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料峭春风吹酒醒
仙子,再哈气你真有点欠爱了 · 佚名 · 33.4万 字
101 不懂女人
月落天白。
顾迟回到了他的院落,推开门后,院落内的场景却让他微微一怔。
因为此刻有个娇小的身影趴在他的桌边睡着了。
那只小小的身影自然是凤汐芷,而方溪雨正在院落里练剑。她的剑锋挑起落叶,落叶迎刃而分。见顾迟归来,她收起灵剑,微抬眼睫。
她没说话,但顾迟总有种怪异的别扭感,似乎他必须要为方溪雨解释他昨晚去哪了……片刻后他走进院子,缓缓回答,“季二请我喝酒,就去他院落里喝了一夜。”
方溪雨轻轻点头。
“你怎么在这?”顾迟反问她。
“陪她等你。”方溪雨走向院落大门,“我回去了。”
“师姐慢走。”
顾迟与她擦肩而过,方溪雨为他带上了院落大门。顾迟缓缓走近,眸光落在此刻趴伏在桌上睡着了的凤汐芷身上。
她的身材娇小稚嫩,脸颊雪白可爱,只是眼睫上仿佛沾染了些山里的晨雾,隐隐约约有些露珠的光泽。
顾迟想了想,决定回他的房间里补个觉,一切等醒来再说,可大概是因为他的脚步声让本就睡的极浅的凤汐芷有了感知,她睁开眼睛,在看到顾迟背影的一刹那,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
顾迟转身,伸出手抵住她额头,杜绝了她一下子扑到他身上。
“你昨晚去哪了?”凤汐芷抬眸看他,眸子里多多少少有点嗔怒。
“和人饮酒。”
“谁?”
“季二。”
凤汐芷微微撅起嘴唇,那一点点嗔怒渐渐消融,抬眸看他,“不错嘛,在月轮宗都和季家搭上关系了。”
顾迟没说什么,看向她眼睛,“你怎么没回去?”
“当然是等你这个混蛋。”
“我这些天要努力修行,很忙的。”顾迟随口胡诌着理由,接着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瓷瓶,瓷瓶里是他给凤汐芷炼制的一些用于梳理她火灵根爆裂的灵药。
“这什么?”
“吃了对修行有些好处,一天一颗,当糖豆吃。”顾迟说罢便转身而去,凤汐芷则跟在他身边,顾迟刚进门,转头便看向她,把她拦在门外。
“我要睡觉了。”他说。
“那你需要一只香香软软身子暖暖的超可爱小猫和你一起睡吗?”
“不需要。”顾迟摇头。
“我会哭的,我哭给你看啊。”
“哭。”顾迟看向她眼睛。
下一秒凤汐芷的眼眶就泛起水雾,没几秒那些水雾就凝结为泪滴,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就连她的声音都微微变得哽咽了起来,“我,我跑那么远来看你……你好欺负人……”
“我很忙。”
“借口。”
“真的很忙。”
“骗鬼。”
顾迟发觉凤汐芷似乎真的可以分辨出来他是不是在说谎,亦或是他伪装的不太认真,最终他无奈的轻叹一声,“那你还想干嘛?”
“想和你说说话……想抱抱你嘛。”
“哪有那么多话要说?”
“那你听我说嘛,我小声一点,就当讲故事给你听。”
顾迟最终还是转身而去,没再拦在门口,于是凤汐芷得以蹑手蹑脚地跟进来。她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房门,眸子颇有些做贼心虚。
顾迟褪下身上的外衣,他习惯脱了衣服睡。躺在床上,裹紧被子以后,凤汐芷便坐在一旁,也开始脱起了裙裳,顾迟斜睨她一眼,“你别乱脱衣服好吗?”
“衣衫都被雾气浸湿了。”凤汐芷回答的理直气壮,将这身繁琐的宫裙一点点褪下,只余一件杏色的吊带胸衣,以及包裹粉臀的杏色亵裤。
但她的身段真的毫无诱惑力,反倒让顾迟颇有种说不清的罪恶感,虽然她也有那么一点点胸脯,勉强算是有在发育,可也就那么一点点。
好在凤汐芷很快又穿上了一袭洁白的吊带睡裙,这样的衣裙让她一下子看上去乖顺了不少。她将挽起的发丝放下,乌黑发丝温顺的搭在肩头,接着她便一下子扑到床上,隔着被子压在了顾迟身上。
顾迟看着她凑近的雪白小脸,看着她嘴角的笑容,看着她眼眸的明媚,分明一分钟前她还是眼泪汪汪的样子。
“你笑什么?”顾迟不解。
“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呀。”凤汐芷坦然回答。
“我没那么开心。”顾迟淡淡回答。
“那我可以做一点让你感到开心的事情嘛……”凤汐芷从他身上下来了,怯怯地掀开被窝,然后又趴伏到了他的身上,裙下纤细白净的双腿分开,夹着他的腰,脸颊贴伏着他的胸口,忍不住来来回回蹭啊蹭的。
一小会儿以后,她的舌尖开始在顾迟身上轻柔小心的舔舐起来,像是在喝水的小猫。她的粉嫩小舌本就滑腻柔软,让顾迟有些痒痒的,顾迟低头看她,她的眸子很认真,一眼看上去乖巧且顺从。
“就只是这样?”顾迟忍不住继续捉弄她。
“慢,慢慢来嘛……”凤汐芷小声嘀咕。
顾迟很好奇她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分明他们真的也没见过几面,他一直都不觉得和凤汐芷有多么深的交情,反倒他总觉得要是他把凤汐芷当成朋友了,他就会很麻烦。
“我,我有看春宫画册认真学哦……但是……但是要是哪里不舒服……你,你要跟我说……”
实际上她的动作笨拙生涩,粉嫩娇艳的嘴唇如花瓣般干净柔软。
“停。”顾迟终究还是开口。
凤汐芷抬起头来,歪了歪脑袋,眸子无辜地眨动,“停?”
“我想睡会儿,别折腾了。”顾迟伸出手轻轻抱住她身子,像是抱住一只小小的抱枕似的,把她娇柔的身子搂进怀里。
“嗯,那就睡。”凤汐芷乖乖闭上眼睛。
………………………………
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顾迟睁开眼时,发觉凤汐芷正在悄悄看他,脸颊梨涡浅浅,她似乎在偷笑,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顾迟掀开被褥坐起来,凤汐芷就也乖乖掀开被褥坐起来。
“好了,睡够了,你回去吧。”顾迟顺手戳了一下凤汐芷的脸颊。
下一秒凤汐芷就鼓起腮帮,眸子满是怨念地看着他,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顾迟,仿佛下一秒就要再度哭给他看了。
顾迟起身下床,凤汐芷一动不动,直到顾迟开口,“想吃点什么吗?”
“有什么吃什么。”凤汐芷顷刻间又喜笑颜开。
……………………………………
院落里。
顾迟做了两碗炝锅面。
炝锅面是那种做法简单,但绝对不会出错的绝佳早餐,凤汐芷坐在椅子上,裙下雪白小腿轻轻晃荡,捏起筷子吸溜着面条,才刚吃一口就表情浮夸,“好香诶。”
“吃饭就少说话。”
凤汐芷又幽幽看他一眼,慢慢悠悠地吸溜着面条,最终抱着碗筷把汤都喝干净了。顾迟早就吃完了,凤汐芷坐在椅子上,轻轻晃荡着雪白小腿,很没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最近怎么样啦?”她问。
“目前来看,似乎稳中向好。”
“那你怎么愁眉不展?”
“没办法,方梓月要把方溪雨嫁给我,唉,好麻烦。”顾迟表情浮夸,尤其欠打。
下一刹凤汐芷一怔,瞪大眼眸,“她,把溪雨嫁给你?”
“啊,是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凤汐芷不满地伸直小腿,在桌下轻轻踢了顾迟一下,“方梓月不可能把方溪雨嫁出去的。”
“怎么?因为她是方梓月的……”
凤汐芷一怔,“你知道了?”
“具体不清楚。”顾迟摇头。
“她是方梓月用于逃避天劫的后手。”凤汐芷的语调忽然变得冷淡起来,“如果方梓月未来在天劫下身死道消,她可以直接继承方溪雨的身体,所以,她绝不会允许旁人染指方溪雨。”
凤汐芷想了想,再补充道,“而且……这也是我要你替我绑一次方溪雨的理由,我确实嫉妒方溪雨,可我真的也把她当做朋友。她娘亲自幼便要她修无情道,正是因为她只有斩情断念,未来才是最好的躯壳,如果她有太多自己的情绪,未来方梓月如果真的死在天劫之下,那她的转生会被有所影响,或许就会影响她的决断。”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秘密?”顾迟好奇问道。
“多方消息揣测的。”凤汐芷轻叹一声,“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朝着最坏的方向在猜,反正方梓月的大劫还有一两百年,倒也不是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情。”
顾迟轻轻点头。
凤汐芷趴在桌上,看向他,“所以方梓月怎么可能把方溪雨嫁给你嘛。”
“还有六天,中州皇城的三皇子姬林会来,到时我会与他论剑一场。我赢了,方梓月许诺就会把方溪雨许配给我。”
“哈?”凤汐芷瞪大眼眸。
她确信顾迟没有在说谎,可这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难道从前她猜测的方向就错了?她开始整合着这些信息,但下一秒她才想到,分明更重要的事情是,“所以,你就答应了?”
“啊……白捡个大胸师姐,感觉也不错。”
“方溪雨要是知道你是青面,只会想杀了你吧?”
“她已经知道了。”顾迟平静地向面前的凤汐芷阐述这个事实,“而且,她原谅我了。”
凤汐芷抱住脑袋,惊疑地看向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迟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不懂女人,总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102 你是狗吧
庭院里迎来一阵漫长的寂静。
凤汐芷努力想要整合脑袋里的这些信息,但最终还是没能理出其中的正确逻辑关系来。最终她放弃了,趴伏在桌上,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所以,方溪雨也同意用这场赌斗来决定谁做她的道侣?”
“她更希望赢的人是我。”顾迟轻声回答。
“真好啊……”凤汐芷很轻很轻的呢喃了一声,忽然笑了。
她笑着笑着眼眶便溢满了泪珠。
“哭什么?”顾迟神情平静。
“没事。”凤汐芷擦了一把眼泪,“反正不是因为你哭的,你倒不用自责。”
“我也没自责。”
“你这个没良心的混蛋。”凤汐芷又抬起雪白小腿踢了他一下,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我只是想着……如果方溪雨愿意的话,挺好的。”
顾迟其实理解凤汐芷为什么笑着笑着就哭了。
人就是这样,如若没有看到旁人的幸福,那自己忍受痛苦也没关系,可若是看到旁人幸福美满,再联想到自己的处境,便难免黯然神伤。
“你……打的赢吗?”凤汐芷很快便收敛了她的难过,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神情略有些担忧。
“应该可以。”顾迟想着,“反正不会输。”
“那可是中州三皇子。”
“我可是顾迟。”顾迟的语气并没有骄傲,他只是平静地叙述着。
“你的月轮剑法学的怎么样了?”凤汐芷好奇问道。
“大成。”
“真好。”凤汐芷从椅子上跳下来,她朝向房间走去,顾迟有些不解,看了她一眼,听见她轻声呢喃,“我回房换身衣服,然后先回去了。”
“就走?”
“看到你在月轮宗过的挺好,我就安心了。其实我们好像本来也没那么多交集,也没有什么能说的该说的话……我就是想见见你,现在也见到了,你没事就好。”
凤汐芷的语气越来越低落,顾迟听的出来。
可他习惯以阴暗的角度去揣摩别人,或许凤汐芷现在只是在欲擒故纵?或许凤汐芷获得他的友谊,是为了未来他能够替她做些什么?可顾迟转念再想,其实凤汐芷大概也很清楚他替她做不了什么,还有一年她就要成婚,一年时间太短暂了。
那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顾迟很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这类问题他向来都是逃避的,因为他感觉凤汐芷就是那种很麻烦的女人。
但他没有出声挽留。
凤汐芷没一会儿以后,便又换了一身端庄得体的裙裳走出来,她来到顾迟身边,取出了一个绯红色的剑环。
摆在桌上的剑环有红水晶般的质地,水晶里有丝丝缕缕的金丝,顾迟抬眸看她。
“火凰宗是炼器大宗,前段时间我爹爹亲自炼了一批灵剑,我跟他讨要了一把。”凤汐芷望向他眼睛,“但你现在都是方梓月亲传弟子了,想必也不缺一把好剑……要是你现在用的剑更好,我就不送你了。”
顾迟朝向那剑环里注入了一缕灵气,顷刻间剑环被激活,化作一把如通体透明的红色灵剑,他的指尖在剑刃上划过,很快便感知到了这把剑的锋利程度。
地阶下品。
这种品阶的灵剑,即便是她,也绝不可能是随口一要就能讨来的。
“你真是随口一要,你爹爹就给你了?”
