛苦,对她而言或许死是最好的解脱,你是会选择尊重她的想法,还是强行劝她好好活着呢?”
“你每天怎么总在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凤汐芷忍不住偷笑。
“喂喂,很无聊吗?”
“是啊是啊……”
“那如果是你,你会选择怎么做?”
“我是个自私的人哦。”凤汐芷坦然回答,“如果这个朋友的存在对我来说很有趣,那我才不要她死呢,我要她一直好好活着,她的痛苦是她自己想不明白,又不关我事,我只要享受她在我的身边带给我的快乐就好啦。”
凤汐芷狡黠地看着他,“再说了,谁生下来就会想去死呢?无非就是过的不开心而已,许多嘴里喃喃念着说想去死的人,无非是对现状感到不满而已,只要有天她找到了有趣的事,哪怕你求着她赶紧死,她也不会愿意呢。”
“倒也是。“顾迟点头,随后低头望向凤汐芷,“说起来……”
下一秒凤汐芷便从他身上下来了,然后钻进被窝攥紧被子,眸子怯怯地看着他,“你已经有方溪雨和季凝陪床了哦,我我我还小呢,还小呢……再等等再等等。”
“我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吧?”顾迟满脸无奈。
“嘿嘿嘿……吃不着的才是最好的。”
顾迟钻到被窝里,把她抱进怀里拍了好几下小屁股,凤汐芷装模作样地趴在他怀里嘤嘤抽泣,顾迟低头时,她又一下子笑起来,然后凑近在他嘴唇吧唧一口。
……………………………………
次日,傍晚。
方梓月的白丝裤袜形态没有多么可爱,只有说不清的涩气。
大概是见惯了她一袭黑袍,当她穿着圣洁的御邪冰丝白袜时,顾迟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反差。
………………………………
山上的桃花开了。
漫山遍野的桃花,李花,一样望去大片大片的粉.白,正是初春好时节。顾迟与她们一同去了山头踏青,赏花,顾迟还给她们都画了一幅画。
近段时日,顾迟每日都会分出一个时辰时间来,琢磨那套他集合了近乎整个东域顶尖剑法的剑法,他起初以为会很简单,但当真正开始绘制剑谱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还挺困难的,毕竟他要不断的查漏补缺,不断实践练习,按照他的推测,估摸着要到月末,这本剑法才能完完全全成型。
每日顾迟还会分出小半个时辰,去到隔壁不远的方梓月院落,给她按摩身子,偶尔他会点方梓月该穿什么样的衣裙来讨他喜欢,就好像他才是那个日日去逛青楼的欢场恩客,方梓月是乖巧的青楼花魁,每日不论他怎么变着花样折腾,她都是假笑逢迎,既不羞,也不恼,任由他肆意妄为。
例如昨日顾迟就胁迫着方梓月穿上只有细链与珍珠编织的亵衣,在月光下跳舞给他看,即便是如此过分的要求,方梓月仍旧答应地轻而易举,还能端坐在桌边与他举杯共饮。
或许每天顾迟都能窥见方梓月真切地有一缕情绪上的变化,但就好像投入湖中的小石子,泛起一圈涟漪后,当他次日再来,那些涟漪便已消散。偶尔他会有一种仿佛在试图愚公移山,精卫填海的微妙错觉,但后来认真想想,这个过程其实也很有趣。
姬洛泱那一次离开以后,倒是再也没有寄来书信,顾迟也没有写信给她。
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了满地,顾迟近段时间淘来了一本新的食谱,研究着食谱上的各种菜肴,做出来的不少菜深受院子里的女孩们喜欢,不少菜肴入选了家庭里的备选菜单之一。
院落里倒是一直相安无事,最多偶尔季凝与方溪雨拌嘴两句,但大多都只是玩笑意味的争吵,且季凝总是吃瘪,在方溪雨口中占不到便宜,最终就算升级到打闹的地步,也最多只是季凝掐掐方溪雨的腰便算是结束。
一直在钻研的那本剑法,顾迟花费了很多心血,他尽量将其简化到只要有些天赋,愿意钻研都能学会些的程度,而不是只有他一人能够看得懂,为此删删改改,一直到月末,顾迟终于将那本剑谱完全绘制完成,在完完整整地给院落里的女孩们都演练了一遍以后,众人都有些愣神。
她们都是剑修,自然能够看出这套剑法的恐怖之处,可关键问题在于,月轮剑法传承数千年,经过了十几代人的改良与沉淀,可如今在这一套剑法面前,却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而顾迟拢共只花费了一个月时间。
凤汐芷陪着顾迟将剑谱拓印了好几份,方溪雨与季凝一人一份,顾迟开始手把手亲自教授。
…………………………
入夜。
从上次回宗算下来,顾迟已然天天来方梓月这里,持续了一整月时间。
不论方梓月怎么想,他都快要养成习惯了,偶尔心情平静就给她按摩完就离开,恶趣味上来了就胁迫她做点坏事,倒也算不得胁迫,因为方梓月对他予取予求,似乎不管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她都甘之如饴。
今天顾迟来时,方梓月正按照顾迟的要求,穿着一袭素白的吊带白裙,裙下纤足踩在水晶质地的透明高跟鞋里,一眼望去温柔婉约,那饱满的胸脯仿佛溢出满满的母性光辉,可她眉间惯然的清冷,又使得她的气质透出几分微妙反差来。
这世间漂亮女子是多的,可像她这般,身旁仿佛总溢着怨念冷冰,疏离的同时却又不知廉耻,玩味戏谑的女人,却是极罕见的。
看见他来,方梓月放下手中的戏本子,站起身来。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这身单薄的吊带白裙非但未能我将她的身躯完全遮掩,还使得她的雪白侧乳溢出许多,后背那完全露背的设计,使得她纤美的后背尽数在月光下展露出来,一直暴露到腰肢下的臀线,又是那般的妖娆。
她的腿长的过分,顾迟望着她裙摆下饱满雪白的大腿,膝盖白里透粉,纤细匀称的小腿,因为踩着水晶高跟鞋的缘故,使得愈发优雅纤长。
顾迟前天还给她涂了石榴色的指甲油,此刻她那莹白细嫩的纤足藏在透明的鞋子里,朦朦胧胧……此刻站定在那,就仿佛一具……完美的……玩具。
顾迟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会想到玩具。
他忽然意识到,这些天他来找方梓月,和把玩玩具有什么分别?反正玩具不会反抗,不会挣扎,不会羞耻。
他和方梓月的关系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变得如此扭曲奇怪了?
363 过家家
“所以你期待我穿这么一袭白裙,是因为你觉得画中的清纯仙子就该如此?”
“啊……就是看你总是总是一身黑,像乌鸦似的,想换换口味。”顾迟随口回答,随后端坐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桌下的纤足,再抬眸看向她的脸,然后朝向她露出邪恶的笑容来,“摸摸小脚。”
方梓月托着腮帮,身子趴伏着,胸脯搁在桌上,“只是想摸摸吗?”
“嗯?”
“我还以为你是想弄脏……然后要我乖乖穿好鞋子再为你跳一支舞呢?”
“很好,你已经学会抢答了,那就这么做。”
起初顾迟真的只是想看她穿一身温柔素雅的白裙。
………………………………
“真是恶心呢。”方梓月托着腮帮,乖乖将那双水晶质地的高跟鞋再度穿好,眸子略带嫌弃地看他一眼。遗憾的是顾迟现在的脸皮已然厚如城墙,他丝毫感觉不到半点羞耻,只是取出一本剑谱来,“你先看着剑谱,我给你再演练一遍,这本剑谱你自己看着抄几份,奖励给月轮宗一些信得过的,有天赋的内门弟子。”
说罢,顾迟起身挥剑。
方梓月就这般托着腮帮,眸子安静地凝望着他,她的院落里还有些桃花瓣,原本那桃树该不开花的,可偏偏顾迟注入了木灵气,使得它的花瓣爬满枝头。
他的剑风卷起花瓣飘舞,方梓月就这般遥望着他那张俊俏白皙的脸,恍然间仿佛又透过他的脸颊,看见某人的影子。
其实她没有对顾迟说谎,或许就是忽然在某个瞬间,她意识到再恨下去也毫无意义,于是她对顾迟连带着的憎恨便渐渐消融。此刻她看向顾迟的眼神更像是在看向一只猫,一只可爱的小猫,每天没事就来她的院子里,在她的身上踩踩奶,蹭一蹭。
渐渐她收敛思绪,被顾迟的剑法所吸引。
她不得不承认,顾迟所施展的剑法绝对强于月轮宗的月轮剑法,可这剑法里有许许多多熟悉的影子,她却又一时间说不上来,只觉玄妙非凡,就连她一时间都是一知半解。
最后一剑挥出,落到方梓月眼前,方梓月只是眼睫微抬,那一剑的剑气便被她顷刻间驱散,随后她淡淡看顾迟一眼,“跟我耍宝做什么?这么得意?”
顾迟挠了挠头,在她对面坐下。
“剑法不错,哪学来的?”
“我自创的。”
“起名字了没有?”
“没啊……”顾迟回答,“不知道起什么名字好。”
早上几人倒是在院落里开过小会,琢磨着是否要给这套剑法起个名字,可思来想去半天也想不到合适的,方梓月托着腮帮,“总要有个名字。”
“那你替我想一个吧。”
“叫贱狗剑法吧?”方梓月歪了歪脑袋。
顾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方梓月却笑的花枝乱颤。
“你最近这么喜欢笑啊?”
“不好吗?”方梓月收敛笑容,“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
“总感觉我的所有努力在你身上都毫无意义……”
“你努力在哪?除却每日来摸摸亲亲,占占便宜以外,你努力什么了?”
“我不管。”顾迟望着面前的方梓月,“走吧?按摩时间。”
方梓月朝向他伸出手,顾迟一怔,随后便抓住她柔弱无骨的白嫩小手,牵引着她回到房间里,顾迟忍不住开口,“我还以为你走路的时候会有一点别扭呢。”
“黏糊糊的是很恶心。”
“哦对。”顾迟取出一串晶莹珠链来,但显然这透明的琉璃珠链不像是戴在脖子上的。
方梓月眉梢轻挑,“溪雨不答应你陪你玩这个,你便想用在我身上?”
“借你试试,到时候就知道该怎么拿来捉弄溪雨师姐了。”
“怎么好像说的我像是溪雨的同房丫鬟似的?”方梓月缓缓趴伏在了床上。
………………………………
“你想干什么?”方梓月并未回头,只是当她感知到顾迟已然趴伏在她身上,轻轻压住她的身子的时候,她的语调还是本能地微微急促了几分。
此刻的姿态就好像是那一次她引诱他犯错一样。
“不可以吗?”
她迟疑,沉默,思考,没有说话。
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轻咬嘴唇,算是默许。
…………………………………………
窗外风清月朗,正是暖春好时节。
方梓月靠坐在床背,裙裳在床面散落开曼妙的弧,顾迟正趴伏在她的小腹,欲望得到满足后他稍稍有些茫然,亦或是疲倦。
方梓月只是淡淡看他一眼,随后才淡淡开口,“我先前还以为你是想……”
“原来可以吗?”
“等我要死不死的时候允许你一次吧,想来这些灵气也是多余,双修那一次能给你多少便给你多少。”
“那为什么不是从现在开始,这样能给我不少呢。”
“溪雨同意了吗?”方梓月低头看他,“想做这种事,你起码也先获得溪雨的许可吧?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厚颜无耻,越来越没良心了啊。”
“我就说说。”顾迟的脸颊贴着她温热的小腹,“没真的想。”
“喔,原来在你眼里只要不是与我有了道侣之实,就不算是对溪雨的背叛是吗?”
方梓月的掌心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她的语调竟透出意外的宠溺,一点都不像她。
“啊……说的好像从前你在我面前就多么端庄一样。”顾迟抬眸看向她,“今晚抱着我睡哦。”
“不要,我想一个人睡。”
“不行。”
“你也别得寸进尺太过了吧?”
“我就要。”顾迟抬眸看她,眸子认真到了甚至不容许她拒绝的地步。
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轻咬嘴唇,漆黑眼瞳变得有些复杂起来,起初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恼怒,随后又变成了一缕羞耻,最终又尽数回归了无可奈何。
她轻轻拍了拍顾迟的脑袋,随后才缓缓开口,“先起来,我去沐浴,沐浴完回来抱着你。”
等到顾迟起身,她便一人去了浴池,好一会儿以后,将身子认真细致清理干净的方梓月才重新走回来,她换回了那一袭丝织的黑色睡裙,回到被顾迟暖热的被窝里,随后轻轻抱住了他。
四目相对,顾迟忽然又想亲她的嘴唇。
真是见鬼,他发觉他最近想亲吻方梓月的频率变高了,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方梓月在身体对他予取予求的同时,心却不肯朝向他靠拢半分,才使得他的潜意识有点失落,所以才愈发抓狂?
如此想着,他凑近在方梓月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
“这算是什么?莫非你真以为我是溪雨不成?你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撒娇就撒娇,想耍赖就耍赖?”方梓月的眸子透出几分嗔怪,又似是好笑。
她近乎没怎么见过顾迟这般幼稚的模样,她倒是在方溪雨的记忆中见过,这家伙在外冷冰淡然,可对亲密的人却显得尤其柔软。
“那怎么了?”顾迟回答的坦然。
“我好像不该这么纵容你的。”方梓月似乎有些迟疑,但片刻后她又轻声叹息,“算了,随你的便。”
如此想着,她便自然慵懒的把腿搭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次日,清晨。
难得顾迟醒来时没被她一脚踹下去,他望向方梓月的睡脸,此刻她的睡颜竟意外的恬静温柔,以至于他不舍得将她吵醒。只可惜没一会儿以后,方梓月便睁开了眼睛,接着便不再抱着他,只是淡淡开口,“还不走?”
顾迟起身开始穿衣裳,方梓月就这般窝在被窝里望着他,只是片刻后顾迟看着她的嘴唇,忽然又有恶念顿生。
“张嘴。”
“啊。”方梓月乖乖听话。
好一阵以后,方梓月趴伏在床,抬眸嗔怪地看他,“满意了吗?”
“心满意足。”
“去吧。”
顾迟穿好衣裳,片刻后却又要她乖乖张嘴,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便被顾迟塞下一颗玉白色的小小丹丸,她倒是没有拒绝,乖巧咽下以后,歪了歪脑袋,“这就是你平日里给溪雨吃的丹丸?”
“是的,今天不许出院子,晚上好好等我。”顾迟伸出手拍拍她脑袋,像是在训诫小狗。
“好哦。”方梓月温柔回答。
……………………………………
顾迟也不知道他能继续和方梓月玩过家家玩到什么时候。
回到院落后,他一个人去了后院竹林,再开炉炼制了一颗丹药,那颗丹药泛着红宝石般的色泽,上面的金纹华美漂亮,蕴含着极强的生命气息。
他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以至于凤汐芷看出了端倪,不解他是怎么了,顾迟回答说只是昨夜在脑中观想练剑,使得神魂有些疲惫,不必担忧。
只是当傍晚时分,顾迟准备去方梓月的院落里,好好继续和方梓月玩过家家的时候,方溪雨却推开了他的房门。
顾迟一怔,随后额头的冷汗便落下来。
“溪雨师姐怎么来啦?”
方溪雨一袭水蓝宫裙,眼眸温柔地凝望着他,“娘亲说,她恰好从小到大还不曾喂过我,所以让我来与你同行。”
顾迟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朝向他一步步走近的方溪雨,声音微微发颤,“我,我还能解释……”
“好啊,解释给我听。”方溪雨已然将他抵在墙边,眸子就这般温柔地凝望着他,可嘴角的笑容却又透着几分嘲弄,顾迟一时间发觉他完完全全解释不了,最终只得先抱紧方溪雨的身躯,然后认罪。
“我,我我我我,我就是……”
好吧,他解释不上来。
最终他把脸颊埋在方溪雨脖颈,“我一定是疯掉了。”
方溪雨此刻反倒并未气恼,而是轻轻抱住他,轻声开口,“我知晓你不是贪图娘亲的身躯,也不贪图娘亲能给你的修行资源,所以……你究竟想要从娘亲身上获得什么呢?”
“我想要她活下去。”
方溪雨一怔。
“不管是用什么方法都可以,不管过程到底怎样都可以……我想看到她活下去,好吧,但我从一开始就已经做错了很多事。”
“所以习惯破罐子破摔了?”方溪雨轻声呢喃。
“算是吧,我说不清楚,我好像做不到……但正因为好像做不到,我反倒愈来愈执着。”
方溪雨迟疑片刻,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轻轻拍了好一会儿,随后才轻声呢喃,“我明白了。”
“师姐明白什么了?”
“我没有在妒恨,因为娘亲不值得我妒恨,我也没有在吃醋,因为这些天你并没有因此冷落我一点点……我只是想不明白你这么做的原因而已,我知道该给你保留一点自己的秘密,可却又总忍不住想把你抽丝剥茧的全都猜明白……好啦,没关系啦,不过……我还是会陪你一起去的。”
方溪雨抬眸看他,“我倒要看看,娘亲是否真的会那般不知羞。”
364 还有你的
当方溪雨站定在坐在椅子上的方梓月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低头趴伏在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呢喃着问询她是否会涨的难受时,顾迟发觉他的邪恶欲望来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更何况方溪雨还要在与他分享的间隙,忽然搂住他的脖颈狠狠的亲。最终顾迟完全无法忍耐,抱起方溪雨的身子,把她按在桌上,便不再听她任何的羞怯与挣扎。
结束后,方溪雨轻轻坐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颈,小声嘟囔,“满足了吗?”
“满足了。”
“喜欢吗?”
“喜欢。”
“最喜欢谁?”
“最喜欢溪雨师姐。”
“好哦,最喜欢溪雨师姐的证据已经保留了哦。”方溪雨的指尖轻轻拨动耳朵上的耳坠,随后她的耳坠便发出刚才与顾迟的对话声,清晰了然,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溪雨师姐怎么还玩这种小手段?”
“因为和季凝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用这个来捉弄她了。”
“不过……为什么溪雨师姐的脸这么红?”顾迟朝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方溪雨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察觉到滚烫以后,她才缓缓凑近,把脸颊埋在顾迟胸膛,“你说呢?”
方梓月一直都就静坐在月光下的桌边呢。
她面无表情,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
“你对他是否纵容太过了?”方梓月看向此刻羞怯的方溪雨。
“我也想冷冰严厉的……”方溪雨的脸颊在顾迟怀里又蹭了蹭,跟小猫似的,最终凑到顾迟脖颈,埋在他脖子里轻嗅,补充道,“可是总做不到嘛。”
“好想把你吃掉。”方溪雨伸出手捧住顾迟的脸。
“要吃就来。”
方溪雨再度凑近吻他,眼眸热切。
这些天方溪雨其实一直都比顾迟更为主动,热切,许多坏事其实都不需要顾迟提及,反倒是方溪雨会抱着他小声嘟囔,随后羞答答的引诱他陪她一起做。
顾迟轻轻搂着方溪雨的身子,“沐浴,然后回院子里睡?”
“为什么不留在娘亲院子里睡呢?”方溪雨抬眸,随后轻哼一声,“我倒想知道,若是蒙上你的眼睛,再踩着你的时刻,你是否还能分辨出来?”
“不用试,能啊,你娘亲的体温低一点,微冷。”
随后方溪雨脸上的笑便渐渐冷淡,捏住顾迟的脸,朝向两边拉扯,“看来你很懂嘛!”
顾迟眼眸刚透出心虚,随后方溪雨却又凑到他耳边,“今夜还是要好好惩罚你哦,否则师姐还是会有一点怨念呢,有怨念就会不温柔哦,所以……要听话呢。”
“上回季凝心疼你,配合的不好,但我猜……娘亲肯定不会心疼的,对吧?”方溪雨望向方梓月。
方梓月的脸上此刻却并未有戏谑,玩味,她似乎只是有些无可奈何,像是在看着两只小猫在打闹一般,只觉得有趣,又有点无力,最终只是轻叹,“非要我陪你们一起玩家家酒吗?”
“夫君既然想陪娘亲玩,那我当然也要好好陪夫君一起陪娘亲玩。”方溪雨伸出手捧着顾迟的脸,语调温柔,说出来的话却好恐怖。
“如果在娘亲的惩罚下,没有在我的手下久的话,那……这个月都不可以再碰师姐的胸脯了哦,不管是想摸还是想亲,都不可以哦。”
“不!!!”顾迟开始抗议,遗憾的是无效。
而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看到顾迟这般挣扎反抗的样子,反倒勾起唇角,来了兴致。
她可不觉得她会输给方溪雨。
……………………………………
三日以后。
顾迟再来到方梓月院落时,方梓月却难得不在。
于是顾迟便坐在茶桌边等待了好一阵,等到一袭墨色道袍的方梓月走回来,她的神情此刻微微有些疲惫,以及透出几分不安。
“是邪修的事?”顾迟这些天在山门上倒也听到了一些传闻。
分明距离上一次的飞雪宗事变没过去多久,前段时间,东域陆家,本也是声名赫赫的修行世家,倚靠着一株五千年的乾坤道果树为立身之本,而就在几天前,东域陆家一夜之间被血洗,而唯一留下的几个活口已然证实,又是血蝶宗的手笔,那乾坤道果树已然被连根拔起,不见踪影。
“嗯。”方梓月坐在桌边,沉默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好消息是,这件事以后,东域所有宗门,世家,此刻都上下一心,开始追剿血蝶宗。”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血蝶宗藏的很死,时至今日都没找到根据地,恐怕也是学着林疏当年那样,直接将整个宗门都搬进了天地秘境里。”方梓月揉了揉眉心,“有些小的世家已然开始闭门隐世,近段时间的清缴倒是杀了不少野路子的邪修,但也正因为如此,那些野路子邪修无处可去,反倒也朝向血蝶宗投靠去了。”
顾迟知晓方梓月的担忧。
邪修向来是夹着尾巴生存的老鼠,但他们这几年里,既然敢如此招摇撞世,闹出如此大的动静来,那意味着他们自然有不惧的底牌,而若是放任他们继续这么下去,恐怕他们的下一步动作,便是东域排行前十的宗门了。
这些邪修宛若蝗虫过境,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顾迟迟疑了一下,“插进去的暗子到现在都没一点消息吗?”
“完全没用。”方梓月轻叹,“那血蝶宗主木雷池,所炼制出的血蝶蛊皇,似乎有操纵心智的效果,送去的暗子传递回来的不是假情报,就是杳无音讯,就算是在山下找的一些散修安插,也是一样。”
望见方梓月此刻焦头烂额的姿态,顾迟有些无能为力,好在下一刹那,反倒是方梓月岔开话题,“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情,你只要好好修行就好。”
说罢,她忽然抬眸,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最近倒是还有一个与你相关的事情。”
“和我相关?”顾迟一怔。
“就在陆家那几个活口留下来的消息里,他们还见到了那个东域大比上,剑皇朔望的弟子,朔银。”
方梓月淡淡开口,“我已寄信给了剑皇朔望,等他给我一个说法。”
“你人还好吗?”顾迟看向面前的方梓月。
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反倒笑起来,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哄小孩,“在你眼底里我难道是那般脆弱不堪的人吗?若是真一点本事都没有,你真以为季轻尘愿意把这月轮宗宗主之位给我?”
顾迟来到她身后给她轻轻捏起了肩,方梓月则开始翻阅那些东域各大世家传递来的消息,月轮宗一直都与他们有紧密合作,如今有些世家需要好好沟通一下,她慢慢悠悠地以灵气编织着灵鸽,直到尽数完成后,她才慵懒地躺在了椅子上,而顾迟已然侧坐在她的身旁,隔着道袍在给她捏腿了。
“有点累。”方梓月揉了揉眉心,随后瞥他一眼,忽然勾起唇角,“我说……这一个月半里,纵容你了这么久,我是否也可以对你提些要求了?”
顾迟先是一愣,随后笑道,“你说。”
“你不是最喜欢亲亲溪雨了吗?你不是最近总把我当做溪雨吗?那……也如哄她那般哄一哄我?狗东西。”
顾迟面无表情,“你现在把狗东西这个称呼去掉我就答应你。”
………………………………
次日,清晨,顾迟缓缓醒来。
怪不得昨晚有点喘不过气,原来是脸颊埋在她锁骨前了。
他缓缓坐起来,这点动静惊扰了方梓月,方梓月也坐起来,顾迟开始服侍她穿衣裳,随后才听她玩味说道,“昨夜的感觉……比按摩舒服好多,睡的也更好了些,不如以后每日你都这么乖乖服侍我?”
“才不。”顾迟恶狠狠地开口。
昨晚她可是故意不提前说,憋着坏呢。
方梓月歪了歪脑袋,“你不是很喜欢和溪雨这么玩吗?换做是我就不可以?”
“停停停。”
“你欺负我的时候倒是不脸红?”方梓月又伸出手拍拍他脑袋,随后才慵懒起身,开始穿起道袍,待到她落座以后,顾迟来到她身后,为她梳理发丝,戴上发簪。
方梓月今日还要去一趟东域世家家主举办的议会,她斜睨顾迟一眼,“带你一块去?”
“我又不继承月轮宗……带我去做什么?”
“世人现在都以为你就是月轮宗的继承人,就连季轻尘在看到你那本剑法以后,对我传音的意思也是,把你当做继承人培养也好,再说了,你本就是季家的夫婿,若是真坐这宗主之位,也无人会多说些什么。”
“还是留给季一吧,我嫌麻烦。”顾迟轻叹,“不过能和你一起出去逛逛倒是不错,回来的路上顺路去趟云雀仙宫?”
“怎么?”
“听闻云雀仙宫上了好多春夏季节的华美衣裙,我最近本就准备想带她们去走走的,可外面又实在不太平,怕树大招风……以前都没这烦恼,现在反倒不自由了。”顾迟一声轻叹,“顺便也给你买些衣裙,就当还之前把你那些裙子毁了的债。”
方梓月朝向他笑,“你知道错了?”
“是我错了。”顾迟的脸上竟真的露出歉疚的神情。
可方梓月大概并不想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于是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脸,随后才淡淡说道,“我从前对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过去的就过去吧。”
顾迟就知道,只要他肯服软,那方梓月就也会服软。
下一刹方梓月又勾起唇角,“想去云雀仙宫难道真的不是因为……近段时间溪雨亦或是季凝身上的衣裙,亵衣,袜子已经看腻了,所以想给她们买些新的来取悦你?”
“是啊是啊。”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还有你的。”
365 补偿
东域,乾元道宫。
乾元道宫是东域张家的地界,而东域张家也是东域这些修行世家里,当之无愧的第一。季二那位道侣张紫怜,便是来自这东域张家。
张家世代与月轮宗交好,如今东域陆家出了如此变故,一众宗门世家自然人人自危,便有了今日的议会。
顾迟就安静地坐在方梓月身边,偶尔悄然看方梓月一眼。
如果说院落内的方梓月,带给他的感觉是慵懒妩媚,可在外人前的方梓月,却变成了威严冷冰。她此刻的姿态不会再有人把她当做翩翩仙子,反倒更像是一柄锋利厚重的剑,而这柄剑代表的,便是月轮宗主。
顾迟只是被她带来见世面,顺便在诸位家主面前混个脸熟的,他自然也没有搭腔的必要,只是偶尔为方梓月的茶杯中添一盏茶。
但即便他保持沉默,他仍旧成为了人群焦点,如今已然东域皆知,他便是东域那恐怖的天才圣子,月轮宗顾迟。
待到议会结束,顾迟与方梓月登上灵舟。甲板上,方梓月褪下足下踩着的黑色鎏金高跟鞋,抬起小腿,接着白嫩小脚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这般熟练的样子简直与方溪雨如出一辙。
顾迟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捏着她白嫩纤柔的小脚,为她舒缓着疲惫。方梓月趴在桌上,此刻却仿佛泄了气的皮球。
她微抬眼睫,再看向面前的顾迟,“你怎么看?”
顾迟不解,“嗯?”
“想听听你的看法。”
顾迟想了想,“从前邪修只是屠戮凡人的时候,他们也不在乎,反正也不会引火烧身,只是屠戮的厉害了邪修多了,危急到他们的修行资源分配,才会上心几分。这回火要烧到身上了,才终于肯出钱出力,倒是好事。那血蝶宗即便是再强盛,终究也敌不过这宗门世家联合一心,倒也不必如此担心。”
顾迟意识到她或许不是想要他的意见,只是想要一点宽慰。
方梓月微微点头,不再追问这些,只是闭上了眼,享受着顾迟的按摩服务,直到她纤柔冷冰的白嫩小脚,此刻已然被顾迟揉捏的微微泛红。
“可以了。”她轻柔说着,于是顾迟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方梓月没将小腿缩回去,大概是因为这么搭着很舒服,她还用足尖挑起顾迟的上衣下摆,接着便把纤足钻进了他的衣裳里,贴着他的小腹,暖合着呢。
直到顾迟取出一个瓷瓶,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我寻了一些药材,试着调配了治愈你旧伤的药,但效果肯定不会很好,只是作为初步的实验。”顾迟伸出手搭在她手腕上,以灵气查探着她此刻的身躯伤势,随后将药瓶推到她面前,轻声说,“你把这颗丹药炼化了,我再看看你身躯的微末变化,好推演未来要用的药方。”-
方梓月像猫一般慵懒地闭上眼,“不吃。”
“你别找()。”顾迟顷刻间便换了一副神情。
“就不吃。”方梓月的语调懒散,像是因为害怕药苦而撒娇的小女孩。
“我花费了不少心血,钻研了好久这药方呢……”
“关我什么事?自作多情。”方梓月仍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顾迟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听话。”
“不听。”
她仿佛油盐不进。
顾迟只得搬出最终的杀手锏,“晚些亲亲哄你。”
“哦?”方梓月唇角勾起笑容,“不等晚些,就现在。”
“昨晚才亲过你吧!”
“可昨晚还没亲够呢,我很喜欢……”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
意外的,顾迟却没再挣扎,也没讨价还价,反倒真的乖乖起身,把她抱到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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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梓月将勾在足踝的亵裤一点点提拉到臀儿上,松开手指,丝织的亵裤边缘便紧紧扣在腰肢,她的道袍下摆也随即被她撩下来,随后她双手抱胸,慵懒地望向面前的顾迟。
其实顾迟觉得她单单穿着亵裤的样子真的很涩气,因为她的身材太饱满,会勾勒出诱人的印痕。
顾迟取出那枚红色的金纹灵丹,凑到她的唇边。方梓月乖乖张嘴,下一秒顾迟便用指尖戳进她口中,强硬地让她咽了下去。
方梓月闭上眼,开始炼化这枚丹药,以她的修为,想炼化这枚灵丹自然不过瞬息时间,只是片刻后,她愕然地睁开双眸,“好浓郁的生命力……你是以姬洛泱的精血炼制的?”
“不是,只是一些生命力浓郁的药材,你不懂。”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就是一些天地灵药。”
“姬姓皇族血脉的灵气特殊,你不要真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方梓月冷哼一声,“与姬洛泱无关?”
“与她无关。”
“那……”
顾迟刚想后退一步,可下一刹方梓月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当她的指尖轻点在他身上,顷刻间便将顾迟的伪装撕碎。尽管顾迟是刻意等了好几天才拿出这颗丹药,但他此刻气血亏空的身体状况,还是没能瞒过方梓月。
她的眸子渐渐冷冰,少见的透出几分愠怒来。
“你是不是贱骨头?!”她的纤细指甲掐住顾迟的脖颈,此刻眼眸里透出凶光。
“我就试试效果,知道用处不大,但如果有一点效果就说明方向是对的……你……”
“我不需要!”她的手指收紧,近乎要将顾迟的脖颈捏碎一般,“再说一遍,我不需要!”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凶干什么……”顾迟的声音微弱,直到方梓月松开手,他才有了喘息的间隙,望着方梓月冷冰的脸,他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又被她抬起纤白小腿,一脚踢落下床,“滚出去!”
顾迟只得乖乖起身,离开房间。
………………………………
那颗丹药自然是顾迟以他的精血炼制的。
此刻他元婴后期修为,方梓月八境六重,他只是想知道以他目前的修为,对于他的旧伤能够有多少影响,这样他就好判断未来该如何医治,但还是被方梓月察觉了,他是否应当直接承认,就是借的一滴姬洛泱的精血?
反正魔龙蛊与他复制血脉的能力也并无关联,他倒是不担忧方梓月乱想,反正方梓月早已猜的八九不离十。
此刻他坐在方梓月房门外,望着天边半明半暗的云,脑袋稍稍有些乱,他倒是想过方梓月会嘲弄他的幼稚和自作多情,却不曾想她会这般愤怒,先前她眸子里的凶光甚至让顾迟怀疑,她就好像想在那个瞬间吃了他似的。
其实他觉得这也算不得自作多情,方梓月先前也给过他一滴精血,他只是还给了她而已。
……………………………………
方梓月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
她总是如此,愤怒的时候便会脸颊发麻,身躯微颤。
她气的半死,手指紧紧攥着道袍,指尖近乎都要隔着道袍陷进肉里。轻微的疼痛让她微微恢复几分清醒,可一想到她刚才吃下了什么,她还是感到说不清的恶心。
分明她已然那般清楚明白的说过了,她不想再治这旧伤,为什么他就是听不懂呢?
“蠢货。”她忽然极度冷淡地咒骂了一句,指尖却忍不住攥的更紧了些。
“自作多情。”她对着空气咒骂。
“自以为是!”
“贱狗。”
“孽畜。”
“混蛋!”
一连串的咒骂并未能让她感到好受,反倒是身躯里传来的那丹药带来的暖意,让她更感到浑身颤栗,坐立难安,她感到一阵燥热,仿佛恨不得把皮肤撕开,把酥麻的骨头尽数拆出来好好清洗。
她的眼前愈来愈模糊,于是她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转头看向窗外半明半暗的云。
………………………………
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
距离他被赶出去已经过了一炷香时间,他心想方梓月应当也冷静下来了,可门打开的刹那,方梓月仍旧坐在床上,不知为何,顾迟仿佛从她的眼眸里看到了一缕无助,但顷刻间便又被愤怒与冷冰所取代。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对你产生零星半点的感激吗?我只感到恶心……顾迟……你真的很恶心。”方梓月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语调与其说是责骂,倒不如说是控诉。
顾迟想了想,“我就是想试一试,如果有药效的话,我会等我修为与你相近的时候,再炼制这样的丹药。”
方梓月冷笑,“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呢?”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明白?”
“你不是我。”方梓月冷冰开口,“为什么要这么自以为是呢?”
“自作多情也好,自以为是也罢,就算是小猫小狗待久了也会有感情,舍不得它死。随你怎么想,反正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是会把丹药炼出来给你硬灌下去,如果你非要主动寻死的话,我就把你绑起来牵上狗链子,慢慢驯养着,自私也好傲慢也罢,我要你活着。”
“就凭你?”方梓月轻蔑地看着他。
“以后的事情说不准呢。”顾迟耸了耸肩,“我以前也总想着活着好苦,但后来意识到,如果我死掉了有人会难过的话,那活着就也没那么痛苦了。如果你死掉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任何人都会有离别的一天,你要做的是学会接受,而不是勉强。”
“我不接受。”顾迟摇头,“我偏要勉强。”
“犟种。”
“哦。”
“你惹我生气了。”方梓月的眸子死死凝视着他。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道歉了吗?”顾迟的语气温顺,“是我有些欠考虑,但我身体本就气血充盈,多年锻体,一滴精血不过半个月就能养好,真的对我而言算不得什么,再说你从前也给过我一滴精血,好吧,总之……先不生气了好不好?”
“你从前那桀骜不驯的姿态呢?”
“桀骜不驯是对外人的,不是用来伤害自己人的。”顾迟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她的眼眶那么红,分明刚刚才溢满泪珠。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么想很自私,但我希望你活下去,就算是为了我。你先前猜的并没有错,我想看到你好好活下去,也许这样……我也可以在你身上看到希望,能够更从容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方梓月却摇头,声音此刻却显得有些嘶哑,眸子却倔的像头牛,“你不该承受这些……也不该接手我的烂摊子,这是个无底洞……我处理不好……你也不行……谁都不可以。”
“啊,没事,反正我也一样烂,再烂点也没关系。”顾迟耸了耸肩,随后开口,“说不定我做这些,只是为了想获得一个便宜的八境六重,身段妖冶的双修鼎炉呢?”
方梓月冷淡看着他,“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愈发抗拒,上次许诺你的事情也作废了。就算我死了,也不要将身子交给你,你这种下贱的东西只配到那儿去。”
“啊……真可惜,但我会继续努力的。”顾迟缓缓走近到她身边,看着她眼睛,忽然又开始发神经,“所以现在可以让我用用吗?”
“看来你的心也很乱啊……你感觉到了吗?你已经开始变得和我一样混乱了?”方梓月抬眸,这一次却不再是冷冰,而是笑,只是那笑里说不清到底是自嘲,还是嘲笑他的愚蠢。
“嗯,所以你得补偿我。”顾迟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乖乖在桌边趴好,不许穿鞋子,足尖踮起来,不许放下。”
366 水滴石穿
顾迟心满意足地坐回了椅子上。
而方梓月的手掌还撑着桌子,身子倚靠在桌边,似乎微微有些无力。她的道袍已然再度从腰肢滑落到了足踝,将雪白长腿尽数遮掩,但道袍下此刻却是一片狼藉。
她甚至于不敢坐下,于是只得站定在桌边,看着面前这个厚颜无耻到让她不知道该如何言说的家伙。
她似乎不该听顾迟的,她忽然意识到了,当她陪着顾迟玩这些过家家游戏的时候,她在他的面前便再也没被当做一个长辈,显然也没有被当做方溪雨的娘亲。
“我抱你去清洗下身子?”顾迟看着她的脸颊。
此刻她脸颊泛着红晕,额头微微浮着汗珠,身躯俨然一副慵懒妖媚的姿态,只是此刻当他问出口以后,她茫然的眼瞳渐渐恢复清明,随后眼眸渐冷,“炼化了就是。”
“炼化吗?感觉……有点……怪怪的。”顾迟看着她的脸颊,被她的目光注视着,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方梓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便不再搭理他,而是拿起桌上的戏本子,站定在那里慢慢翻阅起来。
于是顾迟爬到了她的床上,钻进她的被窝里,方梓月斜睨他一眼,“滚去隔壁午睡,别睡在我床上。”
“不要,你的被子好香。”
“你是发觉从前那桀骜不驯的样子恶心不到我了以后,现在便故意要装出一副讨好幼稚的样子来恶心我了是吗?”方梓月缓缓朝向床榻走近。顾迟掀开被褥后,她便靠坐在了床背,而顾迟挪了挪身子,脸颊埋在了她饱满雪白的大腿上,闭上眼睛,“我只是太无聊了……我想找点事情做,而你就好像那个我怎么努力都解不开的结,所以我好像有好多好多好多时间可以浪费在你身上……想想还挺不错。”
方梓月伸出手拧住他的耳朵,“有这时间不如去多陪陪溪雨。”
“我每天都有在好好陪啊。”顾迟闭上眼,“你继续看书吧,我睡一会儿,好软。”
……………………………………
云雀仙宫。
即便说着炼化了,但在下灵舟之前,顾迟还是与方梓月一同在浴池里沐浴了一回,才各自穿戴整齐,走下灵舟,踏入到云雀仙宫之中。
顾迟和方梓月去了售卖首饰,法器,衣物的那栋楼,在里面逛了近乎一整天。
顾迟先前倒是经常陪着裴宁雪来这里闲逛,大多数时候裴宁雪都只是看,鲜少真正买上几身,倒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因为那时候两人手头都相对拮据,裴宁雪倒是看的很开,没有丝毫委屈的感觉,因为她知晓她的美貌,即便是身上披一身破布,也要比这世间九成九的仙子好看。
方梓月对购物的欲望也不强,只是顾迟硬拽着她买了好多,其实拢共也没花费过多少灵石,顾迟的兜里其实还很富足,他还有整整十几万灵石在身上,这次如此奢靡的购买那么多裙裳,总计消费灵石也不过千。
衣裙首饰珠链之类的东西购买完,方梓月便带着顾迟去了云雀仙宫办正事。
剑皇朔望上一次出现是在云雀仙宫,她写的信本该已然送了过来,但还未收到回信,两人一同踏入三楼之中,最终在那落剑盘前,找到了身形瘦削的剑皇朔望。
身为八境大能,此刻他坐在这落剑盘上的姿态,却与寻常赌徒无异,且似乎还是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顾迟将眸光落到了面前的落剑盘上。
他的眼前再度出现一片剑意星河流转,这小小的落剑盘里,星河深邃,他看到无数剑意在其间涌动,那些涌动看似毫无规律,可他却又隐隐约约觉得有迹可循。
而每一次涌动过后,那落剑盘上的十柄飞剑就会随机落下些许。
顾迟看着剑皇朔望将一万灵石推入阵盘一角,似是孤注一掷。
他面无表情,直到这一次落剑盘结束,那一柄飞剑并未落下,剑皇朔望深吸一口气,似是有些沮丧,此刻才缓缓开口,“信我看到了。”
“东域大比那一战以后,朔银便与我不再是师徒,他要去寻他自己的路,他既要如何走,由他去吧。他在陆家初犯的罪孽我已知晓,若是再见到他,你们杀了他便是,与我毫无关系。”
方梓月要的也只是这么一声应答而已。
她知晓剑皇朔望是个无赖,所以懒得再做多纠缠。
得到答案以后,方梓月便转身欲走,可朔望却忽然转头,看向方梓月身旁的顾迟,“你说这一次,它会落到哪里?”
“不知道。”顾迟摇头。
“我打听过你。”朔望望着他的眼睛,“你在这里猜中过一次紫阳剑。”
“运气。”顾迟回答。
“我不为灵石。”朔望的语调很认真,“我只想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或许是因为他的语调诚恳,顾迟认真想了想,“落剑盘里是一个剑阵,剑阵里拓了近千种剑意,那些剑意在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后便会得出结果。”
“若只是千种剑意,我不会算不出。”
“还有一道剑势一样的东西存在着,那道剑势的规则是时间,是它使得这阵盘里的剑意变得纷乱,影响着最终的结果。”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有缘去过一次镜世界,那里的世界规则和这个落剑盘里的剑势很像。”
朔望恍然大悟,却又忍不住再度追问,“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顾迟想了想,“就是看出来了,没别的什么。”
得到答案的朔望摆了摆手,再度拿起灵石票推向落剑盘,轻声道,“你去吧。”
……………………………………
灵舟之上,房间里。
“剑皇朔望刚才在和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方梓月端起桌上茶水抿了一口,不解地看向面前的顾迟。
“它在问那个落剑盘的事,那个落剑盘恐怕是个很厉害的宝贝,只是不知道为何被拿来做了赌场的用具。”
“你先前那钱原来赢的不是因为运气?”
顾迟想了想,“算是侥幸吧,因为我感觉到那一次落剑盘里的所有剑意,有一部分被影响了,变得很慢很慢,推演起来便不再那么耗费心神,若是正常情况下,我也推演不出来。”
“原来如此。”方梓月轻轻点头。
“说起来,马上回宗门了,难得出门,恰好你替我护法一下。”顾迟取出了那块雷击木,看向一旁的方梓月。
“好。”
于是顾迟起身,褪去身上的外衣,开始以灵气灌入那雷击木中,顷刻间滚滚雷霆便被引入他的身躯,他的身躯开始颤动。
他的表情并不狰狞,也并未透出咬牙切齿的姿态,但方梓月是经历过雷劫的人,她八境之时经历雷劫便近乎痛不欲生,如今他元婴修为,承受着削弱过的雷劫之力,想来也是如此。
但他的表情却极度克制,想来早已学会了忍耐。
方梓月就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身躯闪烁电弧,顾迟并未紧闭双眼来逃避疼痛,而是望着方梓月。
方梓月也在看着他。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着他忍受痛苦,她记得那天她藏在院落角落里,看着顾迟引剑意入体进行锻体,他痛的四肢抽搐,像是一条扭曲的蛇,可那双眼睛却只是对这个世界的冷漠,嘲弄。
这些天两人一直纠缠不清,方梓月夜里偶尔也会辗转反侧。从前她向来行事果决,鲜少优柔寡断,可面对顾迟,却又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心中似乎真切有那么一个小小的角落,如今已然被他悄悄占据,就连夜里那些浑浑噩噩的梦里,也开始增添了他的身影。
分明就只是一个孩子啊,她以为只要她放下对岑素心的仇恨,就能一并放下这个孩子的。
可他偏偏就是一直赖在那里,像是一块怎么都甩不掉的牛皮糖,偶尔让她感到烦闷异常,可一旦寂寞的时候再想起他,却又开始想念,她会想到他的掌心抚过她肌肤时的触感,想到与他相拥时的温热,想到缱绻的亲吻,甚至于想到他的掌心恶趣味拍打在她臀儿上的刹那,都会让她身躯微颤,随后又是一阵怅然若失。
顾迟这些天那看似邪恶无赖的招数,实际上真的正中下怀,让她心底不安。她从不相信那些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的空话,但她身躯的反馈却是真实的,她那寂寞良久的身躯真的渴望着触碰到另一具温热的躯体。
或许就连顾迟都不知道,从前她是修斩情断欲的,因为她讨厌这些纷乱的,会影响她修行的念头。但自从她的修为再没了任何提升的可能,她便不再执着于此,反倒正因为如此,恰好被他钻了空子。
其实她倒是不在意身子被顾迟这般荒唐肆意的玩弄,活了这么些年,她见过这些看似道貌岸然的修行者,因为活的太久,修行的枯燥漫长,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都不奇怪。她并不会因此而有道德上的负罪与羞耻感,她只是发觉她越来越分不清她想要的是什么了。
她已经开始分不清……她到底是想要一睡不醒,还是一个亲密的拥抱,亦或是相拥着的缱绻亲吻,还是被窝里炽热的厮磨耳语,是想要无休止的惩罚这个混蛋,还是放弃思考只感受他给她身体带来的愉悦,她到底是想看着方溪雨与他成婚,心中卸下重担,还是想看他终于放弃幻想,坦然承认她和他就是一样可怜的家伙。每当冒出这些念头的时候,她便开始狂躁不安,但世界仍旧在那里,她哪也去不了,挣不脱逃不开,到哪都一样。
方梓月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及到他身上的电弧,刺痛顷刻间反倒让她的意识恢复几分清醒。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小声说,“我没事的。”
这一块雷击木除却蕴含天道劫雷的力量以外,本身便还储存着大量的灵气,顾迟得以引气入体,对身体进行最后的锻造捶打,如针扎的疼痛让他此刻反倒无比清醒,他一点点锤炼着自己的身躯,直到那些劫雷的力量也缓缓变弱。
那些雷弧在缓缓消失,而他的身躯也终于来到完满,只要将那些荒兽精魄炼化,他随时可以准备踏入化神。
“从小到大,你经历了很多疼痛吧?”她忽然轻声问。
“算是吧。”顾迟轻声回答。
“那你是怎么学会忍受的?”
“这种事情不用靠学啊。”顾迟朝向她走近一步,随后回答,“靠习惯。”
方梓月看着他走近,站起身来,这一次她没有迟疑,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将他的身躯轻轻抱在了怀里。他的身躯高大,此刻她的姿态并不像是哄小孩,但她的怀抱很温暖。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方梓月将脸颊埋在他颈窝的时候,忽然很轻很轻地说,“抱着你还挺暖和的。”
“再抱紧一点说不定会更暖和一点。”
“那你会喘不过气的。”
“我不怕。”
“可那会显得我很可怜,就好像无枝可依,非要抓住些什么才能站稳脚跟似的,我已经活了很多很多年,而你只是个孩子,我一个大人,要依靠一个孩子,像什么话?”