“求了好久呢,把攒的零花钱都拿出来了……哎呀,你别管那么多。”凤汐芷的眸子温柔地望着他,“当是你给我丹药的回礼。”
“这把剑应该要比你给我的丹药贵重不少。”
“无所谓。”凤汐芷轻哼一声,“反正我也不需要那么多灵石苦修,我的修为高低从来都不重要。”
“谢谢。”顾迟轻声开口。
“我还以为你个混蛋会拒绝呢。”
“白捡的为什么不要?”顾迟将灵剑重新化作剑环,佩戴在手上,“我正好缺一把趁手的灵剑。”
“那要好好珍惜哦,要是磕碰坏了就拿来火凰宗,我让爹爹给你修。”
“好。”
“我走了。”凤汐芷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
片刻后她又忍不住再伸出另外一只手来,两只手的手指捏住他的脸,朝向两边扯了扯,直到扯出一个滑稽的表情来,她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顾迟看着她转身离去,他跟着站起身,背对着他的凤汐芷却加快脚步,“不用送啦。”
顾迟望向她娇小的背影,她的肩膀似乎在微微发颤。
其实他知道他就算现在挽留凤汐芷在他这待两天,也没什么意义。
“凤汐芷。”顾迟忽然轻声开口。
“怎么?”凤汐芷没有回过头来。
因为她又把脸哭花了,感觉好蠢。
“现在我们是好朋友了。”他说。
凤汐芷冷哼一声,“你这个傲慢的要死的臭男人,说的好像当朋友是我占了你便宜一样。”
“我的朋友不多的。”顾迟想了想,“过段时间,我会带着回礼来火凰宗找你。”
“都说了无所谓。”
“我不喜欢亏欠别人,尤其是我的朋友。”顾迟的语调变得轻柔了许多,“还有,你的留影石还给你。”
顾迟取出那个当初凤汐芷交给他的,可以算作是她的把柄的留影石。
凤汐芷轻哼一声,“你可以留着夜里偷偷欣赏。”
“我已经欣赏过一百遍了。”
“那就再欣赏一百遍。”
“好。”顾迟轻笑起来。
……………………………………
凤汐芷已然乘坐灵舟离开,顾迟走出院落,去到了方梓月的庭院门前。
他在伸出手敲门还是抬腿踹门这两个选择里纠结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后,门自然而然地打开。于是他走进院落里,庭院里,方梓月一袭轻纱般的无袖抹胸黑裙,似乎正在晒太阳。
她的这身黑纱裙轻薄透明,日光下她雪白身躯朦胧妖冶,温润如白雪。
顾迟关上院落大门,片刻后,缓缓开口,“师尊。”
方梓月起初还眼眸慵懒冷淡,听闻他这般开口,反倒忽然一怔,斜睨他一眼。
此刻她躺在竹椅上,裙下小腿搭在一起,白嫩晶莹的玉足洒满日光。
“你喊我什么?”
“师尊。”顾迟恭恭敬敬地开口。
“说吧,什么事求我?”方梓月的语气略带嘲弄。
“我想知道,我要怎么才能搞砸凤汐芷和中州二皇子的婚约?”
“你把她睡了就是。”方梓月耸了耸肩。
“师尊会保我不死吗?”
“那是中州皇族,我可保不住你。再说,你要真这么干了,凤汐芷未来的日子可不会好受。”方梓月眯着眼睛笑起来。
因为她意识到,顾迟终于袒露了他的弱点。
“那我应当如何做?”顾迟恭恭敬敬地反问。
“过来。”方梓月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顾迟乖乖站定到她身前,方梓月丢给他一个小小瓷瓶,“跪下来,给我涂指甲。”
顾迟没跪,蹲伏下来,打开那个小小瓷瓶,轻柔小心地用小刷子为方梓月的晶莹足趾上涂上浅紫色的蔻丹花液。
方梓月闭上眼睛,慵懒地继续晒着太阳,好一会儿以后,她缓缓睁开眼。
顾迟涂抹的细致小心,尤其认真,此刻她那双粉嫩晶莹的玉足上,足趾被涂成了浅紫的颜色,衬的她足背肌肤愈发奶白娇嫩。
“你喜欢那个丫头?”
“没有,但她现在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有必要为她做这么多?”
“如果可以做,那就试一试。”顾迟平静回答。
“下策是我在今年年底,安排你去中州皇城的秘境,你要在二皇子随身携带三个元婴后期护法的情况下,杀了他。”
“不难。”顾迟淡淡开口。
方梓月掩嘴而笑,“你终于认了?”
“我天资卓绝,再给我修行半年,我凭什么不能杀?”
“但那终究是下策,那是中州皇城的秘境,有太多蛛丝马迹给人探寻,容易露出马脚。”方梓月淡淡开口。
“中策是你给二皇子一个比火凰宗支持更好的理由,让他主动选择退掉这门婚约。但二皇子想争夺皇位,身上的筹码本就不多,当初许诺火凰宗的利益他都已经给出去一半了,如今两方纵横联合,牵扯太多,唯一的可能是月轮宗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但我不会为你做到这种地步。”
顾迟平静地看向方梓月,没说话。
他当然是在等方梓月口中的上策了,可方梓月反倒说道,“站起来。”
顾迟站定在她身前。
躺在竹椅上的方梓月缓缓抬起小腿,将她那双傲人修长的雪白美腿高高抬起,足尖近乎要触到顾迟脸上来。这样的举动也让她的裙裳落下,从顾迟视线里,都能看到她裙裳下包臀雪臀的黑色冰丝亵裤。
好饱满的形状,不知道方溪雨是否也是这样。
方梓月尤其过分的地将双足踩在了顾迟脸上,眸子玩味慵懒地望着他,“吻一下我的足背。”
“你明明可以靠对我的好意来让我回报……非要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吗?”
“人都是贱骨头。”方梓月微笑起来,“轻易得来的不懂珍惜,若是我那般轻易帮你,只会让你觉得理所应当,再说……这分明是我给你的奖励。”
“你好恶心诶。”顾迟鄙夷地看向她的脸颊。
“三。”
“二。”
顾迟长叹一声,看向她主动低下的足背,轻轻抓着她的足踝,在她粉扑玉滑的足背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方梓月终于心满意足地缓缓收回小腿,她将裙摆略微整理后,才朝着顾迟淡淡开口,“没有上策,我逗逗你而已。”
顾迟一怔。
“你是狗吧?方梓月!”
“汪。”方梓月骄傲地叫唤一声。
103 抱我(加更11)
顾迟想杀一个人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顷刻间他忽然有种荒诞的错觉,这是否是他平日里恶趣味恶心人太多所要遭的报应?他愤愤凝视着面前的方梓月,可方梓月脸上只有那得意的,幼稚的笑容。
一秒,两秒,三秒。
顾迟深吸一口气,“我是很认真来与你交易的。”
“交易?”方梓月勾起嘴角,“我不喜欢这个词。”
“那你觉得应当是什么?”
“是你来祈求我帮你。”方梓月淡然望着他,“你的命在我手里,而你很清楚往后不久,我就会给你种下奴印,你本就该是我的东西,你以为你有与我交易的资格?”
“那得看师尊是想要一条乖狗,还是想要一条伺机而动等着一口咬断主人脖子的好狗了。”
“到时我会让溪雨来制住你,你若是舍得,那你把溪雨杀了就是。”方梓月笑眯眯地望着他。
顾迟发觉他真的在方梓月面前有些无力。
他还剩最后一个筹码。
“残缺冰脉灵根的药方。”顾迟望向她的眸子,冷冽开口。
“这可是你现在唯一的筹码了,就这么轻易用在一个与你不那么相干的人身上?”
“你没有要拒绝的理由。”
“但是我拒绝。”方梓月玩味地望向他的眼睛,“这么多年了,我早已习惯残缺冰脉灵根带给我的一切,就算医治不好,其实也没什么。”
“但这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怎么就没有害了?若是轻易便达成了这场交易,还要我怎么驯化你?”方梓月的眸子泛起了让顾迟尤其熟悉的光芒。
这让他感觉在照镜子。
“修行六百年,无趣的事情实在太多,难得遇到些有趣的事。”方梓月的眸子慵懒水润,她缓缓抬起雪白小腿,粉嫩晶莹的足底此刻又抵在了顾迟胸口,她的足尖在顾迟胸口轻轻滑着,声调却愈发戏谑玩味,“舔。”
顾迟深吸一口气。
他想把方梓月一拳打死,可他做不到。
其实或许他转换个心态就会好些,例如面前的月轮宗主方梓月身份尊贵,冰清玉洁,毕竟她还是处子的特征实在太过明显,或许换做有些奇怪癖好的人来,不仅求之不得还甘之如饴,但顾迟就是做不到。
是裴宁雪就没关系,他在裴宁雪面前脸皮极厚。
方梓月就是想把他的尊严击溃,底线只要被击碎一次就会被击碎第二次,第三次,狼就是这么被驯化成狗的。
眼见顾迟脸上露出迟疑的神情,方梓月的指尖绕着脸颊边的发丝,玩味道,“或者……你跪趴下来,让我在院子里骑上一圈?”
“你这条死狗。”顾迟咬牙切齿地开口。
“既要求人办事,又不肯卑躬屈膝,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白占的便宜?”方梓月轻哼一声,下一刹她的身影却依然从竹椅上消失,当顾迟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轻轻一跃,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她裙下的雪腻长腿此刻紧紧夹着他的脖颈,伸出手轻轻拧住了他的耳朵,像是在使唤小马似的,嘴里还念念有词,“驾!”
顾迟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两步,方梓月拽着他的左耳朵,“左转。”
顾迟往左走了两步。
“右转。”
顾迟往右再走两步。
“转圈圈。”
顾迟像个傻子一样开始原地转圈。
这期间方梓月一直在用大腿紧紧夹着他的脖颈,避免被甩落下去。她的腰肢挺的笔直,身姿轻盈,雪白小腿就这么交叠着扣在他的胸前,她的笑声传到顾迟耳朵里,好吵。
果然人的性情都是折中的。
先前她提出要舔足,要他像狗一样匍匐在地他不情不愿,此刻他站定在这被她骑在脖子上,他似乎便感到没那么屈辱了。
“跑起来跑起来!”方梓月又开始使唤。
顾迟像个傻子一样开始在院子里狂奔,方梓月的身子微微趴伏下来,柔软饱满的胸脯贴着他的后脑,随着他跑动时颤个不停,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拧着他耳朵的手,“好了,玩够了。”
她从顾迟身上跳下,又慵懒地躺在了竹椅上,朝着他勾勾手指,“你不是很会按摩吗?”
“你怎么知道?”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我就是知道。”方梓月并未给他解释,“捏的我开心的话,我就告知你该怎么做。”
顾迟深吸一口气,蹲伏到她的小腿边,先从她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开始按起。
随后便是小腿,大腿,小腹,肩膀。
方梓月慵懒的翻了个身,顾迟开始给她捏后背,他越想越是怒火中烧,趁着方梓月不注意的空挡,他伸出手,在她黑纱裙下饱满莹润的蜜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刹那间臀波摇晃,他的掌心都传来火辣辣的疼,可方梓月只是轻哼一声。
方梓月翻过身,继续慵懒地躺在她的竹躺椅上,她的眸子就这般认真盯着顾迟看了好几秒,看着他脸上的抓狂,愤恨,不满,她却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愉悦。
果然还得是故人之子。
“最后一个要求。”方梓月勾起嘴角。
她抬起小腿,雪白小腿悬在半空,望向顾迟眼睛,“足底有些冷呢……给我暖暖。”"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什么暖?”
“你知道不是吗?”方梓月脸上浮现出无辜又天真的笑容。
“你说出来。”顾迟冷笑一声。
“用你的()……”
这般**粗俗的话语,被她用清冷却又绵软的嗓音自然而然地说出了口。她非但没有丝毫羞怯,反倒眸子变得愈发玩味水润,“攥着我的足踝,好好暖,这件事做完,我就告知你。”
说罢,她将两只白嫩小脚朝内微微撇了撇,十只晶莹粉嫩的足趾贴在一块,眸子就这般玩味地望着他。
此刻阳光普照,光线那般晶莹透亮,顾迟望向她眼睛。
他缓缓伸出手,抓住她纤细晶莹的足踝。
…………………………
顾迟站定在原地,看着此刻宛若幼稚小孩一般,将自己的两只白嫩小脚互相蹭来蹭去,雪白晶莹的足趾轻微扭动,使得雪白肌肤都微微泛光的方梓月,一时间哑口无言。
“刚才真粗暴呢。”方梓月歪了歪脑袋,“现在变得更滑了哦,要不要再来一次?”
“你快死吧,方梓月。”
方梓月忍不住大笑起来,雪白小腿踢踏个不停。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终于收敛笑容,顷刻间眸子又变得冷淡慵懒。
顾迟怀疑是不是所有女人都掌握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技能?