“其实你也可以想……是我可怜,所以需要你抱紧我一点。”
“你越来越会说话了。”方梓月真的贴的更近了些,顾迟伸出手搂住她的后背,感受着她温软的身躯被紧紧抱在怀中。
“我说的都是真话。”他说。
“我知道。”方梓月轻声呢喃,“我相信。”
顾迟微微低头,望着她雪白侧脸,他忽然发觉此时此刻,他脑中那些混乱的情欲全部都消失了。
就在这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
他触及到了方梓月心中脆弱柔软的地方,这并非一蹴而就,也许是水滴石穿。
367 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月轮宗上。
回到月轮宗以后,顾迟去了一趟剑域禁地。
前段时间季轻尘自然也拿到了顾迟的那本自创剑法,他邀请顾迟前来论剑。
来剑域禁地前,方梓月还叮嘱顾迟好好沐浴完了一遍才允许他来,这或许是因为两人紧贴着的拥抱,亦或是这几天的厮磨纠缠,使得顾迟身上沾染了几分方梓月身上的檀木香气。
剑域禁地内,季轻尘仍旧安静地在那剑碑前,顾迟到来时,他正在挥剑。
季轻尘是先天剑体,顾迟倒是早已知晓,此刻望着剑在他手中舞动,透过那些剑光,顾迟似乎隐约窥见季轻尘的那些过往。
最了解你的未必是你的朋友,也可能是你的仇敌。
顾迟其实对季轻尘的过去很了解,面前这个看上去略显瘦削的男人,是东域人人皆知的谦谦君子。顾迟曾总想在季轻尘的过往生涯里找到些许他做错的事来,给自己心中一点慰藉,但遗憾的是并没有。自踏上修行路起,他便是那一代当之无愧的东域第一天才,他拿过东域大比魁首,斩杀过不少邪修,也曾在围剿邪修时遭遇生死险境,他曾甘愿留下断后,一一人之躯独占同境界数十名邪修,生死之间破境悟道。
或许唯一勉强值得说道的,是他这辈子一共娶了三位道侣,都是东域各大修行家族的嫡女,这也使得月轮宗一直与那三大家族关系紧密,珠联璧合。
“来了。”待到季轻尘挥剑结束,顾迟轻声说道。
季轻尘已然完全掌握了这本剑法,并且顾迟从他挥剑的轨迹里,又有了些新的收获。
“是好剑法。”季轻尘侧身看向他,“练练?”
“好。”顾迟祭出气剑。
于是两人身影在剑域禁地闪烁,一道道剑气纵横,牵引的这剑域禁地的剑碑发出嗡嗡鸣响声。顾迟已然许久不曾这般酣畅淋漓的出剑,他不必再压抑自己,将所有压箱底的功夫尽数搬了上来,在一道道剑光力,他的剑法变得愈发圆融如意,挥洒自然。
但他败了。
“这便是季前辈的剑势?”顾迟倒并未有丝毫沮丧,而是真诚发问。
在刚才的论剑里,顾迟能隐约感觉到,即便季轻尘刻意收敛,但他在与季轻尘论剑时,仿佛被压制在了一个场域里,整个剑域禁地内的所有剑碑都被迫收敛,而他的灵气也被影响了流速,使得他的身躯无法再发挥出本该有的气力,而身边的灵气每一缕仿佛都夹杂着剑意,使得灵气入体之时,带来身躯刺疼。
就仿佛这片天地是他的世界,而他只是来到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是。”季轻尘点头,并耐心为顾迟解惑,“剑势是六境炼虚以后,方能初碰门槛的存在。化神是淬炼神魂的境界,许多剑修也是在此境领悟的剑意,而炼虚所掌握的,便是炼虚为实的神通。”
炼体,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前五境大多是以引灵气入体,对肉身进行淬炼的根基,来到元婴以后,便已是肉身淬炼完满,于是便开始神魂结婴。
而从化神开始,便是引灵气入体,只是侧重点便成了淬炼神魂,以蕴养体内元婴为核心,渐渐掌握道法神通。元婴就像是那个撬开天道规则大门的钥匙。
来到炼虚以后,修士便掌握了化虚为实的能力。如火灵根修士可引动漫天熊熊野火,土灵根修士可凭空生出百米城墙。
再到合体,便是彻底完满的元婴与肉身彻底合二为一,使得肉身一并掌握道法神通。
合体境圆满过后,修士便要迎来天道雷劫,若是能扛过初道雷劫,便可踏入大乘,此身无拘,遨游天地。
“我的剑势便是无尽剑域。”季轻尘轻声道,“当它被我引动时,我周遭的一切灵气都会受其影响,你先前感受到的灵气滞后,以及吸纳灵气入体时,反倒被剑意伤及,便是因为它。”
“剑势究竟是什么?”
“自己在这片天地里写一个属于你的规则,就是剑势。”季轻尘给出了更为通俗易懂的解释。
顾迟若有所思。
“你的剑法很好。”季轻尘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赞叹,只是片刻后他开口,“其技艺已然精湛到登峰造极,适合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却不那么适合你。”
顾迟抬眸,季轻尘只是温和说道,“你可以走的更远。”
……………………………………
半月以后,正午。
顾迟正耐心煎着锅里的香椿炒蛋,这是一年一季难得的美味佳肴,香椿特殊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凤汐芷的眸子却只是眼馋的看着锅里的红烧鸡翅。
这些天院子里吃了不少次鸡,只是都少了鸡翅,全都被留下来做今天这一盘了,一人两个。眼见凤汐芷眼巴巴的看着,顾迟无奈笑道,“我的那份分你一个,你可以先尝尝。”
“嘿嘿。”凤汐芷笑起来。
院落里,方溪雨与季凝正在练习顾迟的新剑法。
顾迟这套剑法拢共五重,方溪雨与季凝已然学到了第三重,时至今日顾迟也没给它起名字,他倒是知晓月轮宗也有些弟子,已然开始学了起来,尽管剑法有些晦涩难懂,但那些弟子已然看到了这套剑法的潜力,学的废寝忘食。
顾迟前些天还抽空去了一趟季二那里,教了季二一下午,随后留下饮酒到深夜,再到被砸门而入的季凝抗回院落,推进浴池洗的干干净净以后,便被迫躺在床上。
季凝最近执着于练习在他身上拧腰摆臀,不得不说她学的好快,顾迟愈来愈难以招架。季凝每次都以能精进到让他更快()出来为目标而努力,这家伙简直魔怔,尤其是情动时她的身子微微降下,一次次贴近亲吻磨蹭的时刻,纤细腰肢总浮现出一层细密汗珠,湿滑水润。
顾迟总有种她好像是攒着劲等有天在方溪雨面前炫耀的奇怪直觉,但他只要再敢提及什么大被同眠,下一秒季凝就要扑过来咬他了。
前些天顾迟静心制作的兔兔制服,被穿在了季凝身上,季凝鼓着脸看着那个兔兔尾巴,迟疑好久以后才乖乖跪趴在床上,允许顾迟小心翼翼地给她戴好。
“你给方溪雨也做了这样的衣服吗?”季凝捧着顾迟的脸,眸子倒是温柔,但顾迟毫不怀疑只要他点头,下一秒季凝的眸子就会变得阴恻恻的。
于是他回答没有,下一刹季凝喜笑颜开,拧腰都变得愈发温柔。
其实顾迟心想溪雨师姐的身段,那一身银链搭在身上的时候,便已然涩气的尤其过分了。
…………………………………………
傍晚。
顾迟枕在方溪雨的白丝大腿上,方溪雨正在耐心给他讲着那位九境大修,葵皇生前的传记。
葵皇是九境炼器大修,一生都以钻研阵法,符纸,炼器而闻名,他单单靠着以炼器入道,曾在这世上留下了不少珍贵法器,而他生前炼制的最后一把斩辰刀,如今还在西域,据说已然成为了西域每一代妖皇的传承秘宝。
葵皇一生都在炼制各种法宝器具,钻研阵法符纸,他知晓大道已然走到尽头之时,便为自己准备好了墓穴,亲手搭建了葵皇秘境,葵皇秘境对修为最低的要求便是化神,这是葵皇留给后辈的传承,当初他许多因为闲暇无聊之时,炼制出的珍奇灵宝都在里面,只要能通过他的试炼,便可获得他的灵宝。
如今葵皇已然身死多年,最终葵皇秘境被东域与中州共同接管,严格把控着每十年一次开启时,被允许进入的修士身份。
今天溪雨师姐在院子里穿了蕾丝花边的过膝白袜,顾迟一面枕着腿,另外一只手指也不老实的,拽着她袜口边的蕾丝花圈,使得袜圈在她软软糯糯又晶莹过分的腿肉上弹啊弹,引动她的腿肉一颤一颤的。
方溪雨早已对他的幼稚举动习以为常,只是轻柔地说着有关于那葵皇的一切,毕竟再过半月,他便要去往葵皇秘境了。
讲完了葵皇生平,方溪雨又开始讲有关于十年前,月轮宗前辈去往葵皇秘境时候的经历见闻,顾迟就当听故事一般听着,偶尔又凑近在方溪雨莹润柔软的大腿上轻轻咬一下。
过了一会儿,玩腻了的顾迟又开始用指尖在她的大腿画圈圈,挠痒痒,方溪雨的双腿因为痒痒而绷紧,小腿微抬,足尖微微上翘,晶莹粉嫩的纤足指甲上,还涂着水蓝色的蔻丹花灵液,染的尤其漂亮,衬的她足背肌肤愈发雪白。
直到顾迟讲完,方溪雨低头,看着又趴伏到她小腿边,用指尖拨动着她纤细足趾的顾迟,一时间仿佛有些哭笑不得。
“一想到夫君说不定要在葵皇秘境里,在长公主面前也如此不要脸,忽然有点无奈呢。”
“什么啊。”顾迟把脸颊凑近在她小腹拱了拱,“我只有在师姐面前才这样好不好?”
“哦。”方溪雨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最近娘亲怎么样了?”
“怎么说呢……”
这些天顾迟仍旧每天都会去给方梓月按摩,但反倒是那些过分的事他做的极少极少了,反倒大多数时候只是按摩而已,最多就是他留下来陪方梓月一起睡一晚,可却也只是相拥而眠,偶尔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听方梓月讲一些从前的故事,第二天清晨他便会安分离开。
顾迟甚至都说不清这微妙的气氛之间,到底更像是母子还是婚后多年的夫妻了……但总之不是坏事。
“目前来看她似乎还挺好的,但我总觉得好一阵就又要反扑咬我了……这个咬指嫌弃我推开我的意思。”
“娘亲是有很多很多坏情绪呢。”方溪雨轻声呢喃,“可她向来都是一个人默默消化的,如果她愿意分享给你,是否也意味着……你已经成为她可以依赖的人了呢?”
“那挺好的。”顾迟点头,随后抬眸看向方溪雨,听见方溪雨轻声呢喃,“你去葵皇秘境的前一晚……到我院子里来。”
“嗯?”
“季凝也会来。”方溪雨勾起唇角。
顾迟眼睛发亮,但下一刹方溪雨反倒先收敛笑容,随后语调冷冰,故作威严地看着他,“你很高兴嘛……?”
“不,不能高兴吗?”
“我对季凝说的可是当晚要好好责罚你,让你提前长长记性,这样到时候见了长公主,就心中有数,不会再那般肆无忌惮了。”
顾迟眼眸幽幽,“喂,方溪雨,你越来越坏了。”
“哪有?”方溪雨嗔怪地看他一眼,“我不这么说,怎么把季凝骗到院子里来?反正……到时她来了,你再用你那惯用的撒娇耍赖招数,她便不又乖乖对你心软了?”
“师姐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方溪雨勾起唇角。
她当然不会告诉顾迟,她对季凝说的也是……她如果不对顾迟这么说,怎么把他骗到院子里来好好责罚呢?
368 牙痒痒
初夏的暴雨笼罩了整个月轮宗。
顾迟与季凝躲在房间里,听着窗外雨打芭蕉,季凝娇嫩的身子滚烫,不管顾迟的手放在哪,手心都是满满的滑腻柔软。
此刻季凝正盯着她先前点燃的那支线香,那支线香燃烧的极慢,她现在执着到每次都要点一支线香,以此来分辨她到底要花多久时间,才能让顾迟全都()出来。她已经一点点意识到了,最好用的招数不是直上直下地对顾迟进行强力榨取,而是用花宫抵着狠狠咬他……嗯,虽然她会酸的厉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她就是很有成就感。
方溪雨做的到吗?哼。
反倒是溪雨师姐最近愈发懒散,她还是最喜欢乖乖趴好,撅起臀儿便可以享受愉悦时光,最多是在顾迟打了她好几下臀儿后,她才装模作样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乖乖侧身抬腿换一副姿态,懒洋洋的姿态像极了贪睡的小猫。
话痨小凝和顾迟絮絮叨叨了好久,顾迟在一旁耐心听着,现在季凝已然不会再在说一大堆话以后,忽然又悄悄问他会不会觉得她烦了,大概是终于感知到顾迟就在这,怎么都不会跑的缘故,她的心态大概已经变成了,哼哼,就算觉得本小姐烦人,那你也要乖乖受着。
“方溪雨跟你说了吧?”季凝忽然仰头看他。
顾迟先是一愣,总觉得是陷阱题,于是反问,“说什么?”
“说……你临走时候去她院子里的事。”
“说,说了啊,说有季凝宝宝和溪雨师姐的双重奖励……”
季凝迟疑了好一会儿,忽然又笑起来,随后小声嘀咕,“方溪雨对我说的可是先把你骗过来,到时候把你绑在床上好好折磨呢。”
“哈?”顾迟装作不知道。
“哼……但我总感觉方溪雨心底有鬼……这家伙最精了……”
顾迟心想有理,于是低头看她,“所以到时候我们把溪雨师姐绑起来一块欺负吧?”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偷笑,“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
“不!!”
凤汐芷坐在桌上晃荡着小腿,看着顾迟又撕下一页日历,忽然发出哀嚎声。
顾迟回头看她,“怎么?”
“还有三天你就要走了……不,我的红烧肉,我的黄焖鸡,我的白切羊肉,我的蹄花汤……不……要不咱们不去葵皇秘境了吧?”
顾迟拍拍她肩膀,“我不是都已经教过你怎么做了吗?”
“没你做的好吃嘛。”凤汐芷委屈巴巴。
“好啦好啦,反正十来天就回来了。”顾迟凑近捏捏她的脸,说起来……分明这家伙的年纪比方溪雨和季凝都要大,但她现在真的越来越,越来越像小孩子了。
她已然变得超爱撒娇,耍赖,再也没先前那火凰圣女姿态时该有的端庄模样了。
反正她也不怎么出门,除非顾迟带她去钓鱼,否则在院子里她都只是穿着这白色的吊带睡裙,睡裙甚至都还稍稍有点大了,肩带松松垮垮的,弯腰时会露出一点点起伏的雪丘弧线……嗯,虽然也没多少,涩不起来。
此刻她的小腿上穿着蕾丝花边的蝴蝶白袜,可可爱爱的,说起来,近段时间顾迟都没怎么欺负过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是抱着她娇小的身子,当个小抱枕似的,偶尔心血来潮想胁迫她乖乖张嘴,反倒凤汐芷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问他你忍心吗?
顾迟愣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随后她便又在床上笑的打滚。
后来根据她解释,用她的说法是,她感觉今年夏天……她就该乖乖对顾迟大人献身了,所以现在要先克制一下。顾迟随后便问她莫非她终于准备好长大了?得到的回答却是凤汐芷再度在肚肚那里量了量,然后捧着他的脸,自己都带着几分怯怯的语调说,“应该撑不坏……”
她才不想变成大奶牛呢,整天这娇小的身子在院落里上蹿下跳的可开心了,而且顾迟喝茶的时候,她爬到他怀里被抱着还方便,而且顾迟到时候可以把她抱起来一点点……她感觉这样会很棒。
顾迟脑袋里已经开始想到时候要怎么狠狠欺负她了,抱起来好啊,抱起来她想挣扎都挣扎不了,小腿只能无意识的晃荡,最终只得紧紧夹着他然后眼泪汪汪。
这都是他欺负季凝欺负出的经验。
“走啦,去买你刚才说的那些想吃的菜的食材。”顾迟朝向她招手。
“等我换身衣服。”
凤汐芷回到院落,换回一身端庄凤裙后,才乖乖被他单手抱起来,抱到怀里出门,她就抱着他脖子,随后贴近他耳边小声嘟囔,“这么出门怎么总有种好像我是被牵着的小狗的感觉……”
“没事,我不嫌丢人。”顾迟笑起来。
“嘿嘿,我也不嫌。”凤汐芷像是小猫似的抱住他脖颈。
好在这些天顾迟没少和她们一起在宗门山头上踏青闲逛,月轮宗圣子顾迟在月轮宗上坐拥三位仙子青睐,脚踏三条船之事恐怕早已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了。
顾迟倒是完完全全没有半点羞耻感。
……………………………………
两日以后,入夜。
顾迟心心念念许久的夜晚终于来临,他来到方溪雨院落之时,方溪雨与季凝正端坐在茶桌边。
方溪雨一袭白裙裹身,轻纱般的白裙未能完全遮掩她的肌肤,使得她身躯曲线被朦朦胧胧的勾勒出来,白裙下蕾丝花边的胸衣包裹着她的过分胸脯,可透出的沟壑却还是那般过分。
顾迟最喜欢的就是埋在她胸前蹭蹭了,香香软软的。
季凝则是一袭黑色道袍,只是顾迟从道袍下摆里,看到了她包裹足踝的清透黑丝,以及足踝下踩着的黑色漆面泛光的高跟鞋。
她是从自己院落里来方溪雨庭院的,路上当然看着穿的端庄得体,但顾迟已然好奇季凝此刻身着的是什么样的亵衣了,毕竟先前他去云雀仙宫的时候,照着季凝的尺码给她买了好几身。
顾迟走近坐到桌边,才发觉方溪雨腿上其实穿了超级轻薄的丝织白袜,只是因为太薄了,近乎与她的肌肤完全贴合,看不太出来,可摸起来却是完全不同的触感,保留了大腿软糯的同时,不再似直接触碰到肌肤那般滑腻,反倒变得微微冰凉,近乎毫无弹力,但使得顾迟的指尖传来痒痒的触感。
方溪雨看向他搭在她腿上的手,轻笑,“今晚……这袜子不脱哦。”
“这,这不是裤袜吗?”
“那也不脱。”方溪雨朝向他眨了一下眼睛。
隔丝吗……好过分。
大概是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季凝此刻在憋着笑,方溪雨的眸子望向顾迟,随后歪了歪脑袋,“明日就要再见姬洛泱,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啊……”
“但师姐和季凝都害怕你又不长记性,在外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呢……所以……”
“所以更要好好奖励我,这样我就不会被外面的女人勾搭走了。”顾迟伸出手搭在方溪雨肩膀上,可方溪雨却冷哼一声,“不,只有惩罚你才能让你长记性,哼,把初见时你用来欺负我的东西取出来。”
“好哦。”顾迟取出捆仙绳,方溪雨刚要接过,可下一秒却被他拽住手腕,她的双手都被顾迟高高举起,雪**嫩的腋.窝暴露在空气中。
一旁的季凝已然走近,顷刻间便拽住方溪雨的手腕,使得她无法挣脱,方溪雨一怔,看向身旁的季凝,“你?!”
“相较于和你一起惩罚他……感觉还是和他一起欺负你更有趣呢,方溪雨。”季凝凑近到方溪雨面前来,随后贴近她耳边,“哼……谁让你两头都骗呢?哼,现在知道后悔了吧?”
方溪雨轻轻咬着嘴唇,脸上透出几分委屈与屈辱的表情,她的手腕还被季凝抓着呢,此刻她想挣脱的话,倒是可以挣脱,只是当她看到顾迟眼睛的时候,看着顾迟眼眸里那忍俊不禁的样子,微微噘嘴。
这家伙就是想看她此刻的窘态,真过分。
“不行……”方溪雨知晓此刻冷冰无用,开始撒娇,随后眸子幽幽看向顾迟,“师姐为你想办法哄季凝来讨你开心,你就是这么回报师姐的?怎么可以这样呢……不可以这么欺负师姐的,你好坏。”
顾迟贴近看她的眼睛,“可季凝和我说的分明是……你先这么说把我骗过来再说啊。”
“我是骗她的,你难道不相信师姐吗?”方溪雨的语调愈发楚楚可怜。
“但我好想好想认真欺负师姐一会儿呢。”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师姐近段时间总是偷懒,要好好惩罚。”
“不嘛……和师姐一起欺负她好不好?”
“她太弱了,欺负一会儿就坏掉了,不如师姐。”
“说什么呢?”季凝又朝向顾迟呲牙,松开方溪雨的手腕,随后又临阵倒戈,“什么叫我不如她?你再说一遍?!”
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一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了吧?”
随后季凝的眸子便愈发嗔怒。
方溪雨拨动耳朵上的耳坠,那天与顾迟的对话声音从耳坠里传出来。
顾迟额头的冷汗滴落下来。
……………………………………
“赌十个巴掌。”季凝取出两支一模一样的线香。
两人此刻都盘着腿坐在床上,而顾迟此刻只能被迫躺在柔软大床上,因为他先前屡教不改的在躺着的时候,拽着她们的腰肢往下按的行为,今夜已然被严厉谴责,绝对禁止。
方溪雨歪了歪脑袋,“诶……你真无聊。”
季凝微微仰起下巴,“谁剩下的线香越多,谁就乖乖挨打。”
“哼……”
季凝对顾迟使用的是这些天练习下来所掌握的成果,纤细腰肢如水蛇扭动,仿佛有无数层叠的花瓣将他紧紧包裹。
方溪雨使用的则是捧着顾迟的脸,接连亲个不停,并温柔地劝慰,“要乖乖听话哦,要快快全都交给师姐哦……不用在师姐这里忍耐哦,你不是最喜欢看师姐被灌满后缓缓流淌出来的样子了吗?”
最终大概是因为,顾迟更想看溪雨师姐受委屈的可爱模样,最终是季凝赢了。
季凝望向面前的方溪雨,方溪雨有些羞恼,有些委屈,又有些嗔怪地看着顾迟,“你故意的,我知道。”
“双手背到身后去,方溪雨。”
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不是打臀儿吗?”
“谁说要打你臀儿了?”季凝双手叉腰,此刻纤细腰肢挺的笔直,学着顾迟先前那无赖的样子,“嘿嘿……”
方溪雨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打肿了怎么办?”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在望着季凝胸脯呢,说是委屈,但分明就是在阴阳怪气嘲笑季凝对她胸脯的嫉妒。
季凝有些牙痒痒起来。·
369 半夜三更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房间里还一片狼藉。
换过的床单丢在了地上,桌上还有些奇妙的器具,珠链,蜡烛,季凝专属的兔兔尾巴。醒来的顾迟忽然想到什么,赶忙伸出手,摸索着,摸索到方溪雨的腰肢,顺着往后摸到毛绒绒的时候,他轻柔小心地扯了扯。
方溪雨在这个刹那间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下一秒。
方溪雨凑近,一口就朝向他的肩膀咬了过来。
顾迟的惨叫声也一并吵醒了季凝。
他都还没来得及言语,就已经被方溪雨翻身骑在了身下,方溪雨的手按着他的胸口,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她的眸子既带着几分初醒的迷糊,又透着满满对昨夜羞耻记忆的怨念。
昨晚就属她被欺负的最多,最终身子疲惫地缩在顾迟怀里睡了,睡前她想摘下来,结果被顾迟抱紧了,动弹不得。
昨晚当然不是对方溪雨单方面的惩罚了,顾迟后来也陪着方溪雨一起欺负了季凝,只是后来又因为他怎么都占便宜,被两人踩在足下狠狠羞辱了一阵,非要胁迫他蒙眼亲亲猜小脚,真坏。
顾迟看着方溪雨的眼睛,有些迟疑,接着才小声问询,“师姐……生气了?”
方溪雨也不说话,清冷眼瞳就这么盯着他看,微微咬着嘴唇,似是委屈又似是羞恼,以至于顾迟开始心慌慌,他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哄她的话,就这么过去了十几秒,方溪雨看着他这慌乱无措的样子,才终于轻笑起来。
她的身子缓缓下滑,又趴伏在顾迟胸口,轻声温柔呢喃,“昨晚满意了?”
听着他温柔的语调,顾迟才知晓她只是在逗他而已,顾迟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脊背,她发丝散落在脊背上,他柔声回答,“心满意足。”
“想欺负师姐很久了吧?”
“因为师姐太太太温柔了,好久没见到师姐闹小脾气的样子了,想看……嘿嘿嘿,好可爱,心要化了。”
“哼,我就知道……她会偷偷跟你告密。”方溪雨忽然伸出手在一旁的季凝臀儿一拍,季凝身子酥软,懒得搭理她。
“都可以哦。”方溪雨捧住顾迟的脸,“只要你乖乖的,想对师姐做什么都可以哦。”
“重要的是乖乖的吧?”
“是呢,这一次在葵皇秘境,要做安分守己的乖宝宝哦。”方溪雨轻声呢喃,随后凑近在她嘴唇轻轻啄了一下,“再陪师姐睡一会儿吧。”
顾迟轻轻搂住她的身子,一旁的季凝凑近抱住他,在他的嘴唇也亲亲了一下,她终于不再纠结亲过方溪雨以后不准亲她了。
…………………………
正午,顾迟悄悄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没有东西抱着了的季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要走了?”
“嗯,我会尽快回来的,还有……我会尽量处理好的。”
“不许说尽量。”季凝微微撅起嘴唇,“我不想回来以后,听到你说准备迎娶中州长公主了。”
“不会啦。”顾迟轻声回答。
怀里温暖的身躯没了,季凝感到有些空落落的,于是朝着方溪雨凑近几分,方溪雨缓缓睁眼,看着凑近的季凝,熟练地伸出手轻轻抱住她,柔声说,“睡吧。”
她的语调温柔,仿佛季凝也是和顾迟一样,需要哄的小宝宝似的。
“你扮演娘亲扮演上瘾了是不是?”季凝似乎有些不满,可当方溪雨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脊背,温柔地望着她好一会儿以后,季凝柔软下来,把脸颊埋在她胸口,“哼……”
方溪雨和顾迟对视一眼,顾迟看着她的眼睛,顷刻间忽然理解了。
其实方溪雨喊他来,本来就不是为了责罚他的。单单就只是临别不舍,心中隐约不安,所以才把他喊来的,昨晚其实也没有谁欺负谁……无非只是凑到了一块,更为肆无忌惮的玩闹而已。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师姐和小凝等你回来。”
“你不许喊我小凝。”季凝拿额头在方溪雨胸前撞了一下,随后脑袋又弹回去。
“师姐和凝凝等你回来哦,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顾迟穿好衣服,转身离去。
…………………………………………
葵皇秘境在中州与东域交界之处,方梓月护送他到那去,毕竟他现在身份特殊,他已然不能再大摇大摆的一人出门了,就算风险没那么大,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十天不在宗门里,你会不会想我?”顾迟看向面前的方梓月。
方梓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指尖轻点在嘴唇,舔了一下,“想你的时候我会自己安慰自己的。”
“你赢了。”顾迟投降。
方梓月勾起嘴角,“昨晚玩的很开心嘛。”
“你怎么……”顾迟先是一怔,随后才意识到,昨晚方梓月估计又窥视了方溪雨的记忆。
“又偷窥,说吧,打湿了几条手帕?”
方梓月却只是笑,“夹着的枕头都湿透了呢。”
好吧,顾迟知晓他已经很难再通过言辞调戏来让方梓月害羞了。反倒是方梓月嗔怪地看他一眼,“旁人若是有你这样的天赋,整日都在刻苦修行,也就偏偏落到你这**身上,整日不是在玩女人,就是在玩女人的路上。”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早就跟你说了吗?我练剑没用。”
“那修行呢?”
“我这不是在好好参悟阴阳双修的道理吗?再说了,我感觉我的修行很有进步。”
“进步在哪?”
“从前我对这个世界满怀恨意,可是无时无刻都想着要么毁了我自己要么毁灭世界……我现在看这世界看哪哪顺眼,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这又怎么算不得心境进步?”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还是在通过一遍遍的言说来骗自己?”方梓月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顾迟忽然一怔,他似乎在下意识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刻,心底过往那些阴暗疼痛的念头,便再一次翻涌上来,开始让他怀疑此刻这幸福的虚假,但好在刹那间他便扼制了这种念头,而方梓月也顷刻间意识到她不该问,于是又扭转了话题,“葵皇秘境需要化神才能进入……你现在半步化神怎么进?”
“等下啊。”顾迟取出那颗水属性的荒兽精魄,随后将其拍入心口。
刹那间他身旁灵气化作恐怖气旋,上一秒他的修为气息还是元婴后期,而不过他闭眼十息以后,当他再睁开眼时,修为便已然踏入化神。
“好了,我化神了。”顾迟无辜地看向面前的方梓月。
方梓月一时间无言。
别的修士若是准备从元婴后期踏入化神,大多要准备上半年时间,将身躯提升至最好的状态,将元婴凝练的更为瓷实圆满,并考虑因为破境时心性不坚导致的失败可能性,但此刻在顾迟面前……他就是给身躯炼了个荒兽精魄,然后就破境了,轻便的像是随口吃了颗糖豆。
“先前没在月轮宗化神是不想走漏风声,省的那血蝶宗再安排人潜入葵皇秘境里,不过我感觉这次葵皇秘境,大概率也有他们的影子,我会尽量找出来杀掉,拿点情报回来。”
“小心为上。”方梓月警告道。
“明白。”顾迟轻轻点头,随后望向她,“所以,接下来十天不见……最后再按摩一回?”
方梓月别过脸去,“昨晚你的淫.欲还没满足?”
“我说按摩,你想哪去了?“
“我想……那儿去了。”方梓月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挪了挪身子。
“那,那儿行吗?这又不是在月轮宗院子里,你不是在外害羞?”
“你想?”
“想。”
“真想?”
“想。”
“昨晚……不是才欺负过溪雨吗?”
“欺负溪雨和欺负你又不一样。”
“区别在哪?”
“溪雨不用我提醒就乖乖撅起来了,你嘛……要打上好几下才肯听话,溪雨师姐会嘤嘤求饶,你会竭力忍耐……不一样。”
方梓月冷哼一声,却站起身,伸出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拒绝,不允许,我去睡午觉了。”
她敲了顾迟脑袋整整三下。
葵皇秘境要到明日正午才开启,灵舟要到明日清晨才抵达。
半夜三更时分,顾迟悄悄摸摸摸进方梓月房门,并未点灯。他轻轻掀开被褥后,趴伏在床上的方梓月微微咬唇,竭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就装作是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迟的指尖抚过她腿上穿着的开档黑丝裤袜,丝滑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哪有人睡觉穿着袜子呢?半遮半露,欲盖弥彰。
该打!
如此想着,他还是没忍住手欠,狠狠给了她的饱满雪臀一巴掌。
下一刹,他感知到方梓月身躯颤动,而纤细腰肢上系着的腰链铃铛轻响。
顾迟有些愕然。
…………………………………………
一整晚,顾迟只听到铃铛响声。
他尤其想听到方梓月的求饶声,遗憾的是方梓月哪怕是咬着枕头,也绝不肯发出半点声音让她听见,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分别?清晨时分顾迟听到她整晚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
“玩完快滚。”
“到底谁才是谁的玩具啊……”
…………………………
清晨,顾迟在茶桌上泡好茶水,方梓月慢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并未穿鞋,道袍下的冰雪莲足就这般赤裸着踩在地面,但顾迟总觉得她的步态似乎有些扭捏。
“昨夜睡的好吗?”顾迟陪着她装模作样。
“不太好,好像梦里依稀被狗咬了一口。”方梓月站定在茶桌边,却并未坐下,顾迟仰头憋笑,“怎么不坐?”
方梓月低头,此刻眼瞳才微微有一缕羞怯,她喝了一口润喉的茶,才轻声呢喃,“我就不陪你下灵舟了,送你到了就回去。”
“好。”顾迟点头。
日光下,她的姿态仿佛又变回那个清冷威严的月轮宗主。
顾迟还是更喜欢她昨夜咬牙苦撑的娇媚姿态。
370 气急败坏
葵皇秘境十年一次,由东域与中州各大势力严格把控,每次仅允许四十九名修士进入,而因为秘境规则的缘故,只有化神一到十重的修士,有被允许进入的可能。
葵皇生前在秘境里遗留了许多不同种类的试炼,他的遗愿便是要将这生前炼制出的宝贝,这一生对于道法的理解尽数传承下去,能修行到九境,他当然也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故此他的秘境试炼难度都极高,若只是化神期的庸才,也无法获得进入这秘境的资格。
当顾迟来到这地面的花海平原之时,姬姓皇族的灵舟已然在此地等候。
“你去吧。”遥遥望见那艘中州的灵舟之时,方梓月便开始赶人。
她到现在都还站定在桌边,不愿落座呢,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昨夜被顾迟欺负了一整晚。但此刻她这般扭捏的姿态,放在顾迟眼中却尤其难得。
就仿佛是娇羞似的。
想要在方梓月的脸上见到这样的神情并不容易,所以顾迟珍惜着每一次机会,他凝视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脸颊在他的注视下,变得愈来愈粉红,眼瞳仿佛都因为羞怯而变得愈发晶莹。
“怎么好像你急不可耐地想赶我走似的?害羞了?”顾迟好奇地看着她。
“昨晚有发生过什么吗?”
顾迟忍不住笑起来。
他御剑而起,方梓月的灵舟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他来到中州灵舟之上,此刻甲板的姬烈空与姬洛泱就对坐在茶桌边,姬洛泱一袭藕粉色宫裙,戴着面纱,面纱上方那双浅紫色的眼瞳,清冷瑰丽。
姬洛泱桌前的是茶,姬烈空桌前的却是酒。
“喝一杯?”姬烈空朝向他招手。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便凑近,刚想为杯中添一碗酒,却见姬洛泱抓住他的手腕,略带强硬地朝向他的杯中倒了一杯茶,随后淡然道,“马上就要进入葵皇秘境,喝酒做什么?”
“喝一杯又不耽误事,罢了罢了。”姬烈空只是笑笑,却也并未生气。
顾迟与姬洛泱坐在桌边,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又相顾无言。
算下来也已经近乎两月未见。
这些天顾迟一直在山头上过着悠闲养老的生活,并未与姬洛泱互通书信,其实姬洛泱写信给他的话,他大概是会回的,但姬洛泱没有写。
他猜姬洛泱也是抱着一样的念头,所以他也没有写。
有些人即便三年未见,再见面也如初见那般,顾迟再看向姬洛泱的眼睛的时候,却发觉她的眸子似乎又变得清冷疏离。
他已然分辨不出这是姬洛泱的表演,还是她真切又想明白了些什么,好在他已经不再执着。他脑袋里其实还回想着昨夜方梓月腰链上的铃铛,随后又想起前夜方溪雨与季凝打闹嬉戏时候的场景。
此刻天边悬浮着不少灵舟,大多来自于中州与东域的各大家族,都是一代翘楚,顾迟近段时间经过方溪雨的讲故事环节,已然认得了绝大多数家族的家徽,只是有两个实在不认得。
“那是……?”顾迟有些好奇地看向那明显与东域风格不搭的灵舟。
见多识广的姬烈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后笑道,“那是自西域来的灵舟,那旗帜上的银月代表着西域狐族,想来应该是银月狐一族,当年葵皇与西域交好,他生前所锻造出最满意的斩辰刀,也赠给了西域妖皇,葵皇生前留下的遗嘱,也给西域留了两个位置。”
姬烈空沉吟片刻,“西域妖族向来以肉身蛮横为尊,按理来说,来的应当是赤蛟族亦或是蛮牛一族才是,怎么这回来的却是狐族?莫非是狐族出了个天才妖修?”
片刻后,姬烈空又看向不远处的另一艘不属于西域的灵舟,随后笑道,“那艘灵舟上是北域的修士,也源自于葵皇生前的人情,北域都是一群未曾开化的猴子,行事急躁杀气重,你若是没事莫要招惹,嘶,那北域天命女帝都闭关多少年了,整个北域封锁许久,不见消息传来,那这回来的又该是谁?”
“天命女帝?”顾迟有些好奇这个名字。
他倒是记得,有关于姬烈空的过往传记里,他修行的那个时代,他近乎睥睨天下未尝一败,直到在五域大比上,被那位传闻中的天命之女落败。
“她啊?”姬烈空想了想,“那是个天赋妖孽到不讲道理的女人。”
“不讲道理?”顾迟不解。
“她自幼修行起,便是五行混沌体,坐拥五条极品灵根,后修行途中,不是妖阶灵剑自动寻来认主,便是秘境中随手采得万年难得一遇的天地灵宝,握剑那一刹便展露先天剑体……喔,莫说是剑了,她什么兵器都会使,什么道法都能用,化神期的时候便能剑斩炼虚,无数人怀疑她是某个远古修行的大帝转世,但一直找不到对得上号的。”
“当初她还和葵皇赌呢,谁能先参悟那远古大帝留下的阵法……最终是她胜了,可她压根就不是主修道法的,当年她把葵皇打击的险些道心破碎,随后又转头研究其它道法去了。”
姬烈空笑了笑,当年的前尘往事倒是已经放下,此刻他脸上却又透出几分幸灾乐祸,“她在八境之前,一切修行都顺风顺水,不只是天赋,还有那过分的气运,就好像应运而生,为了对抗天地大劫似的。那时北域修行资源分配不均,战乱四起,她以一人之力,八境修为,打服了所有世家,众人纷纷拥她为帝,直到八境以后……她的天道雷劫落下。”
姬烈空开始憋笑。
顾迟不解。
“寻常修士的天道雷劫,若是一路修为根基夯实,天赋尚可,一般来说平稳修行到八境三四重都没有问题,可她的天道雷劫……从落下初始,便是四十九道紫霄神雷。”
这下顾迟知道姬烈空为什么幸灾乐祸了。
“饶是如此,那个恐怖的女人硬是修行到了八境四重,直到她八境五重当日,整个北域上空的紫霄神雷跟不要钱一样的,落了三天三夜。”
顾迟瞪大眼睛。
“但她仍旧没死,只是自那以后,便近乎是闭了死关,据我收到的消息,应该是受了重伤,只得灰溜溜的夹起尾巴,压制修为,寻找逃避雷劫落下的方法。”
姬烈空说到这似乎难掩兴奋,又灌下一口酒,“天道好轮回啊。”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陛下这么恨吗?”
姬烈空抬头,“那个女人因为在那一辈中没有对手,将我们所有人都口头羞辱的体无完肤,偏偏还拿她没任何办法,赫,仗着自己的天资傲慢了那么些年,总算是遭了报应,我当然高兴了。”
“我倒是好奇,这北域如今又派来了个谁?”
姬烈空说罢,反倒还起身,去往隔壁灵舟,留下姬洛泱与顾迟在灵舟上面面相觑。
……………………………………
顾迟望向面前的姬洛泱。
“耳坠真漂亮。”他轻声道。
此刻姬洛泱的左耳上戴了一个小小的紫水晶耳坠,耳坠小巧精致,在日光下折射着晶莹光泽,姬洛泱的眸子淡淡瞥他一眼,“哦。”
“又变得这么冷淡啊……”
“你对我的热情同样是一种表演。”姬洛泱淡淡回答。
她一句话便成功把顾迟噎的哑口无言,于是他索性不说话,趴在了桌上,静静等候葵皇秘境开启。
上回分别前姬洛泱走的仓促,随后便是许久不见,顾迟也分不清他和姬洛泱此刻究竟算是什么关系了,她似乎总是这样,每当情绪翻涌上来的时候,就对他纠缠期待,可现在这副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好像也是真的。
“所以你有想我吗?”顾迟忽然又问道。
“想你什么?”姬洛泱微抬眼睫,“是想你的厚颜无耻,还是想你的卑鄙下贱?”
“我没招你惹你吧……”顾迟的语气透出几分无奈,“怎么说两句火药味就这么重?”
“重吗?”姬洛泱淡淡开口,“我只是意识到我对你而言,反正也是可有可无,所以顺便骂你两句。”
“啊……怎么就可有可无了?”顾迟又开始下意识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两月在月轮宗上,想必生活滋润吧?顾圣子?”
“啊……那倒是。”
“想必你也不会有任何一个瞬间,会想到我吧?”
“啊……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只能承认了。”
姬洛泱别过脸去,语调愈发冷淡,“信也不见你写一封。”
终究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也没见你给我写一封信啊?”顾迟不满地嘟囔道。
“我给你写信,信送到月轮宗上,你山门上的红颜知己们总会知道,她们又是否会好奇书信上的内容?是否又会想多看一眼?而你又是否该给她们翻阅?又该如何在她们的监督下回信?而如果是你写给我,只有我会知道。”
姬洛泱的语调越来越冷,可冷淡下藏着的究竟是委屈还是愤怒,已经不得而知,反正她的脸上已然不再是那副不在乎的神情了,这分明是很在乎。
顾迟忽然发觉她说的好像很在理,他竟然无法反驳。
她竟然连这一点都为他考虑到了,此刻算下来似乎怎么都是顾迟的不对,顾迟心想他此刻是否该服软低头认错,可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要不晚点补偿你一次?”
下一秒,姬洛泱便端起茶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姬洛泱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脸,似乎因为他这句话气恼的厉害,以至于肩膀都微微发颤,“我不该对你抱有任何期待的,顾迟。”
“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现在这气急败坏喊我名字的样子。”顾迟拿起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茶水,“总要比你冷淡看着我好些。”
371 气的
那艘来自于北域的灵舟之上,竟只有一人。
当姬烈空踏上甲板,望向甲板上那一袭黑色道袍,戴着一幅面具,面具后的银发简单束起,身姿曼妙的高挑少女时,他心中犯起了嘀咕,于是便忍不住好奇开口,“北域就你一个小女娃娃孤身前来?”
他起初看见的是那少女的侧脸,被面具遮掩看不清眼瞳。可当她缓缓转头,那双猩红宛若宝石的瞳仁,以一种漠然的,略带戏谑的眼眸望向他时,姬烈空忽然间一怔,不知为何,他的身躯竟下意识绷紧了几分。
他能感知到,对方的修为不过化神五重,但那双眼睛,却是那般熟悉,即便已然相隔几百年,他仍旧记得。
那是他过往的噩梦。
从前他也是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存在,可自从所有的骄傲都被那个女人用剑撕碎,被那双清冷戏谑的眼眸注视着,羞辱的体无完肤以后,他的骄傲便尽数破碎了。
而如今,他又看到了那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片刻后,姬烈空迟疑着问道,“你娘亲身体可好?”
到底是哪个男人能驯化那只爆裂的母狮子?姬烈空不禁感到一阵诧异。
可他对面的少女,此刻只是轻蔑戏谑地看了面前的姬烈空一眼,淡然说道。
“姬烈空,借三十万灵石花花。”
……………………………………
“我想明白了。”姬洛泱的眸子死死凝视着顾迟。
“你又想明白了?”顾迟望着她那愤怒的眼瞳,此刻却并未透出半点歉疚。
“想必这段时间,你月轮宗上的红颜知己都安分不少吧?嗯?说不定她们已然不再争吵,关系变得愈发亲昵?”
“怎么,你要说这是因为有你存在的功劳?”顾迟无奈轻叹,“所以你又想明白了什么?”
“我和你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你不需要我……而我却好像那么需要你……所以不管我做什么都没用。”姬洛泱深吸一口气,“我本来没那么脆弱的,正是因为认识了你……才让我开始变得脆弱,因为你让我看到了依赖你的可能,所以……”
“所以?”
“我不会再允许自己在你面前展露脆弱的地方了。”姬洛泱认真回答,“我会把你当做一条狗。”
“我还以为你又要说就此分道扬镳,再也不见呢。”顾迟耸了耸肩。
“在没从你身上把债讨回来前,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
“啊,这样啊。”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索性不说。
就算姬洛泱清楚知道,若是她的态度能软一些,或许顾迟也会变得柔软,但她不要这种虚幻的,互相欺骗的关系,所以她此刻像是刺猬。
两人交谈间,姬烈空从隔壁的灵舟上回来了,只是相较于他刚才走时的坦然,此刻姬烈空的神情却变得有些凝重,亦或者还有一缕肉疼。
顾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来源于什么,只听见姬烈空开口,“进入到葵皇秘境以后,若是有什么试炼与那个北域来的银发红瞳女人撞上了,记得不要与她起冲突,尽量避开。”
姬洛泱不解的抬眸,姬烈空却摇头,“不要多问。”
于是她只好不再问。
葵皇秘境在正午时分开启,顾迟与姬洛泱御剑落地,来到这片花海之上,原先那花海中含苞待放的花瓣,此刻缓缓在地面开启的灵阵滋养下盛开,一阵大风吹来,漫天花瓣飞舞,而属于那九境仙人的葵皇秘境,也终于为在场众人打开大门。
顾迟的眸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阵,最终视线被不远处那两个身着雪白宫裙,外披一件淡粉色轻纱,有着雪白狐耳与毛绒绒狐尾的妖修吸引。
那两个女子看上去一大一小,大的约莫在二十岁左右?身段纤长高挑,婀娜浮凸。狐尾高高翘着,浅粉色的眼眸清冷淡然,而她身旁此刻正牵着一个比她矮小了一个头,面容有几分近似的女修,那女修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身段才刚刚长成,宛若抽枝的嫩柳。
两位妖修的面颊都生的极美,即便眼瞳里的神情清冷,可狭长的眼眸透出几分欲说还休的妩媚。
两人裙下都踩着露趾的水晶凉鞋,足背青筋脉络清晰可见,只是区别于那大些的女修足趾舒展,姿态淡然。而那小些的女修足趾微蜷,似是有些紧张。
两人修为一个化神四重,一个化神二重,可两人年纪显然并不大,西域的修士修为竟要比他们东域高出这么多吗?
姬洛泱此刻就站在他身侧,戏谑地朝向他传音,“怎么?贱狗看到你的犬类同族便又忍不住发.情了?”
顾迟似是有些无奈,“只是没见过妖修,有些好奇。”
其实也不单单是好奇,顾迟倒是知道他娘亲曾在很久以前,游历西域时似乎结识了狐族妖修,并为他许下了一门亲事,为此娘亲似乎还赠给了狐族什么宝贝,但如今他爹娘都已离世,而他也成了见不得光的老鼠,当年那门亲事……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而就在他收回目光的刹那,那两位妖修,较为娇小的那位,轻轻扯了扯一旁长姐的衣袖,轻声呢喃,“姐姐,那个家伙好漂亮。”
苏念瓷顺着妹妹的视线看去,一眼便在人群中,望见那一袭白袍,眉目俊朗,眼瞳澄澈透明,仿佛泛着桃花般的高挑青年,随后淡淡道,“那是东域月轮宗的修士。”
“诶?月轮宗?我好像从娘亲嘴里听过……”
“娘亲当年答应的婚约,我未来的夫君,就是死在他们手上的。”
“诶……”苏念倾顿时间又有些怯怯地低下头,“那他一点都不好看了,丑死了。”
苏念瓷的神情倒是毫无变化,只是淡淡道,“反正我也没想嫁人,他们引火烧身,倒也算不得我们狐族毁约。”
苏念倾忍不住小声嘟囔,“娘亲还没给长姐安排新的婚事吗?”
“娘亲说等到我二十二岁。”苏念瓷淡淡回答,“二十二岁前,若是那家伙再没出现……我便不必再忍耐克制。”
“忍耐那种事……会,会不会很辛苦?”苏念倾有些好奇。
“还好,就是夜里难免戾气会有些重。”苏念瓷淡淡回答。
她再看向顾迟眼瞳的刹那,或许是想到这两年里夜夜被迫忍耐的痛苦,一时间竟对这月轮宗修士,生出几分下意识的恨来。
……………………………………
顾迟只觉似乎有谁仇恨的扫了他一眼,可当他再望向人群时,一时间却又没了踪影,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眼瞳在人群中胡乱瞟着,很快又窥见了人群中唯一一位戴着面具,银发红瞳的女子。
想必这就是姬烈空刻意叮嘱的,不要招惹的女人。
那女子一身都裹在一袭朴素到极点的黑色道袍下,可朴素道袍下的纤足却踩在一双看着便华贵优雅的黑色高跟鞋里,鞋面的边缘镶嵌着绯红的宝石,那宝石的质地,光泽,尤其眼熟,似是顾迟在书籍上见到的一种名叫红鸾灵玉的材料,单单一颗米粒大小的红鸾灵玉……便价值上千灵石。
顾迟的眸光由上而下,她裸露在外的足背,脖颈,手背肌肤都莹白的过分,与她那一身裹身的黑色道袍对比鲜明,只是当他抬眸看向对方眼睛的刹那,却忽然发觉,那双眼睛也锁定了他。
仅仅一刹那间,顾迟忽然有种被什么恐怖生物凝视的怪异错觉,让他顷刻间汗毛倒竖,而那双红瞳里此刻透出的轻蔑,仿佛在对他进行着某种警告。
于是顾迟顷刻间便收回目光。
顾迟一向有通过对方气息来判断对方底细的大概直觉,如果说先前那两个狐族妖修,尽管一个化神四重,一个化神二重,但顾迟隐约从她们身上传来的感觉,并未有什么威胁,可先前被那个眼神注视着的刹那,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颤栗。
化神五重?北域的修士也如此可怖吗?