“中州皇城内,现在共三方势力在争夺皇位。长公主,大皇子,以及二皇子。”
“目前最为得势之人是大皇子,他笼络了中州绝大部分世家,故此二皇子才不得不从东域的火凰宗这里许诺重利,以获得支持。”
“可据我所知,那位多年在深闺不出的长公主,才是他们父皇最为偏爱的人选,但可惜她是个女人,那么多年来,中州还未有过女人登基的先例。”
“长公主缺少盟友,我曾经很看好她,主动向她伸出过橄榄枝,但那个丫头拒绝了我。如果你能够获得她的肯定,我允许你代表我的意志与中州结盟,届时你帮助她掌握大局,她成了被钦点的继承人,自然可以由她来清算那些皇弟皇妹,二皇子的婚事,自然也能由她来决断。”
“就这?”顾迟一怔。
“你似乎没搞清楚,我允许你代表我。这意味着你与她谈判时,身后便站着整个月轮宗。”
“喂,你分明之前找她伸出橄榄枝被她拒绝了吧?意思是你本来也想投资她,好在她登基以后获利,但人家瞧不上你。你现在分明是派了个任务给我,让我想办法说动她与月轮宗结盟,到最后获利的人不还是你?”
“这是双赢。”方梓月微笑着看他。
“算盘珠都打到我脸上来了……”顾迟的语气略带嘲弄,“你都说不动,要我如何去做?”
“如果你的天资足以让所有人都认为未来你必然突破九境,那你便有了结盟投资的价值。再说,你生的这般俊美,实在不行,不如试试看出卖色相?”
“我觉得还是我偷偷潜入去把二皇子杀了比较靠谱。”
“你与二皇子无冤无仇,你真下得去杀手?”
“我……”顾迟微微愣神了一下。
魔龙蛊本就会让他杀念极重,为了避免嗜杀成性,他一直都竭力克制,从来不滥杀无辜。他很清楚的知道,许多事但凡有了第一次,再做第二次时,便不会再受良心拷问。
“你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不行?”方梓月淡然笑道,“你对女人不是很有一套吗?”
“有在哪?”顾迟冷淡看她。
“如若没有,我的溪雨又怎么会被你骗到床上,一个人的夜里辗转反侧呢?”
“你好像有所误会。”
“是吗?”
“是的。”
方梓月摆了摆手,似乎懒得与他纠缠这些,只是淡然道,“方法我教给你了,过几天姬姓皇族不止姬林一人会来,你要做的就是展露你的天赋,赢的越是轻巧,便越是让人好奇。不招人妒是庸才,你从来都无需掩藏你的棱角。”
“哦。”顾迟点了下头,转身欲走,可下一秒却又被方梓月定住了。
“抱我去浴池里沐足。”方梓月淡淡开口。
“当然,你拒绝的话,我会把溪雨喊来,要她站在一旁看我是如何惩罚你的。”
顾迟转头,看见方梓月脸上又流露出无辜笑容。
104 老夫老妻(加更12)
顾迟以公主抱的方式,把方梓月拦腰抱了起来。
此刻顾迟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一只手托着她腿弯。方梓月还尤其配合地伸出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脖颈,抬起脸颊看他。
顾迟低头那一刹,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再凑近点,都可以吻到方梓月粉嫩鲜润的嘴唇了。
“我说……你一个几百岁的老女人,八境大乘修士,自降身段来调戏我这么个小孩子,真的不会有一点害羞和别扭吗?”
“可看着你脸上那郁闷和愤怒的表情……我就很开心啊。”方梓月的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你傲慢时候的样子就和你娘亲岑素心一个德行,从前我就近乎没能成功把她捉弄到发狂过……现在看着你在我面前发狂,颇有成就感。”
“你对岑素心的执念很深啊……”
“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付出真心相待的朋友,可唯独那一次的真心,却落了我一身残雪。你要我如何不恨?”顷刻间方梓月的声音又变得极为冷冽。
顾迟懒得搭理,只是抱着她走向浴池,将她在浴池边放下。方梓月缓缓将雪白小腿伸进浴池里,轻轻晃荡起来。
“跳下去,给我搓洗干净。”
“你没完了?”
“谁让你要出那么多……是你弄脏的,你给我洗净不该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顾迟被迫走下浴池,刚试图伸出手去抓她的足踝,下一秒方梓月又勾起小腿,把水泼了顾迟一脸。
这种小孩子般的恶作剧毫无杀伤力,但确实能把顾迟气的近乎发狂。
…………………………
回山路上,顾迟在心底骂骂咧咧了一整条路,就差没诅咒方梓月今晚就被天劫劈死了。
他推开院落大门,却发觉院落里剑气纵横,于是停下脚步。
是一袭雪色道袍的方溪雨。
“师姐怎么在这?”
“凤汐芷呢?”
“她回去了。”顾迟想了想,“毕竟也没太多好聊的,寒暄几句后便各自分开了。”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那你去哪了?”她忍不住追问。
“我说我刚才在你娘亲院落里攥着她的足踝然后狠狠把她足趾缝隙弄的到处都是……你相信吗?”顾迟说了个冷笑话。
方溪雨微抬眼睫,“我不相信。”
“不相信才对啊。”顾迟坐到桌边,“你说你娘亲是不是有病?”
“不许骂我娘亲。”方溪雨收起剑刃,“起码在我面前不可以。”
“你真不想和我一起骂她两句?”
“不想。”
“你什么都不知道?”顾迟又问。
可这一次方溪雨却选择了沉默。
沉默可以是知道,也可以是不知道。顾迟不知道她都知道些什么,但也不再选择追问,而是将话题岔开,“今天的足链好漂亮。”
此刻方溪雨足踝下未穿鞋袜,纤细足踝上系了一个小小的银质足链,纤细玲珑,搭配她骨感温润的纤细足踝,精致优雅。
她总能找到这些奇奇怪怪撩拨顾迟的小心机,但她从来都不承认。
方溪雨来到他对面坐下,开始泡茶,接着便自然而然地抬起道袍下的雪白小脚,将其搁在了顾迟腿上。
她练剑时灵气加身,故此雪白小脚不染纤尘,雪白足底微微透着一缕粉嫩,顾迟知道只要他小小的揉.捏一会儿,方溪雨的雪白足底就会变得愈发粉红。
但她现在做这个动作越来越熟练了,不好说究竟是主动献媚乖乖任由他亵玩,还是把他当做用来搁脚的乖巧小狗。
顾迟的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看她泡茶。
“今天不摸了?”方溪雨的语调淡然冷冰。
“被你娘亲气疯了,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来气。”
“娘亲是娘亲,我是我,你不能将我们二人混为一谈。”
“话是这么说……”顾迟望着她的眼睛,努力观察着方溪雨与方梓月的不同之处。
方溪雨的个子要稍微矮一点点,胸脯也不及方梓月那般过分。可方溪雨今年不过才十八岁,或许再过两年,她便和方梓月会愈发相似,直到近乎分辨不出。
“所以,娘亲对你做什么了?”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
方溪雨一怔,泡茶的动作僵滞住,眼睫微抬,“你不是在说笑?”
“这次真不是。”顾迟诚恳地看着她。
“我……很难相信。”方溪雨轻咬嘴唇,“娘亲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那你得去问她。”顾迟冷笑一声,“可能是她一个人寂寞太久,看见我就忍不住发.情了?呵呵呵……”
方溪雨沉默不语,想不明白缘由。
过了几秒,她缓缓别过脸去,“反正你喜欢足……所以这种事……也不算很羞辱吧?”
“喂喂,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你不是很喜欢摸吗?”方溪雨语气渐弱,耳垂微微泛红。
“那是因为那个人是你。”顾迟不满地拍了拍桌子,“因为你很可爱,所以很有趣,但她在我眼里就是个又老又坏又邪恶的坏女人,所以超恶心!”
“我不可爱。”方溪雨又别过脸去。
“你抓着这个关心做什么……”顾迟望着方溪雨别过去的脸。
“难得听你夸我,但我不接受。”
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心底的那些抓狂恼怒,此刻在望着方溪雨粉嫩侧脸的时刻又渐渐消失了。
“更可爱了。”
“不许再夸。”方溪雨的足尖微微往前凑了凑,在他小腹轻轻戳了一下。
“就夸就夸就夸。”顾迟又找到了方溪雨新的使用方法。
方溪雨的嘴唇微微撅起,缓缓转过脸来,脸颊的粉红被她竭力克制,她的眸子又渐渐恢复成冷冰冰的样子,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顾迟面前感到安全。
她将泡好的茶水推到顾迟面前。
“师姐今晚留下来吗?”
方溪雨沉默片刻,“你又想要了?”
“等等……”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这词又是哪学来的?”
“不要你管。”方溪雨肯定不会告诉顾迟她前段时间偷偷买了一本奇怪的戏本子。
她从前都不看这些歪书的,但似乎学来的东西总可以把顾迟捉弄的无地自容,让她颇有种说不清的小小雀跃。
顾迟被她噎的哑口无言,好一会儿以后才开口,“万一我只是想抱着师姐睡呢?”
“你说……万一?”方溪雨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迟。
现在就是比试谁先挪开眼神,谁就输了的游戏,顾迟竭力和她冷冰冰的眼眸对视着,两人就这般对坐着大眼瞪小眼好一阵,最终顾迟先投降,“我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但能和师姐一起睡肯定是极好的。”
“嘴硬。”
“哪嘴硬了?我最近发觉和师姐一起睡越来越安心了。”
“你先前还说我夜里在你这里留下的次数多了,会让你不安。”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我的底线每天都不一样。”
“臭不要脸,嘴硬,无耻,淫.魔。”
“好听,再骂两句。”顾迟笑眯眯地看着她。
方溪雨才不会再因为这招而收敛,双手抱胸,眸子冷冷淡淡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让顾迟的尊严被她的目光里里外外的羞辱了好一阵,她才终于缓缓开口,“娘亲没你想的那么坏。”
“她不是都坏的流脓了?”
“娘亲……”方溪雨欲言又止好几次,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在顾迟也不想听这些。
“还有五天。”顾迟忽然开口,“这下我真要在院子里闭关四五天了。”
“你……先前说赢他并不难。”方溪雨有些不解他为何忽然要闭关。
“赢一个结丹后期是很轻巧。”顾迟轻笑起来,“但要赢的尤其出彩漂亮,会稍微有那么一点点难,所以我要闭关几天。”
“好。”方溪雨轻轻点头,“那今夜……”
“如果今夜师姐可以留下来陪我就再好不过了。”
方溪雨看向浴池方向的门帘,“你先去沐浴。”
“不一起吗?”
方溪雨别过脸去,“今天的亵衣……很羞人……暂时不想让你看到。”
“你故意的吧?”顾迟满是怨念地看她一眼。
方溪雨唇角微微勾起。
……………………………………
沐浴后顾迟就回了房间,等待着去沐浴的方溪雨。
约莫一炷香时间以后,方溪雨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已然穿好了一袭吊带的荷叶边睡裙,这是顾迟最近在夜里见到最多次的皮肤,睡裙宽松,胸前却仍旧被撑的满满当当,腰肢下的裙摆不过落到膝盖,侧边还有开衩使得她走起路来更为轻盈。
“所以刚才到底是穿了什么亵衣啊?”
“已经换掉了。”
“换掉了不就能让我看看了吗?”
方溪雨迟疑了一下,还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那条浅紫色的蕾丝花边冰丝亵裤。她的形容或许没错,确实很涩气,如果她穿上的话,或许隐隐约约都能透过蕾丝的镂空看到几分白玉老虎的光景了。
“那现在呢?”顾迟又抬眸看她。
“就知道你会问。”方溪雨双手抱胸,嫌弃地看他一眼,“想看你可以现在到我面前跪下来自己看。”
“来了来了。”顾迟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下一秒方溪雨后退一步,“你别。”
顾迟哈哈大笑,方溪雨脸颊微红,“臭不要脸。”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方溪雨别过脸去,指尖轻轻攥住裙摆,一点点将裙摆卷到腰肢。
此刻她裙下穿的不过只是纯白的棉质亵裤,包裹的严严实实,丝毫不透出任何涩气的地方,可她的臀型与腿根的软肉本就尤其过分的涩气,雪白大腿肉紧贴在一块。顾迟看到一瞬的刹那,方溪雨便松手,裙摆又顺垂的落下来。
方溪雨看向他眼睛,却并未急着来到床边,而是坐在那,取出了一双白色蕾丝质地的半袖丝织手套。
顾迟微微一愣。
方溪雨再取出一瓶白茉莉萃取出的花露精油。
“师姐……”
方溪雨表情冷冰,“怎么?”
“这些都是你自己去买的?”
“我在云雀仙宫定的,它差人给我保密送过来的。”
“什么时候?”
“几天前。”
“师姐……”
“怎么?”
“你脸好像很红啊。”
“没有。”
“要不你照照镜子?”
“闭嘴。”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某人对足上穿了丝织白袜都兴奋的不行,手上或许也是同理。”方溪雨冷哼一声,却又取出一个白色蕾丝的丝带来,丢给顾迟。
“把眼睛蒙上。”
“不要诶。”顾迟笑眯眯地看着她,“要不师姐把自己的眼睛蒙上?这样就等同于我的眼睛被蒙上了。”
“你……少得寸进尺。”方溪雨的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顾迟见她都快羞怯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收敛起继续逗她的心思,此刻语调反倒一本正经,“其实……我觉得师姐只是单单睡在我身边就很好,不必有这些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方溪雨把她准备好的一切都收起,嘴唇轻咬着指尖,将刚戴好的白色丝织半袖手套咬下来。她的眸子落到顾迟脸上,即便看到这家伙脸上似乎透出一点小小的惋惜,可他却一言不发,眸光倒是尤其温柔。
她真的将一切都收好,来到床边,顾迟把被褥分一半给她,她钻进被窝里。
两人的动作已经愈来愈娴熟,像极了一对老夫老妻。
105 脸红了?
次日,清晨。
目送方溪雨离开院落后,顾迟将房门紧锁。
这一次他倒不是捉弄方溪雨,因为他真的打算闭关四到五天。先前季凝借给他翻阅的那本有关于先天剑体锻体法门的小册子,顾迟已然将其全部记忆了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在排列脑袋里的剑意星河,如今剑意星河排列完毕。他想试试看那册子上所说的,以剑意淬炼灵气,再以灵气淬炼肉身的法门。
此刻他脑袋里的一百多颗星星在正在一片黑暗里飞舞。
顾迟来到庭院的树下盘膝而坐,闭目后眼前便出现那些星河流淌,他开始牵动第一道剑意与他的气海交织,起初倒是很顺利,直到他的神魂与身体同时传来一阵被剑意刺伤般的疼。
这就好像他自己在拿着一柄剑,并主动朝向自己心脏刺过去,非得捅出好几个窟窿才算罢休。
好消息是这阵阵剧痛持续一个时辰以后,那一点剑意真的融入了他的气海,使得他的灵气有了些许微妙变化。原本应当无形无色的灵气,如今隐隐约约多出几分说不清的锋锐气息。
可他脑袋里还有将近两百颗星星等着他炼化。
顾迟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的修行似乎从来就没和舒服沾过边。
………………………………
三天以后。
院落里暴雨倾盆。
顾迟没力气挪动身子去躲雨了,此刻他瘫倒在青石铺就的地板上,浑身都在无意识地抽搐,他无法控制。
好在这并非因为他修行出了岔子走火入魔,只是这三天三夜实在疼的他有点难以忍受。他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三,还余下四分之一,可他感觉他心底那团火焰快要燃烧殆尽了。
真疼啊……干嘛非要遭这罪呢?真是贱骨头。
天空一片阴沉,远处隐约传来闪电的痕迹,使得世界亮如白昼。随后便是轰隆隆的雷声,雨水很快便将他浑身衣衫浸润,暴雨汇聚成小小的溪流,从他身边流淌而过。
他闭上眼睛,任由雨水冲刷他的身体。这并不会让他此刻感觉更好亦或是更坏,嘈杂的雨声没能让他感到丝毫烦闷亦或是心乱,他此刻只感到一阵说不清的荒芜。
眼前一片黑暗,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裴宁雪的脸。
那道幻影让他仿佛又恢复了点力气,他试图伸出手去抓住她伸来的手,可睁开眼的刹那,幻影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漫天雨幕。
他开始满地打滚。
像是一只在泥地里乱拱的猪。
庭院里响起他的嚎叫声,好在他知道他院落门边就有隔音阵法,不管他在这里嘶吼的再厉害,也没人能够听见。
他就这么歇斯底里,气急败坏地大喊,从喉咙里涌出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意味的音节。耳边又传来雷声滚滚,他的嗓子变得干涩嘶哑,却并未停止,似乎恨不得喊的比雷声再大些。·
直到喊累了,他趴伏在地板上,脸颊贴着冷冰雨水,想睡一会儿。
可雨越来越下大了。
“喊累了?”他耳边传来一道略带玩味的冷冰声音。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没再落雨,因为方梓月只是挥手,整个院落里的雨珠便停在半空中,晶莹透明的雨珠宛若镜子般印照她的身形,顾迟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却没力气再说话。
可方梓月却不依不饶,反倒就这么坐下来。今日她一袭紫色无袖挂脖旗袍,看着趴伏在地的顾迟,完全没有丝毫廉耻道德地就这么坐在了他的腰上,把他当做软垫,她甚至还伸出手揉了揉顾迟脑袋。
顾迟懒得挣扎,也没力气挣扎,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
“陪我聊会儿?”
顾迟毫无反应。
方梓月无奈轻叹一声,知晓现在逗他估计也不会有任何反应。她起身,指尖轻抬,顾迟的身形便被她轻易托起,她将顾迟托去了浴池,使得他站定在那,接着一件件解开他的衣衫,然后抬起雪白小腿,将他踹进了浴池里。
浴池里的灵泉化作漩涡,顾迟在里面被颠的七荤八素后,又被方梓月捞上来。她指尖在他身上轻点一下,那些水珠便尽数剥落,接着她便又像是牵着一只气球似的,把完全没力气开口说话的顾迟一路带着回了房间,放到床上。
方梓月给他盖好被褥,随后便坐在了一旁,旗袍下的双腿慵懒交叠,侧边开衩的布料滑到一边,露出莹嫩雪白的大腿肌肤,这样的姿势稍稍有些不雅观,好在此刻也只有顾迟能看到。
且他也没心思看。
顾迟闭上眼睛,很快便睡了过去。
………………………………
醒来时,窗外雨声渐弱。
此刻他的身躯边上传来微微泛着冷冰的触感,可那只搭在他腰上的大腿却软糯弹滑。他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那张脸,轻声呢喃,“师姐……”
他有些恍惚,直到那张脸睁开眼睫,眼眸里只有戏谑与玩味,“是师尊。”
“你个贱女人怎么爬到我床上来了?”
刹那间顾迟便清醒过来,又回想起他昏睡前的一切。是方梓月出现在他院子里,给他洗了个澡以后送到了床上来。
顾迟想起身,却发觉此刻他的上身被方梓月手臂抱着,下身被方梓月抬起的一条雪白长腿压着,她的旗袍下摆凌乱,露出的那条长腿雪白到了刺眼的地步。
她的这身旗袍过于贴身紧窄,难以承载她胸脯饱满。如今褪去了那条坎肩,雪白侧乳微微露出几分。她的身子虽然冷冰,可却滑腻的过分,此刻她大腿冰凉滑腻的触感,忽然让顾迟想到了蛇。
顾迟对方梓月的咒骂,对她而言似乎完全不痛不痒,反倒看着他这气急败坏可却又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让她心底的恶趣味获得了极大满足,她的眸子就这般温柔地注视着他,“怎么?我抱着你睡……你不开心?”
“你身上冷死了!”
“你身上倒是很暖和。”方梓月笑的像狐狸。
下一秒她翻身而起,整个人一下子压到顾迟身上来,那被衣料包裹的胸脯都被挤压成了乳饼,近乎要满溢出来。顾迟没法动弹,他身上又没衣服,被方梓月这般压着,她身上的香味窜到顾迟鼻尖里。
“真暖。”方梓月还贴着他蹭了蹭。
顾迟感觉此刻他像是被一条白蟒缠绕着,他忍不住怒骂,“你到底想干嘛?”
“嗯?”方梓月压着他使得他动弹不得,淡淡开口,“看你闭关,在一旁守了你三天三夜,我也有些困倦,与你一同睡会儿,怎么了?”
“那么喜欢窥视你顾迟爷爷修行?”
“你那些粗俗的字句对我没半点杀伤力,与其图费口舌,倒不如少说两句。”
“从我身上滚下来啊!”
“谁让你嫌我冷的,那你身子借我暖暖怎么了?”方梓月非但不下来,甚至还把脸颊埋到他脖颈,“一边满脸嫌弃,一边又……”
她用雪腻温润的雪白大腿狠狠一夹,一下子把顾迟夹的死死的。她的大腿本就微微丰腴,晶莹弹滑,如今顾迟连半点缝隙都逃不出。
眼见咒骂无用,顾迟顷刻间换了个思路,冷笑一声,“这样倒是挺暖和。”
方梓月非但丝毫不恼,反倒贴近他耳边,“里面更暖和呢,想试试吗?”
“谁怕谁?”顾迟冷笑一声,“你敢脱我就敢把你()到眼眸泛白,口水直流。”
方梓月却只是笑,“你我修为差距太大,恐怕刚一进来,你就要冻成冰雕。”
“能捅你这个贱女人,死了好像也不亏。”
“那你来。”方梓月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我给你机会。”
她从顾迟身上下来,掀开被褥,甚至于主动在顾迟面前缓缓抬起修长雪白的双腿,顾迟眼睁睁望着她将双腿分开,两只纤巧晶莹的玉足高高翘起。她的身姿要比方溪雨更为高挑,旗袍下的雪腻长腿晶莹雪白,瓷滑的好像涂抹了膏脂。她的眸子挑衅又玩味地望向顾迟,“你似乎就只会嘴上占两句便宜了,怎么,现在却只敢看着?”
顾迟被眼前这一幕震撼到了。
他曾经以为他已经是个疯子了。
但现在他见到了比他更疯的。
他呆望面前的方梓月好几秒,方梓月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似乎丝毫不觉她此刻的姿态有多么不知廉耻,妖冶放荡。
约莫五六秒以后,方梓月才终于合拢双腿,冷淡地瞥他一眼,“看够了吗?”
“你不会觉得我会心动吧?”
他的话没能说完,方梓月已然把小腿抬起,足尖抵在他的嘴唇,不准他继续说下去。
“脸红了?”顾迟的声音含糊不清。
方梓月冷哼一声,下一刹收回小腿,被褥飞到顾迟脸上,将他的脸死死盖住,顾迟动弹不得。当他发觉他能动的时刻,方梓月已然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那一袭浅紫色旗袍已然再度将她曼妙浮凸的身段遮盖,她的双腿交叠,旗袍下摆露出的雪白小腿搭在一起,粉嫩晶莹的足尖微微勾起。
此刻顾迟再看向她脸颊,慵懒冷冰,她根本就没有半点脸红。
此刻的她端庄慵懒,仿佛刚才那一百息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顾迟的幻觉。
106 好死喵
“你在修行什么?”方梓月淡然望向他的脸,此刻她的神情甚至微微透着几分冷冰。
仿佛先前在他身上蹭来蹭去,主动靠着床背抬起并分开双腿,眼眸妖媚像是狐狸精的女人不是她似的。
“关你什么事?”
“你睡时我便查探过你的灵气,你的气海里此刻满是各种剑意,你是想把自己炼成一把剑?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先天剑体的修行法门。”
“关你屁事。”
“先天剑体虽然不多,可这几百年里我也见过几个,他们独特的修行秘法我也略有耳闻,但绝不是像你这样不知疲倦。即便你再能忍受痛苦,但人的痛苦一旦超越某个界限就会发疯,到时得不偿失。”
方梓月并未搭理顾迟的冷淡,只是顾自在那自说自话,说完以后她忽然又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是我逼你太紧了吗?”
顾迟冷笑一声。
他就静静看着方梓月此刻眼眸里闪过的那一缕心疼与自责,他要是信了那么一丝一毫,那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贱狗。
“岑素心虽早早便领悟剑势,可她并非先天剑体。据我所知,南域皇族里没有先天剑体,林疏也不是先天剑体……怪了,你怎么会是先天剑体呢?”
修行的天赋大多会根据血脉遗传,虽也有那种近乎千万里挑一的绝世天才出现,可这样的概率实在太低太低。
方梓月沉吟许久,见顾迟完全无动于衷,她轻声呢喃,“你是先天剑体这件事,倒确实给了我意外之喜。可你要记得,即便是先天剑体也经不起这么折腾。适当放缓你的这种修行方法,若是一不小心越过疯狂的边界,便如坠深渊,万劫不复。”
顾迟拽过被子蒙住脑袋,躺在床上扮演尸体。
方梓月很久都没了动静。
约莫一炷香时间以后,顾迟以为她又和先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如风一般消散,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
随后发觉方梓月仍旧坐在那,眸子淡然玩味地望着他。
顾迟再度拽过被子把脑袋蒙住。
一个时辰以后,顾迟再度缓缓掀开被子。
方梓月仍旧坐在那。
顾迟终于忍无可忍,坐起来,“你还坐在这干嘛?”
“等你主动和我说话。”方梓月面无表情地回答。
“你还想说什么?”顾迟长叹一声,“你还嫌玩我玩的不够?要把我玩死你才满意?”
“不是奖励?”方梓月歪了歪头。
“你有病啊。”顾迟忍不住骂骂咧咧,“你不如继续回归本性,做蛇蝎心肠的贱女人。”
“训狗也要松弛有度。”方梓月微微弯腰,手肘撑在腿上,纤纤玉手托着香腮,用一种极度温柔的眼神凝望着他,这样的眼神让顾迟感到尤其恶心。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她说。
“喜欢?”