都说五域之间年轻一辈的气运是不断流转的,那现在看来,反倒像是他一人独自承载了东域的气运,成为了东域这一代年轻一辈的顶梁柱,想来竟也有些荒谬。
“怎么?”姬洛泱察觉到了顾迟的不对。
顾迟贴近姬洛泱耳边,“那个女人很恐怖。”
姬洛泱冷笑,“是不是出行在外,你必要先盯着别的女人看个不停?”
“只是因为她们看着比较有威胁……葵皇秘境里不是有些试炼要靠着竞争的吗?我先看看对方底细而已。”顾迟不满地牵住姬洛泱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被抓着手的姬洛泱倒也没有挣脱,只是冷冽低语,“你的道侣们,估计早就在你临行前对你百般娇媚,万分警告,不准与我产生牵连,不准在外沾花惹草了吧?”
“你猜的都对。”
“所以,你还牵着我的手做什么?”
“拉拉手而已啦,好朋友之间拉拉手不是很正常吗?”
“我和你不是朋友,人和狗是不能成为朋友的。”姬洛泱用尤其认真的语气说着,可顾迟却忍不住笑,“你不怕我咬你啊。”
“你以为进入秘境以后,我就会乖巧地在你面前撩起裙裳,任你肆意施为吗?”这一句话姬洛泱是用的神魂传音,显然她还是要几分面子,怕被人听了去的。
“若是别人说这话,我倒是知道她应该是真的在嘲讽我……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听到你说这话,就总觉得你好像在邀请我似的……”
姬洛泱微微咬唇,传音道,“我不会允许你……也不会再允许自己在你面前再那么低贱了。”
“说的好像从前都是我胁迫你逼着你摆出那副姿态似的……分明从前是你自己乐在其中,现在又摆出一副清冷孤傲的样子,你明明只要好声好气跟我说别碰你,我会乖乖听话的,只要说出来就好了呀……”
“人和狗是不能好好说话的。”姬洛泱再度重复道。
“你看,要你好好说又不肯……那我懂你的意思了。”
“你懂了什么?贱狗。”
“脸红什么?”顾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侧脸。
“气的。”姬洛泱冷淡回答。
“哦……”顾迟拽住她的手,随着人群走入葵皇秘境之中。
372 你终于来了
顷刻时间,众人面前的场景由漫天花瓣飞舞的百花平原,踏入了一座恢弘浩瀚的宫殿,此刻大殿之中,仍有外界飘进来的花瓣飞舞。
待到人群尽数站定,四十九人已尽数入内,传送阵法便被彻底关闭,风渐渐停歇,那些花瓣也缓缓飘落下来。
也就在此刻,顾迟望向了面前那一排瓷偶上。
大殿浩瀚宽广,而面前这一排人形瓷偶,身上都穿着着雪色的侍女宫裙,虽是瓷偶,可却雕刻的栩栩如生,若是离远了些,恐怕会下意识与真人无异。
顾迟倒是在葵皇生平传记里听说过,葵皇一生中钻研过许多奇妙道法,这瓷偶便是其中之一,而他的墓穴本身,就是他生前自己搭建的天葵仙宫,天葵仙宫尤其浩瀚宽广,其中还收纳了好几个葵皇打下印记的无主小世界。此刻阵法已然关闭,而那近百个瓷偶缓缓抬起头来,用红宝石雕琢的眼瞳泛起灵气的光辉,随后便一齐开口。
“欢迎诸位来到我的世界。”
“吾修行数千载,最终敌不过天道,好在此生倒也算圆满安宁,不曾有什么遗憾之事。唯一的撼事,便是我这数千载钻研出的各种道法神通,法宝器具,丹药灵散实在太多,荒废了实在可惜,便留在了这墓穴之中,希望能为诸位未来修行,增添几分助力。”
“如今与诸位对话的我,便是当初葵皇留下的一缕神识,接下来的时日里,我会引导诸位探索这天葵仙宫,接下来我会为每一位修士身后都跟随一只瓷侍,它们会成为你们接下来这十天里,在这天葵仙宫内的向导。”
“接下来,请诸位挑选洞府,吾这天葵仙宫内搭建的洞府数百,皆是灵气适宜的洞天福地。”
说罢,众人面前浮现出一片光影,将这天葵仙宫内的洞府面貌尽数展现了出来,顾迟走向前去,随意挑选了一个适宜水灵根修行的洞府,他侧头看向姬洛泱,轻声问,“你是与我同住,还是……?”
“谁要与你同住?”姬洛泱冷哼一声,随后便取了他洞府附近的一处洞府门牌。
待到众人都将洞府挑选完毕,葵皇才轻声开口,“诸位可在洞府内稍作休息,两个时辰后,大殿内会有招待诸位的美酒佳肴,请诸位赏光。”
这倒也在情理之中,葵皇生前便浸淫厨艺多年,吃遍了天下珍馐,且尤其热情好客,当初他这天葵仙宫,便是为了招待客人搭建而成,身为世间最为顶尖的炼器大师,他自然与五域所有修士都交好,据说十年前那一次葵皇秘境,也是这样的流程,这位慷慨客气的老前辈,当真是个有趣之人。
面前的瓷偶侍女群朝向人群凑拢,最终分别在每一个人面前站定,这些人偶的步伐尤其自然,完全看不出半点僵滞,顾迟感慨着这位葵皇的奇思妙想,听到面前的瓷偶开口,“请问公子名讳?”
“顾迟。”
“顾迟公子,请随我来。”
顾迟跟随着那侍女往前,穿过宫殿之外,翻阅过一座爬满雾气的山头,最终在一处洞府前停下。洞府前落叶深深,他听见那瓷偶开口,“院落已然打扫完毕,公子入住即可,两个时辰后,我会带领公子去往宴会大厅,这是葵皇生前的一片心意,请公子务必赏光。”
顾迟看着这瓷偶,愈发心生好奇,随口问道,“我有个问题,假设若是有人不想去的话……会怎样?”
瓷偶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来,语调轻柔的仿佛是真正的娇媚女子,就是下一秒他的话语让顾迟僵滞了一瞬。
“葵皇这般大宴宾客,若是不愿领情,那奴婢的剑也未尝不利。”
“那关于这天葵秘境内的传承……”
“天葵仙宫内共有数千种传承,分为四大类别,天地灵植类,利器神兵类,符阵道法类,以及邪门歪道类,待到宴席结束,公子每日都可选择一个类别的传承,奴婢会带领公子前往。有些传承因其稀缺性,需要凑齐人数才能开启,最终角逐出胜者赠予。”
“当然,公子若是愿意,也可告知我具体想要的传承方向,以及公子目前的修为,所修的道法类型,我会为公子推荐合适的传承,供公子试炼。”
“我很好奇……你是被设定好问什么答什么,还是有自己的灵智?”
“奴婢已初开灵智,但只能回答些简单的问题,若是问题复杂了,奴婢也答不上来。”
“明白了。”顾迟轻轻点头,踏入这洞府之中。
……………………………………
这天葵秘境内的洞府,相较于外界的洞府分毫不差,院落里有花园灵植不说,还有专门用于沐浴的泉池,且泉池边还有阵法加持,想要换水,升温都轻而易举。
姬洛泱也已在隔壁洞府安顿了下来,无所事事的顾迟便躺在了竹椅上,看向一旁站定的瓷侍,开始好奇地问起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葵皇秘境只开启十天时间,而他已然把主要目标放在了天地灵植类,以及邪门歪道类。一是神兵利器他用不着,他爹娘的剑如今都在月轮宗上,待到修为足够时便可取来,而道法神通,符阵秘籍,对他这个剑修而言的意义并不大。
他倒是对那邪门歪道类尤其感兴趣,好奇那里面都是些什么,而瓷侍给他的回答是,里面有一些特殊的,常人不敢修行,但效果却又尤其逆天的东西,例如淬炼神魂的魔萝幻心阵,亦或是那传说中的锻体秘籍霸皇决。
顾迟很快便将心思放在了那霸皇决上,他是听说过霸皇决的,传闻中曾有单单依靠霸皇决锻体,一路修行到九境的霸皇仙人,而此类功法被归类到邪门歪道类,是因为这锻体功法修行需要极多的珍贵灵药不说,且锻体过程会带来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一旦开始便不会停下,过往曾有不少修士因为好奇而尝试,自以为心性坚韧,最终却痛的在途中自毁气海,只想这疼痛迅速停歇。
顾迟对此很感兴趣。
……………………………………
两个时辰以后,顾迟在瓷侍的带领下,来到了这天葵仙宫内宴客的大厅。
一排排长桌并做两列,可以两人一坐,顾迟看向不远处的姬洛泱,来到她的身边走近,可姬洛泱却挪了挪位置,“我不和你坐一起。”
顾迟看向她的眼睛,沉默。
分明上回分别前,她还是还透着几分软糯娇媚吧?现在这刻意的清冷……在顾迟眼中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许她想要看到他死皮赖脸地凑近,以此来证明他真的需要她,可她的眸子又实在太冷,在这般冷淡眼眸的印照下,顾迟难免又有些烦躁。
难道要怪他太冷漠,没有给她写信?难道要他此刻好好哄她?不……顾迟发觉他似乎做不到这种事情。
“随你。”顾迟径直落座,眸光望向台前,此刻台前有一群更为精致,更为拟真的瓷偶,手捧着各种乐器,而还有一群瓷偶,身着华美舞裙,正于音律中翩翩起舞。
大厅中的瓷侍不停地将一盘盘珍馐佳肴端上餐桌,酒水还有好几种可供选择,顾迟选择了最烈的那一种,一个人独坐桌前,就着小菜喝着美酒,眸子望向台上的瓷偶舞姬,渐渐入神。
不远处,姬洛泱时不时望一眼他的侧脸,尽管她的眼眸还是那般冷淡,可或许就连她都没察觉,她眼底那一缕委屈已然愈来愈明显。
可顾迟却只是望着那些瓷侍舞姬出神,或许他对姬洛泱那委屈的眼瞳有所察觉,或许察觉了也不愿理会。
约莫三支舞结束,酒已经喝了两杯,顾迟有看到酒桌上的不少人借着酒意,开始互相攀谈。想来倒也是,此刻能来到这天葵仙宫的修士,都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有些也是互相熟络的,渐渐这大殿内变得愈来愈热闹,顾迟的眸子在人群中随意晃荡着,不经意间又落到角落里那两位来自西域的妖修身上。
那两位妖修都只是平静地用筷子品尝着桌上的菜肴,滴酒未沾,好在葵皇的食谱里还有百花泡出来的清甜果茶。
他的眼瞳毫不避讳,在那只娇小的狐娘抬头的刹那,两人的眼眸相对。
眼瞳相望的那一刹,苏念倾忽然察觉心跳有些说不清的加速……真是,那家伙怎么可以有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
他怎么可以……这么不礼貌地盯着她看……毫不躲闪,那眼神……好像是想把她吃掉似的,好可怕。
顾迟忽然笑起来,他端起酒杯,朝向不远处的苏念倾举杯示意。
可苏念倾似乎有些不安,她轻轻扯了扯一旁望着那瓷偶出神的姐姐衣袖,苏念瓷顺着她的眸光看去,与举杯的顾迟眼瞳相望。
但下一瞬,她眸子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狭长的眼眸里透出几分难掩的嫌恶。
可顾迟却只是笑,丢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以后,便顾自饮酒,不再看向她们,丝毫不觉羞耻失落。
但渐渐,他发觉了一件怪事。
他已经看遍了人群,却并未发现那个银发红瞳的身影。
她……竟然没来?
……………………………………
天葵仙宫。
“老东西,你已经认不出我来了吗?”墨竹笙微抬眼睫,望向面前与他对坐的瓷偶。
“葵皇仙逝许久,请仙子赴宴。”
墨竹笙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倾国倾城,让人一眼望见,便心神荡漾,失魂落魄的缥缈仙颜。
她面前的瓷偶似乎变得有些僵滞,而墨竹笙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别装了,知道你没死透,把你真正珍藏的好酒搬出来。”
她面前的瓷偶眼瞳里的僵滞渐渐恢复清明,嗓音仍旧是娇滴滴的少女音调,只是多出了几分无奈与唏嘘,“你终于来了。”
373 霸皇决
天葵仙宫,院落内。
瓷偶平静地为面前的墨竹笙斟酒,很快便有另外的瓷侍从院落外走近,端上一盘盘宴会上的珍馐佳肴。
墨竹笙拎起筷子随意地尝了两筷,便又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以后,她抬眸看向对面,“你不陪我一起喝?”
“我如今这一副瓷偶之身,如何再陪陛下饮酒?”
“不必再唤我陛下了。”墨竹笙眼瞳淡然,“我已不再坐那北域女帝之位,他们的纷争便让他们去吧,我懒得再搭理。”
“你如今这副姿态……便是你逃避天劫的办法?”
“天劫不是天劫,是困魔井里那东西的意志。”墨竹笙淡淡开口,“它猜到了我不愿飞升,便想置我于死地,即便能操纵天道规则又如何?仍旧只能在困魔井里嗷嗷狂吠。”
“困魔井……还能再维系多少年?”
“谁知道呢?”墨竹笙的语调透出些嘲弄。
她端起酒水抿了一口,忽然轻声感叹,“这酒味道变了。”
“太久了。”瓷偶轻声回答,“它陈了太久太久,早就变了味道。”
“给我新酿一坛。”
“那恐怕要些时日才能喝到。”瓷偶轻声叹息。
“我就来这一次,把那块镜子打碎吧。”
“你还是那么贪心霸道。”
“该是我的,你那些真正的宝贝,除了我还有谁有资格拿?”墨竹笙淡淡回答,“这一辈的修士都愈来愈弱了,当初人皇飞升,撕开的裂口坠落下的天道灵气,终究也没能福泽多少人,现在一代不如一代,那些老东西跑的跑,死的死,就剩下我们还在苟延残喘。”
“外面的世界如何了?”瓷偶轻声问询,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这不是你要关心的事。”
“在这葵皇秘境里,难免偶尔会想一想。”
“他们仍旧在美梦里安睡,好好的。”墨竹笙又喝了一口酒,随后冷淡嘲弄地笑了笑,“有时真羡慕他们。”
……………………………………
宴席散尽。
顾迟吃饱喝足,他认真地看了这些瓷偶跳的每一支舞,不得不说葵皇真是个妙人,这些专门用于宴客的瓷偶舞姬,华美漂亮,舞姿也是那般轻盈翩跹。
待到宴席散尽之时,一众瓷偶站定在大殿中央,忽然一齐抬头,开口。
“我已许久未见这般有天赋的修士们齐聚一堂,故此这短短十天,或许对诸位而言太过仓促,片刻后我将开启这葵皇秘境内,唯一一次的镜缓领域,本次葵皇秘境的时间将被改变,秘境内的时间将被延缓至六十天,而待到诸位离开时,外界仍旧只过去十天,故此诸位不必担忧。”
“若是有什么需求,与一旁的瓷侍开口便是,瓷侍会尽可能地在能力范围内满足诸位,希望诸位本次探索都能有所收获。”
众人似乎都有些愕然,但很快眼瞳里便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喜神情。这葵皇秘境里到处都是宝贝,先前严格限制了十天时间,或许便是不想被竭泽而渔,但此刻时间延长至了六十天,且外界只过去十天……哪怕就算是不探索,单单靠着这天葵仙宫里的浓郁灵气修行,都是极大的机缘。
顾迟也愣神了一下,但很快他回过神,端起酒杯望向面前的瓷偶,没有说些什么,只是遥遥敬了一杯,随后便将杯中饮尽,起身,来到那个引导他的瓷偶身边,开口道,“请带我去霸皇传承的入口。”
……………………………………
顾迟被带到了一间密室之内。
密室上有一面墙,那面墙上绘制的,便是霸皇决的修行心法。
霸皇决的锻体思路,倒是与许多的锻体功法相近,都是以天地灵药淬炼身躯,再用灵气牵引药力淬炼肉身,此刻这面墙上的心法倒是很好参悟,一眼便能看懂,而规则也就大大方方地写在那石板之上。
霸皇决共分七重,而这天葵仙宫内,有一到五重的淬炼药材,只要能够成功完成第一重的淬炼,便会获得第二重的药材,以此类推。
但霸皇决第五重的淬炼药材,总计只有两份,先到先得。
当顾迟来到这时,身旁可不止他一人,显然不止是他盯上了这霸皇决的修行,此刻足足七人站定在这里,就连那狐族的两位妖修皆在此列。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那先前在宴席上未曾见到的,那戴着面具的红瞳女子,此刻也来到了这里。
第一重的药材只是一颗丹丸,瓷偶已然为众人送来蒲团,并将丹丸分别呈上。
顾迟注意到石板边缘还有一行小字,霸皇决一重的修行倒是简单,但每隔一重,修行的痛苦近乎都是十倍增长,故此请诸位量力而行,药力一旦激发便无法停止,除非戳破气海,使得再无灵气入体,方可中止疼痛。
顾迟眼中透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其余修士还有迟疑的刹那,顾迟已然拎起丹药送入口中,而一旁的红瞳女修,也将面具掀开一角,平静地将丹丸咽下。
熟悉的疼痛再度溢满顾迟的四肢百骸。
单单是霸皇决第一重的疼痛,实际上已然与修行凝玉皮与青竹筋加起来无异,顾迟的肢体微微抽搐了下,可神情却还算平静。
而比他更为平静的,便是一旁那红瞳的女修,她的眼瞳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安静地站定在那里,等待丹药炼化完毕。
几人身后传来一声哀嚎,显然是一名因为跃跃欲试而到来的修士,此刻痛的四肢百骸都扭曲起来,疼痛如同海潮将他淹没,使得他狼狈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吵死了。”红瞳女修冷淡瞥了一眼,下一刹便勾勾手指,一道灵气便将他从密室中轰了出去。
第一重的修行便劝退了一人。
待到众人的第一重修行完毕,瓷偶便再度为众人送来第二重的丹药,顾迟再度咽下,除却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抖以外,他仍旧平静地站定在那里。
红瞳女修也是如此。
只是没一会儿,蚀骨的尖利哀嚎声再度响起,那红瞳女修的眼瞳透出几分不耐烦的情绪,刹那间又轰出去两人,还有一人虽成功修行了第二重,眼瞳却透出深深的恐惧,自行选择了退出。
待到第二重修行结束,这密室之中便只剩下了四人。
顾迟,红瞳女修,以及那两位西域来的狐族妖修。
妖修本就拥有得天独厚的肉身天赋,故此修行路上捶打身体本就是必经之路,显然对疼痛的耐受程度也极高,此刻那两位狐族妖修,除却面色微微苍白以外,倒是都并无大碍。
第三重的丹药送上,顾迟一口吞下。
刹那间,顾迟能感受到,他的身躯像是被寒冰冻结到失去意识,可下一场又被丢进油锅里轰炸,他隐隐约约听到身躯内传来不断破碎重组的响声,他的意识变得微微有些涣散,可望向一旁的红瞳女修时,她的眸子还是那般平静淡然。
顾迟开始好奇,若是到第四重呢?
一炷香时间后,第三重的霸皇决修行完毕,一旁的瓷侍已然在柔声问询,是否要歇息片刻?顾迟摇头,于是第四枚丹药送上。
顾迟将其咽下后,刹那间他的身躯也开始颤动,他咬紧牙关,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而一旁的红瞳女修饶有趣味地看了他一眼,也紧随其后咽下丹药,她双手抱胸,眼睫微微颤动,神情却丝毫没变。
而两人身旁不远处的狐族妖修,此刻都盘坐在蒲团之上,此刻正低声商议着,最终是那名年纪较大的狐族妖修,先吃下了丹丸,就在她竭力压制了十几秒以后,最终还是难以遏制地,从喉咙中溢出了一声狐狸叫声。
她的身躯浮现出大片大片的香汗,而一旁她的妹妹紧紧抱住了她的身子,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似是有些焦急,又小心地安抚着。
意外的,这一次红瞳女修却没将她们赶走,眸子只是略带嘲弄。
待到药力散尽,顾迟抬手握紧,隐约感受到身躯似乎有了不少变化。
而当他不经意间侧过头时,才发觉那狐族女修此刻身上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浴池中捞出来似的,漂亮的脸颊此刻满是疲惫,衣裙也被她不经意间撕破了几分。
顾迟礼貌地收回目光,听见她们轻声低语,“走了,念倾,这第四重你修行风险太大,不必执着。”
“我想试试……”
“听话。”
“好嘛。”苏念倾乖巧答应下来,只是迟疑片刻后,她贴到苏念瓷的耳边,“我想看他们两个人会怎么样……”
苏念瓷已然为自己披上一件裹身的罩衫,依靠在妹妹身边,气息微微有些虚弱。
而顾迟的眸光则落到了那红瞳女修身上。
红瞳女修察觉到他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眸子却仍旧只是带着淡淡的轻蔑。
顾迟没有主动攀谈,而是向瓷偶要来了霸皇决第五重的修行灵丹。
只是当他抬手时,却发觉手有些不受控制的发抖,好几次刚要抬起,手却又自然落下了,就好像他的身躯在极度恐惧这颗丹丸一样。
这是身体对痛苦逃避的恐惧本能。
而显然他身旁的红瞳女修,仿佛早已预见到了这一点似的,淡然笑道,“张嘴。”
顾迟一怔,随后张开嘴唇,她捏起那颗丹药来,凑到他的嘴边,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她的指尖前伸,将那颗丹药丢入顾迟口中。
刹那间剧痛将顾迟包裹,他再也无法维持这份体面了,身躯倾倒在地,像是一头被鞭打的蛇,在这密室的地板上蠕动,翻滚,惨叫,那发出的凄厉叫声仿佛快要将众人耳膜穿透。
而红瞳女修则只是双手抱胸,玩味地欣赏着面前这一幕,直到一炷香燃尽,顾迟躺倒在地,疼痛开始如退潮般缓缓消失,他的双瞳无神,像是具行尸走肉一般要死不活,仿佛快要烂掉了。
而那红瞳女修只是静静站在那,等待着顾迟稍稍坐起来几分以后,她才褪下足下的高跟鞋,盘坐在蒲团之上,随后她朝向顾迟使了个眼色,她微微将面具掀开几分,露出半个下巴,以及粉嫩鲜润的嘴唇。
她单单只是露出这小半张脸,便已然足以让人目眩神迷,心神荡漾,可却这极其符合顾迟的直觉,毕竟有这么一双漂亮红瞳的女人,姿色又怎么会差?顾迟将丹丸凑到她唇边,她微张嘴唇,下一秒顾迟便学着她的样子,用指尖狠狠把这颗丹药强行给她推了下去。
墨竹笙松手,面具再度贴合着她的脸,她闭上眼眸,只是随后淡淡对他说了一句,“别急着走。”
374 这不是我想要的
如顾迟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来临。
先前他在这地上打滚哀嚎,狼狈不堪的样子被几人尽收眼底,尽管他脸皮足够厚,可心底还是稍稍有点郁闷,所以他很期待看到面前的红瞳女修,也如他那般露出这样的姿态,可遗憾的是,并没有。
红瞳女修除却身躯偶尔会剧烈颤动一下以外,近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此刻她盘膝而坐,鞋子褪下整齐地摆在一边,顾迟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她道袍下的纤足吸引,那双晶莹雪白,小巧玲珑的纤柔玉足,宛若世间最完美的纯净造物,不染纤尘,晶莹剔透。?
当然,顾迟只瞥了一眼,就继续躺倒在地休息了,他双眸无神的望着天花板,而一旁的两位妖族女修已然起身,似是准备离开了。
于是密室里只剩下了顾迟与这红瞳女修两人。
密室外天气晴朗,苏念倾牵着苏念瓷的手,忍不住小声嘟囔,“姐姐,那两个家伙好可怕……”
苏念瓷还有些恍然,先前那第四重的疼痛已然让她被折磨的欲生欲死,濒临崩溃,显然将妖族真身都一并显露出来,可不曾想那两人却一直硬抗到了第五重。
妖族向来敬重强者,此刻苏念瓷倒是对那两人心中都增添了几分忌惮与尊重,只是片刻后,她忽然开口,“你小心那个月轮宗的男修。”
“诶?”苏念倾不解。
“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不干净。”
“哼哼,那不是正说明我也很漂亮吗?”苏念倾无辜地眨眨眼。
苏念瓷先是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听闻东域修士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是小心为好。”
“喔……”苏念倾乖乖点头。
“接下来这六十天的天葵秘境,想来迟早还会有再在试炼中见面的机会,那时……说不定便是争夺传承的对手了。”苏念瓷的语调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她分明能感知到那个月轮宗修士,就只有化神一重修为,但妖族的本能却总让她觉得……那家伙很可怕。
………………………………
一炷香时间过后,红瞳女修睁开眼睛。
她缓缓站起身来,随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看向此刻躺倒在地休息的顾迟,淡淡开口,“我好了。”
顾迟坐起来几分,不解地看她,“前辈要我留下来做什么?”
“前辈?”墨竹笙歪了歪脑袋。
“总感觉你与我不像是同龄人啊……”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墨竹笙淡淡看他一眼,却不曾再辩解,而是开口道,“这霸皇决心法一直延续到第七重,天葵秘境内却只有修行到第五重的丹药,霸皇决除却摧残肉身以外,还需要极强的神魂强度,这天葵秘境内,还有专门用于锤炼心魄的魔萝幻心阵,若是能撑过魔萝幻心阵的试炼,神魂达到足够承载霸皇决蚀魂之痛的强度,便可修行霸皇决第六重。”
“所以?”顾迟不解。
“我身上有两颗第六重的丹药。”墨竹笙淡然开口,“与我一同去往魔萝幻心阵,我会赠你第六重的丹药。”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顾迟愈发不解。
墨竹笙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人总是如此,若是能看到旁人经历与自己同等的疼痛,便不会再那般疼了。”
顷刻间顾迟理解了墨竹笙的用意,随后点头,“敢问仙子名讳?”
“你若是能够完整修行完霸皇决第六重,便配知晓我的名字。”
说罢,墨竹笙穿好一旁的鞋子,转身走出密室,顾迟跟随在她身后,鼻尖传来浅淡馨香。
……………………………………
在瓷偶的带领之下,顾迟与墨竹笙来到了那魔萝幻心阵前。
这阵法在一片种满了魔萝果树的密林之中,魔萝幻心阵就绘制在这片密林的地底之下,阵法倚靠着平日里坠落的魔萝果实为引子,此刻两人都已坐在凉亭的石桌边,只等阵法开启。
顾迟问向一旁的瓷偶,“这阵法打开以后,我会看到什么?”
“不知。”瓷偶摇头。
而一旁的墨竹笙却给了顾迟解释,“你会看到让你不安的事。”
“不安?”顾迟不解。
“这世间本无正邪错对,魔萝果树的幻阵也不分正邪错对,只是你心中何事不安,它便会让你看到什么,若是能找寻到那个答案,它可以为你解惑,若是你无法挣脱,那些不安便会被不断引诱,放大,直到将你变成一个神魂颠倒的疯子。”
顾迟忽然有些迟疑。
墨竹笙微抬眼眸,“怎么?”
“我……或许不适合这个试炼。”
顾迟并不觉得他的心性有多么坚韧不堪,或许他可以忍受极其剧烈的疼痛,但他却清楚的知晓他的性格底色里有太多让他癫狂不安的东西,若是那些不安被引诱着放大……他并不确信自己是否能够一直保持清醒。
对此墨竹笙的眼眸里却并未透出嘲弄与不屑,她只是很平静地看了顾迟一眼,说了一句话。
“有些事你现在想逃,固然可以逃走。但修行往后,那些不安会愈来愈重,迟早有一天,那些积攒的怨念会越来越重,直到心魔顿生,你再也无处可逃。”
她说的是对的,顾迟无法反驳。
于是顾迟再度坐下来,“我明白了。”
…………………………………………
魔萝幻心阵开启,灰色的雾气包裹了这整片密林。顾迟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缥缈落地,他似乎感到意识变得隐隐约约有些迷乱,好像他忘记了许多事,直到他听见婴儿的啼哭,好吵……可当他意识到这啼哭声是谁传来的那一刹,他忽然愣神了一瞬。
是他自己。
床榻上的女人略显虚弱地躺在那,慈爱地望向襁褓中的婴儿,而将他抱在怀中的父亲似乎有些手忙脚乱,试着唱起蹩脚的童谣哄他,可婴儿的啼哭仍旧不止……他茫然地来到这个世界,望着陌生的一切不知何去何从。他喘不过气,似乎只有大哭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他茫然地望着这个世界,一声声哭泣在夜里再度响起。
时间变成了一场温柔的线性骗局。
顾迟忽然发觉他好像真的忘记了很多很多事,他似乎再度变回了那个幼年的孩子,直到他再见到那张让他仇恨到了极点的脸,他缓缓抬起手,指着那个木雷池的脸,缓缓开口。
“爹爹……他是月轮宗的暗子,未来迟早有天,他会打开宗门秘境,将季式一族的人引进来,将我们全部杀光。”
木雷池死了。
他在被林疏搜魂以后,死在了林疏剑下。
于是七岁那年,邪月宗不再有火光燃起,爹娘的旧伤也一点点填补,而他的修行路上,数不尽的澄净血魄珠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面前,他只需喂饱那魔龙蛊就好,爹娘早已为他安排好了一切。
十三岁那年,季式一族的季轻尘终于抓住时机,带领整个月轮宗杀上邪月宗,可却被林疏与岑素心轻松斩杀,反倒整个月轮宗被邪月宗吞噬,都成为了邪月宗领地。
岑素心饶过了她的旧友方梓月,林疏也收回了在季凝身上的噬魂蛊。
月轮宗上的两位仙子方溪雨与季凝,成为了他顾迟的贴身奴仆,体内被种下邪印,心神全部由他操纵,白日里侍奉他的生活起居,夜里褪下衣裙,成为他被窝里的暖床丫鬟。
她们都对他恨之入骨,而他似乎真的忘记了许多事,迷迷糊糊,只觉面前这两个女子身上是那般温暖,总想让他凑近,可她们分明和他靠的那么近,可却又离的那么远。
十五年那年,他才第一次开始亲手杀人。
他耳畔仿佛还传来林疏慵懒的话语,“没关系的……想杀谁就杀谁,想吃谁就吃谁……有爹爹在,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
那一次,他是与邪月宗一起,攻上了东域第二的火凰宗,将这个火凰宗上下撕开,魔龙蛊大快朵颐,一夜之间,他的修为踏入炼虚,成就这千百年来最恐怖的天才剑修。
同时,他在人群中看到了哭泣流泪的凤汐芷,随后将其拽回了院落,种下奴印,将她变成了被圈养的小狗。
十八岁那年,他修为踏入炼虚圆满,而整个东域宗门上下,如今已然以邪月宗为首。
十九岁那年,在与中州洽谈合作交易之时,他在人群中惊鸿一瞥,窥见那个中州长公主姬洛泱,他撕下了她的面纱,窥见了面纱下那圣洁清冷的容颜,从此便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二十岁那年,在林疏与岑素心的促成之下,中州以和亲的方式,来避免招惹林疏与岑素心这两个魔头,他迎娶了中州长公主姬洛泱,即便她宁死不从,可被种下奴印以后,却已然求死不得,夜里不论顾迟待她如何,她都死死咬紧牙关,不愿发出半点声响,只有泪痕千行。
二十一岁那年,他修为踏入合体,去到西域与爹娘指婚的狐族皇女完婚,婚约上的是姐姐,可他却偏要姐妹齐嫁,靠着那张俊俏的脸,与这千古都无人企及的修为天赋,他将那妻子的妹妹一并哄着带回东域,整日陪在身边。
二十四岁那年,他修为踏入合体圆满,参加五域大比获得魁首。
二十六岁那年,他倚靠着魔龙蛊,修为踏入大乘期,在天道雷劫下,硬接三天三夜雷劫不死。
三十岁,他深入北海,驯化北海龙族,与那北海龙族纠缠,最终缔下契约,双修后获得龙晶,彻底将魔龙蛊完美压制,他修为踏入至圣,成就一方至尊。
三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当他再回首望去时,东域的修士已然锐减大半,那些修士都成了魔龙蛊的盘中餐,可即便如此,五域之中仍旧无人敢提及他半点不好,他成了最年轻的九境真人,世间一切都唾手可得,尽管在外早已骂名不止,可他只要出现在那,所有人都笑脸相迎。
回到院落时,院落里那些女子们神情枯槁,多年来,顾迟并未将她们驯化,她们的眼瞳仍旧黯淡无光,宛若一个个只会被操纵的瓷偶,望向他的从来都只有恐惧……以及冷漠。
“我已是九境仙人,与你们双修一次,便抵过你们苦修百年,为何要如此冷冰看我?与我同修大道,早日成仙,莫非委屈了你们?你们可知这外界有多少容貌倾国倾城的女子挤破了脑袋,想进我的院落,都被我拒之门外?”
他忽然感到有些茫然,如此开口,恍然间回望天穹,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
他忽然愣在那,许久以后,脸颊才缓缓露出苦涩笑容来。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七岁那年,邪月宗上纷纷落雪,只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任由世界在他面前不断发生变化,他平静地注视着一切,即便他知晓这是噩梦,是他过往最想逃避却又最无法忘却的记忆……但他仍旧只是安静地注视着。
他知道这场噩梦会醒的,那些苦痛都会消失的,都会过去的,为此他忍受着大雪的冷冰,忍受着魔龙蛊的饥渴,忍受着与邪修搏杀后的剑伤,忍受着夜里无数次寂寞带来的疼痛,忍受着自己的妒恨,不安,愤怒,无助。
他再一次回到过去,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了一遍,直到他再度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眼瞳慵懒,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的女人。
他再一次向她发出邀请。
“天下偌大,要不要与我同游?”
375 醒来
幻境中的面庞是那般清晰,顾迟却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不清。
“眼睛怎么红了?”裴宁雪歪着脑袋,浅笑吟吟,“是觉得哭出来求我,显得更有诚意?”
可下一刹她的身躯便被抱紧,紧的快要让她喘不过气,仿佛想要把她揉碎,尽数融进他的身体里,再也不分开。
她有些茫然,于是伸出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哄着孩子。
“倒也不用如此吧……我答应你就是了,真是的。”
时间再度往前,他开始渐渐清晰记得每一天,过往的一幕幕再度浮现,直到回忆里再浮现出一只娇小玲珑的身影。
她被五花大绑在山洞里,一袭绯红凤裙,粉嫩嘴唇却说个不停,直到被用羽毛触及到足心,笑的在石床上喘不过气,才终于眼泪汪汪地求饶。
再后来,他再次在幻境里见到方溪雨,她的眸子还是那么清冷傲然,对他充满恨意。
幻境中的他知晓此刻她的眸子满是恨意,但在接下来不久,她的眸子将变得温柔宠溺,而当从幻境中走出,他知道……与裴宁雪到了分别的时候。
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下,房间里的火盆烧的炽热,裴宁雪的身躯滑腻,趴伏在他身上的那一个瞬间,两人的眼眸相对。
“我会把你找回来的。”他忽然很认真地说。
“先照顾好你自己吧。”裴宁雪浅笑起来。
………………………………
漫天的灰色雾气已然将顾迟包裹,一旁的墨竹笙淡然看了一眼这个容颜俊美的男人,哦不,对她而言,或许这只能算是个男孩。
她在来到这葵皇秘境时的第一眼,便判断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实力修为,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也是顾迟。
因为他将锋芒藏的太好,浑身上下竟感受不到半点锋锐气息,也正因为如此,墨竹笙便知晓,他便是这葵皇秘境里除她以外的最强者。
先前他身旁的灰雾凝结到了近乎实质的地步,墨竹笙险些以为他都要迷失在这魔萝幻心阵之中,但奇妙的却是,那些雾气此刻已然缓缓消散,显然要不了多久,他便会醒过来。
于是墨竹笙也不再关注他,而是闭上眼,主动选择进入到了她的幻境之中。
当她缓缓回过神时,再抬头的刹那,天幕滚动的雷霆,此刻正释放着它的浩荡天威,似是警告,又似是劝诫。
可墨竹笙只是抬头,眸子轻蔑地望着那片天,忽然笑了。
“我也总好奇,我的心结会是什么……原来只是这个吗?”她笑的坦然,手中原本空无一物,可抬手时,剑便已然被她紧握。
“这世上本就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存在,本也想去上界看看,可你偏要威胁我……那我便留下来继续与你纠缠好了。”
说罢,她的剑锋斩向这片天穹。
…………………………………………
顾迟睁开眼。
他本以为幻境已经结束,可却不曾想,此刻他望见的却不是这片种满魔萝果树的密林,而是两对枯坟之前,而枯坟前坐着的,正烧着纸钱的身影,身后那条粗壮的龙尾拖地,额头的龙角如珊瑚般晶莹鲜红。
“按理来说,我该醒了才对。”顾迟不解地看向他。
那人缓缓起身,转过头来,“你还要杀了我才能醒。”
如顾迟预料中的一样,这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容,可顾迟却并未急着拔剑,而是不解,“为什么?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莫非我们非要只选择一种活法,才能活下去?”
“你试图否认我的存在。”面前的魔龙望着他的眼睛,“你变得愈发柔软,就握不住剑。”
“谁说的?我这不是握的好好的?”顾迟抬手,才发觉手中的剑似乎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从前我是靠恨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现在你却连恨都否定了,那我们究竟还要靠什么活下去?!”魔龙朝向他一步步走来,手中的剑刃闪烁着如他眼瞳一般的妖冶红光。
顾迟一时间回答不上来,匆忙躲闪开他挥出的剑光,可那剑光还是落到了他的肩膀,可疼的却不是身躯,而是他莫名感到心底似乎变得空落落的,好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从前一样。
他试图出剑,可手中那虚幻的剑什么都挡不住,于是他被对面的魔龙刺了一剑又一剑,可剑落在身上并不疼,只是愈发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该如何还手,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
“你不是学了那么多剑招吗?”
耳边的质问声让顾迟有些恍然,他下意识地开始把所会的剑招一股脑地施展了出来,碎玉剑法,月轮剑法,岚切剑法,断月三剑,包括他自创的那一套剑法……一剑一剑,可他斩出的一道道剑光却又毫无意义,落在魔龙身上的刹那便如虚幻的光影般消散了。
而魔龙所用的,便是他爹娘当年所用的剑法,就仿佛在提醒他的身世,提醒他的过去,提醒他……他永远无法逃避直面过去的自己,也永远无法逃避他身上流淌着的血,究竟是源自于谁。
顾迟分不清时间更替,但他知晓他的身上挨了一剑又一剑,这些剑抽空了他的力气,使得他躺到在地,只得仰望着夜空发呆。
他停下来,魔龙便也停了下来,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到底要怎么才能取胜呢?他到底忽略了哪一点呢?
顾迟开始在回忆里不断检索过去的一切,或许是因为刚刚才再度经历了一遍的缘故,他忽然回想起从前……从前他还是山下散修,还并未掌握月轮剑法的时候,那时候他近乎什么剑招都不会,只会些最基础的剑法,与人争斗时,要么以快慢分出胜负,要么以力分出胜负,招式对他而言反倒像是一种累赘。
他忽然想到先前季轻尘对他说的,那套剑法很精妙,适合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却并不适合他。
其实他不是那么喜欢剑,甚至于他都不那么喜欢与人争斗,剑招学起来对他而言倒是不麻烦,都是些看一眼,随意摸索推演一阵就能会的东西,可每次学会了以后,其实他没有多么兴奋,只是有些怅然。
如果剑能再简单一点就好了,出剑,对手就死,多好。
这不就是剑唯一的作用吗?剑被锻造出来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那么多繁琐的剑招绕来绕去,总有被人拆解的可能,即便是世人皆认为攻守兼备,完满到难以再寸进半分的月轮剑法,不也被断月三剑拆解了吗?
顾迟有些恍然,低头时身上的一道道剑伤,忽然让他又猛然一怔。
魔龙在骗他,他不是因为没有了恨才握不住剑的,他是因为已然隐约知晓剑招无用,才握不住剑的。
他的脑中再度浮现出林疏与岑素心论剑时候的记忆,他们的剑招其实并不繁琐,反倒尤其随心所欲,就好像是在小孩子过家家,拿着木棍在打情骂俏似的,那时候的他看不出好坏,分辨不出深浅,但此刻当他回首再望的时候,忽然发觉……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他又回到五岁那年时候的庭院,他坐在茶桌边,喝着娘亲特意给他掺了蜂蜜的清茶,望着院落里两人手中的剑光纷飞。
他缓缓意识到,他们根本不是在探讨剑招的深浅,而是每一剑里,似乎都隐隐约约有什么说不清,看不明的东西在不断碰撞。
那看似慵懒随性的练剑里,实则每一道剑光都足以劈山镇海,引动鬼哭神嚎。
就在他恍然间,面前的两人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林疏的眸子慈爱温和地看向他,“看明白了吗?”
顾迟先是迟疑着点了下头,随后又摇头。
他还是有些搞不懂,那些在碰撞的究竟是什么。
季轻尘与方梓月都教过他有关于剑势的道理,可每当他将要触碰到的时候,便会引来天道雷劫。可他都不知道他触碰的究竟是什么……或许他只是靠着那些剑招推演的极致,触碰到了推演的规则,可那都是别人推演的结果……他只是鸠占鹊巢而已。
“剑势是不能被言说的。”岑素心忽然在一旁温柔地开口。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顾迟还未来得及继续追问的刹那间,他面前的场景却再度转换,又回到了那两座枯坟之前,魔龙仍旧坐在那,给枯坟烧着纸钱。
顾迟迟疑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他的身边,拿起一旁的纸钱,和他一起烧了起来。
他侧头看了顾迟一眼,“知道怎么出去了?”
“我更好奇你到底是什么?”顾迟此刻不再有先前的凝重和不安,而是不解。
“我是你,亦是心结,是执念,亦是你爹娘留下的一缕神念,噢,还有不可言说的部分,原本你应当在合体之时,才能看到我的存在,只是恰好有魔萝幻心果为引,将你脑中原本潜藏在水面下的东西,短暂浮现出来几分,便有了我。”
“怎么之前吃下魔萝果以后,杀你就轻轻松松,现在反倒变麻烦了?”
“那时候的你很弱,所以我也很弱,现在你看到了更大的世界,我自然也解开了更多的限制,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教导你,能教你的只有你自己,也就是那个水面下的我。”
“怎么说的好像我是个什么怪物似的……”
“你本来就是怪物,应运而生的怪物。”
“应运而生?”顾迟一怔。
“这还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事,倒不如想想,你想好怎么出去了吗?”
“啊,我现在把那一剑斩出来,会被雷劫轰死啊。”
“这是只有你的秘密世界,没有人会知晓,它看不到。”
“这样吗?”顾迟站起身来,侧头看向他的脸,“那你去死吧,我活着就好了。”
他的话音落下,身旁的魔龙开始腐朽,凋零。
而顾迟取代了他的位置,坐在那把剩下的纸钱丢进火盆里,轻声呢喃,“爹娘,孩儿不孝,血仇是报不了了。但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叛徒的脑袋拎下来,到你们坟前告慰。”
待到纸钱燃烧殆尽,顾迟闭上眼,再睁开眼时,他已然回到了魔萝幻心阵这片树林的凉亭之中。
376 第六重
顾迟好奇的看向面前的红瞳女修。
她的银发只是用一根简单的红绳系起,面颊尽数被面具遮掩,而此刻她眼瞳闭合,纤长浓密的眼睫随着呼吸在很轻很轻的颤动,她像是睡着了。
而也就在此刻顾迟忽然间惊觉,这一次醒来以后,他似乎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几个时辰前,当他望向面前的红瞳女修时,他发觉他察觉不到她身上任何一点的剑意,就仿佛她只是一个寻常的修士而已,也正是因为这样,顾迟对她有种说不出的忌惮,但此刻……就在他凝神观察她的一瞬间,他似乎隐约察觉到她的身躯有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流动了一瞬,也就是那一瞬,使得他的身体开始本能地颤动,双瞳瞪大,仿佛喉咙被扼住,溺水到快要窒息一般,喘不过气。
这一瞬间的危险气息,让顾迟毫不怀疑……若是她拎着剑,或许能将这天葵秘境的所有人都轻松斩杀。
怪不得姬烈空刻意提醒他说,那位来自北域的女修,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那一缕让人心悸的气息让顾迟感到本能的恐惧,可下一瞬更多的好奇却涌现出来,他已然习惯性去拆解别人的剑意亦或是剑法,当他想凝神再度认真探寻,试图再感受到那一缕气息的刹那,这一次却又毫无感知。
他试图凑近几分,反倒是鼻尖先嗅到一阵似有似无的浅淡清香,是完完全全说不出名字的香味,可却好闻到了极点,让人联想到极地冰川里的天上雪莲,亦或是万千花海中最为娇艳的那一朵,是落满阳光的森林,历经千万年沉淀的紫檀灵木,那刹那间他又变得有些失神,直到……那双眼睛睁开,那双瑰丽华美的红瞳,此刻与他对视。
顷刻间顾迟额头滴出一缕冷汗,毕竟他凑的似乎有些太近了。
“哦?”墨竹笙微抬眼睫,“你凑那么近做什么?”
她的语调里倒并未有气恼,只是困惑,顾迟迟疑了一瞬以后,便坦然回答,“刚才从前辈身上感受到一缕古怪的气息,故此下意识想凑近再观察观察。”
“就凭你?”墨竹笙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随意地扫他一眼,只是片刻后眼瞳多出几分惊奇,“不过一场魔萝幻心阵的试炼,倒是让你的气息变化很大……让我猜猜,你的剑势应该是生死规则一类的?”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他无法言说。
好在即便他不开口,墨竹笙倒是理解他的意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开口道,“走吧,随我回院落,我会赠你霸皇决第六重的丹药,心法口诀你都记着吧?”
“记着。”顾迟点头。
在看到那石墙上霸皇决的刹那,他便已然将一切都融会贯通,于是他跟随在了墨竹笙的身后,他的鼻尖再度传来似有似无的芳香,这古怪的香味不断地撩拨着他的心弦,使得他忍不住想凑的再近一点,再近一点……真是见鬼,他怎么会被这么一点香气引诱?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一边困惑着,一边被领进了墨竹笙的院落中,顾迟有些诧异,开口,“这……似乎并不是葵皇的瓷偶让我们挑选的院落之一吧?”
顾迟记得葵皇允许他们挑选的洞府里,根本没这么一座。
“因为这就是葵皇生前自己的洞府。”墨竹笙倒是没有避讳,走近院落中,院落里正下着斜密小雨,可当顾迟伸出手的刹那间才意识到,这院落里滴落的哪是雨,分明是已然浓郁到液态化的灵气。
墨竹笙随意地取出一个丹炉来,紧接着便又取出各种古怪的药材投入里面,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的掌心催生出灵火,丹药开始淬炼,她这炼丹手法近乎与天道医典教授给他的手法有些近似,而成丹之时……果不其然,两颗金纹灵丹。
“还好,不算手生。”墨竹笙随手将那金纹灵丹丢给他一颗,随后便慵懒地在院落凉亭坐下,道袍下的修长双腿也交叠起来,她双手抱胸,微微抬眸,“开始吧。”
因为她双腿交叠的缘故,她的道袍下露出一小截纤细足踝。
顾迟发觉他的视线又被吸引了,真是奇怪……他感觉不应该这样的,虽然他知晓他是好涩之徒没的洗,但对陌生人他不应该总如此莫名贪心才对。
他不再多想,反正白捡了一颗丹药,只是当他试图抬手时,他那身躯就仿佛跟早有预警似的,他就算是把手抬起来了,牙齿也下意识紧闭着,怎么都张不开。
于是这场面就开始变得有些滑稽起来,他的手上分明只有一颗轻盈的丹药,可单单是抬起就废了千斤力气,而他还不得不伸出手掰开自己的嘴,可刚刚掰开,嘴唇又死死合上了。
“过来。”墨竹笙朝向他勾勾手指。
顾迟只得缓缓走近,看着她伸出手示意,顾迟迟疑了一下,微微俯身。
随后墨竹笙便拿走他手上的丹药,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脸,用强硬地姿态掰开了他的嘴唇,随后……给他喂了下去。
顾迟的脸在顷刻间苍白无比,剧痛此刻不再只是传递在四肢百骸,他甚至感觉他的身躯分裂成了几千块,每一块都在经历当初淬炼凝玉皮时候的痛楚,而此刻那几千块身躯又合拢到一起,所有的痛楚传递到他让他分不清自己脑袋在哪,甚至于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近乎是一瞬间便跪倒在地,身体扭曲,挣扎。
望见面前顾迟的惨状,墨竹笙轻叹一声,她叹气是因为她知晓她马上也要再承受一次这种痛了……当然,她不是第一次修行霸皇决。
霸皇决的修行其实有一个极度隐匿的条件,就是人的执念是否能够支撑它修行。承受痛苦是很容易的,因为人不会痛死过去,可若是没有这份执念来承载痛苦,那必然会想将痛苦终结。
曾经她修行霸皇决的执念是……那些锻体功法,那些道法神通全都看一眼就会,实在是太无聊了,她感到孤单寂寞冷,于是便寻来了这世间极少数的阴间锻体功法,并花费一天时间修行到了第七重。
在这个世界上,极大多数人都只是随波逐流,浑浑噩噩活着的。
或许是因为直觉的缘故,墨竹笙隐约觉得,他既然先前能承载那些痛苦,那这第六重显然也算不得什么,毕竟她第一次修行第五重的时候,也是如他那般满地打滚的狼狈。
只是令墨竹笙感到诧异的,是这家伙在满地打滚哀嚎的时候,喉咙里还时不时溢出些古怪的话来。
“宁宁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溪雨师姐抱抱呜呜呜,要吃奈奈呜呜呜……”
“凝凝宝宝亲亲啊啊啊啊痛痛痛痛痛,屁股撅起来让我打一下。”
“捅死你喵凤汐芷,捅死你喵,宝宝房开门喵。”
“方梓月你这个邪恶女人……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要害我啊啊啊啊。”
“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姬洛泱……你这个疯女人……都是你毁了我……都是你毁了我……啊啊啊啊。”
墨竹笙慵懒地搭着腿,托着腮帮,面具下粉嫩鲜润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瞳尽管浮现出几分怪异,更多的却是好笑。
这家伙都在说些什么呢?