“你很骄傲,也足够克制,既卑鄙无耻,又没那么坏,归根究底,也还只是个孩子。”方梓月的语调轻柔,“要是你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顾迟不想听她碎碎念,“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为我压制季式一脉,要将你培养成溪雨的剑,要你变得更为乖顺听话,同时……我会给你一切我能给予你的东西。”
“那先跳个脱衣舞看看?”
方梓月勾起嘴角,“你真要看吗?”
她作势要起身,下一秒顾迟长叹一声,“没完了是吧?你能不能别来烦我了。”
“我要确信你现在神魂还算稳定,还没有因为修行的痛苦而疯掉。”
“我现在很清醒,感觉也很好,但你要是再在这待一会儿,我就要疯掉了。”
“那要不要……放松一下?”方梓月抬起小腿,雪白小脚再度并拢到一块,晶莹足趾不经意地微微扭动。
顾迟深吸一口气,刚要发作,方梓月又收回小腿,她继续以手掌托着腮帮,玩味地望向他的脸,“你平日里不就是这么欺负捉弄我女儿的?”
顾迟这下算是知道什么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了。
“我错了,我认罪了行吗?我求饶了……你别折腾我了,好不好?”顾迟脸上浮现出抓狂的神情。
“错哪了?”方梓月不依不饶。
“我没错!你这个贱女人!”
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乐的合不拢嘴。
“后天姬林就会到,后天正午来我院子里,我会为你们二人安排一场论剑。”
“知道了。”顾迟有气无力的回答。
“你不会输吧?”
“当然不会。”
“能告诉我,你最终还是答应了这场论剑,是因为心疼方溪雨吗?”
“不是心疼,是我欠她的。”
“你绑她的时候怎么就没良心发现?”
“那时和她又不熟,后来她对我好,我良心不安不行?”
“那以后我也对你好些。”方梓月笑着看他,“你是不是也会对我摇尾巴?”
“你快死吧,真的。”顾迟心底又涌起一阵恶寒。
方梓月终于站起了身,似乎是准备放过他了,她转身走向门外,顾迟长舒了一口气。
可她走到门边时,她的脚步又停了下来。顾迟望向她背影,刹那间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还好方梓月只是停顿了片刻,淡淡开口,“或许你的诅咒会应验的。”
“好死喵,好死喵。”顾迟忍不住拍手。
方梓月回眸,朝向顾迟嫣然一笑,顷刻间推开门,身影消失在顾迟视线里。
顾迟终于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彻底放松下来。他瘫软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在脑中不断复盘着方梓月的神情,想知道她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可不管他怎么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方梓月究竟是发什么神经。
他怎么能去揣摩一个疯子的想法呢?凝视深渊的时刻也会被深渊凝视,顾迟觉得他不能再想,赶忙摇了摇头,将脑袋里的念头甩出去。随意地穿上一身衣服以后,他来到了庭院里,开始引动气海内的灵气,验收他这三天的闭关成果。
他并未握剑,而是绷紧浑身肌肉,腰肋小腿牵动肢体发力,朝向空气中挥出一拳。
顷刻间狂风涌动,百道剑气在他拳风里肆虐。
半空中的落叶在刹那间,被无数剑痕切割粉碎。
……………………………………
中州,皇城。
那艘去往月轮宗的灵舟已然起飞,此刻甲板之上,中州的两位皇子正并肩而立,站定于围栏边,看着远处的云海。
此刻正是阳光最为炽热的时刻,甲板上像是洒上了一层金粉,三皇子姬林的脸也被印照的一片金黄。
“你看上去并未那么喜悦。”他身旁的姬荣忽然开口。
姬荣便是中州二皇子,他身材高大,眉目俊朗,一袭青衣,站如青松般挺拔。
被姬荣这么一点,姬林的脸上浮现出几分苦笑般的神情,“就算是皇兄你,早些年想与月轮宗圣女联姻时,都被月轮宗主斩钉截铁的拒绝。如今月轮宗主却莫名向我抛出橄榄枝,说什么月轮圣女已到了该婚配的年纪……她要为月轮圣女择一良婿……此言听着怎么都有些猫腻。”
“她是要你与她那位亲传弟子比试吧?”
“是。”姬林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那个叫做顾迟的修士,所有信息我都看过了,一个入门时不过结丹初期的散修,方梓月却点名要他与我来争做方溪雨的道侣,实在匪夷所思。”
“届时一试便知。”姬荣淡淡道,“但此事想来确实怪异,哪怕方梓月是要季一与你争夺,想来都合情合理。”
“她和季姓一脉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姬林耸了耸肩,“月轮宗终究还是季姓的月轮宗,方梓月不过只是代为掌管而已,待到季姓这一脉成长起来,她迟早要一点点还回去的。”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想要获得我们支持?”姬荣若有所思地说道。
“呵,那个女人早些年不就找过我们皇姐,不过是热脸贴冷屁股了。现在看大皇兄得势,便又想将宝押在大皇兄身上,我不过是沾了些大皇兄的光。”姬林脸上透出几分自嘲的意味。
他此去月轮宗是二皇子姬荣与他同行,虽然二皇子与大皇子也算是竞争关系,可他们几兄弟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虽说此时都在为了得到父皇的认可而做着各种各样的努力,但终究是手足兄弟,感情不坏,恰好姬荣最近无事,便来为他压阵。
他大皇兄最近在闭关突破元婴中期。
两人乘的是中州最快的灵舟,明日清晨便可抵达月轮宗。
………………………………
入夜。
顾迟是临近夜晚时才想起,今天他该去给季凝施针。
这些天他被那些淬体剑意折磨的浑浑噩噩,不知日月更替,一时间忘了时辰,想起这事后,他才匆匆忙忙拿起收起银针,去往季凝院落。
一路上圆月高悬,他脚步匆匆,不少在山林间赏月的弟子都见到了他的身影,困惑不解他为何跑的这般急。
好在顾迟总算是赶上了,他站在院落门前,伸出手轻轻敲门。
约莫不过三息时间,门打开,屋内一袭月白长裙的季凝眸光清冷,语调却微微透出几分委屈,“怎么才来?”
“抱歉……近段时间有些事太忙,脑袋有些混乱。”顾迟此刻道歉的语气倒是诚恳。
他本以为季凝要趁机发难,可终究季凝没他想的那么小孩子脾气,听闻他语气诚恳后,那一点点委屈便也消散的无影无踪,她轻声说道,“快进来吧。”
107 冷冰冰(加更13)
“是回房,还是……”
“都可以。”季凝轻咬嘴唇。
“还是回房吧。”顾迟想了想,或许在房间里会让她感到安全一些。可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原先走在他身前的季凝却回眸,“要不……在院子里试一回?”
顾迟总觉得她这么说怪怪的。
刹那间季凝似乎察觉到了他在想些什么,顷刻间眸子变得有些羞恼,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急急忙忙地开口,“先前就是在屋子里,那般私密的地方,又只有你我二人,才总惹的我一阵羞怯,所以今夜在院子里……”
“也可。”顾迟望向庭院里那把竹椅,“那你跪到那把竹椅上去,抱着椅背,把裙子脱下来。”
“我知道脱……用不着你说!”季凝又是一阵羞恼。
分明就算她知晓顾迟的话语里也没什么恶意,也并非是因为故意调戏她,可一听见他口中说出“把衣裙脱下”时,季凝便觉得身躯仿佛有一阵微弱电流划过,酥软的厉害。
她朝向那把竹椅走近,在院落里她本就未穿鞋袜,如今小心翼翼地将膝盖抵在椅子上,雪腻小腿紧紧并拢到一块,身子微微前倾,随后才反扣手掌,指尖轻轻抓住裙裳那挂在肩膀上的吊带,动作多多少少有些扭捏。
“我今日穿的亵衣是为了更方便施针,你别以为我是在引诱你,亦或是放浪……”
“嗯。”顾迟轻轻答应了一声。
说罢,季凝的衣裙缓缓滑落到腰肢,她的雪滑后背此刻近乎完全展露在了顾迟面前,后背只有一根纤细到了极致的绑带,倒是绑的死死的。
顾迟一言不发,走近到她身边,缓缓取出血魄珠与银针。
“你,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
“抬手……弯腰……什么的……”
“先给后背施针,还没到说的时候。”顾迟的手轻轻搭在肩上,“你好像很紧张?放松一点,你身体绷的太紧了,我不好施针。”
“先前,先前不是都好好的吗?”
“你的灵气恢复太多了,你紧张的时候灵气会自然护身,我的银针可没那么轻易就能刺破你的灵气屏障。”顾迟淡淡回答着,“你好像有点怕我。”
“可,可能?”季凝声音微颤,她其实也觉得顾迟说的没错。
“我不会害你,我只是在为你治病,其实你不用想那么多。”
“可……可你毕竟是个男人……我的身子都给你看光了……当然,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所以我有点紧张……”
“或许你可以只是把我当做医者。”
“我总这么想……但又做不到……你的眼睛太过分了。”
“眼睛?”
“你的眼睛再冷淡的时候,也总像是含情脉脉。”
“或许只是你的幻觉。”顾迟分明记得裴宁雪说他的眼睛整天跟死人一样的毫无生气。
“那也是我看到的。”季凝声音微微颤抖。
顾迟的指尖在她的肩膀轻轻捏了捏,他并不是要占季凝便宜,他只是想让她稍稍放松下来几分。好在这么做似乎确实有点效果,季凝的身躯渐渐变得软了些,纤细腰肢不再似那般挺直,反倒有些无力地贴伏着椅背,她的腰肢伏下,挺翘饱满的雪臀便自然微微撅起。顾迟看不见她的脸,不知晓此刻她闭着眼睛,紧咬嘴唇,身子酥麻的仿佛快要昏过去。
她到底是中了什么魔咒?
“好了。”顾迟松开手,“很快就好,和之前一样,不用太担心的。”
他开始施针,很快便将血魄珠内的精魄送去她的身躯,并引诱着她身体里已初开灵智的蛊毒苏醒,再被他的银针内那一缕剑意绞杀,残余的蛊毒被他以灵针一并带出。
“好了,可以坐在椅子上了。”
季凝身子酥软的厉害,一时间没动弹。好在顾迟也不曾催促。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从椅子上下来,顾迟此刻才得以看清她胸衣的正面。
说是胸衣,但真正包裹的范围大概连三分之一都不到,更像是一条简陋的绷带,但好在确实很轻便,顾迟低头看她,此刻季凝似乎有些局促不安。裙下的雪白小脚都内扣在了一块。
好在顾迟没有再过度关注她此刻的神情,只是默默俯身施针。
“好了,裙裳一并脱下来吧,或者你把裙子穿好再撩起来也行。”
好在季凝穿了白色的贴身绸裤,包裹着她浑圆饱满的臀儿,她将裙摆穿好后,便攥着裙子一点点将裙摆攥到腿根,顾迟蹲伏下来,认真为她施针。
其实他指尖甚至很少很少触及到季凝的肌肤,大多数时候都是以银针替代,可季凝的双腿还是在止不住地打颤。
季凝低头望向此刻蹲伏在她身旁的顾迟,月光倾落在他那张俊美妖冶的脸上,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是如此专注,一丝不苟,仿佛丝毫没有沾染一点情欲,像是一具华美的石雕,冷冰而肃穆。
她忽然觉得觉得有些湿濡,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眼眶湿濡,还是些别的什么。
月夜朦胧,庭院里暗香浮动。季凝只觉得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朦胧古怪的梦境里,梦境里她的心跳是如此之快,而一切又都看不清晰,她在梦境里感到轻微的疼,可那一点疼却并未让她醒来,她甚至开始贪恋这一点疼痛,说不清究竟是因为月光,还是因为庭院里浮动的暗香。
“好了。”
直到顾迟的声音把她从月色中唤醒,她下意识松开攥住裙摆的手,裙摆再度落下来。
月光下的她脸颊娇美绯红,明艳不可方物。
可惜顾迟只是坐在了椅子上,默默用干净手帕擦洗他的银针,将银针再度收好以后,他开口道,“只剩最后两次,你的蛊毒便会医好大半,修行也并无大碍,到时你修为来到化神后期,便可自行将蛊毒完全祛除。”
“好……我知道……谢谢……”季凝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顾迟摇头,“不客气。”
他站起身来,走向院落外的夜色,季凝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背影又说不出口,她甚至不敢追上去,或许是因为担忧走动时腿间黏腻的触感太过丢人。
她其实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清。眼见顾迟的身影渐渐走远,她抬起手来,可喉咙却紧涩的发不出声音,真是见鬼,她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又究竟在恐惧些什么呢?
直到顾迟的手伸到关紧的门上,正准备将其拽开,季凝终于发出了声音,“顾迟……”
顾迟没转身,只是转头过来,不解地看着她。
对顾迟名字的那一声呼唤仿佛就耗费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的手僵滞般地悬在半空,却又不知道应当说些什么。
“没事我就走了啊。”顾迟等了大概七八秒时间,接着便转过头想走,可季凝的身子却动起来,顾迟下意识想跑路,可还未来得及,季凝已然跑到了他的身前。
顾迟还是转过身,他决定等等看,想知道季凝究竟要说些什么。
“我……”季凝深吸一口气,“我这些天一直在院子里想这些事。”
“嗯?”顾迟望向她的脸颊。
她的脸颊还有些刚才未褪去的晕红,月光倾落在她领口,她的锁骨被印照的仿佛微微发光,“我想……我应该是太开心了……从前一个人在院落里……又丑又疼……整日动弹不得,不敢见光。自从你出现以后,我的一切都渐渐好了起来,是你把这些喜悦情绪带给我的……所以……我总想回报你……可你又总对我冷淡,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安……你先前说的对,我是个骄傲又自恋的人,所以……我不想亏欠别人,也无法忍受亏欠别人。”
“我不是要故意讨嫌,也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已经想明白很多了……我不会再那么疯疯癫癫的……也不会再说奇怪的话了……我就是想说……我们可不可以重新认识一下?”
顾迟先是认真听完了她说的这些,看着她眼眸里暗自藏着的某些期待,下一秒他朝向她翻了个白眼,“你哪来那么多废话?婆婆妈妈的,烦死了。”
顷刻间季凝所有鼓起的勇气,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刹那间再度被完全击碎了。
分明上一秒她还心怀希望,下一秒她眼前的一切就被水雾模糊,朦朦胧胧使得一切都变得不清晰起来。
“谁要关心你的这些小心思啊?”顾迟的语气多多少少沾点发泄最近的糟糕情绪,“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最基本的准则,治病就治病,感觉自己状态不对就克制,忍耐,谁管你的那些小心思,谁管你在想着些什么了。你的治病钱季二已经出过了,我也拿到了季家该欠我的小人情,足够了。至于你我,我不想和你有什么牵连,一点都不想有。”
顾迟的话语如同一支支利箭,一箭箭扎在季凝胸前。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眼眶的泪从朦朦胧胧的雾变成倾盆大雨,她忽然觉得胸前一阵绞痛,可却又什么都看不见,身子软的快要倒下去。
可极致的疼痛带来的本能是愤怒,她伸出手背擦了一把眼泪,眸子死死地盯着他,似是哀怨,似是委屈,“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顾迟耸了耸肩,语调漫不经心,“就是感觉一看见你就很烦啊……”
顾迟回答的毫无心理负担,他并不认为他做错了些什么。上一任月轮宗主季轻尘有好几位道侣,季二和季凝虽是一个生父,可却并非一个生母。
季二的生母还活着,季凝的生母却早已死去。
而杀死季凝生母的那个男人叫做林疏。
那是他的父亲。
他要是真与季凝有了什么牵连,他倒是完全无所谓,因为他没心没肺,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他没法去恨,但想来并非所有人都与他一样。可往后季凝得知了真相,恐怕崩溃的要比现在厉害些。
108 这样你满意了吗?(加更14)
“哭?”顾迟冷笑一声,“哪来那么多眼泪?旁人不肯与你做朋友你便要哭?干嘛?难道这世上你想和谁做朋友,谁就一定要和你做朋友?”
“没……不是……我只是……我……呜呜……我控制不住……”季凝不断拿手背慌乱地擦着眼泪,她的肩膀耸动个不停,可即便如此,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迟以为他挺爱看女人哭的,可看着季凝慌乱小心地擦拭眼泪,可却又仍旧难以遏制的样子,他忽然又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做的有点过分。
迟疑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大道无情,我修无情道,所以不想与旁人有太多牵连,请你尊重并理解我。”
“你骗人呜呜……你经常和我二哥一起在院子里喝酒……”
“我不近女色。”
“你天天还和方溪雨在院子里打情骂俏呢……”
“喔,差点忘了这茬。”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反正我们不能做朋友。”
“为什么……呜呜……”
“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顾迟一脸正色地看着她,“我真要走了,你还有什么新花样吗?”
当真情流露被当做表演,所带来的屈辱感近乎一瞬间将季凝的心脏满溢。她似乎在那一刹那间感到她的心再度变得坚硬如铁,就连哭泣都被她遏制住了。
“你……”
她愤愤地望向顾迟的脸,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无所谓与漫不经心。她说不出话,可那些愤怒最终还是渐渐消融了,她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却再说不出咒骂的话,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你走吧,对不起……又惹你心烦了。”
“倒也没事。”顾迟转身走出门外,并顺手为季凝带上了门。
“下次我……肯定不会这样了……”
她抬起头时,顾迟已经离开了。
庭院月光倾落,只是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而已。
………………………………
回山路上。
顾迟还是觉得一阵说不清的莫名奇妙。
女人怎么都这么奇怪呢?分明他对季凝从未有过刻意引诱,甚至两人的见面也不过就这么几面之缘而已?她何须闹的哭哭啼啼,那么悲伤,好像在演什么烂俗戏本子一样。
回山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这个问题,可脑袋里却又总浮现出季凝那沾染泪珠的脸颊。果然女人都是可怕生物,就算她脑子犯蠢,傻的不行,可只要生的好看,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会让人一瞬间良心有愧。
好在他良心早就被魔龙蛊吃光光了。
但这次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下次再见面季凝也该清醒过来了。想到这顾迟倒是稍稍松了口气,回到院落后,他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明天正午还有一场论剑在等他。
……………………………………
次日。
顾迟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醒来后他随意地穿了身衣服,便朝向方梓月的院落赶去,来到院落时,院落大门紧闭,他伸出手敲了门。
庭院里,此刻方梓月与方溪雨坐在一块,而从中州赶来的姬荣与姬林此刻坐在一块,方梓月一袭墨色道袍,姿态端庄傲然,方溪雨神情平静。
姬荣脸上似笑非笑,而姬林的眸子则恭恭敬敬。
方梓月微抬眼睫,“才来?”
“刚睡醒……”顾迟打了个哈欠。
“你再来晚些,我便已经将溪雨的婚事敲定了。”
“哈?”顾迟随意瞥了一眼坐在那的两人,“把师姐许配给一个中州连继承皇位资格都没有的废物皇子,和许配给我,师尊你应当知道该怎么选。”
此言一出,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一片落叶飘落。
方梓月看似微怒,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勾起。
方溪雨习惯了顾迟的喜怒无常,泼皮无赖,反倒平平淡淡地坐在那,她仍旧是一袭白色道袍,姿态端庄,纤细腰肢挺的笔直。
二皇子姬荣微微一怔,随后也只是有些无奈地笑笑。
见惯了客套虚伪,像顾迟这般故意装傻充楞,口无遮拦的倒是少见。
三皇子姬林皱起眉梢,站起身来,看向面前的顾迟,“你就是顾迟?”
“是啊。”顾迟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你就是那个什么三皇子是吧……叫什么来着?”
“姬林。”
“喔,姬林。”顾迟点了点头,“师尊的安排应当都与你说了吧?”
“说了。”姬林望向顾迟眼睛,淡然开口,“你我二人论剑一场,谁胜……”
他的眸子望了一眼坐在那的方溪雨,“便有与溪雨仙子结为道侣的机会。”
“我还是建议你现在放弃这个念头,夹着尾巴早点回你的中州皇城好一点。”顾迟顺手伸了个懒腰。
姬林并未因为他这傲慢无礼的话语而流露出恼怒神色,身为中州皇城的三皇子,他的养气功夫自然也不一般,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顾迟,“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阁下修为应当是结丹中期圆满吧?”
“修为不重要。”顾迟随口回答,“我结丹初期的时候就够十拳之内把你打死了。”
“是吗?”姬林缓缓走向他,“我愿意领教一下。”
“准备好了?”顾迟抬眸,眸光懒散。
“好了。”姬林拔剑。
顷刻间他身旁涌起一道雾气,由他手腕之中顷刻间涌现出大片虚幻的红色灵气,那些红色灵气化作一条似蛟似蟒的凶兽,此刻盘踞在他身旁,而他也拔剑于手中,抬起手腕,剑锋直指顾迟咽喉。
顾迟没有拔剑,他只是捏紧了拳头。
他在山下的时候,在秘境里与人争夺宝贝,三言两句便直接动手是常有的事,更有甚者上一秒还在庆祝这次合作的收成,下一秒便悄然拔剑直指对方咽喉。所以他反倒并不喜欢那么繁琐的礼节过程,能直接动手自然是最好的。
面前的姬林气息很强,甚至于要比如今已经同样结丹后期的季二还强上一个档次。
顾迟不得不承认,他这次来到月轮宗以后,在修行上确实有了极大的收获。他有了资源修行先前一直想修行的魔阴身,且终于搞明白了他的剑道天赋属于什么程度,某种角度上来说,最大的收获反倒是那天他从季凝那里借阅了十分钟的那本先天剑体修行小册子。
接着他忽然又想起昨夜季凝脸上梨花带雨的模样。
真烦。
他是个一向讨厌麻烦的人,能直接斩断的事情就绝不想再拖泥带水。这其实也是他与人对阵时一贯的风格,所以前段时间他即便领悟了月轮剑法第九重,也总在琢磨着能不能将其尽可能地精简,越快越好。
幼年时他曾经见过他娘亲的剑,快的仿佛可以斩断时间。
姬林脸上浮现出一缕困惑。
因为此刻顾迟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除了握紧拳头以外,既没有拔剑,也没有要施展什么功法的架势。他微微眯起眼睛。
这等同于先手的机会给了他,一般来说,论剑总归还是先手之人占据优势。他修为本就高于顾迟,其实并不想主动出手,主动出手反倒少了几分君子之风。
他不止要赢,自然还要赢的出彩,漂亮,不能丢了中州皇族的颜面。
但这一次方梓月的招婿本就匪夷所思,是她主动去了一趟中州皇城,并说了最近想要为方溪雨安排一门婚事,大皇子推脱后,这个职责便落到了他的身上,反正他就站在大皇子那一边,他与大皇子不管是谁和月轮宗联姻都没分别。
大皇子虽然拒绝了,但为了诚意,这一次他还是带来了两缕储存着天道灵气的灵珠,作为定亲的聘礼。
毕竟方梓月不可能让季姓一脉的季一来与他论剑,方梓月只是说,只要胜过她的亲传弟子,她便绝对同意这门亲事。
而顾迟不过是一个结丹中期的散修。
他还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缘由,只当方梓月想让这场定亲更为名正言顺一点,毕竟那是她亲女儿,要招婿自然也优先是在宗门里,或许面前这顾迟,便已是月轮宗里除却季姓一脉最为出色的天才,选择他来进行这场招婿的争夺,也更好堵住悠悠众口。
“你不出手?也不拔剑?”姬林终究忍不住开口,“我修为高于你,予你先手的机会。”
“啊……”顾迟甩了甩手,“行吧。”
他的身影消失了。
即便他的身躯快如残影,但早在他动起来的一瞬,姬林便以神魂锁定了他的位置,可当他的神魂投射到顾迟身上时,他的脑袋忽然传来一阵如针扎般的剧痛。仿佛他不是在看着一个人,而是在看着一把剑,一把锋锐幽寒,森冷寂灭的剑。
顾迟的身影此刻就站定在他身前,他身旁的血灵蛟已经朝向他扑去,张开血盆大口,身躯也做好了将其紧紧缠绕的准备。
可顾迟只是挥出了一拳。
如他昨日在院落里试验的那般。
这一拳挥出,仿佛风雷涌动,顷刻间那头与姬林身形相近的巨蟒,被拳风裹挟着的剑意撕裂成近百道碎片,顷刻间满地红色灵气由实质再度溃散为了红2雾。
而面对姬林挥出的剑,在顾迟眼中却慢的可怜,他只是微微侧身,随后朝向姬林的心脏挥出一拳。
数百道剑意顷刻便撕裂姬林身边的护身灵气,刹那间便使得他血肉绽开,整个人身上的经脉被裹挟的剑意切断,如瀑布般的血珠从他身上那上百道伤痕中迸发,顷刻间便让他成了一个血人。他的眼眶都被自己的血浸润,眸子死死地,不可置信地,愕然地凝视着面前的顾迟。
可顾迟早已后退到十米开外,避免他的血弄脏他今日这一身白衣。
坐在椅子上的姬荣瞪大双眸,如见鬼神。
方溪雨绷紧了身躯,脸色苍白。
方梓月微张嘴唇。
她确信顾迟刚才所爆发出的所有灵气,修为都稳稳当当停在结丹中期,可他那一拳里……上百道剑意如百鬼夜行。
一个天赋绝佳的修士,领悟一道剑意起码要五到十年时间。
方梓月清楚地看清了那些剑意,那是剑碑林里的一位位前辈所留下的痕迹,是他们的毕生悟道所得,可如今都在顾迟这一拳下,被轻而易举地完美复刻了出来。
顾迟微抬眼睫,甚至懒得看一眼已然软倒下去,身边都快化为血泊的姬林。他将眸子淡然望向方梓月,眼眸里带有几分讥讽,又透出几分自嘲,像是在说。
这样你满意了吗?方梓月。
109 嘿嘿
有风吹来,庭院里的槐树枝叶摇晃不止。
除却这风声,庭院里如一潭死水,连半点波纹都不曾泛起。
血泊之中,姬林好几次试图支撑着自己站起身,可刚要成功站稳身形,便又顷刻间因为撕裂般的痛楚而倒下,噗通一声。
姬荣已然站起身,却并未着急上前。
顾迟仍旧只是淡淡站在那,他没有再嘲弄的笑,只是望着面前的姬林,似乎稍稍有些不满。
他还未真正施展拳脚,难道就要这么潦草结束?