顾迟的嘴里开始吐出各种语无伦次,已然完全语序混乱的话,他靠着这些词语来维持着最后的理智与清醒,墨竹笙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她能看到顾迟裸露在外的皮肤,不断有金纹闪烁,那便是霸皇决第六重即将修成的标志,待到完全修成以后,他的身躯将变得金刚不坏,就连寻常天阶中品以下的灵剑,都将无法伤他分毫。
最语无伦次的瞬间,顾迟还看向了面前的墨竹笙,开始咒骂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好痛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他又开始一遍遍地对自己重复,随后又忽然间泪腺崩坏,满脸泪迹,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墨竹笙就好似误入了疯人院,看一个疯子神神叨叨地在她面前跳了许久的大神,最终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已然许久没有这般单单因为喜悦而笑了。
直到顾迟身上爆发出一阵耀眼金光,无数金纹爬满他的皮肤,随后又缓缓隐没入他的身躯之中,所有疼痛开始一点点消退,顾迟的意识渐渐恢复清醒,而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胡言乱语逻辑也愈发通顺了,于是墨竹笙的耳边又听到他开始念,“溪雨师姐的胸脯,诶嘿嘿……好吃……”
“凝凝宝宝的小脚,诶嘿嘿,香香……”
墨竹笙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这位来自月轮宗的天才修士,原来私底下有这般见不得光的爱好啊。
她应运而生,从修行起便打遍同辈无敌,藐视天下群雄,以至于她常年感到寂寞无聊,从前最喜欢的便是挑衅羞辱旁人,看旁人受尽屈辱,气急败坏却又无力挣扎的样子。
先前她闭关百年,如今再度行走世间,看到这小家伙这般狼狈可笑的模样,她又隐隐约约感到几分说不清的乐趣。
顾迟的话开始渐渐变少,意识渐渐恢复清醒,近乎是爬起来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先前所说的一切,没有片刻犹豫,他转过身去,“我有点事,先走一步!”
他这仓皇逃窜,无颜见人的模样,让墨竹笙唇角的弧度愈发轻佻,她玩味地勾了勾足尖,“你不是想知道我的名字吗?这就走?”
“相逢何必曾相识,不知也罢,不知也罢!”
顾迟脚步匆匆,可院落大门却骤然紧锁,他不得不回眸,转身,望着墨竹笙那玩味的眼瞳,听见她轻声呢喃,“你还没给我喂药呢。”
说罢,她再度将面具掀开一半,嘴唇微张,粉嫩嘴唇如花瓣般干净,顾迟窥见她口腔内的雪白贝齿,粉嫩小舌,以及光滑粉嫩的腔体,不知为何,他脑袋里忽然又冒出些奇怪的想法来。
他缓缓走近,结果她递来的那颗丹丸,近乎是毫不费力的,他将那颗丹丸塞进她的口中。
下一秒他便坐在了另外一张竹椅上。
墨竹笙戴好面具,眸子望向他,“怎么又不走了?”
“这不是怕你出些什么意外吗?在一旁为你锻体护法,我也略懂一点医术,到时候还可以照看一二。”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好吧,其实他单单就是因为知晓这次出糗大了,现在也想看看她是否有什么狼狈可笑的话语冒出来,让他心中平衡一点。
377 你是在求我吗
院落里的灵雨淅淅沥沥地落下。
随着墨竹笙开始引导大量灵气入体,院落里的些许雨珠化作了雾气,顾迟坐在椅子上,他期待看到墨竹笙的眼瞳里也浮现出痛苦,也期待看到她语无伦次的样子,但遗憾的是,他的期待似乎落空了。
墨竹笙那面具下的眼瞳,倒是实实在在透出了几分痛苦,但让顾迟感到惊悚的……他从那些痛苦的神情里,仿佛还读到了愉悦与兴奋,仿佛这些痛苦是让她感到快乐的燃料那样,使得她那双红瞳愈发的妖冶,疯狂。
她道袍下的身躯在极其轻微的颤抖,可却不像顾迟那么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她就只是享受着此刻疼痛带给她的一切,她的肌肤也开始浮现出了霸皇决的金纹,尽管脖颈也微微浮现出些许汗珠,可这使得她身上那股怪异的,诱人的香气变得愈发浓烈。
顾迟真的很想知道这香气究竟是什么,因为它很古怪,他不觉得他已经色欲熏心到会对陌生女人产生如此浓烈的,近乎本能的兴趣。
墨竹笙的身躯终于有了些大幅度的变化,她的双腿紧紧并拢,道袍下的雪腻身躯开始有了一定程度上的痉挛,她的小腿微微抬起,鞋子内的足趾紧紧蜷缩在一块,顾迟心想他是否该挪开眼睛,不看她此刻的姿态。他如此想着,座椅上的女人却起身,她径直跳到了院落里,在没有音律,没有丝竹琴声的雨中,她开始一人独舞。
见鬼,她是怪物吗?
顾迟看着她的道袍随着她的步伐翩跹,在这片雨中时不时露出一小截纤细白净的足踝,又过了片刻,或许是觉得穿着高跟的鞋子跳舞太过碍事,于是鞋子被她随意地踢掉,雪腻晶莹的玉足踩在青石铺就的湿滑地面,粉嫩足趾宛若珍珠般晶莹细嫩,她踮起脚尖,翩跹的姿态像是雨中盛开的,娇艳欲滴的鲜花。
她以这样的方式来分散对疼痛的感知。
顾迟一时间有些出神,这倒并非因为他被她的容貌亦或是姿态吸引,毕竟她戴着面具。而是他隐约感觉到,她的舞姿里似乎蕴含了某种身法的道韵,他毫不怀疑,如果此刻他对着她刺出一剑,他甚至没有一成把握,能够让那柄剑落在她的身上。
这个女人好可怕。
他下意识开始解构起她身法里蕴藏的某种玄妙道韵,可不管他穷尽一切,解构到脑袋微微发疼,可却始终看不清晰,反倒是墨竹笙似乎察觉了他的目的,她并未遮掩,反倒在这片雨中跳的愈发肆意。
一曲结束,她站定在这片雨里,歪了歪脑袋,眼瞳里透出笑意,“看明白了吗?”
顾迟摇头,“看不明白。”
“想学吗?”
顾迟迟疑片刻,回答,“倒也不必。”
“这世间可不止有剑可为剑势,逆转规则。”墨竹笙语调慵懒,却似是在教诲,“任何事只要找到钥匙,都能打开那扇门。”
院落里的大门打开,墨竹笙淡然道,“墨竹笙,这就是我的名字。”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的意思,顾迟起身,迟疑片刻后,“多谢前辈的丹药。”
“现在我们是平辈。”
“那……多谢墨仙子。”
墨竹笙先是微微一怔,面具下的唇角勾起,“我喜欢这个称呼。”
…………………………………………
顾迟回到了属于他的院落。
此刻已然是傍晚,夕阳西下,他在院落里的一把竹椅上躺下,片刻后,他望向身旁的瓷侍,略带迟疑后开口问询,“这位墨仙子是哪位前辈?”
瓷侍的眼睛闪了闪,回答他,“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情。”
“明白了。”顾迟还没有好奇到非要探个究竟的地步。
他歇息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在内院里再演练了一遍剑法,隔绝了瓷偶的存在。他的力量确实在这霸皇决第六重之下,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说是涨了三成都不为过。
并且顾迟还做了个测试……他把自己手臂砍了,而刹那间,他手臂裂口与肩膀裂口的伤痕处,血肉开始生出肉芽,在灵气牵引轻易地便缝合到了一起。
第二次测试,他不再将手臂接在那,而姬姓皇族的血脉,搭配着这霸皇决强横的肉身力量,再度为他生出了一条新的手臂来。
至于旧的那条多出来的手臂?他让身体里的魔龙蛊回收了。
这意味着他的肉身强度已然逼近化神六七重的地步。
顾迟回到房间里,不紧不慢地将剩下的荒兽精魄,一个个拍入自己的身躯,使得灵脉跟上进度,尽数迈入化神境界,随后到院落里又练了一遍月轮剑法。
当完全熟悉了身躯力量的变化以后,顾迟又躺回了那张竹椅上,望向天上的星星,有些恍然。
先前在魔萝幻心阵里,他又经历了一遍过去的一切,包括与姬洛泱产生的所有纠葛。许多事总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一次他看的更清楚明白,他看见了姬洛泱的傲慢之处,也看见了姬洛泱脆弱的地方。
现在这天葵仙宫里,想来绝大多数人都在不眠不休地探索吧,那姬洛泱会在做什么呢?
顾迟开始想他是否该去找她……可找她以后又该说些什么呢?那家伙的眸子那么冷淡,就好像仿佛只要他不服软不低头,她也就绝不会低头似的。
或许她说的没错,他们两个都是极度傲慢的人。
所以顾迟决定回房好好休息一晚。
……………………………………
次日,清晨。
顾迟从院落里走出,在瓷侍的带领下,他来到了这天葵秘境的药园之中。
天葵秘境的药园里,种着大量的天阶灵植,许多灵植都已然有了好几百年药龄,这些灵植全都是无主之物,可若是随意允许采摘的话,那不过几分钟时间便能被摘光,为此葵皇专门为这天葵秘境的药园,设置了考核试炼。
有的药材想要取得,需要战胜守护药材的瓷偶。而一些更为珍贵特殊的药材,则需要在战胜瓷偶以后,再由好几人角逐出胜者。
顾迟来到这自然也是想采药,难得出门一趟,自然要给院落里的宝宝们都带些好东西回去,他的眼睛很快便看见了那远处池塘之中,一株单独生长着,通体冰蓝的莲花。
那是一株天阶的冰脉八叶莲,放在外界倒已然算是尤其罕见的宝贝,但放在天葵秘境里,竟也只能算得上中等,顾迟临近时,便从身旁跟着的瓷偶口中,听到了采摘这株八叶莲的规则。
他的修为是化神一重,那么想要获得这株冰脉八叶莲,便要在不用灵剑的情况下,战胜五个修为同样是化神一重的瓷偶。
没有片刻犹豫,顾迟接受了这份试炼规则,于是就在这湖面之上,生出一个擂台,五个瓷偶被调入擂台之中,她们一齐抬起头,手中的瓷剑闪烁着锋利光辉。
每一株灵药都只有一次挑战机会,允许中途认输,一天最多只许采药两次。
望向面前的五只瓷偶,顾迟忽然一怔,因为瓷偶身上的花纹不同,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在她们身上弥漫,而她们的站位也尤其有趣,看向她们剑锋抬起的角度,似乎她们结成了某种剑阵的姿态。
“在沙漏结束以前,若是能将五只瓷偶尽数打碎,便算是通过试炼。”瓷偶在擂台之下宣读了规则,而顾迟也弹出气剑。
此刻药园之中,看台之下,许多只眼睛都好奇地望向了这里,毕竟现在还没有太多人开始采药,对这些守护的瓷偶摸不清底细,此刻若是能多观察观察,自然是好事。
遗憾是他们的期待落空了。
顾迟的身影飘忽如鬼魅,顷刻间冲入瓷偶之中,手中气剑仿佛激荡着万斤巨力,剑刃落下的刹那,那瓷偶都还来不及抬手,便已然碎裂做满地瓷片。
这哪是试炼……分明像是在……割草。
五息时间以后,看向满地的瓷偶碎片,擂台下的瓷偶默默宣告他的试炼结束,获得了采摘这冰脉八叶莲的权利,于是顾迟得以大摇大摆地凑近,小心翼翼地将这株莲花收起,等回了月轮宗,加上一些辅料,便可以为溪雨师姐炼制灵丹。
顾迟开始在药园里继续穿行,寻找着第二株合适的药材,这期间倒是也有其它修士开启了试炼,但意外的,好几个修士都在试炼中失败了,被瓷偶的剑接连砍下好多伤痕不说,就连瓷偶的半个影子都没能摸着。
先前顾迟剑斩那五只瓷偶时,众人还未曾有太多感觉,可当现在面对着瓷偶叫苦连连时,他们才意识到顾迟先前那五剑有多快,有多重。
就在顾迟找寻这第二株采药该采什么的时刻,身旁的瓷偶忽然开口,给了所有人提示。
那药园里的并蒂清心莲,如今已然有两人成功通过了考核,但因为并蒂清心莲尤其珍贵的缘故,需要在修士之中角逐,分出胜负,故此并请两人组队,参与那并蒂清心莲的试炼。
并蒂清心莲也是一种天地灵宝,因其罕见特殊性,其莲花花瓣分别有着交融又互补的药力,一般来说,都是采摘后用于道侣之间,各自吃下一半,随后双修炼化的。
顾迟朝向药园的东南角看去,那池塘之中,此刻那两位狐族妖修正站定在那里,想来就是她们通过了并蒂清心莲的考验,也是,她们显然是一对姐妹,血脉相连,那并蒂清心莲炼制出的灵丹,她们灵气交融,双修炼化,自然也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顾迟的眸光望向了药园另一角的姬洛泱。
其实从一开始来到这以后,他就看见了她……但两个人就好像在玩赌谁先开口说话的游戏,他不凑过去,姬洛泱就也不过来。
顾迟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又哪里招惹姬洛泱了……但此刻似乎正是拉下脸与她求和的好时机。
真是天造地设的巧合,如此想着,顾迟朝向姬洛泱缓缓走近。
姬洛泱眼角的余光清晰瞥见顾迟朝向他走来,她的身躯微微变得有些僵滞,她当然也听到了一旁瓷偶的提示,若是与他组队参与试炼,到时候拿到那一株并蒂清心莲,恰好吃下花瓣,双修炼化……名正言顺,合情合理……她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她脑袋里却又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只要这一次妥协了,往后就注定一辈子都要乖乖当狗了……
顾迟的脚步已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她却仿佛还在看着药园出神,未曾察觉似的。
直到顾迟快要来到她身后,远处却忽然有一道清冷的声音朝向顾迟传来,“月轮宗顾迟?”
顾迟一怔,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发觉远处一道流光顷刻凑近,落在他身前。
是那个叫做墨竹笙的奇怪女人。
她仍旧戴着那张青铜面具,此刻她微抬下巴,眸子玩味地望他一眼,“那株并蒂清心莲,你有兴趣吗?”
“那玩意得双修炼化裨益才最大吧?”顾迟不解。
“嗯?”墨竹笙的眸子透出笑意,“那岂不正好?我听你昨日的胡言乱语,似乎对双修很有理解啊……”
刹那间姬洛泱的心弦绷紧,忽然直觉胸中一阵恼怒涌起。
而顾迟则后退一步,“您在说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听不懂。”
眼见他眸子里浮现出惧怕与警惕,还有那一缕求饶般求她别再说出来的神情,墨竹笙眼瞳里那一缕恶趣味得到满足,戏谑开口,“我有办法将那一株并蒂清心莲,炼制成两颗药力相等的灵丹,只是那破规则必须要两人参与……在这秘境里挑谁陪我都一样,但恰好看你比较顺眼,所以,与我同行?”
顾迟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看向此刻还背对着他,在装着傻子木桩的姬洛泱,心想此刻只要她开口说一句话就好,哪怕是回头看一看他也好,可她就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孤傲地站在那,扮演着清冷孤高的天山雪莲。
“我事先提醒你,这是命令,而非请求。你拒绝我的话,我就随便抓个人陪我参与,最终那株并蒂清心莲仍旧是我的。”
顾迟看着她那无需刻意,都已然充满了傲慢的眼眸,片刻后他反倒走到姬洛泱身边,开口,“我们同行?”
姬洛泱转过脸看他,“你是在求我吗?”
顾迟气笑了。
“如果你学不会好好说话的话,我就当你说的是真话了。”顾迟最后看她一眼,“随你的便吧,反正我也没那么想要。”
可他刚转身的刹那,姬洛泱忽然又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角。
顾迟看向她转过来的脸,此刻她咬着嘴唇,眼眶泛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分明上一秒还清冷孤傲,下一秒却又这般摇尾乞怜,不要丢下我的小狗模样,顾迟不知道她脑袋里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但他还是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是要抓住那只手,而是把那只手的手指掰开,使得她不能再扯着他的衣角,随后他才松手,转身,“我走了。”
顾迟望向一旁的墨竹笙,可墨竹笙双手抱胸,眼瞳略带冷淡,“我先前想带着你,是给你的恩赐,而非退而求其次的备用选择。”
可顾迟摇头,“我不是想与前辈同行,我的意思是……前辈可以带着她一同参与试炼,反正前辈与中州也算有些渊源吧?她是中州的长公主,姬洛泱。”
墨竹笙勾起唇角,“带着她倒是没关系,反正恰好欠姬烈空一个小人情,也答应过在秘境内护他女儿周全,那你呢?”
“我本来也没那么想要这东西,对我来说用处不大。”顾迟看向药园的另一角,那里有一株金叶紫藤花,紫藤花上的果实对金属性灵根的修行裨益极大,恰好可以给他的季凝宝宝炼制好灵丹。
“那便多谢前……不,多谢墨仙子了。”
说罢,顾迟转身而去。
378 让步
那一株金叶紫藤花果实,年份还要比那一株冰脉八叶莲高上一些,故此试炼的规则便是七名与他修为相当的瓷偶。
顾迟这时候发觉,这规则真好啊,就适合他这种喜欢攒着境界不突破,慢突破的癞皮狗。
望向面前这并排站定的化神一重瓷偶,这一回后面那两个瓷偶,手中还攥着两支长弓,顾迟看着他们拉动空弦,灵气被牵引着化作箭矢。
弓修那可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修行手段了,现在已然极少有人还修行这个,毕竟局限性太大,但那箭矢发出的刺耳声音,还是让顾迟多出了几分忌惮,他以手舞动剑花,将刺来的箭矢一分为二,随后凑近与那些瓷偶搏杀在了一起。
十五息以后,他以消耗了两成灵气的代价,将这些瓷偶尽数击碎,他取得了那一株金叶紫藤花。
顾迟倒是没急着走,而是继续在药园里探索,很快他便又看到了一株荆棘火藤,宛若火蛇一般缠绕在药园里的那颗参天古树枝干上。
嗯,顾迟将其暂定为明天的探索目标。
明天再找一株生命气息浓郁的灵药,作为给方梓月稳定伤势的药引。根据顾迟那天偷偷夜里欺负方梓月的时候,趁着她意乱情迷时以一缕灵气探查出的她的身体变化,以他元婴期精血炼制的丹药,对她的旧伤效果微乎其微。但他并未感到失望,因为这说明方向是对的。
如果他修为有朝一日能踏入八境大乘,那只需要十滴精血,应该就能将她旧伤彻底治愈。修士在精血亏空以后,会陷入一阵长时间的虚弱,并且修为将停滞不前,对此顾迟倒是不太心疼……但说起来,修行到八境似乎就已然算是在幻想做梦了。
他倒是记得在魔萝幻心阵里的那个初始幻境,什么他踏入七境强行在北海龙族成为龙骑士,好吧,他真敢做梦。
这药园里有好多好多珍惜的灵药,顾迟又看上了好些,不管是卖大价钱,还是炼制成灵丹都妙用无穷,顾迟决定接下来每天都来捡灵药。
嗯,这秘境时间被延长到六十天,是否算是沾了墨竹笙的光?顾迟总隐隐有这样的直觉,毕竟她那天没有出现,随后这天葵秘境被宣布延长到六十天,也太巧合了?
难道她也是北域那位的……分身?就如同方梓月与方溪雨一样?
离开前,他还驻足凝望了一会儿有关于墨竹笙与姬洛泱两人的采药。她们先是轻而易举的通过了瓷偶的试炼,即便她们的瓷偶试炼,因为墨竹笙那化神五重的修为,派遣出了足足七个化神五重的瓷偶,但墨竹笙只是挥了挥衣袖,袖中飞出一道剑气,那些瓷偶便尽数碎裂了。
除此以外倒是还有一对道侣组合也参加了试炼,并通过了,最后剩下他们六人角逐。
姬洛泱全程就站定在那,剑都不用出,面对那对道侣组合,墨竹笙只是一个眼神,便让那两人额头冷汗遍布,主动弃权。
而面对那两个狐族妖修,墨竹笙衣袖轻抬,两道剑气便将她们脖颈划出一道血痕,警告的意味很明显,她们自然没有再战下去的欲望。
她们的试炼结束,墨竹笙采下了那株并蒂清心莲,而看台下的顾迟已然离开。
姬洛泱就这般遥遥望着顾迟远走的背影,有些走神,直到墨竹笙站定在她身侧,忽然玩味笑道,“那是你的情郎?”
姬洛泱缄默不语。
“吵架了?”墨竹笙眼瞳里的笑意愈发明显。
顷刻,姬洛泱这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忽然转过身来,看向身旁墨竹笙手中捧着的这株并蒂清心莲以后,她小声开口,“这株并蒂清心莲,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重要。”墨竹笙勾起唇角,“你想要?”
“可否……将它售卖给我。”姬洛泱很真诚地发问,“还有……你先前说,他在你面前说的很懂双修……又是什么意思?”
“你是在质问我吗?”墨竹笙的眼瞳隐隐浮现出恶趣味的光芒。
“不……我只是想知道。”
可墨竹笙却只是笑,随手将那株并蒂清心莲丢给姬洛泱,“送你了。”
姬洛泱有些意外,抬头望向她的脸,可她的脸颊被面具遮掩,看不真切,她只能看到一双红宝石般的瑰丽双眸,可那双眸子却是那般深邃,没有少女的稚嫩与天真,既让姬洛泱想到白发苍苍的睿智老者,可却又像是阴冷狡诈的蛇。
“你的爹爹姬烈空是个在花丛流连的老混蛋,你是她的女儿……嗯,那我猜你对你未来的道侣应该满怀期待,期待他能对你一人专情,来填补你心中的空缺,填补你母亲当年不受宠的缺憾?你害怕落的和你母后一个结局?你要证明你能够做的比你的母后更好?所以心中纠结不安,所以才会和他吵架?毕竟我听他说……他好像不少道侣呢。”
姬洛泱瞪大眼眸。
这算什么?她单单就靠着这么些简单的信息,却仿佛将她自己都没搞明白,都没弄清楚的心绪……揭示了出来?
就这么一个瞬间,姬洛泱意识到了她的局促不安,而面前的墨竹笙身影变得高大起来,就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她近乎是下意识想要问询些什么,可墨竹笙却好像早有预料,她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的鲜润红唇,杜绝了她问出口的可能。
她的眸子此刻透出几分难得的亲和,轻声说,“遵循本心就好,不要问。”
……………………………………
顾迟又去参加其他试炼了。
根据瓷侍的提示,顾迟在邪门歪道类的试炼中,找到了那本名为一心二用法的修魂法门。这一法门的试炼倒是尤其简单,或者说,烧钱。
它并不需要顾迟去挑战瓷偶,它只需要顾迟投入灵石,或者投入拥有灵气的材料,便可以把这一心二用法的分魂法门展示给顾迟,顾迟很快也从瓷偶口中知晓了缘由。这葵皇秘境里的灵气本就不是无穷无尽的,每十年一次的开启,里面的灵气难免会有被进入的修士吸纳入体,带走的可能。故此为了可持续的发展下去,葵皇便想到了这一招。
好在顾迟出门前带了不少灵石,他将灵石投入那个阵法之中,看着灵石的灵气一点点吸走,他肉疼的开始观想那门名为一心二用法的修魂法门。
这自然是为了他的姬灵做准备,他已经悄悄测试过了,他可以操纵姬灵进行简单的剑招施展,但要是想让姬灵的剑招也施展出剑意,这种一心二用的别扭感觉让他很不习惯,而面前这本功法,可以极大程度上解决这个问题。
顾迟在这修行了一下午,烧了五千灵石,勉强修行到了第三重,还余下两重未曾修行,便只能等到明天了。
按理来说,姬洛泱那里其实应该有类似的法门,但顾迟已经不想再搭理姬洛泱了。
是的,他就是如此冷漠绝情。
回去路上他还是忍不住翻来覆去的想,他试图站在姬洛泱的角度去理解她……其实他倒是勉强能想明白一些,姬洛泱曾经的绝大多数痛苦都来源于她的出身,她的娘亲因为不被偏爱,因为憎恨而生下了她。她的爹爹因为恐惧这份憎恨而逃避她,或许她过去的那些疼痛暂时和解。但现在她似乎就要经历和她娘亲一样的境地了,她是要和顾迟这些红颜知己争风吃醋,最终把自己逼疯,还是拒绝重蹈覆辙,就这般孤傲清冷地活下去呢?
顾迟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想,也可以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冷淡,但如果他放下一切去理解姬洛泱的话,那谁来理解他呢?
如此想着,顾迟回到院落门前,却发觉他院落门前的大树下,此刻一袭洁白宫裙的姬洛泱就站在那里。
在望见他的刹那,她缓缓转身,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圣洁清冷的容颜。
顾迟的脚步僵滞了片刻,先是沉默,随后又是无奈,最终他还是压下心中的烦躁,抬起头来,用尽量温和的语调开口说道,“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很生气……你不用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来和我说话。”姬洛泱的眸子清冷,语调却又那么委屈,说不清到底是倔强还是服软。
“我没什么好生气的。”顾迟摇头,“虽然说人与人没法真正相互理解,但我想我应该能够理解你一些,我也说过,我绝对绝对不可能偏爱你一个人……所以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们可以互相尊重,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纠缠你的。”^
可这句话却让姬洛泱的身子颤抖,她的眸子望着顾迟,语调像是控诉,“我,我就只是,就只是闹小脾气而已……就这么一点点小脾气……在你这里……就到了要与我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吗?”
“啊……就算是分道扬镳这种话,也是你先说的。”顾迟轻叹,“而且其实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憎恨我才选择和我纠缠自污,这种话也是你说的。这些话都是你的真心话……那时候我就已经很想掐死你了,但因为可怜你,我选择告诉你我的秘密。”
顾迟迟疑了一下,“我想告诉你,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你这么一个倒霉蛋,想让你在看到我的痛苦时,心底能好受一些……好吧,结果一阵不见你又要跟我玩这一套……无情也好人渣也罢,我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月轮宗上有那么多宠我爱我的可爱仙子,我为什么非得和你纠缠?我从来没期待在你身上获得任何东西,我的心软也并不是因为那个傲慢的姬洛泱,而是那个温软的姬洛水。”
“算了,我不想和你再说这些了,让让。”顾迟刻意让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也许他可以通过耐心,温柔,小心,真诚,坦然,来解开缠绕在姬洛泱身上的结,但他忽然觉得有点累,昨天修行霸皇决才痛的他神魂颠倒,修行了一下午的一心二用法,让他的神魂此刻也尤其疲惫,他只想现在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你明明答应过我……说……在我发疯的时候……可以来找你的……可是,可是……现在的你……却又露出这副不耐烦的表情……你骗我……你骗我……”
“我答应你的是在你难过的时候,我可以尽量陪在你身边,而不是你跟我无理取闹,不要偷换概念。算了……说这些没意思,你当我没良心就是了。”
可顾迟的话说完,姬洛泱的眼泪却掉的愈发肆意汹涌,一颗颗泪珠顺着她的下巴滚落,可她顾不得擦,晶莹泪珠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使得她那张圣洁完美,却又总是傲慢的脸上,此刻看上去去是那般凄楚可怜。
“我真的很累了,如果你也想休息一会儿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回去先睡一觉,睡醒了我再和你说这些事情,好吗?”
顾迟本想通过不耐烦把她先赶走的,可当她看到她眼泪夺眶而出的刹那,他忽然感到心中柔软的地方似乎又被触动了一下。
总感觉心软会把他害死啊……抓住她的手就好像在赌,赌他未来会不会和她一样变成疯子,顾迟向来知晓不赌为赢的道理,而他又是那么傲慢的一个人。
可他的傲慢最终还是给眼泪让了步。
379 你以为这一次
顾迟轻轻关上了房间的门。
此刻姬洛泱就站定在房间里,她似乎有些手足无措,脸颊还有未干的泪迹。那般轻轻咬着嘴唇的样子,简直委屈到了极点,就好像顾迟才是那个坏人,对她做了些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顾迟朝向床边走去,掀开被子便顾自躺了上去,随后拽过被子把脑袋一盖,好像就这么和世界切割了似的,对一切视而不见,他既没有邀请姬洛泱上床,却也没有说要她快走。
姬洛泱愈发不知所措起来。
顾迟只觉闭上眼后便已然开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之间,一具软糯滚烫的身躯钻进了被子里,贴在了他的身旁。她望向顾迟的时候,顾迟的眼睛闭着,说不清到底是睡了还是醒着,她似乎想伸出手抱住他,可手抬起却又迟疑。
“我,我,我拿到了那株并蒂清心莲……”
“我,我不是故意要对你发小脾气的,我就是想,想着,才多久,你又和别的女人纠缠,所以,所以才不安,才下意识想……”
姬洛泱的语调很轻,当她断断续续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才发觉顾迟已经睡着了。
于是她只好什么都不再说,只是侧身,却连伸出手搂住他的身体都不敢。她的呼吸都变得愈发轻盈,缓慢,仿佛生怕吵醒了他。
只是这个瞬间,心底那怪异的愤怒,却又忽然像是被点燃的火苗一般,蹭一下地燃烧起来。
她怎么又变得如此卑微,如此可怜了?
…………………………
顾迟醒来时已经入夜。
他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才发觉姬洛泱的脸颊就贴在他的身边,那么近那么近,顾迟微微愣神了一下,随后掀开被褥缓缓坐起来。
姬洛泱也缓缓坐起,可她的身子不着片缕,片刻后她下意识地抱住了被褥,遮掩着胸前乍谢的春光,只露出纤细浮凸的锁骨,雪滑细腻的香肩在夜色中仿佛散发着荧光。
顾迟与她眼眸相对,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讨厌现在的我。”姬洛泱忽然微微低垂眼睫,“好像我再也没法在你面前继续傲慢下去了。”
“我从来都没逼你做过任何事。”
顾迟掀开被子走下床,眸光却没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分一秒,省的一会儿看着她不着片缕,脑袋里又想起些什么不该想的事情来。他打开门走到院落,好一会儿以后,一袭湛蓝露背睡裙的姬洛泱跟了出来。
天葵秘境的夜空里遍布着星星,一轮虚幻的圆月高悬夜空,月光洒落下来,像是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银霜。
姬洛泱赤足踩在地面,望向月光下躺在躺椅上的顾迟,她缓缓朝向顾迟走近,可她发觉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是该道歉吗?可并非拉不下脸,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道歉似乎没什么用,她总觉得下次她还是会这样的,似乎她打心底就想看到顾迟这被她折磨的抓狂的样子,分明可以好好说话,但她就是下意识地说不出口。
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直到顾迟忽然抬头看她,“小狗过来抱抱。”
“你才是小狗!”
“那抱不抱?”顾迟摊开双手。
鬼使神差地,她的身子缓缓走近,随后……便乖乖俯身弯腰,趴伏了他的身上。
她的脸颊埋在他脖颈边,凑近,似是想狠狠咬他一口,也不知道究竟是恨他的引诱,还是恨她自己的不争气,可最终咬下来的时候又变得很轻很轻,就好像小狗在和主人玩闹似的。
顾迟的手起初还搂着她腰肢呢,只是当她的脸颊凑近,似乎想咬他的时候,他的指尖就抵在她的腰窝,就好像威胁似的,你的腰在我手里,只要你敢咬我……我就狠狠掐你。
最终姬洛泱只是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于是顾迟也只是很轻很轻地捏了一下,最终反倒是她的脸颊先埋在了顾迟胸口,就仿佛摆出了一副乖巧顺从,任由他肆意折腾的姿态似的。
她的身子开始微微发颤。
或许是为了道歉,她只穿了这么一袭单薄的睡裙,裙摆又那么短。
有风吹来的刹那,姬洛泱的身子又一阵颤抖,随后她便被顾迟轻轻拧了一下。
“我都没有用力咬你!”姬洛泱的语调有些急促,似是委屈,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反倒一点点安心下来。
被惩罚了就意味着可以被原谅,如果他连惩罚都不屑去做的话,是否就意味着再难有破镜重圆的可能了?
于是咬着嘴唇,默默承受,此刻若是有一面镜子摆在那,她便可清晰看见她脸上那分明满是屈辱,却又似乎暗含着某种期待的神情。
顾迟低头看她一眼,望着她此刻湿漉漉的眼眸,好像他真的是那个坏人,是他一直在胁迫,欺负,羞辱姬洛泱,是他在玩弄她的一切……可事实分明不是这样的。
顾迟总觉得他才是吃亏的那个人,他才是总被姬洛泱气的有力没处使的那个人。
……………………………………
“我,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姬洛泱的语调微微变得有些急促,她的眼眶又变得有些湿润,此刻求饶似的,“我……我不是……很多时候,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我控制不住……总是下意识就……明明我也对自己说过,要冷静一些……”
“你没错。”
“我错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闹小脾气……我不该对你装作冷淡,我不该……”
“反正你现在道歉,再过几天又会重蹈覆辙的。”顾迟随口回答,“所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哼,闭嘴,不许说话。”
“不,不能再欺负,欺负了,我,我会……”
“那太好了。”
………………………………
姬洛泱趴伏在顾迟身上,尽管此刻身子虚弱,眼瞳却又变得那般迫切,“你……亲亲我……”
“我不要诶。”顾迟充满恶趣味地回答,可下一刹姬洛泱却瞪大眼睛,语调透出哭腔,“你,你都这么欺负我了……不能,不能还对我生气……”
“姬洛水呢?”顾迟好奇地问她。
“在,在……怎么?你……你不许亲她……你,你只能和我……和我……不……不嘛……不要……”姬洛泱的语调愈来愈委屈,可顾迟却还是再度开口,“姬洛水呢。”
“铛铛铛!”姬洛水的身躯渐渐浮现出来,站定在顾迟身后,尽管此刻不着片缕,但她却没太多羞耻,而是伸出手搭在顾迟肩膀上。
“有想我吗?”
“每天都想。”
“嘻嘻,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姬洛水凑近过去,把姬洛泱的身子抱起来,放在一边的椅子上,“好啦,你就乖乖坐在这吧。”
下一刹,姬洛水的身子便钻到顾迟怀里,她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随后便被抱起来,回了房间,待到姬洛泱凑近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了。
屋内传来轻微的喘气声,亲吻时交触的水声。姬洛泱的身子微微发颤,可这般似梦似幻的触感,让她仿佛总觉得隔着一层薄膜似的,她的身子愈发软糯无力,近乎是跪坐在地一般,尽管身子在察觉到怪异的时刻,也本能地夹紧,可却又空无一物,那种说不清的空虚感快要将她逼疯,以至于她的眸子望向了自己纤白如青葱的手指。
………………………………
房间里,一脸满足的姬洛水趴伏在顾迟胸口,指尖在他胸前画起了圈圈,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小声嘟囔,“要不……放姬洛泱进来吧?”
顾迟低头看她,“嗯?”
“其实你也心软了吧?哼哼。“姬洛水朝向他眨眼睛,“我,我觉得……你不该对她太残忍的,因为,因为……她也很无助,很多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其实她真的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顾迟认真回答。
“那……”
“但我没法顺着她的念头。”顾迟轻声回答,“我顺着她的话,只会让她愈发变本加厉的。”
“可她真的好可怜诶……“
“那你回她身体里去,让她进来代替你?”
“不嘛不嘛,就不能我们一起吗?”姬洛水委屈巴巴,“好不容易出来一会儿呢。”
“那看来你也没那么心疼她嘛。”
“诶?好像是哦。”姬洛水先是一怔,随后轻笑起来,又趴伏到他身上,“嘻嘻……”
………………………………
待到门打开的时候,姬洛泱的身子正靠在门边,发丝散乱,眼瞳绯红,此刻她的姿态像极了不受宠的深闺怨妇,亦或是被打入冷宫的可怜妃子。
但顾迟心想这分明就是她自找的,她就是要自己作孽,把自己推入这种境地,似乎要这样她才能获得某种安全,顾迟觉得他应当纠正她,这样是不对的。
但他也总被她带来的坏情绪裹挟,变成更坏的人。
顾迟低头,她抬头。
此刻就仿佛顾迟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的,就仿佛是她在期待着顾迟给予她一丝一毫的怜爱似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顾迟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很过分。分明他知晓刻意冷冰不是姬洛泱的本意,也知晓姬洛泱拧巴的原因,知晓她的难过也知晓她的脆弱,却还是要这么欺负她……
“我是不是做的有点太过分了?”顾迟忽然轻声问。
姬洛泱抬眸,咬着嘴唇,眸子死死地盯着他看,“玩腻了对你乖巧顺从的姬洛水,现在故意把我折磨到对你百般憎恨,就又来玩弄我了?”
“啊,还真是。”顾迟朝向姬洛泱伸出手,可姬洛泱却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打算,眸子就这般死死的,冷淡的,充满憎恨的望着他,刚才那一个时辰里,她趴伏在门边积攒的怨念此刻已然来到了顶峰。
分明就只是闹一次小脾气,却要被如此过分严厉的惩罚,当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顾迟却已然强硬地拽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拖进了屋子里。
姬洛泱冷笑,“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那般逆来顺受吗?”
“说的好像你挣扎反抗就有用似的。”
380 几分薄面
“你这个……“
当姬洛泱发觉,此刻不管她吐出什么词汇,都无法伤害到顾迟半分的时刻,她忽然又没有了继续咒骂顾迟的力气。
尽管她的身子此刻尤其满足,甚至于连勾勾手指的力气都不曾再有,毕竟先前她的大部分力气都用在挣扎上了,可她越是挣扎顾迟越是过分,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
如果换做是一个时辰前,顾迟这么对待她,或许她会很开心的,可她在房门外等待了近乎整整一个时辰,顾迟都不曾打开那扇门,于是她的怨念来到顶峰,可偏偏顾迟又拽着她进来了。
他就是不愿意让她称心如意,当姬洛泱如此憎恨着的刹那,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正是她对顾迟做的事吗?
分明在天葵秘境初见的时刻,只要她的态度稍稍好一点,顾迟或许也会对她好一点,可偏偏她选择了冷淡,于是顾迟就对她愈发冷淡。
她最终还是没能骂出来,而是微抬眼睫,眸子望着一旁的顾迟,“你满意了?”
“歇会儿继续。”
下一刹姬洛泱紧紧并拢了双腿,语调下意识变得急促娇软,“不……不行……”
“就不行了?好没用。“
“你……”姬洛泱咬唇,最终反倒屈辱地应答,“我之前答应过,等到了葵皇秘境,就允许你……”
“怎么忽然又这么听话了?”
“难道你就想看我对你百般抗拒的样子?”
“这不就是你之前对我做的事吗?”顾迟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扯了扯,“现在落到你身上,你就不开心了?闹脾气了?”
“我才没你那么过分!”
“我的人生信条可一直都是如果一个人无缘无故咬我一口,我一定要咬十口回来的。”顾迟望着她脸上那控诉的神情,缓缓凑近,“但该说不说,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诱人啊……”
姬洛泱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给我滚!”
“好吧,那还是陪洛水宝宝玩吧。”顾迟侧头看向一旁正看书的姬洛水,刚拍了拍肚皮,姬洛水便乖乖凑近过来,足尖轻点在床面上,手掌撑在他的胸口,小心翼翼,眸子满是雀跃欢喜。
顾迟忽然有了一个古怪的猜想。
“其实你刚才说让她进来,想的不是她太可怜,而是……你就想看她此刻眼巴巴看着你,嫉妒你的样子吧?”顾迟轻轻攥住姬洛水纤细腰肢,缓慢说道。
“诶?”姬洛水歪了歪脑袋,随后嗔怪地看他,“你怎么可以把我想的这么坏呢?!我才不是这样的坏人呢。”
“你别以为现在装成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我就忘了你以前什么样啊?”顾迟愈发忍俊不禁,随后姬洛水才勾起唇角,随后膝盖抵着床面,弯腰,“嘻嘻。”
“嘻嘻?看看你身后呢?”
姬洛水先是一怔,可当她回眸时,姬洛泱的手已然搭在了她的肩膀。
她咬紧嘴唇,姬洛水的眼瞳浮现出恐惧,“你你你别过来,你……别……不,不许抢我的……他是我的……是,是你自己不努力……是你自己喜欢耍小聪明……才不被偏爱的……哼……”
“谁说我是要和你抢了?”姬洛泱的下巴靠在她的肩膀,眸子却是那般阴恻恻的。
……………………………………
太阳照常升起。
顾迟醒来时,身旁又是熟悉的缠绕感,昨晚姬洛水没回姬洛泱身体里,撒娇好久要顾迟抱着她好好睡,顾迟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缓缓睁眼,坐起来几分。
姬洛水睁开眼,凑近,在他嘴唇吧唧亲了一口,“我回去睡了哦。”
“去吧。”
姬洛水的身躯缓缓消失不见,顾迟侧头看向一旁的姬洛泱,片刻过后,他开口道,“昨晚这算是破镜重圆,还算是破罐子破摔?”
姬洛泱微抬眼睫,“贱狗。”
那看来她的答案就是后者了,好在顾迟也不在意,伸出手在她臀儿猛猛一拍,清亮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姬洛泱身子一颤,一声闷哼。
“你可以随便骂,我会帮你记着,在外面骂一句的也记着,以后私底下一声一巴掌。”
“贱狗贱狗贱狗贱狗贱狗贱狗……”
顾迟愣是听着她就这么不停歇似的,又接连咒骂了好多声,一直数到第三十八次,姬洛泱骂累了,停歇,于是顾迟坐起来,还未等她来得及开口,顾迟已然按住了她的身子,下一刹巴掌就落了下来。
不多不少不轻不重不偏不倚,拢共三十八下。
姬洛泱的眼角又溢出泪滴,“混蛋。”
“这句像撒娇,就不算了。”顾迟坐起来几分,擦了擦手,望着姬洛泱那微颤的身体,随后却又抱怨道,““又让你成功蒙混过关了。”
顾迟看向她湿漉漉的眸子,伸出手在她的脸颊轻轻戳了一下,随后顾迟才开口,“接下来要乖一点。”
“不!”她嘴上如此回答着,身子却又是截然相反的诚实。
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看顾迟此刻的眼睛,说不清她到底是羞还是恼。
只是片刻后,她才忽然想到了什么,让顾迟等等,顾迟一怔,直到她取出那朵并蒂清心莲,用嘴唇咬下一片花瓣,眼瞳迷离的望向顾迟。
这朵莲花一共有二十五片花瓣。
顾迟凑近,咬掉一半的花瓣,顷刻间花瓣便化作汁水融化,清甜的香味弥漫整个口腔。
姬洛泱这才重新把脸颊埋进枕头里,小声嘟囔,“你……你要像对姬洛水那样……温柔对我,不能,不能太过分……”
遗憾的是,这一次是她的真心求饶。
只是顾迟习惯了把她的话反着听,全当她是在挑衅。
………………………………
天葵秘境,药园。
顾迟与姬洛泱是正午才来到这的。
姬洛泱是歇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肯跟顾迟一起出门的,否则以她总觉得那扭捏的步态实在太过丢人,一眼望去便知道她刚被怎么欺负折腾了,此刻她的姿态倒是端庄不少,只是她再度戴上了面纱,仅仅露出一双浅紫色的眼瞳来。
她就站在顾迟身边,顾迟则去了那一株荆棘火藤面前,仍旧的通过试炼以后,顾迟拿到了那一株荆棘火藤,随后便开始寻找起富含生命力的药材。
在药园中穿行一阵以后,顾迟便见到了一株年份超过了千年的碧血菩提果。
这是在外界近乎已然绝迹的天地灵药,因其年幼生长时需要龙血感慨,其曾在一座叫做坠龙谷的仙境里有过一些,但当年便被一众修士分走移植,显然葵皇是也获得了其中一株,此刻那果树上的碧血菩提果足足有三颗,看上去尤其喜人。
顾迟来到那果树前时,瓷侍便已然说出了关于遮住碧血菩提果的采摘要求,因其上有三颗碧血菩提果,故此最少需要三人参与试炼,而试炼内的瓷偶实力,将由三人的修为来进行调动。
顾迟举目四望,今日倒是没见到墨竹笙的身影,但他倒是又窥见了那两位狐族的妖修,毕竟她们一袭白裙粉纱的姿态,毛绒绒的耳朵在人群中是那般惹眼。
顾迟牵住姬洛泱的手,朝向那两个狐族妖修走近。
“你做什么?”姬洛泱压低声音。
“找人陪我采这株碧血菩提果。”
“那你不找人族,找妖族做什么?”
“想认识一下。”
“又色迷心窍?”姬洛泱冷笑,语调有明显的抗拒,脚步都变得有些扭捏起来。
“你不觉得她们的狐狸耳朵很可爱吗?”顾迟开始瞎扯。
他想靠近当然不是因为色迷心窍,单单是因为他确实想认识一下西域狐族,毕竟她娘亲当年也算是与狐族交好,虽说他此刻无法提及当年的婚约,但认识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探探她们对当年婚事的口风与看法。
此刻苏念瓷与苏念倾站在果树下,她们的眸子倒是也看向了那果树,但她们在这里没有任何一个朋友,且这些都是人族,人族对妖族向来都有些偏见,认为妖族都是些未开化的蛮夷野兽,苏念瓷不喜欢他们看向她与妹妹时候的眼神。
直到苏念倾扯了扯姐姐衣袖,忽然开口,“那个很漂亮的家伙,好像朝我们走过来了。”
苏念瓷一怔,抬眸,眼眸正对上牵着姬洛泱,从人群中走来的顾迟。
她的眼眸顷刻从一缕茫然,变得无比冷淡,甚至于冷淡中的淡淡嫌恶,也被顾迟第一眼便悄然窥见。
反倒是顾迟心中有些怪异。
怎么还未曾开口说话,便提前被嫌弃上了?
最终顾迟还是来到两人身前站定,缓缓开口,“两位道友可对那碧血菩提果感兴趣?”
他的眼眸诚恳,收敛了先前在宴会之时,看向苏念瓷的那一缕审视。苏念瓷微微抬眸,片刻后粉嫩嘴唇微动,清冷的声线传出,“你既是人族,为何不找人族同道,却要与我们西域妖族同行?”