约莫三十息的时间过去,都无一人开口。
直到姬林再一次站起身,先前那被顾迟一拳撕裂的红蛟化身,此刻已经重新化作雾气回到他的身体。大量灵气入体以后,他的伤痕开始修补,可顾迟那一拳带来的百道剑意,如今还如透骨钢钉一般留在他的身躯,让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打颤。
他刚要开口,却又吐出一大片鲜血来。
他的眸子死死望向面前的顾迟,靠着剑勉强稳定身形,此刻眼眸里透出恐惧与怨毒,再没了先前的云淡风轻。
顾迟只是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如果连站都站不稳了,倒不如继续躺着好些。”
“你在找死!”
回应顾迟的却是这么一声怒吼。
顾迟见他眼泛红光,顷刻间浑身经络都被血色灵气充斥,看上去像是燃烧了本命精血,而在这一刹,姬林的气息再度变得汹涌爆裂,手中剑刃也泛起血色纹路,灵气在剑刃之上流淌,炽热如火。
空气中响起一阵嗡嗡鸣响,在一旁注视着这场论剑的姬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伴随着一声怒吼,姬林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红色灵光,手中剑刃如血色雷霆,仿佛天际都在一瞬间变得绯红耀眼,他挥出的剑气带着蛟龙的嘶吼,在他身形即将抵达顾迟身前时,他松开手,剑刃脱手而出,宛若离弦之箭。
一旁的方溪雨攥紧了道袍,原先冷冰淡然的脸颊,此刻因为不安而变得苍白。
一切都只在电光石火间,可她清楚地知晓,此刻若是她站定在那里,必然会被姬林这一剑废去气海,顷刻间便气决当场。
这便是姬姓皇族的飞剑式,那剑刃上的虚影裹挟着玄妙的神魂手段,顷刻间仿佛有无数道剑气将顾迟包裹,锁定,不论他逃向何处,那柄剑都必然将他穿胸而过,无处可躲。
可顾迟本来也没打算躲。
他的表情并没有太多变化,甚至于那一刹那方溪雨都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在那柄剑抵达他胸前,仿佛快要刺入他胸口的一瞬,她的心高高悬起。
再下一瞬的画面,便是顾迟握住了那柄姬林的剑。
寻常修士的飞剑,是绝不可能被这般轻易擒获的,那柄剑早已与剑主相伴多年,常年以灵气蕴养,若是被旁人握住,会被剑身上的灵气与剑气侵蚀,顷刻间便废了手掌。
可顾迟就是这么轻描淡写地将其握在了手中,而那柄剑却连半点异动都不曾有,剑身上姬林的剑意刹那间便被摧毁消融。
“还有别的招吗?”顾迟朝向姬林一步步走去。
在姬林眼中,他的脚步缓慢轻盈,可他却仿佛看到恶鬼牵引着勾魂镰刀在向他走来。分明他见过那么多穷凶极恶之辈,但此刻却只感觉脖颈一阵发寒,仿佛这不是一场论剑,而是……他想要杀了他!
他忍不住后退,顾迟不紧不慢地步步紧逼,直到姬林再度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即便如此,他还在手脚并用地往后爬着。
顾迟刻意走的很缓慢,像是在戏耍老鼠的猫,一步步靠近后,他低下头,望向此刻躺倒在地的姬林,他举起剑柄,作势要往下刺,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什么档次?也配跟我抢师姐?”
顾迟抬腿,一脚踩在姬林脸上。
他将剑尖朝向姬林的心脉刺去,却在将要成功穿胸而过,将百道剑意直接送入他心脉前一秒,他的身躯变得无法动弹。
出手的自然是方梓月。
若是真让顾迟今日把姬林杀了,恐怕明日中州皇城便要派人来月轮宗,要他顾迟不死不休。
“够了!”方梓月眉目冷淡。
顾迟松手,那柄剑落到地面,哐当一声。
他淡淡抬眸看向方梓月,“是我赢了吧?师尊。”
“是你。”方梓月深吸一口气,显然此刻怒不可遏。
“跪下。”她说。
顾迟淡然看她一眼,“我赢了,为何要跪?”
“要你比试,不是要你出手伤其性命!”
“我在山下惯了,只擅生死搏杀。再说,有师尊在此地,就算我真要杀他,莫非师尊还能看着我出手?”顾迟抬着头,“是他自己太废物,不堪一击。”
方梓月的眉目变得愈发恼怒,近乎是顷刻间,她的身影便来到顾迟面前,纤纤玉手抬起,一个巴掌便将顾迟从原地扇飞到了庭院的院墙里。庭院的院墙碎裂,顾迟缓缓起身,嘴角渗血,嘴里吐出两颗沾血的牙齿。
方梓月站在那里,“给三皇子道歉。”
“师尊……”顾迟说话的声音稍稍有些含糊不清,语调略显讥讽,“分明我才是你的亲传弟子,你胳膊肘怎么能向外拐呢?”
方梓月一步步朝向顾迟走近,可下一刹方溪雨却忽然起身,来到了顾迟身前,阻挡在了方梓月与顾迟的中间。
方梓月面若寒霜,“你上来做什么?”
“娘亲……”方溪雨声音颤抖,面色苍白,可仍旧如同保护小鸡仔的鸡妈妈一般,把顾迟护在身后,“他性格一向如此,娘亲已然出手教训了,何必再……”
方梓月深吸一口气,正要发作,却有人打断了院落这三人。
姬荣已经去到姬林身边,给他喂下了疗伤丹药,将他的三弟搀扶起来坐在了椅子上,随后他才转身看向面前的顾迟,淡淡开口,“方宗主。”
方梓月转身而来,语调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冷冰,“他是我新收的弟子,性格有些桀骜不驯,我会管教。”
姬荣此刻缓缓卷起衣袖,即便此刻他面色仍旧儒雅平和,可声音已然微微透出些许冷冽,“宗主出手强压,他难免心中不服,我与他年龄相仿,不如……我来替宗主代为训诫?”
方梓月微微一怔,略加思索片刻后,后退一步,嫣然一笑,“如此也好。”
随后,她便又冷淡看向方溪雨,“过来!”
方溪雨将顾迟护在身后,一动未动。
直到顾迟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淡淡道,“让让。”
方溪雨回眸看他,在看到顾迟眼神的那一刹,她仿佛忽然明白了什么,缓缓走回到方梓月身边坐好。
………………………………
“给你一炷香时间调息。”姬荣站定在那里,不紧不慢地抬手。他手中的剑环顷刻成剑,而从他指尖溢散出的灵气,顷刻间便将他的灵剑包裹,血色纹路在灵剑上涌动,仿佛如活物一般。
“这是什么?”顾迟有些好奇地看向他剑刃上正在流淌的灵气。
“剑刃触及到你身体,斩开你灵气护罩的瞬间,它便会将你的血气吃的一干二净。”姬荣淡淡开口,“但我会留你一条命。”
顾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有笑话吗?”他问。
姬荣的眼眸倨傲,一身蟒袍随风轻摆,“很好笑吗?”
“好笑。”顾迟手上的那只绯红色剑环,顷刻间成了灵剑。
虽品阶不如姬荣手中那一把,但这把剑顾迟很喜欢。
而姬荣似乎认出了这把剑的质地,开口,“这把剑来自火凰宗?”
“是啊,凤汐芷送我的。”
“哦?”姬荣的眼眸里微微透出一缕不悦。
“怎么?”顾迟缓缓笑起来,“初次见面,没什么好送的,我会用这把剑给你留个纪念。”
而姬荣此刻懒得搭理此刻口气狂妄的顾迟,而是将眸子望向了方梓月,“我会认真。”
“若是你可以,今日就算是杀了他,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方梓月此刻不苟言笑,伸出手抬出一枚留影石高悬于空,“即便他是我的亲传弟子,可今日也是他有错在先,他若是死在二皇子手上,那也是他活该。”
这枚留影石记载着她说过的话。
“方宗主严重了。”姬荣心中隐隐约约感到一缕不对,可却又说不上来,最终只是淡淡开口,“倒是罪不至死。”
方溪雨有些茫然地看向方梓月,姬荣,以及顾迟。她心中此刻也隐隐约约感到一一缕不对,因为刚才顾迟让她让让时候的那个眼神,让她感到很熟悉。
就是那种好像他马上就要开始恶心人的眼神,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
顾迟真的休息了一炷香时间,勉强将灵气恢复到了七成。
先前对上姬林,他本就没有消耗太多灵气,反倒是方梓月那一巴掌让他灵气被迫耗掉了一二成,他很难不怀疑这个贱女人有公报私仇的嫌疑。
但好在两人虽是第一次配合演出,但也勉强能算心有灵犀。
他刚才所做的唯一一件错事,就是朝向姬林脸上踩了一脚,否则也不至于闹的这般难堪。
但他当然是故意的。
此刻凤汐芷赠予他的灵剑,被他紧握手中,剑刃里的缕缕金丝,随着注入灵剑的灵气而开始流动。
姬荣并未压制分毫修为,他元婴初期大圆满的修为,灵气是顾迟的七倍不止。
“床上好好躺上半年,来反思你今日因为桀骜不驯而受到的教训。”姬荣冷淡看他一眼后,便不再多言,眼瞳顷刻间锋锐无比。
顾迟却只是嘿嘿一笑。
110 这才是你
方梓月此刻眼眸里的骄傲,担忧,怜爱,简直将一个爱徒心切的师尊演的淋漓尽致。
姬荣先前当然看的出来,方梓月给顾迟一巴掌,自然是为了保护顾迟。她率先发难,那姬荣似乎便自然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可姬姓皇族不能咽下这口气来。
若是出手伤姬林的是季姓一脉的季一,季一由长辈教训了,此事算了就算了,中州皇族多少还是有几分敬重季姓一脉。可方梓月不过是个没坐几年的宗主,而她这亲传弟子,也不过曾只是个名不经传的散修,他却刻意踩向了姬林的脸,这分明就是不知死活的挑衅!
即便他有天赋又如何?即便他结丹中期能胜结丹大圆满又如何?修行界从来都不缺天才,可能够真正稳步修行到八境的,却是近乎凤毛麟角,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能够真正鱼跃龙门的又有几个?
姬荣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挥来的剑,他从来都没有轻敌的习惯。
…………………………
方溪雨微颤的嘴唇,使得她的不安无处掩藏。
方梓月斜睨了方溪雨一眼,却一言不发,很快便收回目光,只是在心底轻微地叹息了一声。
从前的方溪雨可不会这样,身为看着方溪雨长大的娘亲,她自然能清楚看见方溪雨脸上的恐惧与不安。
方梓月心想有什么好不安的呢?那家伙分明就是岑素心的孩子,身负魔龙蛊,更别提他爹是谁,那个畜生东西可是曾经傲视整个东域所有修行者的存在,当初他那个该受千刀万剐的爹单单是因为觉得做正道修士无趣,拘束太多,才去做了邪修。否则以他的天赋,即便是正常修行,迈入九境也不过只是迟早的事。
可方梓月此刻看向顾迟那泛起白金色的眼瞳,心底又止不住的嘀咕,他的裴姓皇族血脉究竟是如何来的?莫不是那夫妇二人捣鼓了什么秘法,把裴姓皇族血脉融合给了他,使得他可以更好的压制魔龙蛊?
她不太愿意相信岑素心会与别的男人有染,当初她为了林疏叛出宗门时那般坚决,生死不顾,那为爱甘愿飞蛾扑火的蠢样子,又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此刻她只是静默地望着面前的一切,等待着尘埃落定。
那块留影石悬浮于空,将会成为顾迟胜利后她用来保下顾迟的依仗。
毕竟……是二皇子自己要出手代为训诫顾迟的,那他自己技不如人,又怪得了谁?