而对这个问题,顾迟则早已想好的答案,回答道,“这药园秘境的试炼,都是根据参与者修为来的,他们都是我们上一代的修士,修为约莫都在化神五重左右,我与我的道侣修为此刻都是化神一重,若是能请到你的妹妹与我们一同参与试炼,想来这采药的进程便是十拿九稳。”
顾迟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来这葵皇秘境的化神修士,近乎都是上一代的修士,与他们相隔了约莫几十岁。目前这一辈里,东域也就他一个化神,中州也就姬洛泱与姬衡。故此这些化神修士修为都在化神四重往上。
如此理由,苏念瓷似乎无法拒绝,而顾迟又顷刻间补充道,“若是她愿意与我们二人一同参与试炼,我可以保证她不必出手,我会解决掉所有瓷偶,到时会分配给她一颗碧血菩提果。”
姬洛泱在心中冷笑,这家伙最擅长给人无法拒绝的条件了。
她很想在此刻警醒这两位狐族妖修,这家伙最精了,这些看似天赐的馈赠,其实早已在暗中被标好了价码,若是贪这小便宜上了钩,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放置在床榻上摇尾乞怜了。可话到嘴边,她忽然又想起清晨时分被拍打臀儿时那火辣辣的疼,一时间竟又有些说不出口。
算了,给他留几分薄面。
381 热情
苏念瓷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一丝警惕。
顾迟给出的理由倒是天衣无缝,但不知为何,本能总让苏念瓷觉得,面前这个漂亮过分的男人不安好心。她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苏念倾,下一刹反倒愣神了一下。
因为此刻苏念倾正直勾勾地盯着顾迟,那双淡粉色的眸子里的粉色变得愈来愈深,头顶的狐狸耳朵高高竖起,这俨然是情动的征兆。
下一刹苏念瓷便伸出手按在苏念倾脑袋上,揪了一下她的狐狸耳朵,下一刹苏念倾回过神来,又变回无辜的模样,随后苏念瓷才低头看她,“他们是来邀请你的,你自己决定。”
“诶……”苏念倾先是微微一愣,随后眸子便挪到顾迟脸上,“你的意思是……只要我陪着你一起去采摘那株碧血菩提果,不用出手,你就可以免费送我一颗?”
顾迟点头,“其实倒也算不上免费,毕竟每人每天只有两次机会,也算是消耗了你今日的一次机会。”
“听上去我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捏……”苏念倾身后的狐狸尾巴微微上翘,只是当她察觉到这似乎把她的心绪表露无遗的时刻,她的狐狸尾巴又耷拉下去,随后她便点头,“那走吧。”
………………………………
顾迟并没有食言。
他说好苏念倾什么都不需要做,那便真的不需要她做任何事。苏念倾是化神二重修为,而这一次的试炼难度相较于往常,顾迟面前整整有十二个瓷偶,其中四个是化神二重的灵气储备,剩余八个都是化神一重,且他们不止用剑,手中由灵气凝结的刀枪棍棒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柄飞剑悬在每个瓷偶的身后,作为他们交战时的辅助手段。
苏念倾起初有些迟疑,“真的不需要我出手吗?”
“啊,等着就好。”顾迟随口回答,手中弹出气剑,当灵气涌动之时,他的体表隐隐约约泛起金光,那便是霸皇决第六重的体现。
气剑被他紧握手中,他并未打算使出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只是顷刻便纵身冲入瓷偶群中,手中灵剑一次次劈斩,因为瓷偶实在人数众多的缘故,顾迟左手也凝出一柄气剑,那柄气剑施展着月轮剑法,使得他周遭仿佛密不透风的墙,而右手的气剑每挥出一次,便有一个瓷偶应声而碎。
姬洛泱倒是习以为常,她觉得这家伙现在一剑砍个化神五重的修士,她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奇怪,但一旁的苏念倾却是实打实地怔住了,妖族从前都是以血肉身躯搏杀,后来转为修刀剑,但她从未见过……能将剑玩的如此花哨绚烂的同时,却又这般威猛霸道的存在。
要知道她能清晰的感知到,顾迟的修为还要比她低一重。可若是要她一人独面这十二个瓷偶,恐怕她的狐狐尾巴都要被打断,但顾迟的每一道剑光却是那般绚烂,干脆,他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
她看的有些愣神,身后的雪白狐尾又止不住摇晃起来,眼瞳里的浅粉颜色也渐渐变得深邃,直到刹那间她意识到这样不对,于是悄然狠狠在裙下的雪白大腿上狠狠拧了一下,在心中暗自提醒自己,他属于东域月轮宗,月轮宗上都是坏了姐姐婚事,害的姐姐整日要被身躯情动苦恼的坏人,这才缓缓静下心来。
西域是妖族的天下,妖族的前身是那万古以前,那些生长在天地间的灵兽,发觉以人族的姿态方能更好的修行,理解玄妙的道法,以及使用那些符阵刀兵,于是便化身有了人族轮廓,一代代传了下来,只会保留些许妖族的特征。
例如他们银月狐一族,便是狐族里的一个尤其尊贵的血脉分支。寻常血脉低劣的狐族,往往在人形阶段十五六岁时,便会被妖族天然的繁衍欲望困扰,整日欲求不满,于是妖族内通婚一般都尚早,而他们银月狐一族显然演化的更为成功一些,要到十八岁那年才会开始进入情.动初始。
一般到这时候,便到了开始商定婚事的时候,她姐姐的婚事原先也是商定的十八岁,只是当年与姐姐签订婚约的那个孩子,据她们的娘亲所说,此刻也不知所踪,不知究竟是生是死,但出于当年与那位旧友的情谊,她的娘亲希望姐姐能再等待两年,若是一直到二十二岁那年,那个孩子都未曾出现,那便给姐姐另寻一门婚事。
而她今年刚过十八岁生辰,还未体会到情动的滋味,可此刻望向那个一身白衣,在瓷偶中潇洒挥剑的身影,她的眸子渐渐又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相较于人族的礼法道德,媒妁之约,妖族其实更看重感觉。
苏念倾此刻仿佛能透过他那一袭白色道袍,看清他在阳光下那蕴含着力量,分明是需要通过千锤百炼,承受许多痛苦,才能锻造出来的身躯。可偏偏拥有着这副身躯的家伙,却又是一个脸蛋那般漂亮的存在,苏念倾裙下的双腿合拢,裙下足趾微蜷,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其实打碎这些瓷偶,总共也只花费了顾迟六十息时间。
瓷偶碎片铺满了半空中的擂台,顾迟收起气剑,而台下的瓷偶,也为他摘下了那三颗碧血菩提果,将其分别送到了三人面前来。
“这是……我的了?”苏念倾还有些恍然,回过神来再看向顾迟的眼眸,顾迟点头,“是的。”
苏念倾抱住那个盒子,却连句谢谢都不曾说。她转过身去,身后狐狸尾巴晃荡,显然心情尤其不错,但顾迟却在她身后,忽然喊住了她。
“等一下,小狐狸。”
苏念倾一怔,转过头来,“人家才不叫小狐狸呢,我们西域妖修也有名字的,你真是孤陋寡闻。”
她的眸子透出一缕刻意的愤怒,像是装出来的,这让顾迟更摸不着头脑了,他没招惹过西域这两位妖修吧?但好在他也并不气恼,只是说,“我名顾迟,你的名字是?”
“苏念倾。”
“这一株碧血菩提果,你打算怎么吃?”
“当然是劈开和姐姐一人一半呀。”
顾迟笑起来,“碧血菩提果,因为其生长在龙血灌慨下的缘故,过于爆裂,化神修为的修士直接吃下,只能获得其六成功效。但如果经过特殊手法炼成两颗金纹灵丹,压制其爆裂的属性,使得其药力不被浪费,那么每一颗金纹灵丹,也都拥有他原本的五成功效,到时你和姐姐一人一颗,会更加划算一些。”
“诶?”苏念倾歪了歪脑袋,此刻又生出几分警惕的心思来,“狐狐不懂炼药,你别骗我。”
“你可以问身旁的瓷侍。”
苏念倾真的问向了一旁的瓷侍,而瓷侍的回答也与顾迟所说的无异,但瓷侍同时也强调了,想要将这碧血菩提果炼制成金纹灵丹,那需要极大的炼丹造诣,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够做到。
“但我可以。”顾迟坦诚地看向面前的苏念倾,“所以,你需要我帮你炼药吗?我本就也准备炼化,恰好开一炉一起炼制。”
一旁姬洛泱的神情都藏在面纱下,看不清晰。但此刻她心中却又难免止不住地冷笑,原来还是连环套?
先前给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他可以用是为了卡采药修为规则的漏洞,勉强也算是互不相欠,现在却又这般主动献殷勤……真是一手好算计。
“我得问问姐姐……”苏念倾蹦蹦跳跳地去到苏念瓷身旁,随后踮起脚尖,低声在苏念瓷耳边说了些什么,苏念瓷的眸子透出几分困惑。
于是她领着苏念倾走到顾迟面前来,清冷眸子凝视着顾迟的脸,淡粉色的瞳仁透出几分审视,“我们非亲非故,你……是否热情太过?”
“啊?”此刻反倒是顾迟怪异地看了对方一眼,“顺手的事而已,不需要就算了。”
“多谢好意,无需公子费心。”苏念瓷淡淡回答。
“好。”顾迟点头,随后便转身而去,没有片刻迟疑。
………………………………
“你看上去好像很高兴?”顾迟不解地看向一旁的姬洛泱。
“看某人欲擒故纵失败了,当然开心,原来你的招数也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啊。”姬洛泱的语调略带嘲弄,只可惜下一秒她的腰便被顾迟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这种逗小孩的招数对她而言显然也尤其适用,她嗔怪地瞪了顾迟一眼,随后才听见顾迟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姬洛泱冷哼一声。
“回院子后再跟你说。”
两人此刻已然来到了那一心二用法的修行法门面前,姬洛泱修行过类似的法门,入门极快,但即便如此,她竟然也赶不上顾迟的进境速度。
又是一下午时间过去,直到回到院落以后,姬洛泱才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似是等待顾迟给她泡茶,可顾迟只是慢慢悠悠地用茶碗给自己泡了一碗,随后便端起茶杯抿一口,看向对面眸子又冷淡起来的姬洛泱,他把茶杯递给她,“你要尝尝吗?”
姬洛泱面无表情地接过,随后低头,微张嘴唇,像是傻子流口水似的,嘴角淌下一缕晶莹口涎,再盖好茶碗,面无表情地还给他。
“想喝茶的话,你可以在我泡的时候,把你喝的茶拿出来给我,我给你泡就是了。”
“有心之人不用教,无心之人教不会。”
“如果你指望着所有人都能轻易揣摩你的心思,知晓该怎么哄你的话,那你继续和自己生闷气好了。”
顾迟将杯中茶水倒掉,并再用水壶清洗了一遍,泡上一杯崭新的初春绿茶,听见姬洛泱的埋怨,“你嫌弃我。”
顾迟懒得搭理她。
“要是换做那个叫做方溪雨的女人,你肯定也会乖乖喝掉吧?”
“还真是。”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方溪雨最坏了,最会进行服从性测试了,别说是喝茶了,她大概最喜欢的便是在茶杯里加入一些奇怪的东西,随后便端着茶杯,眸子无辜地凝望着他,随后将其推到顾迟面前,温柔地托着腮帮,眸子宠溺地望着他。
如果顾迟乖乖喝掉,她还会露出温柔宠溺的笑容,夸奖他真乖真听话。
至于他要是敢说不渴?那踩在他身上的白丝纤足就要开始发力了。
382 小题大做
夕阳西下,顾迟抬眸时,恰好看见天边绚烂的粉色晚霞。
整个葵皇秘境的天色都是幻境,这般漂亮的晚霞不常见,可顾迟记得昨日的晚霞也很绚烂,真是难得的好风景。
“你刚才说回来以后再和我说,是想说什么?”姬洛泱开始追问。
“不想告诉你了。”顾迟此刻神情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随后又开口,“今晚要不你回去吧,感觉你待在这也不舒服。”
当顾迟的眸光落到她脸上的时候,姬洛泱忽然发觉此刻他的神情竟是如此的淡漠,说不上冷冰,可就是淡淡的,淡到让她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都没能在他心中占据某个位置,仿佛在他眼底,她就是那么无关紧要的人。
“你又这样……你又这样……你又因为一点小事嫌弃我!!”姬洛泱忽然有些抓狂,即便此刻她知晓这歇斯底里的样子尤其不体面,可她就是忍耐不住,她就是……气的近乎发狂。
“我没嫌弃你,我是在问你的意见,反正你刚才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不满。”顾迟此刻的神情似乎有些无奈。
“你要是有心刚才就会顺手给我泡好了!”
顾迟面无表情地把茶碗推给她,“你先尝尝。”
姬洛泱端起茶碗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让她的眉梢微皱,又浓又苦,舌尖仿佛被麻痹了似的,好一阵以后才有片刻回甘。
“你喜欢的话我给你也泡一碗。”顾迟无奈轻叹。
“你都不泡给我,就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怎么感觉跟你吵架越来越像小孩子过家家了……”顾迟无奈地给自己又泡了一杯茶,他先前就尤其偏爱浓茶,在寻到这苦的要死的奇怪品种以后,更是尤其偏爱。
姬洛泱每喝一口,就觉得舌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火烧火燎的,可却又竭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死要面子活受罪啊。”顾迟忽然笑了。
姬洛泱桌下的小腿忍不住抬起,轻轻踢了他一下,随后才冷冽地望着他,“所以你本来想和我说什么?”
“那是个小秘密。”顾迟趴在桌上,还是先前的说辞,“现在不想告诉你了。”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闹脾气。”顾迟回答的理所当然,姬洛泱深吸一口气,“你这条贱狗。”
顾迟低头望向桌下,今天她的道袍下穿的云纹的白色绣鞋,绣鞋下的白色蕾丝花边的短袜,清雅的花纹随着摇曳带来的光线变化,很精妙的小设计。
“摸摸。”
“恶心。”
姬洛泱弯腰,摘下鞋子,抬起小腿,满脸嫌恶地将双足搁在他的膝盖上,被轻轻抓住纤足的一刹那,她那骄傲的姿态又稍稍柔软了几分,随后才听到顾迟无奈的叹息,“我娘亲岑素心,多年前曾与狐族交好,并为了压制我的魔龙蛊,与银月狐族商议过,定下过娃娃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看上去大只一点的狐族妖修,本该是我的未婚妻。我对她们有些好奇,才会凑近。”
姬洛泱别过脸去,“我不管,反正就是色迷心窍。”
顾迟的指尖忽然在她足心狠狠一按,下一刹那她的双腿便伸直,身子后仰,眼角又溢出几缕泪滴。顾迟看着她此刻的模样,“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你就是想故意说各种恶心我的话,故意做各种恶心我的事,好晚上被收拾的时候……可以被收拾的更用力更过分一点啊。”
“就凭你?”姬洛泱缓缓回神,声音颤抖,“你就是仗着我……身子初开不久……还未曾适应……占了些便宜罢了……若是再过些时日……指不定谁在谁身下求饶呢。”
顾迟沉默了一小会儿,看着她的脸颊,忽然很认真地说,“其实我不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分明我们可以好好说话的。”
“好好说话就意味着……我变成你的狗了。”姬洛泱冷冷望着他。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顾迟的指尖轻轻轻轻掰着她的足趾,“能告诉我吗?”
“好好说话……就意味着我会对你渐渐产生依赖……一旦开始依赖……我就会变成那个离不开你的人……可你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随时都可以抽身而退,但我不可以……我只有你……我宁愿你一直恨我……你对她们的爱都一样……我不要变得和她们一样……我宁愿你恨我。”
“我要是真的那么恨你,昨晚你出现在我院子门口的时候,我就不会让你进来了。”?
“你这个淫.魔舍得?”
可顾迟却笑了出来,“我昨晚会那么欺负你……是因为你的表现意味着是你允许的,如果你真的不允许,我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你非要说昨晚又是你百般抗拒,是我又强硬地欺负了你……那往后我不这么做就是了。”
姬洛泱一时间无法反驳。
她当然知道昨晚其实她的挣扎反倒只是一种默许,是欲拒还迎,如果她真的那么恨那么不情愿,当然不会在门外了,早早就把姬洛水强行收回来,随后便冷冰的离开了。
她只觉此刻她的伪装再度被顾迟撕开,她缓缓别过脸去,“反正你就是花心滥情。”
“所以你是期望我花心滥情,还是期望我不花心滥情?”
姬洛泱还是答不上来。
顾迟一声轻叹,“不安的不只是你一个人啊……临行前我还被千叮咛万嘱咐要克制一点呢,到这了还是和你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的,本来我可以顺水推舟,顺着你的意思和你保持距离,没必要和你说这些,但我还是说了不是吗?”
“你竟然真的想过了把我丢下这个可能!你果然是个卑鄙又无情的混蛋!”
顾迟就知道。
这家伙单纯就是欠,和她说什么都没用,道理她都明白,可就是要下意识地无理取闹来把他搞急,这样她就开心了,等会儿在床上挨()的时候又装模作样地嘤嘤求饶两句,以为就万事大吉了。
眼见顾迟脸上真的又透出一缕愠怒的时刻,姬洛泱似乎感到心底生出一缕满足,但那一缕满足顷刻间又给她带来了近乎山岳压下的不安,让她有些喘不过气,直到他看着顾迟站起身,手中拿着一截长鞭。
“被我说中以后气急败坏了,又开始试图用打我来让我臣服了?哼……”
她的声音与身体都在颤抖着个不停,眼瞳里真正透着的与其说是恐惧,倒不如说是……满怀期待。
顾迟忽然发现了。
这家伙本质上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受虐狂,她就是故意的,故意通过犯贱来找收拾,当意识到这一点以后,顾迟忽然释怀的笑了。
“洛水宝宝,出来抱抱了。”顾迟在她耳边轻念。
好一会儿以后。
姬洛水的身子被顾迟抱在怀里,她回眸看向此刻被绳子吊在房梁上的姬洛泱,怯怯开口,“那她呢?”
“她?她看着我们就好了。”
“诶?”姬洛水先是一怔,随后勾起唇角,“好像很不错呢。”
………………………………
凌晨时分,顾迟才收回他的捆仙绳。
他低头,看向地面那泛着晶莹的小水洼,看向此刻跌落在地的姬洛泱,她看上去好可怜,脸颊潮红,眼瞳空洞,身子颤抖个不停,像是坏掉了。
顾迟蹲伏下来,轻轻拨开她脸颊边的发丝,与她眼眸相对。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姬洛泱眼瞳里的空洞渐渐恢复清明,她又开始呢喃,“这么惩罚我对你而言很好玩吗?”
“这不是你期待的吗?”
“不……我不要这样……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到底要怎么样呢?”顾迟的手轻轻掐住了她的脖颈。
姬洛泱闭上眼睛,眼睫颤抖个不停,声音却又透出几分快意,“你掐死我吧,掐死我我就再也没法折磨你了。”
“我真的有想过掐死你算了。”顾迟一声轻叹,“就好像你说的,我也想过放弃你这个可能一样,可我终究只是想,我没这么做,不是吗?”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那你需要什么?需要我承认我需要你是吗?”顾迟低头,“为什么不睁开眼看我呢?如果你真的需要我需要你的话,可你嘴上却又总说着不愿意依赖我啊……”
“我就是这么矛盾,我就是这么脆弱,我就是这么像个疯子一样……你嫌我烦就别搭理我……你不想说就不说,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好像那么懂我的样子……你根本就……”
顾迟扶着她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轻轻抱起来,随后将她轻轻搂在了怀里。
一旁的姬洛水坐在床边,晃荡着洁白小腿,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我没有那么了解你,但我可以听你说给我听,我从来都没想故意欺负你或者惩罚你……是你一直在引诱我这么做,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做的更好,也不知道你到底期待被怎样对待,但你应该告诉我,说出来并不难,人族发明语言,就是为了用来表达自己想法的。”
“很难。”姬洛泱咬牙切齿。
“那你可以一点一点说,想起来一点就说一点,我会认真听的。”
“我恨你。”姬洛泱低头,在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一口。
“嗯。”顾迟轻轻点头,“我知道,但是没关系。”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先前的恨意却又如冰雪融化那般消融,她的眼眶再度溢满泪水,忽然又变得那么脆弱,那么柔软,“我爱你。”
顾迟看着她那双脆弱的,泛着泪珠的紫眸,轻轻点头,“嗯,我听到了。”
383 投降
“听到了然后呢?”姬洛泱的眸子就这般死死望着他,似乎在期待着他说出某个答案。
顾迟挠了挠头,“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我也爱你?”
“你明知道!“姬洛泱似乎又变得有些抓狂。
顾迟想了想,“难道我表现的还不够爱你吗?这种口头承诺说出来当然很简单啦,重要的是都做了什么吧?”
可望着姬洛泱那充满怨恨与爱恋的眼神,顾迟想了想,“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说给你听的。”
他沉吟着,迟疑着,看着她的双眸,“我……”
顾迟眼前忽然又浮现出方溪雨的宠溺笑容,看似温柔实则杀机四起。他又想起季凝嗔怒的眸子,那气急败坏恨不得想咬一口的姿态,话到嘴边顾迟竟然又迟疑了。
顾迟左顾右盼,发觉此刻姬洛泱凝视着他,让他无处可逃,而他的迟疑仿佛正在成为一柄锈迹斑斑的刀,开始在姬洛泱身上钝刀子割肉。
“嘶,等一下啊……不是针对你。”顾迟咬了咬自己的舌头,“奇怪了,这三个字怎么这么难说出口呢?”
“你就是不想说!”
“不对,我想想……”
“我只是觉得说出来有点别扭……你等我酝酿一下……”顾迟轻轻拍着姬洛泱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小孩,又过去一会儿,他迟疑着,“要不算了吧?”
下一秒他的肩膀就被姬洛泱死死咬住,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姬洛泱却已然松开嘴,抬眸望着他。顾迟的眸光与她的眼眸相对,顾迟好像又看见了她眼角的泪珠晶莹。
从前姬洛泱有这么爱哭吗?她向来那么傲慢,又怎么会甘心掉眼泪呢?可顾迟最近似乎见到了好几次她哭,算下来这似乎也要分担给他一部分责任。
“你等等,等等……再给我一点点时间。”
姬洛泱的身子微微发颤,眸子就这般望着他,可顾迟却又开始神游天外。她此刻会在想着些什么呢?期待从他的口中听到爱这个字眼?可说出来又如何呢?其实什么事情都不会改变,爱就是个简单的字词而已,字词定义了规则,却也限制了所有可能。
说出来就是爱了吗?没说出口就是不爱吗?顾迟发觉他好像总喜欢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纠结,其实他应该说的吧?因为对他而言也没那么难说出口,而说出来以后,姬洛泱会很开心。
顾迟缓缓回过神来,话已经到了嘴边,此刻他才意识到姬洛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贴的那么近那么近,她的肌肤好烫好烫,像是一颗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姬洛泱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顾迟,像是在等待夸奖,不,是索要奖励的小女孩。
她是在愤怒?还是在期待呢?这颗愤怒的烤红薯。
顾迟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终究还是轻缓的说了出来。
“不情不愿,不真不诚。”姬洛泱的语气微弱。
顾迟轻轻托着她的后脑,凑近在她的嘴唇亲了一下。
“只有人会用亲吻来表达爱意的,所以先前每亲一次,其实就等同说了一次了。”
姬洛泱冷哼一声,“你分明就只是在逃避,贱狗。”
“那你喜欢吗?”顾迟忽然问。
姬洛泱别过脸去,好几秒以后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来,“喜欢。”
说出这两个字以后,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如释重负。
就好像她坦然承认了什么,于是当她别过脸的刹那,顾迟又凑近亲了她一下,“我也喜欢。”
她的眸子缓缓透出几分茫然,可茫然的时刻却又被顾迟轻轻抱住,顾迟提醒,“所以……以后能好好说话了吗?”
姬洛泱的语调有些羞急,“我……会努力……和你好好说话……谁让你……那么惹人讨厌……”
顾迟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脊背,“怎么就惹人讨厌了?哪里惹人讨厌了?你说出来。”
“闭嘴,不想和你说话。。”
“哟,还害羞?”
姬洛泱凑近,用亲吻来堵住他的嘴。
吵死了。
……………………………………
清晨时辰,顾迟侧过头看她,“所以昨晚是破镜重圆,还是破罐子破摔?”
姬洛泱不回答。
顾迟凑到她面前,姬洛泱的脸颊偏向左边,他就把脸朝向左边凑过去,姬洛泱的脸颊又别到右边,顾迟如影随形,直到姬洛泱有些气急败坏似的,把他的身子推开。
“唉,用完就丢啊,唉,薄情寡义的女人。”顾迟学着她先前那酸溜溜的语气开始说话,只是下一秒姬洛泱又扑上来,恶狠狠地一句,“和贱狗勉强破镜重圆。”
“啪”的一声,顾迟遵照约定打了她一巴掌。
顾迟看着她,想了想,“今天穿白丝裤袜给我看,谢谢你。”
姬洛泱冷笑,“凭什么取悦你?”
“啊……溪雨师姐都可以,季凝宝宝也可以,唉。”
等顾迟回眸时,姬洛泱正在储物戒指里翻找,她的手中正勾着一条黑丝裤袜,裤袜的材质是特质的浮光锦,微微泛光的同时,顾迟还隐约看见星星点点的,宛若星辉般的点缀。
“这个不行,太涩气了,只允许穿给我看,旁人看见我会吃醋的。”
“你的占有欲还真是强烈呢。”姬洛泱冷哼一成,又取出另一双玻璃珠光色的丝袜来,冷淡看他一眼。
顾迟忽然有些忍俊不禁,“所以不管怎么样,我的要求就是不能被满足是吧?”
“我才不会像她们顺从你那样取悦你。”
顾迟本想说其实他才是被方溪雨和季凝宝宝玩弄的那个,但他放弃了,他不能把这个小秘密告诉姬洛泱。姬洛泱又取出好几条款式不一的蕾丝亵衣出来,眸子冷冽地看他,“穿哪条?”
顾迟最终给她挑选了浅紫色冰丝的那一条,略显清透,显然能将她的形状都完美勾勒出来。
姬洛泱躺在床上,微抬腰肢,“你给我穿。”
可当顾迟望向她的时刻,忽然又有些心痒痒,于是开始胁迫她,“乖乖把腿抱着。”
姬洛泱咬唇,迟疑片刻后,她却还是乖乖听话,只是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的眼睛,甚至都不需要顾迟再胁迫。
小半时辰以后,姬洛泱选择了将足踝都完全包裹的道袍,等待着顾迟再给她穿好裤袜,可她此刻脸上的别扭神情……实在是太好玩了。
“真恶心。”姬洛泱深吸一口气,“你的占有欲如此强烈吗?”
“我怎么听着你这句真恶心好像是在夸我似的……”
这倒不是顾迟逗她,顾迟就是有这样的感觉,这家伙就好像一边表现的嫌弃抗拒,但心底却又好像很满意顾迟这么欺负她似的。
姬洛泱的道袍厚重,下摆就连她的玉色高跟鞋都遮掩了,可她走路的姿态还是那般别扭,她坐在椅子上,冷淡看着顾迟,“等会儿再出门。”
“噢。”
顾迟开始泡茶,他向姬洛泱索要了她常喝的花茶,和他的杯子区分开,分别泡了两杯,姬洛泱冷淡地盯着他,“喝我的。”
“不要,寡淡没味。”
“比你那苦的让人舌尖发疼的破茶好喝多了。”
“我喜欢就好。”
又过去片刻,姬洛泱别过脸,“在你第一次欺负完我,我们离开以后,我曾经想过……如果你不来找我,我就放出消息,说我要为自己找一个夫婿,如果你听到消息,会不会气急败坏到想杀了我?”
顾迟想了想,“我的占有欲还有另外一个表现方式叫做,那我不要了。”
姬洛泱忽然觉得一阵后怕。
曾经她真的觉得这个计划肯定可以让顾迟气的发狂,恨不得再凑到她面前来狠狠收拾她,但此刻她才意识到她想错了。
顾迟或许真的会索性就不要了。
两人坐在桌边慢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起身准备去药园,可姬洛泱的脚步还是扭捏迟疑,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撩起道袍下摆低头看去,尽管先前她的腿一直夹的那么紧,可,可……她最终抬眸,眸子终于求饶般的看向顾迟,“不要这样出门好不好?”
“终于等到你求饶了。”顾迟朝向她伸手,“走啦,去后院好好沐浴一下?药园中午再去也来得及。”
姬洛泱这才如释重负,去到浴池,然后……然后就又被顾迟按在浴池边欺负了一次。
这个混蛋。
最终她乖乖坐在顾迟怀里,脸颊绯红的等待顾迟给她清洗身体。
……………………………………
出门。
顾迟轻轻牵住了姬洛泱的手,他看向姬洛泱的时候,姬洛泱的眸子又变得冷淡。
“我发现……你穿着衣服的时候,和不穿衣服的时候……就好像换了个人啊。”顾迟说着他的新发现,姬洛泱转头,冷淡地看他一眼,“贱狗。”
“一次。”顾迟提醒着她。
姬洛泱微微咬牙,“你院子上那些女人就可以这么骂你,我就不可以?”
“你又不住我院子里。”
“说的好像你敢让我住进去似的。”
“你要是想来,你看我敢不敢?”
“你做梦!”
“不是你先试探我的吗?”顾迟玩味地望着她,可下一秒姬洛泱又别过脸开始装傻。
“反正你也就是说,你肯定不敢。”姬洛泱的语调透出幽怨,又笃定。
“啊,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是吧。”顾迟无奈笑笑,“挺好的,我也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冷笑,“今晚用足奖励你吧?”
“啊……我更喜欢洛水宝宝的,她又温柔又会,你像木头,僵硬,傻乎乎,没感觉。”
姬洛泱咬牙切齿,“她会的我就会!”
“所以原来就是故意不想让我如意是吧?”
“是啊。”
顾迟耸了耸肩,“随你,我会用你对我的态度来回敬你的。”
“说的好像我对你温柔……你就会对我温柔似的。”
“你为什么总臆想我会想伤害你呢?”
姬洛泱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脚步,随后认真凝望着他的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爱你,你现在也说一次给我听?”她歪了歪脑袋,冷冷凝视着顾迟。
即便她知晓接下来顾迟的迟疑,犹豫,又会成为切割她心脏的利刃,让她心痛如刀绞,可她又仿佛真的在主动寻找着这种疼痛似的。
可意外的,下一秒。
“我也爱你。”顾迟轻声回答。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突如起来的温柔仿佛化作暖流将她的心脏包裹,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无所适从,甚至于有些站不稳,她后退一步,却又有些跌跌撞撞,直到顾迟朝向她走近,“怎么了?”
“我……爱你。”她有些艰难地,茫然地再说了一遍。
“啊,我也爱你。”顾迟再度重复道。
果然人的底线都是一次次被磨灭的,顾迟发觉此刻再说出来似乎又不是那么难了。
这一句话忽然让她意识到她刚才听到的并不是幻觉,可下一刹她忽然又觉得她大抵是被玩坏了,她已经回因为这么一句话被感动到恨不得把自己揉碎,把心掏出来给他看,证明她说的都是真话了……她忽然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喜悦还是难过,亦或是别的什么。
人的语言太单薄了,喜悦与难过无法表达她此刻的心绪,直到她的身子被顾迟轻轻抱住。
“你可不要因为这两句话就投降啊……”顾迟贴在她的耳边,“我还期待继续和那个喜欢发疯的你纠缠战斗到彻底驯化你呢。”
384 毛绒绒
“有时候我真的很想一口咬死你。”姬洛泱忽然很轻很轻地呢喃。
“我有时候也很想掐死你。”顾迟也坦诚回答。
“你明明刚才可以不说那一句话的。”
“我必须要说。”顾迟真诚地回答,“偶尔也要说点心里话。”
顾迟嗅着她的发香,最终凑近在她的脸颊轻轻啄了一下,随后松开手,不再抱着她,而是牵住她的手,“走啦,去捡今天的灵药。”
“捡?”
“和捡反正也没什么分别不是吗?”
“也是。”
………………………………
药园。
顾迟又开始在药园里挑选起了好宝贝,这药园里有近五百株天阶灵药,近乎是葵皇花费一辈子时间收集到的天地灵植,原本想的是每次葵皇秘境开启,取出一部分福泽这一代的修士,可不是所有修士都能轻易通过那些瓷偶试炼的,那瓷偶真的不弱,一个瓷偶已然近乎等同于拥有同境界修士七成的战力,并且一些珍惜灵药的守护瓷偶,还会互相配合,掌握剑阵。
只可惜遇到顾迟这么个怪物。
今天顾迟又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位狐族妖修,只是这一次顾迟自然没再上前攀谈,善意只需要释放一次就够了,若是在旁人未曾提及的时候主动说要帮忙……那只会被人当做卑贱好用的狗。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与姬洛泱在药园中闲逛的时刻,苏念瓷与苏念倾正观察着他的背影,苏念倾有些迟疑,“我们……要不要找他帮忙炼药?”
苏念瓷沉默片刻,淡淡回答,“昨日刚拒绝了旁人好意,此刻再找上去,莫不是招人耻笑?”
“诶……可是……可是那株果子好像……好像放不了很久了……”
苏念倾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愁眉苦脸的神情。
昨日回去以后,她便将那果子一分为二,准备与姐姐一同分食,可当她尝了一小口以后,那碧血菩提果里蕴含着的龙气,似乎催动了她的身躯里的血,使得她的血液跟着一并沸腾起来,以至于她分明才刚刚成年,便提前体会到了姐姐先前遭受的情动之苦。
这时候她才想起,龙族都是很淫.乱的生物捏。
还好姐姐教了她可以揉揉安抚,她胆子小,动作小心翼翼,也不敢褪下真的触碰,可昨晚她隔着棉质的亵衣小心地哄了好久,才勉强将那一小口的药力压制下去。
所以姐姐若是也将那一半吃下,恐怕便不再只是哄哄便能安抚的情动,而是直接到身体因为饥渴而本能痛苦了。
直觉告诉她,或许那家伙有办法?可昨天姐姐才刚刚拒绝了,似乎现在再凑上去真的有些招笑。可那株果子已然打开,尽管被保存在了玉盒里,可药力似乎已然溢散了一成。
这么珍贵的灵药,要是浪费了……好可惜。
“要不,要不我去说说……给,给他一些灵晶石……交易?”苏念倾小心翼翼地发问。
苏念瓷低头看她一眼,“你那么想和他说话?”
“不,不是啊……就是,就是浪费了很可惜诶……”苏念倾吐了吐小舌头,可却又透出一缕被戳破心思后的心虚,但下一刹她还是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
苏念瓷轻叹一声,牵住她的手,朝向顾迟走去。
……………………………………
“顾公子留步。”
苏念瓷学着戏本子上看到的人族打招呼方式,轻轻呼唤了一声。
此刻刚结束了一场摘要试炼,获得了一株天阶清灵仙草的顾迟不解地回眸,随后便看到了那两只狐族妖修,今日她们都穿了一袭粉裙,发丝梳成了百合髻的样式,这般清雅的发式却还是难掩她们眼瞳里那天然的妩媚,那双略显狭长的粉色狐狸眼,总透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勾人意味,即便她的脸上神情那般冷淡。
嗯,有点冷脸萌的味道。
顾迟不解,“怎么了?”
“我想请教顾公子,那碧血菩提果是否能在炼药过程中,去除龙血里引诱人情动的爆裂成分……”
“啊,是可以的,我昨日提及的就是通过炼药来萃取真正的药性,去除这些不好的东西。”
苏念倾的眸子亮起,苏念瓷却率先开口,“我想请顾公子出手一次,大概要多少灵石?”
“唔,你是要市场价还是友情价?”此刻反倒是顾迟反问她。
苏念瓷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反倒释怀几分,“正常的炼药价格就好。”
“噢,一万五灵石。”顾迟回答道。
苏念瓷的眼瞳微微放大几分,似乎透出几分不可置信,以及一缕羞恼,“怎么会这般贵?”
顾迟倒是不紧不慢,“这是东域炼药师的正常价格,你可以问问旁人。如果要我给你解释缘由的话,那就是……这一颗碧血菩提果,本身的价格就在三万灵石左右浮动,并且有价无市。而我的炼药,是将那一株碧血菩提果,炼制出近乎等同于吃下两颗的效果来,这个我昨天也说过了,所以一万五灵石是合情合理的价格。这一株灵药并不是谁都能炼的,因为只要火候掌握出一点差错,那碧血菩提果里的龙气就会毁了所有的药力。”
这一点顾迟还真没说谎,炼药师可是这世上最赚钱的职业,比那些画符的,做阵盘的还要赚钱的多,只是炼药同样尤其耗费心神,越是高阶的药材对于神魂的要求就越大。
苏念瓷迟疑片刻,她清楚知晓那一颗碧血菩提果,如今已经被切开了,若是放置不管,恐怕再过几天药力就会溢散干净,但现在问题在于,她的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的灵石。
“我……身上没有带这么多的现灵石。”
这世上几件丢人的事里,囊中羞涩自然当属前几。
苏念瓷这才意识到昨天她算是拒绝了怎样的馈赠,她倒并不是有多么悔恨,只是恨自己囊中羞涩。顾迟见到了她这窘迫的样子,开口道,“这倒是无所谓,你也可以选择给我写个欠条,往后我来狐族取。亦或者你选择友情价,友情价只收一颗灵石。”
苏念瓷微抬眼睫,“我不明白缘由。”
“我还没有和西域的妖修交过朋友,对西域尤其好奇,便想着多个朋友多条门路,往后若是去到西域也有人招待引路。”顾迟回答的很坦诚。
“我听说你们东域人族,向来在交友上更为弯弯绕绕,却不曾想你……真是坦然。”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顾迟看着她的眼睛,“但我猜你还是会选前者吧?”
苏念瓷又是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她隐约生出一缕心思被猜透,被人拿捏的不满感觉。
“我选择前者,我会为顾公子写下欠条。”苏念瓷长舒一口气,心中仿佛大石落地。
她倒是不讨厌这般干脆的交流。
“好,炼药需要清净之地,不容许分心,我们现在先去炼吧,毕竟切开以后放的越久,药力越弱。”
“你怎么知道我切开了?”
“否则又何须来找我炼药?”顾迟朝向她眨了一下眼睛。
………………………………
院落里。
姬洛泱独坐在院落里,双手抱胸,此刻满脸写着不满。
嗯,回到院落厚她便将面纱摘了下来,尽管那只小狐娘苏念倾下意识地说她好漂亮,但却让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她总觉得顾迟在一步步给这两只狐娘挖坑,然后要不了多久,她们就会坠入顾迟的魔爪,被这个邪恶的家伙拿捏。
当然,她可不是同情这两只西域妖修,她只是不想被再分一杯羹而已。
不行,晚点得想办法把方溪雨和季凝搬出来,恐吓顾迟,让他收敛。
顾迟真的取出丹炉,并将先前他与姬洛泱的那两颗碧血菩提果,以及被苏念瓷切开,一分为二的药材尽数丢进了丹炉,随后辅以一些身上随身带的灵药,开始小心翼翼地以丹火淬炼灵药,这个过程他尤其认真,眼瞳深邃,一旁的苏念倾站定在那,悄然入神地看着他的侧脸,直到又被姐姐揪了一下狐狸耳朵。
苏念倾有些不满地用狐狸尾巴轻轻戳了一下苏念瓷,“痛诶。”
苏念瓷面无表情地用狐狸尾巴再她脸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下苏念倾老实了。
约莫小半时辰以后,顾迟取来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丹炉大开,六颗泛着金纹的,宛若红宝石一般的灵丹被取了出来,丹香顷刻间弥漫了整个院落。
姬洛泱眼瞳微缩,她倒是知道顾迟会炼药,但不知道她炼药天赋如此恐怖。
苏念瓷与苏念倾不懂炼药,所以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灵丹,苏念倾嗅着丹香,有些好奇地眨了眨眼,顾迟将两颗灵丹引入玉瓶之中,轻声道,“即便是完美灵丹,仍旧因为这红龙之血有一缕燥热,已然压制到了极限,故此在夜里月圆时分服下最好。”
苏念瓷接过玉牌,欲言又止。
毕竟她那切开了的碧血菩提果,其实药力已然溢散了几分,只是被顾迟用剩下两颗果子匀到了一块,那她岂不是还是白占了顾迟便宜。
“我会在欠条上多加一千灵石……若是这个数字不合适的话,请顾公子说个合适的数字。”苏念瓷轻声开口,语气礼貌且克制。
顾迟不解地看她,“我有些不理解,为何你对我似乎有些怨念?”
“西域狐族曾与东域邪月宗有一门婚约,而我未来的夫君……因为东域月轮宗已然生死未卜。”苏念瓷此刻回答的倒是坦然,“所以我们不能成为朋友。”
“可我去年刚加入月轮宗啊,当年那覆灭邪月的行动,和我无关。”顾迟无奈地笑了笑,此刻听到这个答案的他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苏念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好在顾迟很快便开口,“不过若是不愿与我交友,倒也不勉强,至于炼药的那一部分,倒是没太多影响,要不算了?”
“我不喜欢亏欠,请顾公子开一个合适的价码。”
“那就一千灵石吧,够了。”
“好。”
眼见顾迟取出那张欠条,苏念瓷勾起笔,将欠条上的数字改成了一万六千灵石,随后便干净利落地转身而去。
顾迟就在身后看着两人那后背裙摆挖出来的小洞里,伸出来的毛绒绒的狐狸尾巴。
果然,人对毛绒绒的东西总有奇怪的感觉。
有点想拽一下看看她们会是什么表情……嗯。
…………………………
院落外,苏念倾有些好奇地抬头,“姐姐,他和当年的月轮宗无关,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完全不亏不欠呢?”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苏念瓷用狐狸尾巴拍了拍妹妹的脸,她自然最清楚妹妹的脾性,她最喜欢以一副天真无辜的姿态示人,可若是旁人真的信,那可就要吃大苦头了。
“好嘛,免费的人情债最贵。”苏念倾微微噘嘴,“可那家伙真的很漂亮诶,感觉欠了也不吃亏呢。”
眼见苏念瓷要把尾巴塞进她的粉嫩小嘴来堵住她的嘴,苏念倾果断乖乖捂住嘴唇,“不说了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
385 服软
顾迟回到茶桌边坐下,将瓷瓶里炼制出的碧血菩提丹递给姬洛泱。
姬洛泱脸上表情冷淡,好似在生闷气,好在顾迟并不会因为她脸上流露出的神情而感到不安,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开始给他自己泡茶。
直到姬洛泱主动褪下鞋子,将裙下被玻璃珠光丝袜包裹的小脚踩在他的膝盖,顾迟低头看了一眼,随后再抬眸看她,她的眸子还是冷冷淡淡的,约莫过了两三秒,“没能讨好那两只小狐狸,很遗憾吧?”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又在挑衅了。
顾迟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片刻后才开口,“白赚了一万六千灵石,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很遗憾呢?”
“人家宁愿给你付灵石,都不愿和你交朋友。”
“那又怎么样?”顾迟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你执着于臆想我会因为这种事而气急败坏呢?”
“因为你是色迷心窍的贱狗。”
“我不爱你了。”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可下一刹姬洛泱便瞪大眼睛,眸子死死盯着他,裙下的白嫩小脚抵在他的小腹,眸子似是委屈又似是恼怒,似乎在憎恨着他又轻飘飘地将这句话说出口来,可顾迟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我不会惯着你的,如果你非要继续无理取闹,那还是请你从我院子里出去好了。”
姬洛泱紧紧咬唇,说不出话,尽管她心底隐隐约约感觉到,似乎她不该这样的……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顾迟缓缓开口,“我昨天就已经好声好气和你解释过了。”
“凭什么?”姬洛泱的眸子死死凝望着他,“凭什么她们就可以因为我而对你吃醋?我就不能因为别的女人对你吃醋?!分明是你一直在折磨我……早上还说爱我……现在就又改口说不爱……就因为我调侃了你两句?”
“我要是不生气呢,你下次就会继续这么臆想推断,我要是生气呢,你又说你只是调侃而已。”顾迟又沉默了好几秒,随后轻叹一声,“我真的不想和你吵,也不想和你争,我去修炼一心二用法了,都冷静冷静。”
说罢,他将杯中茶水饮尽,起身离开。
姬洛泱眼前渐渐又被水雾模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迟背影消失。
这是她最近第几次哭了?
…………………………………………
顾迟一直在一心二用法的修炼场地泡了一整个下午,一直到夕阳西下,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将那一心二用法已然完全修行完毕,他走出阁楼,一时间却又不想回院子。
他开始在这天葵秘境闲逛,天葵秘境内有不少闲散的瓷侍,在问询过后,瓷侍带着他来到了天葵秘境最大的花园里,花园里花香扑鼻,姹紫嫣红,都是些景观灵花,尤其漂亮。
顾迟坐在了一处假山泉池的石桌边,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皎皎明月,本想给自己泡杯茶的,可想了想却又把酒壶拎了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不知不觉他就接连喝了好几杯下去,当回过神的时候,拿出来的酒壶已然倒不出下一杯了,他趴伏在了桌上,没再打开第二壶。
清幽月光洒落下来,顾迟望着花园里随风摇曳的花瓣,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似乎对姬洛泱……他并没有像是对方溪雨,亦或是对季凝那般的那么多耐心。而这里面的原因他也说不太清,或许因为他从姬洛泱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亦或者是先前与姬洛泱的纠缠撕开了他的伪装,让他不得不更为真实的面对自己。或许下午姬洛泱的本意真的就只是随口说两句,发泄一下心中的小小怨念而已,但他心底就是有种说不清的郁闷。
也许他应该多一些耐心的,也许他应该包容一点的。顾迟忽然想到,从前他也总幻想,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可以肆无忌惮地包容他的一切任性犯傻和无理取闹就好了。
他缓缓起身,看向驻守花园的瓷偶,轻声问询,“这花园里的灵花可以采摘吗?”
“缴纳一千灵石,每一种可以采摘一朵。”
“怎么不去抢啊喂!”顾迟嘟囔了一声,还是乖乖数出一千灵石来,交给那瓷侍以后,开始在花园里挑选这些除却漂亮芬芳以外,毫无作用的灵花……不,漂亮芬芳已然是它们最好的作用了。
最终顾迟将这些花朵包裹成了一束,色彩缤纷却又不显得过分繁复,他抱着那束灵花回到院落里,可院落里空无一人。
她回去了?
顾迟推开房门,屋内一片漆黑,可当他点燃流萤石的灯火以后,面前的一幕却让他稍稍有些愣神。
此刻一袭黑纱睡裙的姬洛水正跪坐在那,而她的身下就是此刻被压着的姬洛泱,她的腰肢恰好被姬洛水压着,动弹不得,除此以外,姬洛泱的眼睛还被蕾丝花边的白色丝带蒙上,她的脸颊被迫埋在枕头里,而姬洛水的眸子正泛着光亮,望向顾迟朝向他招手,就好像在邀功似的。
顾迟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他喝多了出现某种幻觉,直到姬洛水开口,“铛铛铛。”
这时候顾迟才完全看清此刻的场景,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是闹哪出?”顾迟不解。
“我帮你把她制服啦,这样你想怎么收拾她就可以怎么收拾她啦?但是……可不可以收拾完就不生气了?”姬洛水的语调楚楚可怜,充满撒娇讨好的意味。
“我还没喝多到失去理智的程度……”顾迟有些无奈。
向来都是姬洛泱主导身躯,如果不是姬洛泱主动允许,姬洛水又如何做到把她摆出这副羞窘屈辱的姿态?他缓缓走近,解开她脑后的眼纱。
那双紫瞳缓缓睁开,可她却有些不敢看顾迟的眼睛,直到看到顾迟怀里抱着的那束花。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迟疑了好几秒以后,缓缓开口,“我不该对你这么过分,也许我应该更耐心一点,更温柔一点。”
“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姬洛泱近乎又是下意识地说了这么一句,但刹那间她却又捂住嘴唇,片刻后,顾迟眼睁睁看着她闷哼一声,身子一颤。
是她自己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随后她的声音便开始变得有些含糊不清,“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迟缓缓凑近,伸出手掰开她的下巴。
“舌头。”
姬洛泱乖乖吐舌,粉嫩小舌上还有着刚咬下的印痕,此刻正往外微微渗着血。
“为什么我们总会把看似很小很小的事情,好像放的很大呢?”顾迟忽然很轻很轻地呢喃,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不知道。”姬洛泱只能如此回答他。
顾迟解开她身上那些缠束的绳索,使得她的肢体得以舒展开来,那些绳索在她的雪白肌肤留下了浅浅红痕,姬洛泱的眸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似是不安,却又似是迷蒙,“你不惩罚我吗?”
“这算哪门子惩罚啊?”顾迟扫了一眼桌上的那些奇怪器具。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就不说,亲一下。”顾迟凑近亲吻她的嘴唇,他隐隐约约感知到她的口腔中传来的血腥味。
待到亲吻结束,姬洛泱才如同小猫伸懒腰一般,腰肢沉下,撅起裙下饱满的臀儿,看向他,“两下。”
顾迟啪啪就是两巴掌,姬洛泱趴伏在那,眼泪汪汪地看他,“好用力。”
“就是这么用力。”顾迟轻轻捏了捏,“好了,睡觉?”
姬洛泱取出那朵并蒂清心莲,眸子无辜地看着他。
……………………………………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姬洛泱正拨弄着插在瓷瓶里的灵花瓣,花瓣在他的拨弄下微微发颤,她回眸看向睁开眼的顾迟,约莫过去两三秒以后,她才小声嘟囔,“今天想看什么颜色的袜子呢?”
“白丝。”
“噢……”
姬洛泱乖顺的取出一条蕾丝花边的过膝白袜来,小心翼翼地将其卷好,随后抬腿轻盈地穿好,穿好以后,她刻意在顾迟面前将足趾微微分开,将本就轻薄的袜尖撑的愈发透明。
“如果,如果要把袜子弄脏……再,再穿好鞋子……牵着我出门……我,我应该可以的……”
“你在说什么呢……”顾迟伸出手指在她的白嫩大腿上戳了一下。
两人起床,姬洛泱今日穿了一身雪色的齐胸襦裙,外披一件浅紫色的薄纱,她端坐在镜前,顾迟在身后为她戴好发簪,看向镜中那个此刻眸子虽淡然,可却又仿佛温柔了几分的姬洛泱,顾迟一时间竟有些陌生,以至于他忍不住沉吟道,“你说你这乖顺的样子能再维持几天?”
姬洛泱沉默两秒,回答,“不知道。”
“不勉强。”顾迟耸了耸肩,“慢慢来吧,有时我也好不到哪去。”
姬洛泱缓缓站起身来,望向身前的他,又沉默了一两秒以后,她忽然伸出手搭在顾迟的腰上,顾迟还未来得及言语,却见她缓缓俯身,蹲伏在地面,因为她的裙摆很长的缘故,拖地的裙摆使得她裙摆散开曼妙的弧。
她微微仰头,眸子有些迷蒙地看向顾迟,这回反倒是顾迟有些慌乱,他低头望着她的眼睛,“喂喂喂,做什么?”
“昨天……的事情……让我……很不安……”姬洛泱抬眸,“还有,我喜欢那束花……所以,所以……”
她的脸颊似乎微微泛着红晕,说完两句又微微低头,不再敢看顾迟的眼睛。
386 一口吃掉
出门后,姬洛泱的眼睛还是有些红红的。
这倒并非是因为顾迟又说了些什么把她惹哭了,只是先前她太过努力,以至于生理性地自然而然溢出了几滴眼泪,顾迟侧头看她的时候,她的眸子又变得有些冷冰淡然。
“姬洛泱。”顾迟忽然喊了一声。
“怎么了?”姬洛泱转过脸来,可她的脸颊还有些绯红,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没事,就喊一下看看。”
姬洛泱似乎有些嗔怪,身子朝向他贴了贴,下一秒顾迟便顺手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可还没走出几步,姬洛泱的脚步便越来越扭捏,声音也微微发颤,“你这样要我怎么走路啊……”
“啊,难道被我搂着很丢人吗?”
“很羞人。”
“忍着。”顾迟在一旁胁迫道。
姬洛泱竭力维持着脸上的清冷姿态,可纤腰被搂着的触感让她身子有些酥软,说不清楚,她似乎愈来愈弱了,只是被搂着腰就变得如此柔软。
一直到药园人多热闹的地方,顾迟才终于松开搂着她腰肢的手,可下一秒姬洛泱却恶狠狠地,伸出手一下子抱住他的手臂。
这副小鸟依人的姿态,哪还有中州长公主的架势?
顾迟侧头看她的时候,看到她眸子里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忽然有些忍俊不禁。
……………………………………
药园里。
顾迟仍旧寻找着各种神奇药材,今日仍旧是收获两枚天阶灵药,姬洛泱也参与了两次采药的试炼,但她的第二次试炼失败了,她没能战胜那对面的五个瓷偶组成的剑阵。
“明天我给你摘啦。”顾迟轻声宽慰着,可姬洛泱的眸子却还是有些挫败,执拗道,“明天我自己来。”
顾迟倒是没勉强,退而求其次问道,“那今晚我再教你点剑招?”
“好。”姬洛泱点头。
采药花费了顾迟小半天时间,顾迟在等待姬洛泱的时刻,眸子也没闲着,关注着这天穹上的好几个擂台,以及人群中那几个身上气息惹眼的修士。
其中一个黑袍修士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修士的脸看上去较为老成,但身上的剑意却稍显稚嫩,缺少岁月沉淀……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顾迟隐隐约约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这一缕熟悉来源于那一日在飞雪宗遇到的蒙面邪修,顾迟的记性很好,但此刻单单凭借气息,他还没法妄下论断,只是眸子冷冷地盯着对方,直到对方察觉到他的气息,转头过来的刹那,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汇。那人的眸子先是不解,随后同样冷冷地看了顾迟一眼。
顾迟悄然引动魔龙蛊,却没能嗅到他身上的蛊虫气味。
顾迟收回目光,在寻找下一个传承的时刻,他问向一旁负责引导的瓷侍,好奇地问道,“如果这秘境内混入了邪修,你们会帮忙清缴吗?”
“除非确定他是邪修,亦或是他在秘境内对秘境有所破坏,瓷侍才会出手清理。”
顾迟只能遗憾的点了点头,开始寻找着下一个传承,他想要再学习一些剑法,亦或是一些有关于剑势,神魂之类的传承,最终瓷侍给他推荐了传承中的镜影传承。
镜影传承是一项并没有奖励的传承之地,但顾迟听着瓷偶的描述来了兴趣,便去参与了一次。
在瓷偶的引导下,顾迟踏入了那面泛着涟漪的镜子,来到了一片空白的世界,而他面前有一个如他一模一样的身形,就仿佛他在进入镜中世界以后,便被分裂了一般。
他捏出气剑开始挥剑,而对面那个如他一模一样的身形也开始挥剑。
他如何挥剑,对面便如何挥剑,其挥剑的速度像是如影随行,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而他要做的,便是战胜面前这个幻影,方能打破世界走出。
………………………………
天葵仙宫,墨竹笙的秘境之中。
这些天墨竹笙除却在清晨时分,顺手去采摘两株天阶灵药以外,其余的时间都留在了院落里,与面前的瓷偶下棋。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天葵仙宫,并且清楚地知道他这天葵秘境内,到底有什么是值得探索的好宝贝,有什么对她而言都是鸡肋。故此她并不像其它修士那般急切,此刻能与这位故友再下上两盘棋,反倒才是有趣的事。
“你又输了。”瓷偶的语调里透出几分得意。
一人与一瓷偶一天下上十盘棋,墨竹笙输少赢多,此刻她隐隐约约有些不解,开口道,“从前你的棋艺还未曾有如此妖孽。”
“在这天葵仙宫无聊,自然便自己与自己下棋,再说这千百年的孤寂下来,情绪渐渐淡了,棋路自然便愈发清晰了。”
墨竹笙丢下棋子,“不下了。”
瓷偶似乎有些意外,惊叹道,“你没以前那般好胜了。”
“从前你还活着,棋艺闻名五域,胜了你自然风光,现在你已经是个死人了,我已经赢过你一次,何必再赢你这个死人一次?”墨竹笙双手抱胸,玩味地望着面前的瓷偶,“把你那件溯雪流云裙给我吧?反正你都死了,当初想赠给的那人,也已经飞升走了,倒不如给我。”
“不行不行。”面前的瓷偶一下子急了眼,随后开口道,“那是我留给有缘人的宝贝,是要赠给心上人的,我织了百年,找齐了五域各种名贵的材料,才织出这么一件来……哪能就这么白白送给你?”
“那你就舍得送给旁人?”墨竹笙斜睨她一眼。
“当初我想将它赠给溯云仙,可她却问我是否喜欢她……我不敢回答,她没有接受。这条裙子便成了我毕生的遗憾……”
“谁让你是女人呢?”墨竹笙笑道,“你不是通晓那么多歪门邪道的道法,要是当初把自己变成个男人,说不定她就答应你了?”
“不提这回事了。”瓷偶似乎有些不满,亦或者说有些怅然,沉默许久以后,“我本想死的那天穿着这条裙子风风光光入殓的,可却没舍得。这条裙子我可是为它准备了最最难的传承……想要将它拿走取悦心上人,可是要通过问心拷问的。”
“怎么个拷问法?”
“问世间情为何物?”瓷偶认真地看向面前的墨竹笙。
墨竹笙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别告诉我……那人必须要甘愿为心上人赴死才能拿到你那条破裙子。”
“又不是要真的赴死。”瓷偶回答的理直气壮,“起码……要在幻境中愿意吧?”
“你这个贱人。”墨竹笙气呼呼地伸出手敲了一下瓷偶的脑袋。
瓷偶可没有发怒,反倒只是笑,“反正你这个天生媚骨的女人,永永远远也不会被人真心相爱……哼,我早料到你会想来秘境里抢我的裙子,其它东西都可以给你,唯独这个不可以。”
瓷偶看着墨竹笙脸上那略显气急败坏的神情,又是一阵得意的笑,只是片刻过后,她的神情忽然僵滞了些许,随后缓缓问道,“你还记得,你先前在镜影世界里,花费了多久时间,才打碎你的剑影吗?”
墨竹笙先是一怔,认真想了想,“半个时辰?”
面前的瓷偶脸上露出了略显怪异的笑,但察觉到不对的墨竹笙即便再追问,瓷偶却也什么都不说了。
………………………………
顾迟有些苦恼。
不论他如何出剑,面前的幻影都会模仿他出剑的轨迹,不管他使出什么样的剑招,都会被对方完美的防御,他挥出去的剑气像是斩在了一片虚幻的死水里,不论如何都惊不起任何波澜。
如果只是模仿他的动作,那他本体应该怎么都要比这个影子快上瞬息才对,可顾迟却发觉……那影子的速度就是完完全全和他相当,毫厘不差。
他收手,对面的影子也一并收手。他挠头,对面的影子跟他一并挠头。
这个刹那间顾迟忽然明白了什么,他再度起身,只是脑中不再去想那些招式,一道道剑光如瀑布倾落那般,从他的手中涌出,对面的影子有样学样,但渐渐开始跟不上他的剑招变化。
因为就连顾迟都不知道他此刻在用什么剑招,他就是在遵循着感觉,凭借着本能挥剑,不再思考,不再念想,他忘却了所有招式,心无旁骛。
终于,那影子比他慢了一小拍。
而就在那么一个瞬息间,顾迟的剑刺破了那个影子,面前的影子彻底消失,顾迟周遭的一切也发生了变化。
此刻他面前再度出现了七个虚幻的影子,但那些虚幻的影子却与他的身形完全不似,而是其它修士的身形,顾迟在其中一个身形里,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影子。
有些像是……墨竹笙。
那七道影子此刻都在挥剑,似乎在与看不到的空气搏斗,顾迟开始试图拆解那七人的剑招,如此偷学前辈的好机会他当然不愿错过,其中独属那第一道影子,与第七道影子的剑最引人注目。
第一道影子的剑……似轻似重,似缓似慢,不见锋芒,可却蕴含着说不清的韵律。
第七道影子,便像是墨竹笙,而她的剑……幽寒森冷,诡谲无常,不见剑光,却只觉杀机凛然,宛若睥睨天下的帝君那般。
令顾迟感到诧异的,是第一道影子的剑,单单是解构一会儿,便让他脑袋一阵剧痛。
他只得将目光看向那第七道影子,好在这第七道影子虽然也让他神魂疲惫,却不似那么让人难以理解,他强撑着疲惫看了好一阵,像是贪婪地汲取着阳光雨露的树,直到他有些难以忍受那剑里的威压,才终于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他已然回到了镜子之外。
先前姬洛泱也进入了这镜影世界悟剑,此刻还未走出,而顾迟却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红瞳银发的墨竹笙,今日仍旧是一袭墨色道袍,此刻正坐在椅子上,道袍下双腿交叠,道袍下的白嫩玉足又在刹那间吸引了顾迟的视线,望着她那完美鲜嫩的足趾,顾迟心底那古怪的心痒感觉又来了。
好奇怪……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好想……把她……一口吃掉。
387 遮掩
当顾迟把眸光往上,挪到墨竹笙眼睛的刹那,发觉了她眼瞳里透出的那一缕淡淡嘲弄,以及一缕好奇。
嗯,毕竟他的目光在她足踝下停留的时间有些长了,可此刻眼睛一抬上来,顾迟又下意识地将眸子挪到了她那雪白纤长的脖颈,宛若天鹅般优雅。
好想……掐住那双脖子……看她喘不上气……流泪的样子。
顾迟心底又浮现出这古怪的念头来,他有些错愕,晃了晃脑袋,刚要开口,却见墨竹笙先淡淡问询道,“你在这镜影世界里,花费了多久时间,才拆解你的影子?”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摇头,“我也不知道,没计算时间。”
在拆解那影子的时刻,他仿佛进入到某种玄妙的顿悟状态里,他不再感知时间的流逝,也忘却了这一身剑招,只是遵循着本能出剑。
“拆解结束后,你可曾看到那些前人留下的剑影?”墨竹笙追问。
“看到了。”
“你觉得谁的剑影最强?”
顾迟想了想,“从左到右,应该是第一位最强,其次便是第七位,第七位剑影,与墨仙子……”顾迟的话落到这便没再继续说,而墨竹笙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不必避讳,那就是我。”
她站起身来,望向面前这面泛起涟漪的巨大镜子,迈动小腿走进去。
顾迟不解她为何到此,但他还得在外面等姬洛泱,故此便站定在那安静等待。
…………………………
镜影世界,墨竹笙闭上眼。此刻的她已然不是当年,当年她花费了不少功夫,才终于明白,这镜影世界里的影子是虚幻的,并非是真实存在,一切都只是梦幻泡影,这剑影便是她挥剑时的形,若是她执拗于形,即便是与这剑影缠斗一辈子,那所做的无非只是磨练剑术,但却不可能更进一步。
但此刻故地重游,她自然知晓该怎么做,手中剑刃顷刻便进入无羁之境,百息以后,她便将面前的剑影斩碎,而此刻她的面前,也出现了八具正在挥剑的剑影轮廓。
墨竹笙将眸光望向了那第八道剑影,看着他在“无羁”状态下挥出的剑,最终面具下的眼瞳只是透出淡淡的轻蔑。
“不过如此。”
她挥出一剑,便将那第八道剑影随手斩碎。
正当她在心中感慨,葵皇估计就只是被她咒骂了,想恶作剧捉弄她一下,试图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正当她感到失望,准备转身离去之时,却忽然迟疑了一瞬,她转身,再看向那第七道剑影。
那是当年的她。
这镜影世界可不是葵皇捏出来的,这是那面镜子的碎片之一,这块碎片被人皇改动以后,便成为了用于悟剑的器具,绝大多数天才剑修,即便是在这镜影世界里,都只是靠着那虚幻的剑影来找到自己剑招的疏漏之处,加以改进。但能够将剑影斩碎,踏入无羁之境的,却没有几人。那在上面留下七道剑影的修士都成为了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她沉默片刻,挥出一剑。
剑光落下,那第七道影子也就此破碎。
原来当年的她也不过如此。
……………………………………
从镜影世界中,迈出一只纤细白净的足踝,那双冰雪莲足踩在露趾的白金色系带高跟鞋下,顾迟抬头,看到墨竹笙走出来。
他没有主动攀谈,但意外的,墨竹笙却开口,“天资不错。”
顾迟不知道说什么,有些迟疑,而墨竹笙则接着问道,“小情人哄好了?”
这语气颇有种长辈在八卦小辈情事的微妙感觉,顾迟有些怪异,迟疑了下还是回答,“哄好了。”
“哦。”墨竹笙又端坐回了那长椅之上,“在等她?”
“嗯。”顾迟点头。
两人不再攀谈,而墨竹笙也没走,就坐在那,道袍下的双腿搭着,因为她这般姿态的缘故,那一小截纤细的足踝暴露在空气中。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感受到一股莫名奇妙的,说不上来的压力在她的身边蔓延开来。可偏偏他的目光总下意识地被吸引,就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看她。
而墨竹笙一言不发,就只是坐在那,托着腮帮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分明顾迟和她隔着挺远的距离,但顾迟脑中传来的馨香在不断撩拨他的心弦,甚至于他的脑袋里开始莫名幻想某些奇怪的画面,他开始幻想那双纤足如果踩在他的胸膛该是多么美妙,可这实在是太怪异了……顾迟不觉得他有贱骨头到这种地步。
甚至于他的身体因为这莫名浮现出的幻想,开始有了更为微妙的反应,最终顾迟还是有些决定开口问询,“墨仙子?”
墨竹笙微抬眼睫,微微侧过脸,看他一眼,“有事?”
“我想知道您的体质是否有什么……特殊之处?”顾迟的语气小心翼翼,绝对的恭敬礼貌。
墨竹笙沉吟片刻,“五行混沌体,先天剑体玄胎,荒古圣体,七窍玲珑心,九玄紫纹脉,神魂也有些特殊但前无古人,懒得给它名字,噢,我运气也好的有些不合常理,但不晓缘由,你是问哪个?”
顾迟的眼角开始疯狂抽搐。
这下他好像知晓面前的墨竹笙前身是谁了,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而这位前辈想来也懒得藏着掖着,此刻这报菜名的方式,是在炫耀吗?
但顾迟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是想知道,除却这些以外,前辈身上是否还有些特殊之处……”
“嗯?”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指什么?”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只要待在前辈身边,似乎就会被奇怪的气味引诱,嗯……”
“啊?”墨竹笙的眸子浮现出不解,“或许因为你天生好色?我记得那天你在极度疼痛的时候,脑子里不都想的还是女人吗?那天你都说了什么来着,我想想啊……”
“停停停停停!”顾迟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刹那间便改口道,“我不问了,前辈……我不问了。”
面具下,墨竹笙勾起唇角。
顾迟不再追问,墨竹笙也不再开口,继续托着腮帮发呆,顾迟不知道她到底待在这是做什么,但只好屏息静气,但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就算他把呼吸停滞,他还是能嗅到那莫名的,从墨竹笙身上传来的芬芳香气。
并且,那香气还愈来愈浓烈了,以至于他的身躯开始莫名的出现更为强烈的反应。
这绝对不正常!
但顾迟此刻只能在此地苦等姬洛泱走出来,就算小迟嗯的发痛也没辙,他头一次感到被欲念折磨竟是如此的煎熬,好一阵以后,他忍不住开口问询,“墨仙子……还留在这做什么?”
“等你的小情人出来啊。”
“前辈有事找她?”
“没,是有事找你们。”墨竹笙玩味说道,“等她出来你就知道了。”
顾迟只好站定在那继续等待,他的额头渐渐出了一层薄汗,脑中纷乱不休,他开始试图不再扼制那些念头,反倒肆无忌惮地开始幻想起来,那这个办法同样治标不治本,他的眸光就是不断被引诱,可偏偏当他的目光挪过去的时候,她那搭在上方的纤细小腿,还似有似无的轻轻晃荡着,像是风中摇曳的白花花瓣,盛开着的花蕊是那般圣洁又透出隐秘的情欲。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才终于让他缓缓转过头来。
而顾迟的一切反应,自然被墨竹笙尽收眼底。她那看似在发呆的眼瞳里,实则隐隐约约透出一缕恶趣味的满足,但下一刹,也隐隐约约有几分淡淡嘲弄。
她有一堆恐怖到令人发指的修行天资,同时也拥有一张掀开面具后,足以让五域任何男人痴狂的面容,不论是谁看到她的脸颊,都会被她的脸颊吸引,从前她不曾察觉这有哪里不好,直到她渐渐意识到,除却脸颊极美以外,她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某种特殊的天道规则。
她单单是存在在那里,便可引诱旁人的欲念,而这些欲念会激发出人心底的恶念,而随着她的修为渐涨,能够窥见规则以后,她也看清了身上的规则,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这或许并非是赐福,而是诅咒。
她可以单单通过这份古怪的气息,来引诱修为比她低微的男人对她俯首称臣,哪怕是为她赴汤蹈火也甘之如饴,可若是谁修为比她高,但凡她毫不收敛,将本真的自我显露……会激发出对方心底所有的欲念,会想将她玩弄,驯化,收服,杀死。
她活了近千年,即便修为永远甩开同龄人一大截,但也不乏有勉强能追随她的步伐,追求她的修士里,除却男修以外甚至还有不少女修,可那些修士无一例外,要么表现出的姿态宛若卑微的狗,要么便对她充满暴虐的欲望,那些肮脏的眼神她一眼便能分辨出来,只感到一阵作呕,故此这千年来,她都是孤身一人修行。
或许是因为那三天三夜的天道雷劫,使得她的心态有了些说不清的转变,先前顾迟的眼神也与那些男修如出一辙,但她释怀了,因为她知晓这并非他的本意。
否则她也不会穿着那双露趾的鞋子了,过往她不喜那些令人作呕的眸光,所以总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但此刻再活一次,她不想再遮掩了。
她本就是这世间应运而生,最完美的造物,为何偏要遮掩呢?
388 我撞死你
姬洛泱走出来的时候,顾迟正满头大汗,眼睛里都泛起了些许红色血丝。
他说不清墨竹笙身上到底有什么诡异之处,但她就是会莫名的勾起顾迟的欲念,分明她什么都没有说,也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强行使得他一个人,进入了类似于猫猫狗狗才会出现的发.情期似的。
顾迟怀疑墨竹笙对他刚才的问题有所遮掩,但他自然没法再问,此刻姬洛泱走出来以后,顾迟自然便赶忙牵住了她的手,准备离开。
“等等。”墨竹笙却喊住两人。
顾迟回眸,不解。
“我先前便不是说了,有事与你们两人说吗?”
顾迟与姬洛泱停下脚步,看向端坐在那里的墨竹笙,姬洛泱对面前的女人隐隐约约有些忌惮,既然她的父皇都亲自提起过不要招惹她,她对她的身份自然也有了大概的揣测,只是不能确定而已。
“葵皇生前曾走遍五域,收集了这世间最为名贵的制衣材料,曾亲手制作了一件名为溯雪流云裙的裙裳。”墨竹笙的眼瞳透出几分笑意,“这世间的各种法宝分为黄玄地天绝妖圣七阶,而那条裙裳本身,因为其材料与技法的特殊性,已然进入了妖阶。”
“葵皇原先是将其准备送给心上人的,可最终却没能将裙裳送出去,那条裙子如今留在了她的墓穴里,但这家伙看似慷慨,实则却在这件事上尤其小家子气,我若是不告诉你们,那些瓷偶永远不会主动告知你们这条裙裳的存在。”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她,“所以?”
“那条裙裳专为女子打造,本就华美非凡,且因其绸缎材料的特殊性,可以随意幻化更改衣长款式,亦或是变成别的织物,当然,这是它最不起眼的属性。那条裙裳真正的作用……八境以下修士,穿上以后,无需打坐冥想,它也会自然而然地为主人吸纳灵气,且起码是寻常修士的三倍以上。”
“除此以外,它吸纳出来的,主人暂时吸收不了的多余灵气,也会被它储存在衣裙的云纹微缩阵法里,在宿主遇到危险之时,既可带着宿主以超乎境界的速度远遁,裙边的溯雪真灵,也可为宿主撑起一片冰雪大阵杀敌。除此以外,它还会使得宿主神魂强韧,在使用神魂道法时,替宿主分担神魂的压力,并加快神魂恢复的速度……除此以外似乎还有几个小小妙用,那我就不太清楚了。”
顾迟听的一愣一愣的,但转瞬间便狐疑问道,“这种好宝贝,墨仙子为何不自己去取?”
“葵皇那个天杀的,就是为了防我,专门设置了两重保险。第一重是极难的试炼,倒是难不住我……但第二重却是所谓的迷魂问心阵,将其取走的修士不能拿来自己穿,且必须要是送给心上人……那迷魂问心阵会考验你对心上人的爱意,若是你的爱是虚情假意……便取不到那条裙裳。”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墨竹笙眼瞳里浮现出的那一缕恶趣味,他忽然意识到,似乎墨竹笙未必是真的想给他们两人送一份机缘,他总有种这家伙分明就是自己吃不到葡萄,故此也要来恶心一下旁人的感觉。
她好像一眼便看穿了顾迟与姬洛泱此刻的关系尤其拧巴。
“墨仙子说完了?”
“说完了。”墨竹笙玩味地看着他的眼睛,她已然看到了姬洛泱眼眸里那一缕克制的期待,以及顾迟脸上的纠结,她心中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以至于道袍下的白嫩小脚不自觉的微翘几分。
“那走了哈。”顾迟牵住姬洛泱的手,转身离去。
………………………………
白云悠悠,阳光晴朗。
顾迟的脚步匆匆,姬洛泱似乎有些不解,于是问道,“怎么走这么急?”
“我怀疑我中毒了。”此刻顾迟回答的倒是坦然,压低声音把他在外面等待墨竹笙时候,身体的异状都给姬洛泱说了一遍,姬洛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斜睨他一眼,“所以……是要我帮你解毒?”
“你不情愿也没关系。”顾迟此刻的语调倒是并不冷淡。
反倒是他此刻这温和的语调让姬洛泱愣神了一下,因为她刚才真的下意识,第一瞬间想的竟是……那这时候要是不让他碰,岂不是可以把他给气疯了?好在顾迟似乎预判到了她的想法,主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反倒让她的这些想法烟消云散。
回到院落里,姬洛泱轻哼一声,还未等顾迟开口,便让他先乖乖躺到了床上,她站在床边,低头,望向此刻似乎有些无奈的顾迟,轻轻拎起道袍下摆,抬起道袍下的白丝小腿,“先让我足责一次就给你解毒。”
果然她还是不想就这么乖乖就范。
………………………………
顾迟忽然发觉他失去了被姬洛泱踩在足下的耻辱感。
从前他是当真觉得似乎这算是被姬洛泱狠狠羞辱了,但此刻他却发觉好像意外的还不错,尽管起初姬洛泱的眸子显得嫌弃且冷淡,却分外有趣。就好像顾迟好久不曾在方溪雨脸上见到的神情一样……溪雨师姐现在要么温柔到了极点,要么邪恶到了极点,这顾自因为羞怯而故作嫌弃的姿态已然越来越少见了。
分明是她惩罚顾迟,可反倒惩罚完她的身子便趴伏到了他身上,眼眸期待地扶稳坐好,接着便搂住了他的脖颈,开始肆无忌惮的亲吻。
每一下的触碰都让她眼睫颤动,肌肤变得愈发粉红几分,像是开满了桃花般,雪白肌肤隐隐约约透出一缕湿气,愈发显得温润娇媚。
一个时辰后,姬洛泱死死抱着被子,委屈巴巴地看着顾迟欺负姬洛水,小声咒骂,“牲口。”
是她先承受不了,只好把姬洛水喊出来分担分担,姬洛水当然甘之如饴,可她的身子还是忍不住地打颤,好几回险些昏过去,直到姬洛水也被玩坏逃回她身体里,望着此刻看着她的顾迟,姬洛泱微微咬牙,豁出去了一般掀开被褥,乖乖沉腰撅臀,双手扣到臀儿边上,将原先说什么都不情愿的地方微微分开些许。
“这个动作就好像在邀请我似的……好涩。”
“不许说。”姬洛泱羞愤地把面颊埋进枕头,不敢再回眸看他的眼睛。
……………………………………
醒来时已是黄昏日暮。
顾迟看向姬洛泱的时候,姬洛泱正鼓着腮帮,眸子说不清到底是羞愤还是娇媚,但却意外的可爱,那些属于长公主的傲慢与清冷都消失不见了,这大概是因为这一回的双修,既没有胁迫也没有引诱,都是来自于你情我愿。
顾迟回想起两人亲吻时,那并蒂清心莲融化后带来的清甜。
“抱。”顾迟忽然开口。
姬洛泱一下子来到他怀里,抬头看他,“更喜欢我,而不是姬洛水,对吗?”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姬洛水听不见吧?”
“哼,她都逃跑睡觉去了,当然听不见。”
“那对。”
姬洛泱眼瞳幽怨,凑近在他脖颈轻咬一下,“不对。”
“那就是对。”顾迟在她臀儿轻轻一拍,却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泄愤似的,狠狠用力在她雪白娇嫩的臀儿上留下红痕了。
“我总感觉那个墨竹笙不安好心,还有……我不要那条裙子。”姬洛泱此刻抬眸。
顾迟一怔,“为什么不要?”
“你没听她说最后那个考验吗?哼……你又通过不了。”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在激将法呢?”
“我真的不要。”此刻姬洛泱却认真了几分,“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来证明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爱……”
“真的?”
“再说万一最后看到你考验失败,拿不到……我也会很难过。”姬洛泱微微低垂眼睫,“但我知道不怪你。”
“要不我去试试?”顾迟试探性地问道。
“感觉你也没那么想去……算了。”
“你又感觉到了?”
“反正就是感觉到了。”
“论迹不论心啊,出发看看去再说?”
“诶……你真去?”
“去啊。”
姬洛泱忽然笑起来,脸颊贴着他的胸前接连蹭了好几下,随后身子缓缓钻到被窝里,“等等……先再好好奖励你一下……再去……”
真是乖顺到了极点。
尽管顾迟不知道她的乖顺能延续多久,但此刻似乎真的穿越过那些纷乱的坏情绪与争吵,一切都显得明净美好,纸纱窗外隐隐约约能看见斜阳,红的像火。
直到姬洛泱的咳嗽声响起来。
顾迟看着她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下次又不提前说,我就亲你了!”
顾迟忍不住大笑,抱住这家伙的纤细腰肢,姬洛泱下意识紧紧并拢双腿,“你是牲口啊……都,都那么多回了……还不够你……解毒?”
“就是忽然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好可爱。”
“可爱也,也不能再给你()了,会,会走不动的……还,还要去看那条裙子呢。”
“不是说不想要吗?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我撞死你我!”姬洛泱的额头狠狠砸在顾迟脑袋,俨然一副要和他天崩地裂的架势。
389 一种伤害
天葵仙宫,星月同辉之地。
顾迟与姬洛泱是在沐浴后,穿好衣裳,再由瓷偶带领着来到那存放着“溯雪流云裙”的宫殿。若不是他与瓷偶说出了这五个字,那瓷偶不管他怎么问,都是表示听不懂,不知道,但说出这五个字以后,那瓷偶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随后还是带着他们两人来到了这里。
葵皇甚至专门搭建了一所宫殿,来安放这条裙子,当顾迟与姬洛泱来到那时,便看到了一具由白玉般的木头所雕刻出的雕像,而那条溯雪流云裙,便穿在那雕像上。
雕像是个没有脸的女子,而姬洛泱的眸光一落到那条裙子上,便再挪不开眼睛。
她身为中州长公主,什么样的裙裳没有?甚至于灵韵阁每个季度上的最新款式,都会直接送到皇城里由她挑选,她原先以为她早已对这些华美的裙裳厌倦,直到见到了这条裙子。
裙裳的内里是丝织的雪白,如冰雪般干净澄澈,可那特殊的面料望去却是那般的柔软,丝滑,却又显得端庄典雅。裙裳外是冰蓝色的丝织纱衣,那些纱衣如虚幻不可触及的存在那般轻薄,仿佛在释放着浅淡的荧光,此刻正迎风微微摆动,而裙边有些许晶亮的冰灵在飞舞着,那是处于北域极寒之地的深海冰灵,想要寻得它可谓千难万难,空有修为都没用,只能依靠运气。
可那裙裳边的唯美冰灵竟有几十颗。
姬洛泱定睛一看,才发觉裙裳上纹绣着的极浅极浅的花纹,那些花纹并不显眼,可却在光线的折射下变化出不同的姿态来,这种神奇的纹绣图案,似乎是用了某种极其罕见的莲藕丝,那种灵植似乎早已失传,而那些图案在光线下变化出花与月。
而顾迟看到的,则是那裙子上的各种花纹,甚至于丝织的走线……似乎都蕴含着某种关乎道韵的东西,似乎那便是符修与阵修的尽头。
真是奢靡的手段,真是精妙的想法。
顾迟看向一旁的瓷偶,忽然发觉那瓷偶也在失神地凝望着这条衣裙。
片刻后,顾迟缓缓开口,“能为我再详细介绍一下这条裙子吗?”
瓷偶缓缓抬眸,她伸出手来,指点抵在那透明墙壁的边缘,注入一缕灵气,那一缕灵气穿过墙壁的守护阵法,落到那衣裙上,顾迟便望见那衣裙改了款式,变化了姿态,既有春裙的轻薄明快,也有夏裙的清凉轻便,随后又变换为秋裙的婉约端正,化作冬裙时,那裙裳变得保暖厚重,穿在那木雕上,仿佛那木雕都变得温婉起来。
但瓷偶什么都没有说。
姬洛泱的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
她忽然发觉,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么一条裙子,而是顾如果顾迟能为她拿到这条裙子,这是否意味着他的爱都是真的,往后穿着这条裙子,站在他的那些道侣面前,她是否也不必再那般低着头,下意识表现出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能为我详细介绍一下试炼吗?”
瓷偶此刻缓缓转头,僵硬地看着他,“这条衣裙,才是葵皇毕生精血,最得意也最喜欢的作品,试炼总计只会开启三次,三次以后试炼关闭,将再也不会有人有资格获得它。”
顾迟点头。
“试炼共分五关,第一关论符,第二关论阵,第三关论炼药,第四关论道法,第五关问心。”
“试炼开启只有一个条件,一滴你的精血,一滴你想要赠予之人的精血……一经绑定便无法更改,即便你真的获得这条衣裙,你也只能将其赠给她,绝不可再赠给旁人。”
顾迟忽然有点想笑,“这一招是为了防墨竹笙吗?”
瓷偶仍旧没有回答,她只回答她想回答的问题。
顾迟看向一旁的姬洛泱,“取血吧?”
可姬洛泱却有些迟疑,迟迟不肯伸手,最终反倒她仿佛终于下定决心,眸光从那条衣裙上收回,随后拽住顾迟的手,“走了,回去了。”
顾迟拽住她的手腕,“怎么?”
“你肯真的带我来这已经足够了,我相信你就好,不需要它来考验。再说……我也没那么喜欢。”
“那你刚才还看那么久?”
顾迟记得姬洛泱刚才眼眸里的喜悦与期待,但此刻她的执拗却又也是那般真实,女人的想法似乎总是如此复杂,时至今日他仍旧无法将其完全揣摩完全。
“试试呗。”顾迟温和地望着她的眼睛。
姬洛泱轻咬嘴唇,最终还是乖乖松开顾迟的手,她咬破手指,一滴精血飞出,与顾迟的精血一同悬浮在半空之中,成为了开启这试炼的钥匙。
……………………………………
天葵秘境,墨竹笙院落内。
墨竹笙此刻已然没有了下棋的兴致,她慵懒地躺在竹椅上,搭着腿,看着此刻悬浮着的光幕上,那顾迟与姬洛泱两人的画面,随后她玩味地看向一旁的瓷偶,“我说你啊……这些试炼根本就是刁难人的吧?”
瓷偶仍旧面无表情,“符阵道法即便试炼者不会,我也提供了学习方法,只要能绘制出绝阶符纸与阵法,便能通过。”
“那炼药呢?炼药的火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掌握的。”
“那便是他自己庸才,怪不得我。”
“那道法试炼那一关……你又准备了什么?”
“炼金神通。“
“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要脸啊。”墨竹笙忍不住大笑起来。
“问心呢?”
“问心则是那株千年魔萝果树汁液炼制出的致幻迷雾,只是被我以神魂操纵引导……会编织出最真实的幻境来,让试炼者抛开当前的记忆,在挚爱存活以及自己的命之间,做出选择。”
“前面几关倒是好过,你这最后一关完完全全就是为了防我的吧?”
“是的。”瓷偶回答的坦然。
以墨竹笙的天赋,前面几关或许对年幼的她会有些麻烦,但对现在的她而言,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偏偏这最后一关……对她而言,引诱一个人的爱欲是最为简单的事情,而也正因为如此,她早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墨竹笙有些不满地微撅嘴唇,“这条裙子你花费了毕生心血,无所不用其极,搜集了那么多材料,最终没法穿在那人身上,穿在我身上又怎么了?难道以我的天资与美貌,不配穿你这衣裙?”
瓷偶僵硬地转过头,最终缓缓开口,“因为你曾戏弄过她,她不喜欢你,所以,我不能给你。”
墨竹笙微笑着,平静说道,“她也不喜欢你。”
“但我是她最好的朋友。”
“你甘心吗?”墨竹笙忽然戏谑的笑了,“她谁都不爱,只爱自己,所以才会飞升而去,而不像你……爱这天下苍生,才放弃了那飞升仙途,才被那困魔井里的东西逼的陨落在此。”
“你想错了。”瓷偶此刻却收敛了先前的失落,她就这般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墨竹笙,此刻的语调并不刻意显得骄傲,但却显得尤其认真,且满足。
“是我要她走的,她曾问我……如果我想的话,她会留下来陪我,但我不希望她留在这里,她应该走的比我更远。”
墨竹笙看着她那般真切的眼睛,原先眸子里的戏谑渐渐消融,可渐渐又透出几分嘲弄。
瓷偶再度回归为面无表情的模样。
因为她很了解墨竹笙,她知道此刻墨竹笙的嘲弄并不是在嘲笑她,而是在嘲笑自己。
………………………………
试炼开启过后,顾迟回眸时,便再见不到姬洛泱了,他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小世界,而面前的天穹上摆着近百张由灵气雕刻出来的符纸,虚幻的符纸悬浮在天际,其品阶由黄阶到绝阶,每一场都精妙无比。
顾迟以前倒是买过一些防身的符纸,倒是也研究过,但因为符纸的修行需要不断的通过经验累积,这个过程里太过烧钱,不是当时他该学的东西,便不再关注。
但此刻面前的天空上,有一张黄阶的虚幻灵符飞了下来,而顾迟的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一支灵笔,一汪灵泉。
当顾迟的指尖落在那黄阶灵符之上时,那黄阶灵符顷刻间便分解开来,随后那灵笔动了,开始当着顾迟的面绘制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直到将那灵符绘制完全。
而顾迟耳边也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只要将天穹上那些符纸尽数拓印一遍,便算你通过了第一关测试。”
顾迟捏起灵笔后,才渐渐发觉,想要以灵笔勾勒出他那张的灵气轨迹,是需要消耗神魂的。
但好在这并不难。
一张张黄阶符纸,很快便被他复刻着绘制了出来,而很快他开始尝试地阶,地阶的符纸也并不难,随后便是天阶,来到天阶以后,便已然是一些尤其爆裂的符纸了,大多是杀伤力极强的符纸,而其所需要的神魂则已然极其庞大,让顾迟的额头微微冒汗。
还是比他预想的要难一些。
………………………………
墨竹笙院落内。
墨竹笙望着那此刻额头微微冒汗的顾迟,但她的眼眸此刻却透出的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有些愣神。
“他看着可不像是之前学过符。”她忽然轻声呢喃。
一旁的瓷偶缓缓回答,“但他学的很快。”
“你先前从一窍不通,到绘制绝阶符纸,花费了多久时间?”墨竹笙忽然好奇问道。
“你呢?”瓷偶反问她。
“我?花了三个月不到吧,三个月里每天钻研一个时辰。”
瓷偶沉默片刻,“我花了一年,每天钻研两个时辰,剩余两个时辰钻研阵法。”
墨竹笙忍不住笑起来,“很憎恨我这种天才吧?嘻嘻。”
瓷偶只是沉默,“你永远没法爱人。”
“你以为这对我而言是一种伤害吗?”墨竹笙有些戏谑地看她。
瓷偶只是沉默,许久后,它才沉吟着回答,“活了太久,便愈发空虚,你站的那么高,看的那么远,却从来都没有人能够站在你的身边,我一直很想知道,那么多年那么多个夜里,你是否有一个瞬息……会觉得有些孤单?不,或许那种感觉并不能单单用孤单来言说,它比孤单更为可怕,它是焦躁,是空虚,是寒冷,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狂躁不安。”
这回换墨竹笙沉默良久,“你人都死了,何必跟我互相伤害呢?”
她的眸光落到那光幕,“就算他再有天赋,也起码要半个月时间吧,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别人拿到这条裙子啊……小气鬼。”
390 小孩子脾气
当绘制完第五十七张符纸,顾迟忽然发觉眼前有些发黑,于是一下子蹲坐在了地面。
天上此刻已然有五十七张拓印好的符纸,与天穹上的那些分毫不差,但此刻他的神魂已然开始隐隐约约有些抽痛。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时间的更替,但他毫不怀疑,似乎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是可以把天上那些符纸全部都拓印一遍的。
也就在拓印的过程中,顾迟似乎隐隐约约感知到了什么,那条裙子上面料的花纹,就隐约有着这些符纸笔触里蕴藏着的道韵感觉。
此刻他的神魂濒临枯竭,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可身后那轻微的响动却让他回过神来。
是一个瓷侍。
瓷侍的手中端着一个木质的托盘,而托盘里是一个玉瓶,瓷侍面无表情地开口,“这玉瓶里是蕴养神魂,恢复神魂的灵丹,请酌情取用。”
顾迟大喜,站起身来打开瓷瓶,瓷瓶里的丹药满满当当摆放在那,是天阶上品的养神丹,他当做糖豆一般丢进嘴里,转瞬间大脑便有如同久旱逢雨般的清凉感受。
他起身,捏起灵笔,开始继续绘符。
“即便服用了养神丹,也建议你休息片刻,否则尽管可以继续绘符,但神魂会感到痛楚。”
“就当锻炼锻炼了。”顾迟随口回答。
他身后的瓷偶先是一怔,随后隐隐约约透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
墨竹笙院落内。
墨竹笙已然收敛了先前的慵懒随性,此刻反倒专心致志地看着那光幕上,正不断绘符的顾迟,他挥汗如雨,可一张张精妙的符纸却从他手下绘制了出来。
“爱让人盲目啊……真是的,那家伙不是那么多道侣吗?”
“什么?”瓷偶不解。
“没什么,见过他之前因为霸皇决胡言乱语,还以为这姬姓的小公主只是他勾搭的一个情人之一。”
瓷偶先是一怔,随后冷笑,“那他恐怕通过不了我的问心,随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就好啊。”墨竹笙勾起唇角。
瓷偶又是一愣,随后不解地看向她,“我以为你是想看他取走我的溯雪流云裙,让我感到悲伤。”
“不不不,我只是想看这对小情人最终因为矛盾争吵分开而已。”墨竹笙微微眯起眼睛,“你不觉得看这些恋人,平日里装模作样地欺骗自己,欺骗对方,最终再歇斯底里地分开,很有趣吗?”
瓷偶沉默,“这并不有趣。”
“那你到底是这裙子被取走,还是不被取走?”
“我期盼它也可以被拥有真心的人取走。”
“可你这些试炼压根就不是为了被人取走准备的吧?”
“这些试炼有它的意义。”瓷偶执拗地回答道。
………………………………
一天以后,顾迟面前还余下最后十张符纸。
但那符纸都是绝阶符纸,绘制第一张时,顾迟第一次出现了错漏,不得不推倒重来,他已然记不得他吃下了多少颗养神丹,尽管他的神魂似乎真的在传递着古怪的疼痛,但偏偏又不至于崩坏,还有气力,这种微妙的疼痛反倒让他觉得很有趣……也在某个瞬间怀疑他是不是锻体锻的多了,于是愈发受虐狂了?
好不容易花费精力绘制完第一张以后,顾迟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隐隐约约变得有些模糊,他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便是蚀骨的黑暗如海潮般将他侵蚀。
他躺倒在地,一片漆黑,却发觉自己意识清醒,只是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他有些茫然,却并不恐惧,试图摸索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触碰不到,于是他只好等待。等待着等待着,面前出现一片光亮,而那片光亮里,有一只小龙人,正平静地盯着他看。
“嗯?”顾迟一愣。
“嗯?”小龙人也是一愣,“我们不该这么快就再见面的……你又遇到什么瓶颈了?”
“我不知道啊,画符画着画着就到这来了。”顾迟也有些茫然,他低头甚至看不清自己的身体,只能看见那只小龙人站在那怪异地看着他。
“画符……噢,神魂遇到瓶颈了。”小龙人一声轻叹,“你需要学符吗?”
“只是顺便学学。”
“你用不着学。”小龙人缓缓朝向他走近,此刻顾迟借着他身体的光亮,渐渐看清了自己,而小龙人的脸此刻却缓缓发生了变化,那不再是他的脸,可却与他有几分近似。
只是这个瞬间,顾迟茫然的眼睛忽然有些发酸。
“你本来就会啊,傻孩子。”
“先解开一半吧,会的太多……你会被注意到的。”
面前那人的指尖轻点在他的眉心,朝向他温和的笑,那张脸其实不常笑的,只有在与妻子耍宝,亦或是是在逗孩子的时候,才会偶尔笑出来。
“你……到底是谁?”
“爹娘留给你的不只是魔龙蛊……但爹娘有时并不期望你获得这些,因为当你需要这些的时候,就意味着爹娘已经不在你身边,你必须亲自去直面这个残酷的世界了。”
“但是……不要怕,大胆的往前走,你已经长大,是个男人了。”
那个小龙人褪去了龙角与龙尾,就连身形都变成了那个略显瘦削的俊美男人,他笑起来总有些邪魅,看上去很危险,但顾迟一点都不怕。
即便那张脸有个曾让东域闻风丧胆的名字。
林疏。
………………………………
顾迟醒了。
醒来后,他又回到了这第一关的试炼传承之地,就好像刚才只是他疲惫过度昏厥了以后,所做的一场梦。
顾迟挠了挠头,原来是梦啊。
但当他站起身,再看向天穹上的那些符纸时,他忽然愣神了一下。
此刻他怀疑他的梦还没有醒,于是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可痛感却又是如此真实。
他忽然感到眼前有些模糊,于是伸出手揉了揉,眼眶似乎微微有那么几分湿润,或许梦境里的眼眶酸涩也是真的,或许那不是梦,可是否是梦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其实他一直觉得他有点不孝。
曾在山下颠沛流离,尚且年幼,被魔龙蛊折磨的要死不活的时候,他谁都恨,不只是恨那个叛徒木雷池,不只是恨月轮宗季氏一脉,他也曾无端地恨过……害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承受痛苦的爹娘。那时他痛的神志不清满地打滚,必须靠恨点什么来让他活下去。
他恨他们选择成为邪修,恨他们咎由自取,恨他们让他一个人孤独地活了下来,可先前那场梦里却又是那般真实。
而那场梦醒后,当他再望向天上的这些天劫符纸,却不再是晦涩难懂的天书,他缓缓捏起灵笔,起初还有些缓慢,可笔触勾起灵泉里的灵气,轻而易举地便以最小的神魂消耗为代价,绘制出了这一张天阶灵符。
随后便是下一张,再下一张。笔走龙蛇,符纸上的字迹纵横睥睨。
…………………………
墨竹笙微微眯起眼睛,看向那第九十二张顾迟绘制出的绝阶灵符。
她看向一旁的瓷偶,瓷偶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模仿她似的,透出满满的震惊与错愕。
“他这画的……似乎比你的符,锋芒更甚啊。”
瓷偶沉默片刻后,“略显生疏,但确实如此。”
“这让我想到一个人。”墨竹笙忽然开口。
“谁?”
“他出名的时候你已经死了吧?当初在南域……那家伙可是把整个南域搅的鸡犬不宁,随后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去了东域,结果南域还没一个人敢追杀他,反倒庆幸终于送走了这瘟神。”
“你眼里竟还容得下一个后辈?”瓷偶不解。
“因为那人给我留下过一封信。”
“信?”
“那信里是一种道法。”
瓷偶先是一怔,随后眸光扫过她此刻这具身躯,沉默良久过后,瓷偶不解,“何意?”
“谁知道呢?”墨竹笙显然没有太过关心,而是将眸光望向了那光幕,此刻顾迟已然将一张张符纸都绘制了出来,直到那最后一张绘制结束,他放下灵笔。
“感谢前辈的养神丹。”他朝向那个瓷偶笑起来,“请带我去第二关试炼吧?”
墨竹笙勾起唇角,“看来你那毕生心血做出来的好宝贝,真要被人拿走咯。”
可瓷偶却面无表情,“最后一关才是真正的考验,这世间有多少人爱过旁人胜过爱自己?”
“我倒是觉得你这最后一关的试炼,分明是刁难旁人,莫非在你眼中,情情爱爱就非得到生死相许的地步?你还是少看点戏本子为好,喔,忘记了,你当年自己就写了不少有关情.爱的戏本子,结果把自己也骗到了?“
“所以你不会懂的。”瓷偶看着她,“修行越久,把世界看的越清楚,能欺骗你的东西就越少,而如果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愿意因为你的存在而活着,愿意因为你的离开而心甘情愿一同毁灭,那它就是穿越所有欺骗你的幻觉以后,真实存在的东西。正因为你永远都不会有这种东西……所以你游戏世间,对一切都不屑一顾,不管是做什么都无法填补。”
墨竹笙眼瞳渐冷,冷冷开口,“如果当年那个女人让你去死,你会去吗?”
“我明知道只有那么几个人能逃走,而愿意留在这里面对困魔井,选择让她离开,就是我的答案。”瓷偶微笑着回答。
墨竹笙无言以对,咬了咬牙,冷哼,“我若是想,仍旧可以让无数人排着队为我去死。”
“因为他们偏爱你的天生媚骨,却从未真正看见你的心。”瓷偶平静回答过后,墨竹笙抬手,下一刹,她面前的瓷偶碎裂成了一地瓷片。
约莫十几息以后,另一个瓷偶走进来,无奈地看她一眼,“你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
391 炼药?
顾迟抬眸时,天边十二座阵法恢弘震撼。
阵法的入门要比符纸难的多,仍旧是从黄阶到绝阶,只要顾迟能够搭建出最后一个绝阶灵阵,便算是他试炼通过。
此刻面前的桌上摆好了各种搭建灵阵所需要的材料,并摆着一本葵皇当年在阵法上所有的心得。顾迟凑近翻开,渐渐感到有些不对。
倒也不是哪里不对,而是太对了。
他发觉似乎从那场梦醒来以后,除却对于符纸的理解,此刻对于这阵法……他也感到一阵说不清地眼熟。就好像他早早便掌握了这些技巧,而现如今再看到这些东西,就只是作为一个激活的引子似的,使得他再度想了起来。
那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或许……这些都是他爹当年所会的道法,是的,他的亲爹林疏是世间罕有的符阵精通的修士,他与葵皇并不在同一个时代,但顾迟幼年时便见过他爹绘制符纸与阵法,似乎不管多么繁复复杂的符阵,在他面前都如同摆弄玩具般轻巧。
搭建阵法需要注入灵气在材料之中,使得各种材料形成微妙的平衡,使得阵法的每一角都各司其职,再以阵眼处的核心互相调和,生出变化。
顾迟静静站定在那,将那整本阵法心得翻阅了一遍过后,便开始拿起桌上的材料,开始搭阵。
………………………………
墨竹笙院落内。
墨竹笙捏起一颗水晶葡萄,轻盈地剥开葡萄的皮,粉嫩嘴唇微张,清甜的葡萄汁液在口腔里弥漫,她眯着眼睛,看着那光幕,缓缓开口,“他这搭阵的手法……真是奇怪。”
一旁的瓷偶沉默着表示赞同。
顾迟的搭阵手法看起来尤其生疏,甚至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可偏偏他一步不错,每一缕灵气都注入的恰到好处,该打下神魂印记的地方也半点不含糊,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可他的姿态看上去偏偏又是那么的笨拙生疏,于是这一幕便显得尤其违和。
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以后,那第一座阵法便搭建完了。顾迟将第一座阵法专属的灵球丢入其中,启动以后,阵法完美地运转了起来。
墨竹笙看着那渐渐黯淡的灵球,微抬眼睫,“他省去的那两个步骤,反倒使得阵法威力不减,消耗却少了一成。”
瓷偶的眼瞳浮现出几分惊叹的情绪,“闻所未闻。”
“怎么,生出了收徒的心思?”
“我一个死人,莫非还要他留在这葵皇秘境不成?”瓷偶无奈地轻笑,“我只是有些不解,分明看他骨相……就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不该有这般符阵理解才对。”
“这些年见天才见的还少吗?”
“就好像当年见你一样。”瓷偶的语调透出几分唏嘘,看着顾迟即刻便开始搭建起了第二座阵法,让人感到心惊的地方在于,此刻他似乎已经熟练起来了,分明阵法已然变得更难,可他的动作却愈来愈娴熟,变得愈发轻松写意。
墨竹笙与瓷偶不再交谈,而是就这般屏息看着他搭建阵法。
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第七座,第十座,第……十二座。
……………………………………
搭建完第十二座阵法以后,顾迟也险些眼前一黑,再度昏过去,但好在这一回他撑住了,坐在地面,看着天穹上的阵法傻笑。
该说不说,他心中还是有些成就感的。尽管搭建的时候轻飘飘没什么实感,但天上这绝阶阵法,想让月轮宗上找出能搭建的人,都不会超过五个。
但完成了这个阵法以后,顾迟再回想起那条溯雪流云裙,心中更笃定了几分他的猜测。
他如竹筒倒豆一般,又倒了好几颗养神丹进嘴里,而瓷偶此刻已然来到了他的身前,“是否要歇息片刻?”
“不用不用,第三关是炼药是吧?”
“正是。”
瓷偶带领着顾迟,来到了第三关,一个硕大的丹炉摆在那里,二十八种异火随他取用,而桌面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药材,且顾迟面前还悬浮着一本书,那本书上是葵皇毕生的炼药心得,对药材之间药性的分析,对火候的把握,如何对药材进行完美的萃取,如何拆分出药材的药性与毒性……那里面囊括了葵皇毕生所学的一切。
就算是墨竹笙也不得不承认,她在炼药上的造诣不如葵皇,因为她懒,学会了妖阶以下丹药的完美炼药法以后,便懒得再继续钻研,唯独葵皇对此孜孜不倦,甚至于为了更为熟练,过往他还活着的那些年里,帮人炼药时常都只是收个友情价。
“这一关……他总要卡在那了吧?”墨竹笙的眼瞳此刻似乎微微有些不悦。
她有些说不清的不满,当年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剑道理解倒是近乎已然通天,但她可不懂这么多有关于符与阵的道法,此刻看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竟有如此理解……让她心底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揪了起来。
她很清楚,大概这便是所谓的“妒羡”,但正是这份妒羡的感觉让她有些说不清的新奇,毕竟过往她可从来不用妒羡任何人,她站在那,便是人群的焦点,是所有人都羡慕嫉妒恨的根源。
而现在有那么一个人出现,打破了她曾经的记录。
“不知道为什么……”瓷偶沉默片刻,“我看他的眼睛,好像对这一关……并未有半点苦恼。”
墨竹笙认真看向那光幕上顾迟的脸,此刻的顾迟脸上稍稍有几分懒散和倦怠,但他还是走向了那张桌子,墨竹笙本以为他是要开始翻阅葵皇的那本炼药心得,但顾迟那只白净的手,却是直接伸向了桌上的药材。
墨竹笙一怔。
顾迟回头望向光幕,好奇问道,“这炼制出来的丹药……”
“不是给你的。”瓷偶淡淡回答他。
“我就问问。”顾迟有点心虚。
“你若是能在一个时辰内将他们全炼制出来,那就全都送你。”意外的,瓷偶忽然间开口。
“哦?”顾迟笑起来,“多谢葵皇前辈。”
“谢?”瓷偶很轻很轻地呢喃了一声。
说罢,他扫了一眼那十二张由黄阶到妖阶的丹方,知晓了这是要炼制十二颗什么丹以后,他开始在桌上挑拣药材,随后一股脑地丢进了那硕大的丹炉,挑选了十二种异火,开始萃取药液。
光幕前的瓷偶与墨竹笙皆是一怔。
“暴殄天物!”墨竹笙微微咬牙。
“我看未必。”葵皇的语气讳莫如深,但仍旧有些迟疑,似乎就算是她……也不敢相信。-
……………………………………
炼药对顾迟而言,就像是他真的天生就会的本能。
脑袋里那本天道医典早已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在看到这些药材,看到丹方的刹那,他便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一个时辰的时间其实已然有些多余了,这丹炉如此之大,将药液分别用不同的灵活淬炼出来便尤其轻易,淬炼出来以后,他将那些药液分别悬浮于空,随后便开始一颗接一颗的炼制。
第一颗丹上遍布金纹,完美品质。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也是如此。
前面几颗丹药的炼制,他的脸上一直都是轻松写意的姿态,直到最后的天阶到妖阶的灵丹,才终于让他的脸上透出几分凝重的神情,可这凝重倒也并不是因为害怕失败,只是谨慎使然,使得他认真起来而已。
半个时辰以后,顾迟望向天上的第十一颗灵丹。
这是一颗妖阶灵丹,服下以后对灵脉有极大裨益,可以大大提升修行速度,他倒是可以吃,但没必要……因为他本身修行速度就已经极快,他本身就一直在刻意压抑自己的修行进度,就算平日里与月轮宗上的两位仙子双修,灵气他都是只拿三成,剩余都给她们的。
而最后一颗金纹妖阶灵丹,则是一颗与人争斗时候用的,服下以后这颗妖丹会源源不断地释放灵气,效果就等同于一个炼虚修士燃烧了两滴精血,对于神魂与灵气的增幅都极大,此等宝贝同样也是价值连城,但顾迟反倒觉得没上一颗丹药实用。
他回眸看向一旁有些愕然的瓷偶,轻声问询,“这些丹药……是我的了?”
瓷偶抿着嘴沉默好几秒,开口问他,“第七颗丹药,你为何忽然转火?”
“青莲火的火性太凉,不如地焰火爆裂,成丹太慢。”
“第十一颗丹药,你为何不尊重丹方上的次序来?”
“用不着,只要火候控制得当,即便那次序倒置,效果也不会有偏差,反倒会极大程度上的缩短时间。”
还有一些细枝末节的细节偏差,瓷偶并没有问,因为面前这十二颗金纹灵丹摆在顾迟面前,便已然证明了顾迟的炼药理解,最终她轻叹一声,“丹药都是你的了。”
“那再借前辈的丹炉用用……”
顾迟说罢,把那第十一颗妖阶灵丹再度丢入丹炉,随后点燃那异火中的黑莲幽火,瓷偶起初是不解,直到眼睁睁看着他再度将这一颗丹药融化,随后……一分为四,那一颗妖阶灵丹原先都药效已成,如今又被他再度反向淬炼分解了一遍,最终化作了四颗金纹的……天阶灵丹。
“你是要……”
顾迟挠了挠头,“分给四个人吃。”
顾迟取出其中一颗来,将其交给面前的瓷偶,“前辈若是方便,请帮我交给外面等待的姬洛泱,反正她等着也没事干,让她把丹药炼化了吧。”
瓷偶接过那颗丹药,轻叹一声,“你剩余三颗丹药是给谁?”
顾迟迟疑了一秒钟,最终还是坦诚回答,“给我的其它三位道侣。”
瓷偶抬眸,“那若是你过不去最后一关,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迟想了想,“也算学到了不少东西,仍旧尤其感激前辈。”
“你不怕她失望吗?”
“我和她的关系很复杂啦,她是知道我有这么些道侣的。”
“那你还来取我的宝贝?!”瓷偶似乎有些咬牙启齿。
“我就想来试试……前辈若是不愿意,那我……退出?”顾迟试探性地问道。
他的礼貌让葵皇瓷偶无处发泄,最终只是冷淡看他一眼,“我带你去第四关试炼。”
392 赌局
墨竹笙躺在竹椅上笑的花枝乱颤。
她侧头看向一边的瓷偶,眉眼弯弯,“气坏了?”
瓷偶面无表情,“没什么好生气的。”
“真不生气还是假不生气?”
“我只是有些惊叹于他的天赋。”瓷偶沉默片刻,“或者说不是天赋,莫非他是某位远古前辈的转生?亦或是如你一样,捏了一具身躯便开始行走世间?”
“不像。”墨竹笙摇头,“他就是原初的存在。”
“那即便是我承认他神魂天赋异禀,对道法也是如此,天生便一眼就能看懂那些前人费尽心思,才摸索窃取到的道韵,所以能够绘制符纸与搭建灵阵,但是炼药……这是唯一需要时间来堆积的东西,那么多药材的药性,火候,搭配,萃取,都容不得半点偏差,这些都是要时间来一点点堆积出来的,就算他从娘胎里开始学炼药……也绝不该有如此造诣!”
葵皇瓷偶的话说的没错。
但墨竹笙却丝毫不关心这些,即便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刻她反倒只是戏谑的笑,“所以你就是气急败坏了嘛,你这葵皇秘境邀请的都是化神修士前来,而化神修士,又怎么可能在炼药上有如此造诣呢?但偏偏现在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出现,真的要拿走你那件宝贝,断了你的念想……嘻嘻嘻嘻。”
这一次瓷偶没法再反驳墨竹笙,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她,“是你要把这条裙子的存在告诉他们的。”
“那又怎么样?你一个死人,莫非还能拿我出气不成?”墨竹笙眉梢微挑。
“怪不得你没有朋友。”
“我不需要。”墨竹笙语调慵懒散漫。
………………………………
第四关的试炼,有关于一种道法。
整个试炼的场地就只有那么一本书,一块普通的石头摆在那里。
顾迟翻开了那本书,上面的字符有些晦涩难懂,这似乎并不是这几千年来世界通用的文字,而是要追溯到更早以前。字符所代表的语言,本就是生灵之间用来沟通交流的工具,而此刻这些晦涩难懂的字符,仿佛是远古时期的修行者之间,用来堪破某种规则的工具。
它的意义并不是传递信息,而是……窃取规则本身。
顾迟盘坐在地上,开始慢慢悠悠地翻起了书。
墨竹笙院落里,她玩味地望向这片光幕,开口道,“你猜这一次,他又需要多久才能看懂那本道法?”
瓷偶沉默着,转头看向她,“你当初花费了多久时间?”
“一天一夜,入门。”墨竹笙淡淡道。
瓷偶忽然开口,“我觉得他用的时间或许会比你更短。”
“少瞧不起人啊。”墨竹笙冷哼一声。
“要赌吗?”瓷偶忽然开口。
墨竹笙一怔,勾起唇角,“我不赌。”
“你果然变了。”瓷偶的语调似乎有几分感慨,“从前的你什么都不怕,逢赌必赢,即便是再小的赌约你都欣然赴约,现在竟因为妒羡旁人的天赋,认输了?”
这是世间最为简单拙劣的激将法,对瓷偶知道,这对面前这个傲慢的贱女人有奇效。
墨竹笙冷笑,“赌什么?”
“就赌他参悟的时间是否会比你的一天一夜更短,如果我输了……我便在剩下的时间里,再亲手为你做一件与溯雪流云裙类似的裙裳。”
墨竹笙仰起下巴,“那我输了呢?”
瓷偶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那你便去亲他一下吧。”
墨竹笙先是一愣,随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又歪了歪脑袋,“你什么时候变得像我一样恶趣味了?”
“让你这个天底下最自傲的女人,将初次的亲吻送给一个小辈,我猜它给你的恶心程度,要大过吃掉十只苍蝇吧?”
“听起来倒是挺公平的。”墨竹笙望向那光幕上,真认真翻书的顾迟侧脸,淡淡道,“赌了。”
………………………………
顾迟的脑袋又开始痛痛了。
面前这本书上的字符,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奇妙的规则,偏偏还与剑意不同,剑意他可以轻易拆解,模仿,但这些字符……他能看懂一点,但想要深刻理解就需要不断地用神魂解构,他感觉脑袋里像是被煮沸了那般,开始嗡嗡作响。
好几次他想要放弃,可想了想又咬牙坚持了下来,以至于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越来越有受虐倾向了……其实就算拿不到那条裙子,姬洛泱也不会生气吧,毕竟她都拽着他想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顾迟好像觉得他似乎真的陷入了自证陷阱,他竟然真的开始期盼拿到那条裙子以后,姬洛泱的眼瞳变得闪闪发亮,流露出对他满是爱慕与依赖的眼神。
果然,在试图驯化她的同时,他也在一点点被驯化。
这本书上传授的道法听起来很简单,当他完全习得以后,他可以通过注入灵气,将面前这块石头暂时转变成金子,只要灵气还在,它的形态就不会改变,但只要灵气消失,它便会再度恢复原样。
灵气就好像是一种媒介,而想要如此精妙地操纵灵气,除却需要神魂完全理解这种规则以外,还需要精妙到毫厘的控制,这便是顾迟脑袋痛的根源,他在脑中一遍遍地推演,尝试,但仍旧进度颇慢。
这么算下来,顾迟只觉一阵遥遥无期。
……………………………………
一天以后。
顾迟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失败。
墨竹笙院落里,墨竹笙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先前顾迟表现出来的天赋过于吓人,以至于她竟然真的险些有了一缕她将要赌输的恐惧感,好在看顾迟这目前翻书的进度,即便再过去一夜,他是绝不可能将这道法修成了。
此刻她长舒一口气,感到一阵后怕,但刹那间这陌生的感受,反倒让她的身子微微一颤,感到一缕说不清的酥麻在小腹弥漫。
“看来我赢定了。”她对着一旁的瓷偶挑衅道。
“那我到时给你做一身裙子便是。”瓷偶淡淡回答。
“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
“输赢对一个死人来说,其实没太多意义。”
“那你和我赌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恐惧也是生命体验的一部分,你已经有多久不曾感到恐惧了?”
“你变得好奇怪啊,阿葵。”
“我只是担忧你站的太高,寂寞太久,最终被困魔井里的那家伙腐化,变成和它一样……只想毁灭一切的怪物。”
“我不会的。”墨竹笙淡淡开口,“对那东西的恨让我很清醒。”
“不过……我还没输呢。”一旁的瓷偶忽然笑起来。
下一瞬,墨竹笙看到光幕之中,一只瓷偶朝向坐在那的顾迟走近。
……………………………………
顾迟回头,不解。
因为那瓷偶此刻坐在了他的身边,眸光也望向了顾迟手中的那本书,她缓缓抬起手来,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随后那纸上晦涩的字符,似乎因为她指尖溢出的灵气,在顾迟眼中变得要清晰了几分。
这是种怪异的感受,分明字符没变,可却清晰了,清晰,便能够更好地读懂。
顾迟有些不解,“前辈为何要出手相助?”
“不好吗?”
“只是有些诧异,分明先前前辈似乎……并不希望我拿到那件宝贝。”
“反正你也通过不了最后一关,而这道法既然你能学会,便是你的福气,我不介意帮你一把。”瓷偶淡淡回答,她的语调淡淡的,片刻后又开口,“我和墨竹笙一直在看着你。”
“看我?”
“我不理解你为何能过炼药那一关,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会再继续追问……但我和墨竹笙打了一个赌。”
“赌?”
“若是你能在一天一夜时间之内,将这本道法练习到入门的地步,她便输给了我。”瓷偶淡淡开口,“如果她输给我,她便要遵照我和她的赌约,亲你一下。”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愈发笃定地相信,果然修士的年纪越大,变成疯子的可能性就越大。
眼见顾迟这怪异的神情,瓷偶反倒不解,“墨竹笙的容貌极美,这世上你只能找到与她容貌相近的女子,却绝不能找出比她更为貌美的女子。先前她自视甚高,从未与任何男人接触过,她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即便是输给了我,亲吻了你,最后也不会杀了你泄愤。”
可顾迟只是眼角抽搐,“我不明白前辈的目的是什么?”
“因为她实在是太讨厌了,她让我感到不快,于是我也想让她不快。”
“噢……”顾迟点头。
………………………………
墨竹笙院落里。
墨竹笙斜睨一眼一旁的瓷偶,似乎有些不悦,但反倒是瓷偶先开口,“我们的赌约里本就只有他一天一夜是否能够领悟,就算我教了他,这也并不违反规则。”
“我知道。”墨竹笙望着面前的光幕,“我不是赌输了会耍赖的人,我只是不明白,你干嘛要告诉他?”
但还未等瓷偶回答,墨竹笙反倒想明白了,双手抱着胸,冷哼一声,“你是不是想的就是,到时候你赌赢了,我去吧唧亲他一口,他舍不得拒绝,到时候你再借着这个理由,说他花心滥情,不允许他参加这第五重问心试炼?”
瓷偶没有应答。
“哼,小气鬼的算计果然多。”墨竹笙慵懒地勾起唇角,此刻却没半点恐惧,反倒只是笑。
她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如何……但正因为未知,似乎才为这荒诞无聊的赌局,平添了许多乐趣。
393 不贪
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不是顾迟第一次明白这个道理,准确来说,他已经明白这个道理很多次了,然后知错不改,屡错屡犯。
但好在这一次,他的脑袋反倒分外清醒,满脑子想的都只是赶紧把这本道法学会,随后便可以参与那第五关问心。那第五关反倒是他最没有把握的一关,但他真的很好奇,他又是否能够承受住那幻境的考验,以此来证明他的真心?
想来又有点好笑,顾迟觉得真心是不需要被证明的,需要被证明的那一瞬间反倒变得不真切,他觉得有点蠢,可却又心甘情愿地加入了这场游戏。
他静坐在那,翻阅着那已然变得愈发清晰的文字,直到将整本书翻完,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慢慢推演。
一夜过去。
…………………………
墨竹笙院落里。
瓷偶望向光幕里,她先前帮顾迟点上的那支香烛,如今烛火只剩下最后一小截,若是顾迟无法在那最后一小截时间里参悟,那一天一夜的时间便过去了,便算是她输了。
这让瓷偶感到有些意外。
“我分明记得你先前与他见过面。”瓷偶转头,“且你用天生媚骨引诱过他。”
墨竹笙勾起唇角,“是啊。”
“但他显然拒绝了你。”瓷偶笑了。
“我看他是完全还没学会啊。”墨竹笙冷笑起来,但此刻她的语调却变得隐隐约约有些不悦,亦或者说是……愤怒。
她感到脸颊有些火辣辣的。
说不清楚,她是否被身边的葵皇瓷偶摆了一道。
此刻这场赌约不管是输是赢,似乎她都被羞辱了……她输了要去亲吻那个小家伙一下,她赢了……可却似乎是因为对方不愿意被她亲吻。
瓷偶似乎很了解她的心思,所以在一边淡淡嘲弄道,“你瞧不起那些色欲熏心的男人,却早已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你满怀欲望,如今这被人拒绝的羞辱……似乎要大过你主动献吻的羞辱。”
“他是没学会!”
光幕之中,顾迟缓缓站起身,而那红烛已然快要燃烧到了尽头。
他终于朝向那块石头伸出手,开始以灵气运转那道法,瓷偶与墨竹笙此刻都在眼睁睁地看着,看着灵气在他的手中缠绕,激荡,最终落到那块石头上。
一阵光华闪烁,待到他抬起手时。
石头仍旧是石头,没有变化。
顾迟挠了挠头,光幕上,他脸上的神情是如此的懊恼与惋惜。
但墨竹笙分明清晰地注意到,他眼角的余光一直都在盯着那支红烛,直到那支红烛燃烧殆尽,他才装模作样地再度积蓄灵气,落到那块石头上。
遗憾的是,仍旧是失败。
一天一夜的时间已经结束了,葵皇瓷偶输了,但此刻她脸上却是笑着的,当她侧头看向墨竹笙的时候,墨竹笙正深呼吸着,道袍下的胸脯都随着她那剧烈的吸气而微微起伏,她那猩红的眼瞳此刻像是快要喷出火来。
葵皇似乎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玩味地开口,“他还挺谨慎呢,知道多错几次,显得比较真一点。”
“够了!”墨竹笙挥出一拳,一旁的瓷偶顷刻间碎裂,只可惜没几秒以后,仿佛早有预料似的,院落外的瓷偶再度走进来,不紧不慢地坐在她的身边,“明明是赌赢了,你应该感到开心不是吗?”
可墨竹笙只觉脸颊一阵滚烫,她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如此愤怒过了,先前给葵皇瓷偶那一拳倒是让她稍稍恢复了几分理智,可望着光幕里的顾迟那一错再错的装傻模样,她现在只想一剑把那家伙砍成一百块。
他显然不知道,只要修成了这道法,身旁的道韵自然而然地便会被她们这同样修行过这道法的修士看出来!
墨竹笙耳畔边传来葵皇的笑声,那瓷偶笑的尤其清脆,她还开口说着,“我已然许久不曾这么放肆笑过了,真是可惜,若是肉身还在的话,恐怕眼泪都会一并笑出来的。”
“你要是想我一把火点了你的墓穴,你可以直接说出来。”
“你不会的。”葵皇瓷偶缓缓转头,“你看似无拘无束,自由散漫,可正因为太过寂寞无趣,故此你是最遵守你给自己定下的规则的人,你从你定下的规则里汲取乐趣来成为你活下去的动力,所以……你不会的。”
…………………………
顾迟又接连失败了好几次。
他在心底默默估算着,不管葵皇瓷偶给没给他挖坑,这红烛燃烧完也又过去一个时辰了,不管怎么样一天一夜的时间绝对是过去了,他才终于凝神,将脑中的一枚道法字符彻底点亮,随后对面前这块石头注入灵气,刹那间这块石头便被灵气牵引,变化,最终变成了一块闪闪发亮的金子。
这还是这道法的第一重入门效果,这道法现在后面还有两重,但他现在的神魂修为还看不懂。
而也就是这个瞬间,顾迟忽然理解了这前四重试炼的用意。
这前四重的试炼,符这一关便是那溯雪流云裙上的花纹,阵这一关,便是那溯雪流云裙边缘的冰灵轨迹,炼药这一关,恐怕要他学的是对火候的把握,因为那衣裙的面料的极大一部分,都是通过火焰淬炼出来的特殊锦丝,而这最后一重道法,要教的就是他如何通过把前三种融汇贯通以后,再赋予那裙裳注入灵气后变化形态的方法。
甚至可以说,如果现在给他那些制作裙裳的材料,或许无需多久时间,他自己就可以复刻出来一件一模一样的。
顾迟恍然大悟。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瓷偶,却发觉那瓷偶此刻似乎正在以一种略带玩味的,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但当他的目光挪上去以后,那瓷偶却又顷刻间变得正常起来。
顾迟并未着急让她带自己去第五关问心,而是好奇问道,“我想知道关于那条溯雪流云裙的往事。”
“往事?”瓷偶不解地看他一眼,随后淡淡回答,“没什么往事,是我曾想要送给一位故人的礼物,但她没有接受。”
“只是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
“没,我只是想着前辈似乎对这条裙子的心态很复杂,这试炼也难如登天,想来必然有什么故事可听。”
瓷偶沉默片刻,“这故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吗?你就要听。”
顾迟想了想,“若是这条裙子对前辈很重要,我可以不要这条裙子的,但我想要去参与一下那个问心试炼试一试……”
可这回却换做是瓷偶一怔,“你不要?”
顾迟挠了挠头,“我总感觉……好像这条裙子对前辈很重要啊,就好像是某种尤其特殊的念想,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没有了,我觉得有时候人活着,念想是很重要的。”
瓷偶有些意外,看向他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复杂,最终缓缓开口,“可我已经死了,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道神念,仅此而已。”
眼见顾迟眼眸里的迟疑,瓷偶沉默片刻,缓缓别过脸去,轻声说道,“没什么故事,是我从前想要赠给一个故人的礼物,那时候她已经九境,准备飞升……我的天资终究有限,打不破这个世界的禁锢,没法再陪在她的身边左右,便想着赠给她一件即便到了上界,也拿得出手的礼物。”
“我和她自幼一起长大,我们都是女人,她主修剑法,我主修符阵炼药,各种道法……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我给她炼药修剑,她带我探索各大秘境……我们一起修行了很久很久,这段友谊也持续了很久很久,后来我给她做出了这条裙子……但她问我是不是喜欢她?我不敢回答……所以她没有要我的裙子。”
顾迟有些意外,沉默片刻后,“为什么不敢呢?”
“我们都是女人。”
“那又怎么了……”顾迟挠了挠头,“正因为如此,少去了情欲,反倒爱的更纯粹吧?”
这一句话戳破了面前瓷偶的伪装,她微微低头,沉默许久以后,她才轻声回答,“我不希望她因为我留下来。”
顾迟忽然觉得身躯颤栗了一下。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他似乎真的不该取走那条裙子,因为这对她或许是个尤其重要的念想,这个瞬间顾迟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设置这第五关问心……因为她不想曾经的心血被拿来当做讨好女人的宝贝,她希望最终送出的是真心,而非交易。
瓷偶缓缓抬头,“故事就这么简单,没什么凄婉的,曲折的。我问你,你真的不想要这条裙子了吗?”
“嗯,我倒是相信姬洛泱知道了也会理解的,不过,我还是想试试那第五关问心。”
瓷偶不解,“为什么?”
顾迟挠了挠头,“因为我也说不清我到底是不是爱她啦……虽然我也不相信这所谓的问心试炼,就能让我确定到底是不是爱她……但如果她知道我通过了,想必应该会很开心吧?我和她的关系比较复杂拧巴,有时候我会感觉我亏欠她挺多的,有时候又自私的想都是她自己要作要闹咎由自取,但……有她在对我来说,似乎是一件很好的事。”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贪心呢?”
顾迟挠了挠头,“倒也不是不贪心,就是倒霉习惯了,这回来这葵皇秘境,获得的好东西太多了,总有种不真实感,总隐隐约约有些说不清的不安。”
394 红瞳
顾迟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
这次来到葵皇秘境,他是真的莫名其妙的捡了一堆好东西,先不说那些药园里的灵药,单单是那免费修行的霸皇决,以及墨竹笙给他的霸皇决第六重丹药,已然是极大的馈赠。再说这四关炼药,顾迟还没搞明白他那个梦,到底是他老爹当初给他留了什么,他怎么忽然就对符阵开悟了,更别说刚才在炼药那一关获得的那些天阶和妖阶丹药……还有刚才修行的道法。
太多了,大概是倒霉惯了的缘故,他真的对这种虚幻的幸福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他不要那条裙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隐秘心思,他想着这裙子再怎么都是葵皇做的,想要送给心上人的……穿在姬洛泱身上总让他感觉怪怪的。如今葵皇已然授人以渔,到时候他只需要找齐材料,可以亲手给姬洛泱做一身,大概会更有成就感一些。
他相信姬洛泱会理解的。
葵皇看向他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但约莫过去好几息以后,葵皇轻轻笑了起来,“好,我带你去第五关试炼。”
…………………………
顾迟来到了第五关试炼的幽暗密室里。
这密室的地底就刻印着魔萝幻心阵,但这阵法有了细微的改动,与先前那个魔萝幻心阵不同,显然这一次的幻境像是被设定好的。如今拥有了阵法理解的顾迟一眼便看出了这阵法的不同之处,甚至于他如果主动选择用灵气拆解,或许可以不被这幻境迷惑。
但那就失去试炼的意义了。
所以他闭上眼睛,任由那魔萝幻心阵的灰雾将他侵蚀。
………………………………
墨竹笙院落里。
墨竹笙望向一旁的瓷偶,瓷偶似乎正入神的在想着什么,但很快墨竹笙便打断了她,淡淡开口,“现在的你,是喜悦,还是失落呢?”
瓷偶缓缓抬头,“喜悦。”
“哦,那挺好,那索性到时把那条裙子给我吧?反正你答应给我做一身差不多的,倒也不如直接给我。”
瓷偶沉默,却并未直接拒绝,就好像真的在思考这个选择似的。可是她沉默了好一阵以后,凝望着面前的墨竹笙,问她,“你是真的想要这条裙子吗?”
“嗯?”
“还是说,其实你只是想看我最后的念想也彻底断绝。”葵皇就这般平静地注视着她,“你最喜欢做的事情,不就是把那些人的执念拆解,解构,使得它最终什么都不剩下吗?”
“你怎么可以把我想的这么坏呢?”
“不,并不是想,因为你过往做的那些事都在印照着这一点,你期待戳破那些人的泡沫,让他们变得和你一样空虚,这样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你就是靠着这样的模式生活着,贪婪地汲取着旁人作为你的养料,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墨竹笙懒得反驳她,“五域大比临近,这一次,我会再站在那通天塔的塔顶,我可以替你丢一张传音符上去,那张传音符会循着她的气味找到她。”
“上界的规则与此界不一样,你做不出这样的传音符,现在的我也不行。”葵皇眼眸里生出的那一缕希望又渐渐黯淡。
“烧掉些许神魂就是了。”墨竹笙抬眸,淡然看她一眼,“我和你可不一样,你烧掉神魂就再也没法填补了,我只需几月便会自动愈合,我要那条裙子,作为报酬,我会替你烧一张传音符上去。”
葵皇看着她的眼睛,沉默许久,她收敛了先前的嘲弄与不满,轻笑起来。
“原来你还是个面冷心热的家伙啊。”*
“不不不,我只是可怜你罢了。”
“那……谢谢你。”
“不客气。“
……………………………………
顾迟的意识渐渐迷乱。
待到他稍微恢复几分清醒时,他已然懵懂地出现在了初见姬洛泱那天。
那时她还戴着面纱,站在树下,阳光明净,身上的宫裙雪白,那双紫眸里淡然清冷。摘下面纱后,她的面容圣洁绝美。
那个浑浑噩噩的顾迟却只觉得她这圣洁的姿态,似是陌生又熟悉,不对啊,这张脸上应该总是幽怨无理取闹才对,偶尔又会变成撒娇讨好,但更多的时候反倒是那种刻意的冷脸,让人恨的牙痒痒,想把她抱到怀里来狠狠打一百下屁股,打到她臀儿绯红,眼泪汪汪的求饶。
过往的记忆又如电光石火在他的脑中过了一遍,就是这样的记忆让他的意识一点点迷失,本真的自我仍旧存在,但他却陷入了这片幻觉里,直到再到那一次他飞雪宗遇险,姬洛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可这一次,姬洛泱并没有带着那个阵盘。
“你真是有病,谁让你来的?”他望向一旁面容清冷的姬洛泱,“快滚。”
“你走,我留下。”她站定在他身前。
但下一秒,她便被顾迟直接拽住丢了出去。
“傻子。”没有片刻犹豫,幻境中的他燃烧精血,点燃神魂,手中剑刃挥出的剑光宛若剑海的潮汐,一剑一剑。斩向那邪修没有片刻迟疑。
即便每斩出一剑,他的生命气息便弱一分,可他竟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恐惧,这无关于幻境,似乎他总是对他的命就是这般不爱惜,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能够幸福地生活着,只要他在乎的人能够幸福地活下去就好。
他怎么能忍受让一个女人代替他去死呢?
待到油尽灯枯,他站定在飞雪宗上,可顷刻间无数的黑雾又再度将他包裹。他仿佛又来到了先前那个花树秘境里,姬洛泱忽然发疯的那一晚,她控诉,流泪,字字泣血。
于是顾迟再一次对她说出,既然你如此憎恨这个世界,那就一块去死好了。
顾迟总觉得他好像在做梦,半梦半醒,这一幕似乎有些熟悉,就好像他经历过一次似的。他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但下一瞬忽然间又忘了,只是在看着他的血与她的血一同流淌下来,把两人身边的地面都染红的刹那,顾迟忽然明白,他为什么总对姬洛泱那么坏了。
她太危险了。
从前他就是个不惜命且总想自毁的疯子,与裴宁雪相识,同吃同住那几年,裴宁雪短暂地改变了他,让他开始爱惜自己,可后来裴宁雪从他身边离开了,他无能为力,于是从前他给自己设下的限制似乎又开始一点点松动了起来。幸运的是他在月轮宗上再度遇到了方溪雨与季凝,哦,还有凤汐芷……她们的存在让他再度意识到,他应该活着,不应该如此自暴自弃。
但偏偏在看到姬洛泱那自暴自弃的姿态时,会让他再度蠢蠢欲动,想到那个从前他疯疯癫癫时候的样子,所以他既抗拒她,却又那么想抱紧她。他想要治愈她身上的疼痛,却又想索性和她一起自暴自弃,他们实在是太像了,以至于完全无法填补彼此的空缺,只会用那些刺扎伤对方。
可即便浑身荆棘尖刺,如果抱紧到一起,那些尖刺刺入彼此的身体里,那是否也算是紧密贴合,要比寻常的拥抱更难以分开?到那时一旦分开便是抽筋拔骨,鲜血淋漓。
直到他的血流干,他都不曾说出求饶的话,即便他清楚的知道,他将要死去,但他唯一所做的,只是轻轻抱住了她虚弱的身体,在她苍白的脸颊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世界渐渐变得一片漆黑,黑到什么都不剩下,静谧的好像能让人永远的安睡。
………………………………
葵皇瓷偶伸出手,密室里的阵法被切断了灵气供给,自然终结。
她看不到顾迟的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但她看到了顾迟已然在幻境里主动选择了死亡,因为他的身躯已然开始真的被幻境骗到,开始出现濒死的征兆。她通过在这魔萝幻心阵里注入顾迟的血与姬洛泱的血,来钩织了顾迟的幻境,此刻顾迟真的在幻境中身死,这意味着……他通过了这幻境的考验。
当初她设置这五关考验,便是知晓迟早有一天,这天葵仙宫内的灵气会用尽,她的神念会消失,这一件她最引以为傲的宝贝迟早要传承出去。可她心中却又是那么不甘,才将这试炼设置的如此之难。
但现在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通过了她的试炼。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面前的瓷偶,缓缓开口,“所以……我算是通过这问心试炼了吗?”
“是的。”葵皇瓷偶轻声回答。
顾迟笑了。
葵皇沉默片刻,“你真的不要你应得的奖励了吗?”
“若是我真的爱她,又何须这条裙子来证明呢?若是她真的爱我,又何须这条裙子呢?”
“你在这好好休息一会儿吧,那幻境里的你自然身死,你的身体也被欺骗了,故此需要你的神魂再好好滋养一下身体。”
“好。”顾迟点头,盘坐在地,片刻后开口,“前辈先替我告知姬洛泱,我通过了这幻境试炼可以吗?”
他的语调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似乎正等着和她炫耀证明些什么呢。
“好。”葵皇瓷偶点头,随后便后退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顾迟闭上眼,认真开始调息,使得他的身体此刻再度充满生命活力,只是当他感知到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后,他睁开眼睛,顷刻间额头冒出一滴冷汗。
此刻有一张面具正贴着他的脸,且贴的很近很近,那双红瞳在这幽暗的密室里,仿佛泛着妖冶的光。
395 傻子
顾迟的心中涌现出一缕不安。
他的鼻尖再度嗅到了诱人的气味,或许是因为墨竹笙凑的太近的缘故,他本能地往后退了几分,可墨竹笙却缓缓逼近,他刚要开口,墨竹笙却已然伸出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于是他无法再动弹半分。
“怕什么?”墨竹笙的眼瞳透出几分嘲弄。
“墨仙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迟将心底的不安压下,轻声问询。
墨竹笙一手搭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却放在了她的面具之上,随着她的指尖注入一缕灵气,那贴合着她脸颊的面具被她摘下。
如顾迟预想的那般,面具下确实是一张美的惊心动魄,让人心神摇曳的倾世仙颜。
即便心中早有预期,但顾迟还是楞在了那里,漂亮仙子他自然见过不少,但面前墨竹笙给他的感觉,却是一种说不清的圆融与完美,这种完美就好似……他其实看不清她的脸,朦朦胧胧的隔着雾气,可她的脸却仿佛完美地掰正了他的所有审美,使得他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天底下最为好看的仙子。
顾迟怀疑又是她身上那古怪的香气在作怪,但他没有证据。
只是此刻这墨竹笙忽然摘下面具的举动,让他变得微微有些不安,以至于额头冒出几滴冷汗来,不知道墨竹笙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
“何必装傻呢?”墨竹笙的眼睫微抬,“若是敢做不敢当,那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顾迟如释重负,听到她这句话,反倒忽然理解了她在想些什么,于是悄然松了一口气。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看向他的脸颊,“我好看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墨仙子想来已经获得了无数人的承认,不需要我来认可。“
“我是在问你,不要拐弯抹角,不要给我耍滑头,我讨厌自作聪明的家伙。”
“当然好看。”顾迟回答。
“那你刻意让我赌赢的理由是……?”
顾迟挠了挠头,“你们的赌约对我又没有任何好处,出了这葵皇秘境以后,便与葵皇不会再有交集了,但天下偌大,未来说不定还有与墨仙子再见面的机会,若是与墨仙子结了仇,那往后岂不是会平添很多麻烦?”
这个答案似乎对墨竹笙而言还算满意,她微抬下巴,“你的意思是,我还欠你一个人情咯?”
“那倒也不必,我只是不想墨仙子难堪,再说先前墨仙子赠我那枚霸皇决第六重的丹药,晚辈感激不尽,自然应当投桃报李。”
墨竹笙勾起唇角,“很好,你的回答天衣无缝,最后一个问题。”
顾迟安静等待,只是直觉有些不妙。
“现在,没有赌约,也没有胜负,如果我亲你一口,你,愿意吗?”她的眸子透出几分居高临下的轻蔑。
顾迟开始思索。
当然,他的思索是装模作样的,脸上的纠结也是装模作样的,他知道他的答案一定是拒绝,但他现在得装的纠结不舍,蠢蠢欲动……因为他觉得他已经算了解女人了,你可以不喜欢一个女人,但如果你当着她的面承认她没有魅力,即便那个女人对你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她也会在心底悄悄的记恨你。
尽管并非所有女人都是这样,但顾迟觉得他还是不赌为赢,不做不错,不必为了一时间自己心底恶心别人爽了,给自己惹来麻烦。
嗯,成长,顾迟,又成长了。
于是顾迟迟疑,纠结,眼瞳浮现出贪恋,欢喜,最终咬了咬舌尖,似乎有些简单地,颤抖着说出,“不想。”
“为什么不想?”
或许顾迟脸上的神情让墨竹笙很满意,但他的答案还是让墨竹笙心底出现了一丝一缕的挫败。
尽管她知道,只要此刻她刻意将那天生媚骨的引诱权柄完全打开,顾迟非但不会说不想,恐怕现在就会留着口水跪倒在她足下,亲吻她的足背……但她当然不会这么做,如果这么做就失去了意义。
“我是有道侣的人。”
“哦?那你有几位道侣啊?”
“那不一样,我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是没办法。”顾迟有些哭笑不得,随后凝望着墨竹笙的脸颊,开始反客为主,“墨仙子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事情。”
“那可真是不公平。”
墨竹笙先是一怔,随后冷笑一声,“你说公平?”
“好吧我闭嘴。”顾迟决定什么都不再说,甚至也不再看面前的墨竹笙。
墨竹笙已经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答案,故此她站起身来,顾迟仍旧盘坐在地,她居高临下地看了顾迟一眼,却发觉顾迟的眸光又落到了她的足踝上。
她的道袍下今日穿了露趾的水晶系带高跟鞋,白金色的系带衬的她肌肤如玉般瓷滑,她双手抱胸,低头看着顾迟那贪婪的眼神……她已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嫌恶了,因为她已经快要习惯了,过往她见到的所有男人,无一例外对他露出的都是这样的眼神。
“好看吗?”她问。
“好看诶嘿嘿嘿……好看……”顾迟傻笑起来,似乎是被她身上的气味引诱的有些痴傻,他还擦了擦口水,活脱脱一副傻子模样。
这让墨竹笙心底那一缕小小的挫败也尽数消失了,可不知为何,她又感到心底稍稍有些空荡荡的。
“那为何先前又不想被我亲吻呢?”她轻声呢喃着。
“或许是因为……墨仙子的容颜太过圣洁绝美……亲我这样的家伙……是对墨仙子的玷污……是浪费……像墨仙子这样的存在……是不应当被任何人触碰的……”顾迟继续给自己找补着,他不想被面前这个墨竹笙怨恨,这是目前唯一一个让他感到恐怖的女人。
她的天赋太可怕了,那些不要钱一样的天骄体质在她身上跟白送似的。顾迟毫不怀疑,就算他现在修为和墨竹笙相当,他也未必能在墨竹笙手下撑过一炷香时间。
墨竹笙低下头,看着顾迟这恭敬的,仿佛要将她捧上神坛好好供奉的姿态,她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厌倦与烦闷。
“你和那些低贱的男人没有区别。”墨竹笙的语调忽然变得极冷,“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更坦诚,而你……更遮掩。”
“墨仙子说的对。”顾迟化身滚刀肉。
墨竹笙双手抱着胸脯,却在顾迟视线里,缓缓抬起一条小腿,这使得她一小截纤白的足踝一并显露了出来,她的眸子就这般居高临下的望着顾迟,“既然那么喜欢,那……允许你吻一下我的足背。”
顾迟忍不住在心底暗骂,这神经女人没完了?
但此刻他的眼瞳却并未表现地冷淡,因为他察觉到了墨竹笙语调里的那一缕嫌恶与试探,于是他真的缓缓伸出手,似乎试图去解墨竹笙高跟鞋的系带鞋扣,墨竹笙冷淡地盯着他,“脱我的鞋子做什么?”
“想亲……诶嘿嘿嘿……想亲墨仙子的粉嫩足底……诶嘿嘿……想舔……诶嘿嘿……”
最终回应顾迟的是踢在他胸前的一记轻踢。
墨竹笙收回小腿,冷淡地看了一眼此刻似乎缓缓恢复清醒的他,转身时回眸看他一眼,冷淡又嫌弃道,“你太恶心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
一直到确定她的气息已然消散,气味都已然消失,顾迟才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呼,这下便应该算是安全了吧?
上回在飞雪宗大战邪修,都没给他这么大的压力。或许他不该如此小心翼翼,但直觉就是告诉他,一旦和面前这个女人牵扯上,那恐怕要比和姬洛泱这个小疯子拉拉扯扯还有恐怖一百倍。
不赌为赢,哪怕是丢人一点呢?
………………………………
顾迟凝神开始调理伤势。
先前在魔萝幻心阵中身死,便让他的身体误会了,此刻他需要再度重新激活身躯,好在这倒是并不难,约莫一炷香时间以后,他再睁开眼睛,眼瞳已然恢复清明。
他站起身来,一个瓷偶已然在门边等候多时。
“我带你去个地方。”她忽然说。
顾迟一怔,于是便乖乖跟随着瓷偶一起,从这个密室走到了另外一处密室,而那密室里有好几个被阵法包裹的灵台,台子上是各种各样的,用于制衣的稀缺材料。
这些材料有些便是锻造那溯雪流云裙的一部分,还有些稀缺的材料是溯雪流云裙上没有的,而这些材料已然足够顾迟做出十几件裙裳了。
“这里有除却那冰灵以外的所有制衣材料。”瓷偶望向面前的这些绫罗绸缎,眼瞳里透出几分怀念与欣喜,她缓缓回头,语调温和,“现在它们都是你的了,用它们亲手给你的道侣做一件裙裳吧?”
说着,她还将一本小册子交给了顾迟,那便是她先前在制衣上的经验与思路,顾迟低下头耐心翻阅着,上面有着许许多多葵皇的心血,顾迟将其默默收好,此刻收敛平日里用于保护自己的温和礼貌,真诚地看向面前的葵皇瓷偶,轻声念,“多谢前辈。”
“这是你应得的。”葵皇领着他将这些材料一个个收到储物戒指里,并再度耐心地跟他说明这些材料应当如何处理,如何缝制,顾迟一一耐心记好,直到这架子上的一切都已经空了,葵皇似乎忽然有些怅然,轻声呢喃,“其实我很想知道,你是如何通过那问心试炼的?”
顾迟迟疑了片刻,“或许是因为我本就不那么爱惜自己。”
他回答的很诚实,葵皇又沉默良久,“那你说,到底要怎么才能算得上爱呢?”
396 吃掉
顾迟不知道葵皇为什么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而似乎葵皇自己也愣神了一下,随后轻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想听听你的回答。”
顾迟挠了挠头,“这种东西其实如果要一个人来解释,很难解释清楚吧?但如果是两个人……彼此相爱的时候,都相信自己彼此爱着对方,那就是爱了吧?”
葵皇瓷偶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顾迟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他听到葵皇一声略显欣慰与释怀的回答,“你说的在理。”
………………………………
顾迟离开了秘境,见到了在凉亭里等待的姬洛泱。
姬洛泱原先静坐在那,眸子淡然清冷,只是当见到他的刹那,她的眸子泛起光亮,随后便变得柔软了起来,顾迟走近到她身前,看着她,随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姬洛泱当然已经从葵皇瓷偶里,知晓了顾迟真的通过了那第五关问心的事实。
顾迟挠了挠头,“那条裙子对葵皇似乎挺重要的,我想着我已经学会了如何制作,且葵皇赏赐了我很多制作那裙子的材料,等回了院子好好给你量量尺码,我给你做一身?”
“好呀。”
顾迟补充道,“材料挺多的,可以给姬洛水也做一身,嗯。”
“给我做就好了。”姬洛泱微微撅起嘴唇,“她才不需要。”
“喂喂,哪有你这么不负责任的娘亲?”
“嗯?我又不是她娘亲……哼,我要是她娘亲的话,那你是她的什么?是她的爹爹吗?那你每天夜里……”
“好,停,我说停停。”顾迟牵住姬洛泱的手,“先回去选颜色啦,不过好像颜色也可以通过炼金道法变化……我们一起慢慢琢磨琢磨。”
………………………………
姬洛泱此刻乖巧站定在那,窗外的光线倾落在她侧身,将她雪白肌肤印照的透亮。
起初她还有些羞怯地一手抱着胸脯,一手在腿根遮掩,但在顾迟那玩味的视线中,姬洛泱还是缓缓将手放了下来。
说来也是,两人都双修多少次了?但此刻就这般在他面前坦然,还是让姬洛泱微微有些羞怯,她此刻乖乖将双手举高,顾迟正在用软尺测量她的胸围。
测量完了胸围,又到腰围,腿长,直到顾迟拿到了全部的尺码数字,他望向姬洛泱的眼睛,忍不住开口调侃,“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呢……只是被我看着……就这么……”
姬洛泱抬起一条雪白美腿,搭在他的肩头,身子凑近压过来,顾迟侧过头,她粉嫩晶莹的足趾舒展开来。
………………………………
傍晚,姬洛泱的身子埋在了被褥里,有些不敢抬头看顾迟的眼睛。
她会如此羞怯当然是因为顾迟太坏了,如果说先前总是她勉强顾迟,好像顾迟才是那个逆来顺受存在的话,现在就已然变成了顾迟胁迫着她做各种各样的坏事。但此刻她才隐隐约约意识到,她再也察觉到不到屈辱亦或是那份自轻自贱的愉悦了,她的身心似乎都已完全沉溺其中,甚至于恨不得时间能够就这般永恒地,永远的停留在这一段碎片里,即便无限循环她也甘之如饴。
此刻即便是缩在被窝里,她的腿还是搭在顾迟身上,舍不得分开,就这般缱绻的缠绕着,像是黏人的小猫,顾迟侧头看了她一眼,嘴里冒出来的却是尤其过分的词汇,“下回把姬洛水喊出来,把你压在姬洛水身上贴贴,然后欺负臀儿。”
单单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姬洛泱身子发颤,她从被窝里钻到顾迟身边,抱住他的身子又凑近咬他的肩膀,“你欺负人!”
“就欺负你。”
顾迟低头看她的脸,“所以?”
姬洛泱的眼眸躲闪,面颊涨红,把脸颊埋在他胸脯,好一会儿以后,才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答应了。
这回反倒是顾迟感到有些怪异了,因为他已然感到姬洛泱现在乖顺温柔的不同寻常,反倒让他有点不习惯,沉默了好几秒以后,他才说,“你相信那个魔萝幻心阵对爱的考验结果吗?”
“我相信它,它就是真的。”姬洛泱总觉得顾迟又要说不好的话,所以她执拗又坚定的回答。
“我倒是觉得那个阵法其实……”
顾迟刚要说话,姬洛泱的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像是雨后探出的春笋,下一刹她的脸颊就凑近,身子顷刻间翻身骑到顾迟身上,随后伸出手捧住他的脸,“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你都通过了,那也是真的!不许!再!胡!说!八!道!”
“不是啦,我就是觉得得给你解释清楚那玩意……那个幻境我真觉得轻轻松松,它只是考验我愿不愿意因为你丢掉性命,但我本来就没那么惜命……”
当顾迟察觉到姬洛泱的眼瞳浮现出委屈和不安的神情时,顾迟即刻便补充道,“我的意思不是我不爱你,我的意思是那个阵法不能证明我爱你……我爱你这种事只有我自己能证明,并且现在的我相信这一点。”
“为什么是现在的你?不是永远?”
“永远太远了。”
“那是不是出了这葵皇秘境以后,你就不爱我了?”
“难道真的我认识的每一个女人都会患得患失?”顾迟忍不住喃喃自语,下一秒姬洛泱的额头便撞在他的额头,“那不都是被你逼出来的吗?!”
顾迟轻轻攥住她的腰肢,“好像有道理哦。”
姬洛泱微微鼓起腮帮,“哼,你就是这样……总不认账……哼……厚颜无耻。”
“对的对的。”顾迟笑起来。
姬洛泱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朝向他扑过来,一下子掐住顾迟的脖颈,姬洛泱也咬紧牙关。她的眸子凝视着顾迟,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咬他一口似的。
可凑近的时刻又变成了亲上一口。
这便是一个女子最妖娆妩媚的时刻,分明是她委屈到了极点,可偏偏又无能为力,于是只能借着亲吻来表达爱意,贪婪索求的动作就好像在说,不要丢下我。
她竭力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从葵皇秘境出去以后,你也要爱我……不爱我的话……我就……就……”
她越想越气,从齿缝间溢出的声音是那么咬牙切齿,“我就咬死你!”
………………………………
入夜。
顾迟躺在床上,双眸空空。
姬洛水都已经回去休息了,显然姬洛水的心情极好,陪着姬洛泱一起收拾了顾迟好一阵,吃饱喝足以后便乖乖离开睡觉觉去了,而此刻姬洛泱还趴伏在顾迟身上,手指在顾迟胸口不停地画着圈圈,语调像是怨妇,满是痴缠的味道,“你说。”
“说什么啊?”顾迟低头。
“说你出了葵皇秘境以后也会好好爱我。”
“这种事情做到就好啦,用不着说吧?如果做不到的话,说也没用。”
“你要先说,才说明你愿意做。”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怨妇了?”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好吧……那怪我。”顾迟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的。”
姬洛泱的嘴唇凑近在他身上吧唧一口,抬眸,“我是小狗,你不可以把我丢掉,把我丢掉的话,就咬你。”
“你清醒一点啊喂。”顾迟拽住她的肩膀,开始摇晃她的身体,“我从来都不需要什么小狗,也不需要你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只要你是你自己就好。”
顾迟说的很认真,他倒是觉得这并不算什么道貌岸然,他是真切如此期望的……哼,那些嘴上说着自己是小狗也没关系的人,本质也只是想逃避属于自己的责任罢了。
如果做小狗就可以被百般疼爱,不用思考,整日只需要晒太阳啃骨头的话,顾迟觉得他也很乐意。
姬洛泱又有些委屈起来,脸颊贴着他的小腹,“可如果做我自己的话……你又不爱我了呢?”
“那我先前就更不会爱你了不是吗?”
姬洛泱反驳不了顾迟,小声嘟囔,“可我就是想更听话一点,更乖一点,这样你就会对我更好了,就是你这个坏人一点点把我变成这样的……”
顾迟有些无奈,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软软滑滑的,他认真沉吟了好几秒以后,反倒又放弃了,于是开口,“你说的也是。”
“嗯?”姬洛泱似乎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
“没,只是想到了好玩的事……”
“什么?”
“如果是换做从前的话,你对我这般百依百顺,透出如此迷恋的姿态,那大概就要到我的发狂时间了,我肯定要把你踢的远远的……嗯……我就是这么奇怪的家伙,从前我就是这么下意识对待方溪雨的,但现在我被她驯化了,我不会再像从前一样了……”
“你是在夸她的好吗?”
“不,我的意思是,也许我在这个时间点遇到你并不是坏事,就好像我从前说,如果我从前遇到你肯定会爱上你的,但那时候我对你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如果是从前的我遇到那个你的话,说不定除却爱上你以外,还会想一剑砍死你。”
“原来还可以死在你手上吗?那真是太好了。”
顾迟伸出手敲了一下姬洛泱的脑袋,“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噢……”姬洛泱委屈地双手抱头,随后抬眸,“休息好了吗?”
“喂!几次了!你自己说说几次了?!”
“所以休息好了吗?”姬洛泱无辜地朝着他眨眼睛。
“你难道察觉不到你现在的不正常吗?”
姬洛泱捧着脸颊,她当然能察觉到脸颊的滚烫,眸子热切地凝望着顾迟,“我当然知道……但是……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坏……我爱你……我想要你……我想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我想……把你吃掉……”
如此说着,她再度凑近,遗憾的是这一回她被顾迟抱了起来,随后便被迫趴伏在了床上。
有点屈辱。
像小狗。
可她却又总觉得心底那只小狗好像已然在满怀期待的摇尾巴了。
397 雨
天昏地暗,天翻地覆。
清晨醒来时分,顾迟才发觉葵皇秘境里下雨了。
这片天地的天气都是虚构的,顾迟缓缓从被窝里起身,在这之前他先把缠在他身上的姬洛泱给解开了,这家伙昨晚紧紧抱着他,滚烫身躯贴伏在他身边,怎么都不愿意松开。
顾迟站在屋檐下,伸出手,掌心的雨里有微弱的灵气。
没一小会儿以后,身后的姬洛泱就追了出来,她只是随意地套了一条睡裙,在身后把顾迟抱住,下巴靠在他肩膀,“唔……怎么就起床了……还,还可以再……”
“你分明人都要坏掉了吧?”
“身子又不会彻底坏掉……哼……我只是想……你多爱我一点……”
“不行,你现在这个软糯娇柔的调子我好不习惯。”顾迟的身子颤了颤,回眸看向身后的姬洛泱,可姬洛泱却仿佛报复似的,脸颊埋在他的脖颈,“那怎么了嘛?我就想对你撒娇……不可以吗?”
“挺可爱的。”顾迟点评道。
姬洛泱终于松手,站在他的身边,也如他一般伸出手接住天上落下的雨滴,随后她有些讶异地说道,“这雨里有好多好多灵气……”
“是。”顾迟当然能感觉出来,他猜想着,或许是因为葵皇心情很好?亦或者说是再看见那条裙子的时候睹物思人……所以心情不好?
瓷偶不会再落下眼泪,那这天幕的雨算是什么?
………………………………
墨竹笙抬眸,纷纷扬扬的雨丝在她眼前落下,落入她的眼眶里。
她侧过头时,葵皇瓷偶正在为她泡茶。
她从房间里走出,透过面前捏出来的镜影道法,她看到了镜中的自己,此刻的她已然穿上了那条溯雪流云裙,那条裙裳在道法影响下完美地贴伏着她的身躯,裙摆轻飘,露出裙下纤白晶莹的雪白小腿,足踝下她踩了一双细跟的水晶高跟,朦胧的水晶遮掩了她的雪白肌肤,她在镜前难得地梳理了发丝,将一头银发系成了更为温婉端庄的样式,再插上一支玉质的,浮着茉莉雕饰的发簪,她看向端坐在那的葵皇瓷偶,微微仰头,“怎么,没埋没你这身裙裳吧?”
葵皇恍然一瞬,随后只是轻笑,“我如今已是器灵之身,你的天生媚骨对我无用。”
“那难道就不好看了?”
“你真的需要我的肯定吗?”葵皇为她泡起了茶,随后淡淡道,“你昨日还是去找那个顾迟了?“
“一时间急火攻心,气急败坏想从他那要个说法。”墨竹笙略带几分嘲弄地回到桌边坐下,淡然道,“那毛头小子,装的对我迷恋贪婪,当时竟真把我骗到了,后面细细回想,才意识到他是害怕与我纠缠,于是故意惹我反感。”
“哦?”
“但他的目的倒是也达到了,我不喜欢这种自作聪明的傻子。”墨竹笙说完这句话以后,先是微微一怔,才忽然回想起来,昨日她似乎也对顾迟说过这句话。
她微微眯起眼睛。
真欠打啊这小家伙,要不晚点在药园路过的时候,顺便打他一顿吧?
“怎么下雨了?”墨竹笙轻轻吹了一口滚烫茶水,淡淡问道。
“想下雨就下雨了。”瓷偶回答。
“哦?莫不是想哭没有了眼泪?便只好借代这一场雨?”墨竹笙抿着茶水,“我说……你真的不明白吗?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条裙子不是吗?重要的只是你当初不敢回答。”
瓷偶抬头,“你的嘴真的很讨厌。”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所以你想好到时候那张传音符纸里说什么了吗?你是否该回答当年她的问题了呢?”
瓷偶没有了声音,而墨竹笙则站起身,“你慢慢想吧,我去药园了。”
“药园里那些灵药,对你而言根本就不重要吧?不如留给那些化神修士。”
瓷偶显然对墨竹笙尤其了解,这家伙的气运可是好到在荒郊野岭闲逛,都能随手捡到一株阴差阳错机缘巧合下生在荒野中的天阶灵药的。
“我的气运已经消失了,似乎还隐约有反噬的架势。”墨竹笙随口回答,但她的语气却丝毫不显得苦恼,想来她接受过往那逆天的好运,此刻便也坦然接受了似乎悄然临近的厄运,反倒这厄运只让她觉得尤其有趣,她走出几步后才淡淡回答,“我是去打那个小家伙一顿的。”
但到这以后,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再度坐回到桌上,抬起纤长小腿,弯腰,在左边的足踝上系了一串小小的银色足链,足链上有个小小的铃铛。
感觉踢他的时候铃铛晃荡会很好听。
………………………………
药园。
这已经是顾迟时隔四天才来到这了。
先前那试炼满打满算下来,也是耗费了顾迟四天时间,再度出现在这里以后,顾迟先给姬洛泱采走了那株她想要,但上一次试炼失败了的灵药。
姬洛泱原本说的是想靠自己努力的,她的傲慢不允许她就这么接受她失败,但现在……她妥协了。
不,说是妥协或许并不准确,但她已然开始学会接受这种可以依赖他的感觉了,全程她都紧紧抱着顾迟的手臂,哪有半点清冷长公主的姿态?这分明就好像是在向身旁的修士宣示主权,那姿态分明就是在说……他是我的,你们谁都别想碰,谁都别想抢。
尽管有些不习惯,但顾迟还是由着她了。如果被爱会让她变得柔软的话,似乎这也并不是一件什么坏事。
药园的另一角,两只一袭浅粉色宫裙的狐娘,此刻也将目光挪到了顾迟的身上,毕竟他与姬洛泱往那一站,不说修为气息,单单是两人的容貌,也已然足够耀眼夺目。
姬洛泱今日刻意没再戴着面纱,她就是要让众人都看清楚,看清楚身旁的顾迟被谁紧紧搂着,她那浅紫色的眼瞳泛着华美深邃的光亮,凸显着她中州皇族血脉的纯净。
“姐姐……你说,如果是他的话……能采到那颗月华果实吗?”苏念倾扯了扯姐姐的衣角,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苏念瓷沉默,但这已然也是一种回答。
她们两人刚才是眼睁睁看着,顾迟又不过十几息时间,便击碎了六具与他修为相当的瓷偶。
这几天她们都没见到顾迟,也不知他是去哪接受了什么传承,苏念瓷总隐隐约约觉得,似乎几天不见,他身上的气息又强了几分,以至于分明修为比他高了三个小境界,但她观他出剑,竟然完全没有能够胜他的把握。
两只狐狐这几天在药园里看上了一颗月华灵树上面的月华果实,月华果树是一种神奇的灵树,它吸纳月光成长,千百年才能凝结一颗果实,那果实里蕴含着明月的极阴之气,对于血脉是银月狐的两人而言,拥有极大的裨益,除却可以提升修为速度以外,还可以祛除一些血脉里的杂质,使得灵气运行更为顺畅。
但此等宝物,除却被多人觊觎不说,它的试炼也极难,足足十个与修为相当的瓷偶,且每一个瓷偶似乎都掌握了不同的剑意,先前不管是苏念瓷还是苏念倾都去试过了,但是……她们都失败了,并且每日两次的机会都用在了里面,可每一次都还差两只瓷偶,却已然完全力竭。
这是单独的试炼,苏念瓷是真的很努力,想让姐姐获得那株月华果实,或许血脉纯净一点,姐姐就可以少忍受一些血脉带给她的情欲苦恼,可即便她在那试炼里竭尽全力,还是剩下两个瓷偶怎么都打不碎,尤其难缠。
“要不我去问问他,可不可以交易……?”苏念瓷当然知道不能白白求人帮忙的道理,但苏念瓷低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念瓷便又只好乖乖低头,把念头作罢。
她可是最了解姐姐的人了,知晓姐姐是只尤其要面子的狐狐,故此先前在顾迟那里丢了面子,现在当然不会再轻易请求他人帮助。
但想来似乎也怪不得姐姐,妖修在人族面前向来都是些愚蠢自大的蛮荒野兽,狐族在其它几域的风评更是风流成性,人尽可夫,故此在外界行走,一旦流露出一点软弱讨好,那便总容易被人看做是骨头轻的家伙。
为此苏念瓷总是觉得冤枉,分明她们妖族就只是更为真诚地面对自己的欲望而已,且她们银月狐一族一旦选定了夫君,那便是永远忠贞不渝,才不是如他们偏见的那样,可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都怪那些讨厌的戏本子,总把她们狐族刻画的那般不堪入目。
可当她的目光再望向那颗月华果树,那个身上气味让人讨厌的修士又上去了,这月华果实不只是她们两个人在争夺,还有个东域的男修士,他身上的气息让苏念瓷说不清的讨厌,且这一次……他已然将那台上的九个瓷偶都打碎,只余下最后一个。
即便似乎有些心有不甘,但那修士似乎已然渐渐摸清了这些瓷偶的剑意路数,他退了下来,开始调息,似乎准备等傍晚时分灵气补满,再挑战一次。
苏念瓷脸上的神情微微透出几分焦急,眸光又落到了远处的顾迟身上,此刻顾迟还被姬洛泱搂着在药园里到处闲逛呢,相较于药园里其他人那小心谨慎的姿态,这两个人脸上的松弛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398 想试试
顾迟的目光又落到了那个从擂台走下的,看脸平平无奇,但气息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的修士身上。
他似乎正在准备取走那颗月华灵树上的月华果实,顾迟看着他那姿态,似乎只差一线了,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月华果实属于极阴之物,对于消解修行时的道心紊乱,躁狂有极大的好处,就好像顾迟的魔龙蛊需要银月狐的血脉来安抚躁狂,因为银月狐本身也是极阴的血脉,她们在月夜下修行的速度极快,吸纳月华灵气进入己身。
顾迟还是觉得他的直觉不会骗人,但他没有证据证明那修士就是邪修。
不管,先恶心他一下看看。
于是动身去到那月华果树下,随后开启他今天的第二次试炼,登上擂台。
他面前站定了十个瓷侍,修为气息都定格在化神一重。顾迟已然发现了,这些被打碎的瓷侍,实则到了晚上便会自动再黏合,复原,只要不触及核心都坏不了,这些瓷侍的核心便是阵法,而瓷侍上的花纹便是符纸,葵皇的神通都在这些瓷侍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十个化神一重的瓷侍,手中的瓷剑有着不同的剑意渲染,看着倒是锋锐幽寒,只可惜遇到了他,他纵身往前一步,捏出气剑,不过三十息时间,所有瓷偶尽数破碎。
台下的瓷侍也将那月华果实摘下,送到了他的手上来。
顾迟接过那颗果实,看向台下那原本在调息,此刻却已然睁开眼睛,在盯着他看的修士。
“这颗果子我花费了两天时间,拆解那些剑意,如今只剩一步。”他缓缓开口,看向面前的顾迟。
“那又怎么样?”顾迟耸了耸肩,“自己先前取不到,难道要怨我?”
“道友能够割爱?”
“不能。”顾迟淡淡回答。
“你不需要这一颗月华果实,但它对我很重要。”面前的修士缓缓开口,“你故意的?”
“啊,我想要就取了,怎么?”顾迟笑咪咪地看着他,“你想抢不成?”
顾迟对面的这位修士,修为气息在此刻显露出来,化神四重,比顾迟只高不低。
他深深望了顾迟一眼,眼眸渐冷,可却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转身而去,反倒不再做过多的纠缠。顾迟看着他背影渐渐消失,他刚才可是实打实的感受到了一缕杀意,但显然这也合理。
顾迟看向手中那颗莹白的月华果实,这颗果实对他倒是没太大作用,魔龙蛊应该会喜欢吃,晚上喂给它好了,如此想着,他将果实收起,刚要转身陪姬洛泱看看有什么适合她的灵药,但下一秒,人群却纷纷让出一条道来。
顾迟一怔,感受到那恐怖的气息再度临近,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人群中,墨竹笙的裙裳华美,即便她戴着面具,但当顾迟看到她的眼睛时,又回想起昨日面具下那张足以让世人倾倒迷醉的容颜,也难免愣神了片刻。
那一袭溯雪流云裙穿在了她的身上,衬的她愈发优雅出尘,那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手腕,小腿,脖颈,些许晶莹浮凸的锁骨,分明就只是那般端庄的姿态,可却莫名又开始撩拨引诱顾迟的欲念。
顾迟的眸光很快被她足踝上的那个足链吸引,她走动间那个铃铛似乎在很轻很轻的晃荡,而那晃荡的铃铛声仿佛在他的脑中放大,以至于他的视线里就只有铃铛在摇曳。
顾迟后退一步,而墨竹笙已然来到了他的身前。
“墨仙子?”顾迟不解。
墨竹笙歪了歪脑袋,“你说我是起了爱才之心,邀请你与我论剑一场教你些剑术这个理由比较好,还是现在不由分说地打你一顿,比较好?”
“我应该没有招惹过您吧?”顾迟恭敬回答。
“那看来是第一个理由比较好了。”墨竹笙的眼瞳浮现出一缕玩味,“教你一些真正的剑道,想学吗?”·
顾迟迟疑片刻,摇头,“不是那么想。”
“这是你此生仅有的,触碰到那传说中的剑的机会。”
顾迟摇头,“我的剑够用,不想再学旁人的了。”
墨竹笙刚要再说些什么,姬洛泱却一下把顾迟拦在身前,她的眸子望向面前的墨竹笙,眸子此刻却变得凶狠,“我不管你是谁,你……”
墨竹笙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勾起粉嫩鲜润的嘴角,似乎有些气恼,却又是玩味,只是刹那间,她的眼瞳却仿佛变得更深邃了几分,而顷刻间,这天地间的雨尽数崩碎成了灵雾,而那些雾气似乎被她眼瞳晕染,变成了一片猩红。
这药园天地,一刹那间都泛起红光,仿佛迈入她的领域之中,而在她的领域里,她成为了这片天地的主人。
顾迟忽然感受到如同实质般的杀气,落在了他与姬洛泱的身上,他倒是还好,姬洛泱却是近乎顷刻间面色煞白,身躯本能地恐惧被激发出来,但她却反倒腰肢挺的愈发直,就仿佛保护小鸡仔的鸡妈妈一般,把顾迟死死护在身后,眼瞳里本能地恐惧近乎瞬间被坚定所替代。
“他是我的夫君,是中州的驸马,我不管你……”
墨竹笙的眼瞳多出了几分意外,她不曾想以姬洛泱这单薄的修为,竟能在她的剑域领域里仍旧这般坚定。但姬洛泱可与此事无关,她还是要卖姬烈空几分薄面的,自然不至于刁难她,故此她只是笑吟吟地将眸子挪到顾迟身上。
果不其然,顾迟已然轻轻拽住了姬洛泱,将她护到了身后,柔声说道,“我能处理好,你乖乖待着。”
他的声音虽温和,却让姬洛泱安心几分,而墨竹笙仍旧撑着她的剑势领域,只是此刻所有的威压都落到了顾迟的身上,顾迟的脸色也终于微微变得有些苍白,甚至于开始觉得喉头有些腥甜。
分明她的修为就只比他高了三个小境界,但此刻顾迟却觉得他仿佛站在不可逾越的天堑面前,这山岳是那般厚重,那般让人喘不过气,那么想……让人敲碎了看看。
“墨仙子非要与我论剑一场?”
“与我论剑,对你这样的天才来说,利大于弊。”
“我倒是没意见,但既然是墨仙子的请求,那我也提一个小小的要求,是否也合情合理?”
“你说?”墨竹笙歪了歪脑袋。
而顾迟毫不犹豫地便伸出手,将手指向了那个他一直都觉得有问题的修士身上,那人还未走远呢,顾迟的灵气锁定了他,开口道,“我认为他的实力与我相近,墨仙子起码要先胜了他,才有与我论剑的资格。”
“哦?”墨竹笙的眸光挪到了那修士身上,顷刻间空气中的红雾便化作灵光将他锁定,而那修士微微瞪大眼瞳,不解这无妄之灾到底从何而来?
莫非他暴露了?不……这一次进入者秘境,他甚至都用秘法将蛊虫强行压制沉睡到了心脏里,绝不可能溢散出半点邪修气息才对,并且他的血蝶通天录修行的那般精妙完美,怎么会暴露呢?
墨竹笙微微眯起眼睛,她起初有些不解顾迟的用意,但此刻看到那修士脸上下意识的恐惧与狰狞,她反倒来了兴趣,近乎没有片刻迟疑,她已然闪身到了那修士面前,她微抬下巴,倨傲地开口道,“我现在要打你一顿,我问你,你有没有意见?”
“你!”那修士眼瞳瞪大,近乎说不出话来,此刻已然祭出手中灵剑,那恐怖的威压,浩瀚的杀意让他身体里的蛊虫隐隐约约有苏醒的可能,而她身躯散发的气味又是那般怪异,就好像让他……垂涎欲滴,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吃掉那般。
真正意义上的大口吞食,撕咬她的血肉。
“哦?”墨竹笙歪了歪脑袋,鼻尖微微动了动,“我好像闻到一股怪味道呢,好重的腥气……”
刹那间,她人没动,但此刻就锁定在那修士身边的血色气剑却落下来,那修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已然祭出灵剑斩向那气剑,但气剑却仿佛有千钧巨力,落下的刹那即便他绷紧肉身也无济于事。
那血色灵剑开始变幻,以更为精妙诡谲的轨迹组成剑阵,将那修士包裹,一剑一剑落下,即便对方开始挥剑挣扎,但却又反倒只是在被她的气剑戏耍那般,而他的气剑上似乎纂刻了怪异的纹路,每落下一剑,那修士便会发出一声近乎惨叫般的哀嚎。
顾迟终于看清了那剑上的符文,那符文并不会为她的气剑增添伤害,却会使得被剑挥中者的肉身与神魂都会感受到剧烈疼痛。这个女人好疯癫……
他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呢?不行,晚些他也要给他的寒渊剑上刻一个。
不过十五息时间以后,那修士便已然跪倒在地,痛哭求饶。
“我从未招惹前辈,还望前辈明清事理,莫要如此折辱晚辈……”那人的声音颤抖,浑身痛的痉挛扭曲。
可墨竹笙心底的那一缕困惑却并未消散,迟疑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其他人,都滚。”
得到允许的所有人顷刻间便跑了,毕竟先前他们留在这可不是因为对看热闹感兴趣,而是那红光覆盖的剑域笼罩了整个药园,他们甚至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即便是修为已至化神九重的修士,都是满头大汗,两股战战。
如今场地只剩顾迟,墨竹笙,姬洛泱,以及那个修士,那修士缓缓抬头,脸上只剩求饶与无辜的凄惨神情。
可墨竹笙却只是伸出手摘下面具。
她忽然轻笑起来,笑的那般温柔可亲,仿佛先前那个一言不合便将人砍的浑身鲜血淋漓的女人不是她似的。
“你看看我。”她说。
那修士抬头,眼瞳顷刻间便只剩迷恋。
“我问你,你当邪修几年了呀?”
好阴!
顾迟心想她果然真的有这般迷惑人的手段,但她若是在这般拷问下问对方是不是邪修,对方或许还能顽守心神,回答一句不是,她这直接倒果为因,为对方干了几年邪修……
“二十三年,我从出生那年便是邪修了,我师尊给了我最好的血蝶蛊皇,我同辈近乎无敌……主人……不……尊者……前辈……不……母.狗……贱人……畜生……不……你这个,你这个……怪物……”
“噢。”墨竹笙点了点头,轻笑起来。
下一刹,由天顶坠落的灵剑,燃烧着炽色的熊熊火光,顷刻间便落入那邪修头顶,从头到顶将其劈开,刹那间无根之火将他尽数包裹,他还未来得及再多说一句,便被焚烧的只剩一只蛊虫。
那是一只血色的蝴蝶,那蝴蝶似乎还残存着那修士的意识,只是顷刻间便被墨竹笙用指尖牵引着,飞到了她的手背之上。
墨竹笙指尖在蝴蝶上再一点,一颗光球便飞出来,那里面便是那修士的神魂。而那血蝶蛊皇,便重新化作了一具空壳,血色的蝴蝶其实很漂亮,宛若琉璃般的质感散发着荧光,此刻乖巧地趴在她的肩头,仿佛饰品似的。
墨竹笙取出一颗玉珠,将那神魂封在里面,随后将其抛给顾迟,“我虽杀人无数,却从不滥杀无辜,他的神魂便是他做邪修多年的证据,死了归死了,后事你处理明白,我不想听到有人玷污我的名声,明白?”
“明白,多谢前辈仗义出手。”顾迟满脸写着高兴,将那颗魂珠收好,等回去以后交给月轮宗,想必能获得不少关于血蝶宗的信息。
墨竹笙此刻才缓缓转头,“现在,你准备好被我打一顿了吗?”
顾迟先侧过头,望向一旁的姬洛泱,轻声道,“我挺想和她交手试试看的,她比我强,与她交战我应该能学到不少东西,所以不用担心啦。”
姬洛泱微微宽心几分,顾迟则看向面前的墨竹笙,“墨仙子,既然是要教我……那按理来说,您是不是该把修为封禁一下?我们得都是化神一重才公平吧?”
墨竹笙勾起唇角,“你觉得你的小算盘打的很好吗?”
“不,我是认真想从您身上学到东西的。”此刻顾迟反倒语调又坦诚了,“我知道我赢不了,但就是想试试。”
399 一个废人
“前辈是如何看出他是邪修的?“顾迟难免有些好奇。
“杀的人多了,身上便会有血气,血气便会影响神魂的气味,若是在生死间搏杀,那神魂会变得锋锐,可若只是屠戮凡人,那神魂便会变得戾气极重,这些都是经验,单单靠说没有用,你要自己学会感觉。”墨竹笙淡淡说道,抬眸看他一眼,她的眸子也有一缕困惑。
“我先前似乎在飞雪宗与这人交过手,只是不敢确定,好在前辈出手了。”顾迟也平静地解释了墨竹笙的困惑。
墨竹笙这才意识到她算是被顾迟利用了。
真是的,她分明可以直接找个理由打他一顿的,何必非要如此名正言顺地打他一顿呢?是为了让他更为心悦诚服?奇怪,为什么她会需要他的认可呢?是因为前些天的赌注,她被他拒绝并嫌弃了?
墨竹笙很快便将心底的思绪剖析清楚。她淡淡看了顾迟一眼,随后她的修为气息便开始渐渐收敛,直到封锁到了化神一重的地步,她才微抬下巴,倨傲地看着他,“走吧。”
“走?”顾迟不解。
“葵皇秘境里有专门用于论剑的地方。”
………………………………
葵皇秘境,水银湖。
今日的天色阴沉,朦朦胧胧下着小雨,四周皆是雾气,湖面有微风吹过。湖边有一凉亭,姬洛泱站在了那里,等待着顾迟归来。
顾迟与墨竹笙站在湖心之上,墨竹笙的鞋尖即便轻点在水面,水面也未曾泛起一丝一缕的涟漪。
顾迟感知着水面浮上来的雾气,此刻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这湖中储存着极其恐怖的灵气储备,想来这也是墨竹笙要他来这里论剑的原因,这里灵气浓厚,施展各种道法的恢复都极快,尤其适合比试。
“还有什么想限制的规则吗?”墨竹笙淡淡问询。
“没了。”顾迟的手中生出一柄气剑来。
既是论剑,那用手上的佩剑自然不公平,顾迟可不想用寒渊剑和她手腕上的剑环比试比试,不用想他都知道那柄剑绝对是锋利的绝世神兵,寒渊剑要是磕碰坏了,他可是会心疼的。
墨竹笙也弹出一柄气剑,但顾迟很快便眼尖的注意到,她的气剑在凝聚出的刹那,便已然在剑身上绘制了各种各样的符文,有锋锐符,神速符,还有那个用于放大痛苦感知的符文,以及还有个顾迟没看清的符文。
没有片刻犹豫,顾迟也有样学样,开始在气剑上绘符,他绘制的速度极快,墨竹笙倒是不紧不慢,只是莲步轻移,眼睫微抬,“开始?”
“开始。”
顾迟眼前涌现出一道剑光。
好快!
若不是她封禁了修为,顾迟都要怀疑这一剑是化神十重修士斩出的,在顾迟看清剑光轨迹的一刹那,这柄剑便已然快要落到了他的身上,电光石火间他便已然明白,此刻再想出剑格挡已经来不及,顾迟他侧身避躲,但衣衫顷刻被划破出一道裂口。
而他的皮肤上,此刻也多出一道剑伤,顾迟这下明白他刚才没看懂的那个符文是什么了。那剑伤原先只是一个极小的裂口,但那符文却顺着她的气剑爬到了他的身上,将他的那个伤口撕裂,放大,并宛若见到坑洞的泥鳅似的,钻到他的身躯里,然后……爆炸!
只是一瞬顾迟便痛的滴落几滴冷汗,但他刚拎起剑,下一剑已然落到了他的面前来。
仍旧避无可避,若是避开这一剑,那下一剑更没时间避躲了,顾迟刹那间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索性不再避躲,左肩硬抗了这一剑,下一刹便抬手挥剑,可墨竹笙的身影却从他面前消失了。
她在后退,但却松开了手,而先前挥出的那柄剑,却顺着她挥剑的轨迹落在顾迟的左肩。
顾迟的手臂近乎要被斩断,半截骨头都碎了,而他挥出的这一剑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墨竹笙笑吟吟地站定在他身前不远,语调略带嘲弄,“太慢。”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水面之下却忽然朝向她刺出一柄剑来。
墨竹笙似乎愣神了一下,而低头的刹那,那柄剑已然斩向她的足踝,可她的速度还是快了一分,只是轻轻一跃,足尖便点在那剑锋之上,而她有些愕然地看向那水面下挥剑的身影……竟也是顾迟。
“哦?”
当墨竹笙看到他眼瞳的浅紫色时,刹那间便懂了,随后有些怪异地开口,“姬烈空竟然还有个私生子,而你和姬洛泱,岂不是姐弟关系?咦。”
顾迟所用姬灵的这一记偷袭失败,顷刻间他便将姬灵收了回来,毕竟此刻二打一并无优势,反倒会成为他的负担,他凝视望着面前的墨竹笙,开始思索着破局之法。
“若是有什么真正的东西,就使出来,这里是葵皇秘境,不会被头顶的那东西看见。”墨竹笙淡淡开口,她可不相信顾迟就弱到了这种地步,她更倾向于相信她的直觉。
顾迟挥剑,剑光窜动的刹那,剑锋已至墨竹笙眉心。
剑锋真的穿过了她的脑袋,可戳破的却是一片幻影。
顾迟回头,屁股被她踩着水晶高跟鞋的鞋尖踹了一脚。
“没发现水面上的纹路是幻阵吗?”她嘲弄地看向顾迟,顾迟咬牙,反手挥剑,但刹那间墨竹笙又退开了,她捏出一柄气剑飞向顾迟,顾迟抬手阻挡。
她甚至都只是站在那,无需亲自上前,单单是捏出的气剑操纵着,便已然与顾迟不相上下,而她的眸子也微微出现了几分倦怠,倒并非是累了,只是感到有些无聊。
直到顾迟身上终于有了些打破规则的味道,当他的气剑里似乎隐隐约约有了雏形与轮廓,墨竹笙才终于笑起来。
“它的规则应该是死。”墨竹笙很快便解构出了顾迟所凝聚的剑势,但下一刹她便开口,“但你无法完全掌握它,故此当你使用它的时刻,你也会缩减寿元,得不偿失,并且这一剑,你落不到我身上来,所以我建议你放弃这一招。”
顾迟手中的气剑应声而碎,他重新捏了一把,望向面前的墨竹笙,他的身影再度上前逼近,开始掏出他那些练了许久的剑招,月轮碎玉岚切,一剑一剑光影窜动,可墨竹笙却只是随意地挥出几剑,便将那威势全部拆解,且每一剑都会在顾迟身上再留下一道小小的剑伤,而那剑伤上的符文再度钻进他的伤痕,在他身体里起爆。
不到百息的时间,顾迟已然七窍流血,身前血肉模糊了。
“认输?”墨竹笙轻笑。
“再来!”
顾迟迟疑片刻后,体内四条灵根尽数激活,姬姓皇族的血脉也开始全力治愈他的伤势,而他的左眼此刻不再是姬姓皇族的浅紫颜色,反倒变成了白金的颜色,这使得他的灵气开始拥有了无视道法的特性,那墨竹笙剑刃上的符文将开始对他无效。
墨竹笙愣了一下,“这是……裴姓皇族?”
尽管有些困惑,但墨竹笙倒是稍稍认真几分,开始挥剑拆解顾迟的剑,他的剑确实比刚才要快了数倍不止,但这仍旧不能让她全力以赴,她的眸子仍旧透着几分懒散与轻蔑。
真是无趣至极。
从前她修行时,偶尔遇到些有天赋的对手,她最爱的莫过于亲自将对方的傲慢尽数击碎,看着对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她能收获一丝一缕的满足,为她的修行增添几分动力。可她已然过了从前的年纪了……现在她竟只是感到倦怠与麻木,提不起太多兴趣。
“你的天赋放到以前那个时代,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概和姬烈空差不多吧?哦不,这个年纪修为领悟剑势,你比姬烈空强的多,只可惜……”
她挥出一剑,这一剑无视了一切,将顾迟胸前斩出一道巨大裂口。
手中的灵剑被她收敛,她看着面前的顾迟,说完了她的下半句。
“遇到了我。”
顾迟低头,看到了胸前跳动的心脏,好在顷刻间他的伤痕便生出肉芽,开始缝合生长,这便是姬姓皇族的恐怖生命力,而墨竹笙剑伤的道法,也被他裴姓皇族的血脉消解,故此他放宽了心,再度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墨竹笙,随后开口,“不公平。”
“不公平?天赋也是上天赋予的一部分,你说什么公平?”墨竹笙歪了歪脑袋。
“不,我是说你这身裙裳,让你灵气恢复速度明显比我快三倍不止,耍赖嘛这不是。”
墨竹笙先是一愣,随后勾起唇角,“这倒是说的在理,那要不……我现在褪下?”
“好啊好啊。”
顾迟的话音刚落下,下一刹她的指尖便轻轻攥住了裙裳的腰间系带,指尖轻轻一扯,那上衫便微微分开几分,露出更多雪白浮凸的锁骨,以及一点雪白晶莹的雪丘弧线,被内里纹绣着白色茉莉的真丝雪白胸衣包裹着。
“我这面具也有些许增幅灵气的功效,我一并摘下?”
说着,墨竹笙的手缓缓上挪,将面具摘下收起,再度露出那张倾世仙颜,那双如宝石般瑰丽的红瞳,此刻泛着诱人的光泽,玩味地看着面前的顾迟。
顾迟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见鬼,分明他刚才还痛的要死不活,但此刻竟被色.欲占据了大脑,她身上究竟有什么古怪?
墨竹笙勾起唇角,“你不闭眼?”
“对哦。”顾迟闭上眼睛,片刻后又有些幼稚地用手臂死死埋着眼睛,就好像在和墨竹笙赌咒发誓他不会偷看似的,可谁曾想墨竹笙却忽然临近,手中气剑刹那间便刺来,趁着顾迟毫无防备,一剑刺入他的气海。
顾迟刹那间瞪大眼睛,望向面前的墨竹笙,墨竹笙勾起唇角,“好了,现在你是一个废人了。”
400 我愿意
恐惧如海潮一般倾落在顾迟身上,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把他包裹,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灵气此刻尽数消失,他再也无法用灵气激活那些血脉了,且这一次是气海破碎,而非经脉,这意味着想要修补……难如登天。
他废了?
就这么废了?
不……不……那他应当怎么办?姬洛泱怎么办?方溪雨怎么办……不……裴宁雪又怎么办……?不……他还没有复仇,还没有找回裴宁雪,还没有完成那些未完之事,此刻却变成了一个废人?!
不!!!
墨竹笙贪婪地凝视着面前的顾迟,仿佛她变成了吞食恐惧的凶兽,此刻正在大快朵颐。好久不曾吃的这般饱了,以至于她微微有些发撑。
她开始笑,笑到眼眶的泪珠都要溢出来。而顾迟正眼瞳灰暗地望着她,似是不甘,又似是绝望,“为什么……我们分明不是只是……论剑吗?”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墨竹笙轻轻将衣裙系带重新系好,微抬下巴,“这便是你……”
她的话音落下的刹那,顾迟终于把剑送入了她的胸膛。
墨竹笙微微一怔。
那柄剑真的刺破了她的肌肤,她脸上的笑容也戛然而止。
顾迟收敛脸上所有的绝望,朝向她嘿嘿一笑,“在看到你的脸的刹那,我便感知到湖面的水波流动了,谢谢你先前提醒我幻阵之事。”
在看到墨竹笙的脸的一刹那,顾迟的心神便无可避免地被她的脸尽数夺走,他贪婪地想要注视这么一张脸,而也就是这一瞬,顾迟心底察觉到了不对劲。
果然有诈。
先前她刺入他身躯,刺破他气海的那一剑,便是她想要编织的幻境,顾迟真的险些上当了,好在他最终紧守心神,将计就计,最终还是在墨竹笙凑近之时,将这一剑刺了出来。
墨竹笙低头,顾迟已然将剑锋拔出,她感知到了疼痛。
“好痛。”她忽然哭了。
是真的哭了。
她忽然紧紧抱着胸脯,仿佛这样能让她稍微好受一些,尽管她的伤势也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尽管顾迟这一剑其实对她没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她的眸子却真的变得水汪汪的,咬着嘴唇,满脸委屈,恐怕这世上绝大多数男人看着她这张脸,露出此刻这般凄楚可怜的神情,都会心神荡漾的。
遗憾的是小顾现在满脑子想着回去怎么欺负姬洛泱,嗯,他刚才也是如此来隔绝墨竹笙的幻觉的,只有用欲望才能打败欲望。
墨竹笙渐渐抬头,脸颊上那哭泣的神情却又消失了,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狰狞,甚至于顾迟隐隐约约从她的狰狞里,读到了一缕癫狂。
于是在下一刹,顾迟开口,“我认输了!”
墨竹笙的狰狞僵滞在那里,“认输?”
“对啊,我认输了。”顾迟点头,认真地回答,“再打下去我也是输,无非就是白白挨打,被你打到道心破碎,我已经把所有招数都用尽了,根本在你手上占不到任何便宜。”
“戳了我一剑,你就认输?”
“你不也戳了我好多剑吗……我就想着能戳你一下就算成功,在我心底我已经赢了。”顾迟坦然回答,他此刻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挫败,有的只是那完完全全自我满足的无赖。
“你的傲气呢?”
顾迟挠了挠头,“我从来都没有这玩意。”
“你就不想……再和我论剑一会儿?”
“完全不想。”顾迟摇头,“但感谢墨仙子,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原来论剑时符与阵能对交战有如此多的帮助,感谢墨仙子领路,让我看到了全新的世界。”
顾迟此刻的语调是真的恭恭敬敬,因为他怕。
他看到了墨竹笙眼瞳里刚才那一缕癫狂,顾迟总觉得像她这般践踏规则,游戏人间的存在……要是真发起疯来,绝对不是他能招架住的,故此见好就收,乖乖认输才是最优解。
墨竹笙忽然有一种被狗咬了一口的恶心感。
“你是觉得你单方面认输,就可以结束了?”她有些气急败坏。
“那你打我吧。”顾迟往那一站,“想出气就打吧,我不还手,反正还手也打不过。”
墨竹笙深吸一口气,“我捅死你啊。”
“那不行。”顾迟摇头,“我和墨仙子应该还没到仇恨到要我命的地步吧……”
“你的意思是只要打不死你,怎么都可以?”
“打吧,您消消气。”顾迟此刻真的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墨竹笙拎起剑又放下,又拎起剑,又放下。
直到那瓷偶的声音出现在这片天地,略带嘲弄的开口,“你修行千年,领悟无数道法,参悟无数剑意,此刻却在这欺负一个小辈,并洋洋自得……真的像话吗?”
墨竹笙抬眸,“你给我滚出来,我连你一起打!”
“我人都死了,你若是非要想鞭我的尸体,我给你带路?”葵皇瓷偶略带玩味的声音响起。
墨竹笙深吸一口气,望向面前的顾迟,她收起了气剑,反倒是捏紧了拳头,而顾迟则只是绷紧身体,仿佛在扮演着沙袋,已然做好了接下来要挨打一顿的准备。
他知道墨竹笙不讲理,知道墨竹笙分明就是气急败坏急火攻心,连带着脑子出了问题,但他没办法。
顾迟一向擅长苦中作乐,大不了就当是被打了一顿锤炼毅力了,反正再疼也不可能比上次的霸皇决第六重疼。
墨竹笙眼瞳里的神情不断变化,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缓自己的情绪,但却还是那般气恼,反倒在这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她的眼瞳反倒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回眸看了一眼,此刻湖边的姬洛泱正死死凝视着这里,面露凶光,好像护食的狗。
她望向面前的顾迟,顾迟后退一步。
但下一秒,她往前一步,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退什么?”
此刻她笑了起来,巧笑嫣然的姿态又让顾迟心神荡漾起来,顾迟的声音微微发紧,“我有点怕。”
“别怕,我不打你了。”墨竹笙凑的愈发近了些,此刻她穿着高跟的鞋子,踩在水面恰好与顾迟的视线平行,可分明她在笑,顾迟却只觉得他好像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了,让他本能地有些喘不过气。
墨竹笙缓缓凑近,凑近,再凑近。
终于,两人的鼻尖抵在了一块。
她的嘴唇微张,粉嫩鲜润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唇上,很轻很轻地印了一下。
分明顾迟感觉不到丝毫的满足,且此刻恐惧让他的身体绷紧,但他竟然又可耻的嗯了。
墨竹笙的眸子就这般注视着他,直到她微张嘴唇,舌尖宛若小蛇一般,轻轻在顾迟的嘴唇滑过片刻,随后她便一触即退,后退了两步。
“赌约输了就是输了,我不欠你了,葵皇。”
她再看向面前的顾迟,“感觉如何?”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看到顾迟正在嫌弃的擦嘴唇。
而他这样的举动,刹那间让墨竹笙心底的恶趣味尽数消解,此刻又变成了愤怒,顾迟眼见不对,下一秒又将擦嘴唇的手指伸进嘴里,含住,嘴里还念念有词,“好甜诶嘿嘿嘿……好吃……好吃……”
他的眼瞳又开始流露出那犯傻般的神情,下一秒,他便被墨竹笙一脚踹进了水底。
墨竹笙转身离开,冷脸上余怒未消。
她怕她再不走,会想把顾迟给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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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息以后,顾迟缓缓从水面浮出来,随后踏水而行,走到岸边,看向面前的姬洛泱。
姬洛泱此刻的神情很复杂,仿佛顷刻间她又恢复成了那清冷傲慢的姿态,此刻眸子正死死盯着他,“论剑论着论着,亲上了是什么意思?”
“她发疯啊……”顾迟挠了挠头,“等等,这事真不赖我,我是受害者。”
可姬洛泱双手抱胸,“解释。”
于是顾迟只好把先前他所知道的,墨竹笙和葵皇的赌约说了一遍,随后又说到他自作聪明故意等一天一夜再过第四关,被墨竹笙发现说了一遍。姬洛泱安安静静听完了,可心底却还是有些说不清的郁闷,随后眸子冷冷盯着他,“那你刚才在那像傻子一样的舔手指,是什么意思?”
“演傻子让她走啊……总感觉再把她惹恼了,她可能真的想打死我。”顾迟满脸警惕地回答,“这种人一定要离远点,好可怕。”
姬洛泱微微撅起嘴唇,忽然伸出手戳了他一下,随后开始咒骂,“被一个陌生女人亲了一口就嗯到现在?”
顾迟眼角抽搐,“不是,她有问题……她真的有问题,她那种魅力绝对不是正常女人该有的。”
“我这和中毒了没分别,不是我想……”顾迟有些无奈,随后看向面前的姬洛泱,也不说话,就是朝着她眨眼睛。
姬洛泱知晓了非他之罪,尽管有些郁闷,但脸上的傲慢清冷还是缓缓消融,此刻被顾迟的视线注视着,她缓缓别过脸去,“大白天呢。”
“喔……”
可下一秒姬洛泱却抱住他的手臂,朝向回院子的方向走去,压低声音,“想双修的话……不双修到晚上就不准下床。”
“你已经完蛋了,姬洛泱。”顾迟一声轻叹。
“我知道。”姬洛泱的语调又恢复几分清冷,但下一秒她却又轻哼一声,“我愿意。”
(第四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