…………………………
方溪雨屏住呼吸。
当她看到顾迟手中的月轮剑法第九式如暴雨倾落的刹那间,她忽然愣在了那。
可一时间她心底涌起的却并非愤怒,而是欣喜。即便他这般轻易地用出第九式便意味着,这些天她督促他练剑,无非都是她故意拿来折腾她,逗她玩的恶意玩笑,可她却只觉得开心。
掌握月轮剑法第九式,或许就有了越阶挑战的可能。
此刻的顾迟与姬荣的剑刃在一次次碰撞,每一次碰撞,顾迟手中的剑刃便会隐隐约约泛起几分裂纹,毕竟他的剑还是略微次了一些。
可次的是剑,却并非是人。
方溪雨自幼便被娘亲带着观摩过不少剑修论剑,此刻她很轻易地便得出了一个让她感到匪夷所思却又欣喜万分的结果。
顾迟占据上风。
且是完全压制。
“你比他也强不了多少啊我看。”顾迟散漫地开口,挥出一道剑气,在姬荣试图挥剑阻挡的刹那间,他的剑光却顷刻在他左胸处涌现,剑刃周遭裹挟着的剑意顷刻间便穿透他的灵气护罩,在他的身上撕开裂痕。
姬荣的眼瞳愕然,恍然间他只觉得此刻他仿佛深陷一片由剑意汇聚的海洋之中,只要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无法像顾迟那般轻描淡写地开口嘲弄,只是凝神屏息,挥剑,剑刃上附着的血色灵气好几次化作尖刺,试图刺入他的身躯,可却又都在快要触及他身躯的那一瞬,被他身边环绕的那点淡淡金芒逼退。
他不得不分心思考这究竟是什么,直到他看清顾迟那双白金色的眼瞳……那是裴姓皇族血脉的标志。
他背后是谁?裴姓皇族,又怎么会在月轮宗修行?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思考,因为顾迟的剑此刻如疾风骤雨,他的手分毫不差,每一招每一式都极尽完美,宛若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他本想凭借修为带来的力量,强行在这个圆心中撕开一道口子,可绝大多数的力又都被卸去。他的剑招实在太过精湛诡谲,以至于他有力使不出,反倒时不时被戳上一剑,每一剑都带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剑意,不断侵蚀着他的气海与经脉,让他苦不堪言。
姬荣只觉此刻他像是风浪里的一叶孤舟,最无助的那一刹他想到了燃烧本命精血,可若是为了与一个结丹中期的修士论剑,要沦落到燃烧本命精血的地步……那也太过丢人。
难不成他要就地认输?!
巨大的耻辱感将他顷刻笼罩,使得他的骨血里再榨取出了几分力气。他的剑刃并未因为耻辱而有丝毫慌乱,仍旧分毫不差,可对面的顾迟如同精妙的机械一般,每一剑都找使用月轮剑法找到了近乎完美的应对。
百息时间以后,姬荣神情狰狞,“你还有别的剑法吗?”
月轮剑法的路数已被他摸清,他终于开始找到应对方法,足以倚靠着他修为上的领先来强行拆解,尽管他所剩灵气已然不多,可还是要远比顾迟雄厚太多。
“当然有啊。”顾迟那懒散的声音再度传来。
顷刻间,顾迟开始转手使用一套截然不同的剑法。
如果说月轮剑法是以细雪绵绵,以守为攻主导的话,那此刻顾迟这一套剑法,则更为阴险诡谲,狠辣刁钻,近乎剑剑直取对方命门,甚至不惜以伤换伤,反倒让姬荣更难以应对。
当他成功用剑斩在顾迟左肩,留下一道血痕的时刻,顾迟的剑尖已然从他的后背冒了出来。
他耳边再度响起顾迟嘿嘿的笑声。
这点疼痛丝毫不影响他出剑,他修行历来经历的疼痛可远比这多的多。但姬荣就未必了,这一剑斩去了他的三分战意,近乎是本能地心底滋生出些许怯弱,刹那间又被巨大的耻辱笼罩。他咬紧牙关,下一刹剑刃上的那些红色纹路重新融入他的身躯,他眼瞳近乎猩红,本命精血燃烧,出剑更为迅猛恐怖,一道道血色剑光在院落里仿佛雨落纷纷,快要遮天蔽日。
顾迟开始躲。
他并未托大,只是抓着他因为狂怒而导致的出剑破绽,一次次避躲开那些剑光。
十五息以后,那些剑光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摸着。
姬荣的每一剑都斩空了,心中的狂怒无处宣泄,此刻他再不像初来时那般淡定从容,喘着粗气的样子像极了被戏耍的孩童,眸子里的杀意难止。
以至于他忽略了,此刻他的小腹处正血流不止。
这点伤不会让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有性命之忧,可这肠子都快要流出来了的样子,着实显得狼狈不堪。
他的本命精血已然烧的差不多了,已然无法再爆发出那般巨力。顾迟再度不紧不慢地上前,出剑,剑刃上裹挟的剑意切割开他的灵气护罩,一剑,两剑,三剑。
姬荣无法招架住每一剑,于是顾迟手腕每挥动一次,剑刃上便多出大颗大颗的血珠,顷刻间炽红的剑身便将那些血珠蒸干,剑身滚烫,每一剑落下时,都隐隐约约传来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方溪雨的身躯忽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此刻面前的顾迟让她感到有些陌生,因为他的神情实在太过狰狞,狰狞的毫无保留,就仿佛一条疯狗。这样的顾迟她似乎见过几次,是在与季二对阵的时候。
他究竟要经历些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其实此刻顾迟身上也有些伤痕,可他熟视无睹,只是不断出剑,在姬荣身上留下一道道让他深受耻辱的剑痕。但姬荣一直并未求饶。
既然姬荣并未求饶,所以方梓月也并未叫停。
“我要……”-
姬荣从喉咙缝里挤出这么两个字来,可下一刹顾迟的剑就落在了他的胸口,使得他胸前顷刻留下一道焦炭般的伤痕。
“我要……杀了你!”
此刻姬荣怒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灵气疯狂运转,以至于溢散的灵气在他周边起了大雾。顾迟看着他的身躯也爬满红纹,也不知晓是什么秘法,但速度与力量又快了一倍不止。
于是顾迟又开始躲。
即便姬荣的剑刃已经快到宛若一簇簇流光,可他的身影却如鬼魅般妖冶。
六十息以后,顾迟微笑起来,“又轮到我啦?”
…………………………
百息以后。
姬荣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他浑身焦炭,近乎成了个血人,血肉狰狞的快分辨不出,那是中州尊贵的二皇子。顾迟此刻一身白衣染血,浑身有不少细小的剑伤,可他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取出一块留影石,走近,然后……一脚踩在姬荣头上,用留影石留念了一下。
“别装死啊?”
面对如此奇耻大辱,姬荣都无动于衷,那看来是真的昏了过去。
顾迟抬起小腿。
方梓月微微松了一口气,本以为顾迟终于玩够了,可下一秒,顾迟足尖发力,一脚踢在姬荣头上,将其的身躯连带着踢飞十几米远,重重撞在院墙之上。
虽然他知道这么做很没良心,虽然他知道其实他和这两位皇子都无冤无仇,虽然他知道他这么做很不道德……但凤汐芷那个没良心的女人看见这一幕,肯定会很开心。
那他好像也会心情不错。
如此想着,顾迟乐呵呵地将那块留影石收起,回眸看向此刻神情复杂的方梓月,以及惊恐不安的方溪雨,咧开嘴笑起来。
方梓月深吸一口气,“你要是再过分些,我就保不住你了。”
“谁让你打我的时候下手那么重的。”顾迟看上去心情大好。
可方梓月的神情却尤其复杂。
分明顾迟在朝着她笑,可方梓月却仿佛透过他脸上那散漫欠打的笑容,听到了那个藏在角落里的孩子无助的哭泣声。
他知晓哭泣无用,于是用笑来嘲弄这个世界。
方梓月长叹一声,她取出一截长鞭,“戏要做全套,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
“要不请师姐代劳吧。”顾迟仍旧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就当还当初欠师姐的债了。”
把中州两位皇子打成这样,方梓月不给他点教训,到时中州那里交代不了。
坐在一旁茫然许久的方溪雨忽然想明白了一切,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一个劲的摇头,望向身旁的方梓月,嘴唇微动,近乎是哀求般的开口,“娘亲……”
“我也不是硬要罚他,反倒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很满意,但想要平息风波,我必须得这么做,这是他自己选的,他也同意,不过是些皮肉之苦,你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是这样,几鞭子还没我修行那些功法十分之一疼。”顾迟望向方溪雨,眼瞳温柔,语调也温和了许多,“所以……请师姐动手?”
“不……”方溪雨泪眼朦胧。
方梓月望向顾迟,沉默许久,别过脸去。
“溪雨,带他去思过崖面壁。”
顾迟反倒微微一怔,好笑般地看她一眼,“那你搞得定吗?”
方梓月轻蔑看他一眼,冷哼一声,“反正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也不会记我半点好。”
“那你还硬要这么护着我?”
“因为你今天展露出来的东西,让我觉得值得。”
“这才是你啊。”顾迟唏嘘感慨一声,转身抱住方溪雨手臂,“师姐搀扶一下……腿软了。”
他将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方溪雨身上,方溪雨挺直腰肢,搀扶着他去往月轮宗思过崖。
111 越来越过分(加更15)
一天一夜以后。
顾迟望向面前这块石壁,他已然在这里枯坐了一天一夜。
方溪雨原先在他身边的,但顾迟却将她赶走了。他说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语调略温柔了些,方溪雨便乖乖听了话。
这一天一夜里,方梓月没有来看他,顾迟得以清闲地在那安抚着躁狂的魔龙蛊,直到它再度陷入沉睡。
这里是月轮宗的思过崖,空无一人,静的听不见一点风声。且这里被幻阵笼罩,看不见日夜更替,便难以计算时间是如何流逝。
顾迟是靠着数自己的心跳声来判断时间的。
过去许多年里他都是孤身一人,所以倒不怕这所谓孤独的刑罚,他只是不解方梓月为何不愿意抽他两鞭,这起码会让方梓月在与中州皇城周旋的时候,多几分依仗。
面前的黑暗将他渐渐包裹,他开始望着这面墙发呆。
一天。
两天。
三天。
恍惚间顾迟似乎隐约察觉到有人出现在他身后,悄无声息。
他缓缓回眸,方溪雨将一颗流萤石丢到石壁上,顷刻间流萤石的光芒点亮,一袭雪色道袍的她出现在顾迟面前。
“师姐是如何靠近我的?”顾迟一怔,他还以为他一个人寂寞太久出现幻觉了。
“思过崖不允许旁人探视,外人进入会被幻阵迷惑,但有敛息石便可悄然潜入。”方溪雨将一块翠绿的绿石晃给他看了一眼。
流萤石的光芒温润,她的肌肤也温润雪白,她走到了顾迟身前,看向枯坐在那的顾迟,迟疑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三皇子姬林还好,伤势较轻。二皇子姬荣生命垂危,中州皇城那边请了七幽婆婆,花了近万灵石的药材,才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想要不留下暗伤,他起码要在中州的疗伤圣地里休养半年。”
这倒是和顾迟预想的差不多。
“中州那边怎么说?”
“起初姬武皇想要你的命。”方溪雨的面色有些凝重。
“然后呢?”
“娘亲态度很坚决,并拿出了那个留影石的录像,认为小辈之间的矛盾不应由他们这些长辈插手。昨日姬武皇派了一位亲王过来,与娘亲对峙了许久,直到季轻尘的剑势出现在了那,那位亲王才负气离开。”
“季轻尘的剑势?”顾迟眉梢微皱。
“你打伤中州两位皇子的事,如今整个宗门都已知晓,季凝在当日便知道了,她去了一趟宗门禁地,见了季轻尘。”
季轻尘便是月轮宗的前任宗主,也是十三年前屠戮完邪月宗上下后重伤闭关,才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方梓月。
顾迟一时间哑然失笑。
若是季轻尘知道此刻他做保之人,就是当年那位邪月宗主林疏的独子,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目前来看,有季轻尘站在你身边,你还算安全。但这段时间都不要离开月轮宗,此事还未下定论,若是最后真的由小辈之间解决,恐怕那位大皇子会亲自来月轮宗一趟。”
“大皇子?”
“元婴中期。”
“哦。”顾迟慵懒地躺在了地上,望向此刻站定在一旁的方溪雨,方溪雨低头看他,见他似乎心中并无什么担忧不安后,她的心情也稍稍舒缓几分。
此刻她的眸子才渐冷,“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顾迟不解。
亦或者说是装傻。
方溪雨弯腰,将足下踩着的绣鞋褪下,还未等顾迟开口,她便已然抬起那只单单穿着轻薄白袜的小腿,踩在了顾迟胸口。
接着她再反抬小腿,将另一只绣鞋也褪下,两只穿着白袜的小脚一并踩在他胸口。她低下头,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声音却已然满是羞恼与幽怨,“天资愚钝,不擅剑道,月轮剑法第五重,跟着我学了两个月都像樵夫砍柴,好玩吗?”
“好玩。”顾迟朝她嘿嘿一笑。
下一秒方溪雨便抬起一只小腿,眼见着那只穿着白袜的小脚要朝着顾迟脸颊踩过来,顾迟慌忙侧过脸去,听见方溪雨恶狠狠的咒骂声,“你还敢躲?!”
“师姐别奖励我了,一会儿会流口水的。”
看见方溪雨这又羞又急的样子,原先一个人枯坐了好几天的顾迟忽然心情大好。
他先前在方溪雨身边傻乎乎的练剑可就是为了这一刻。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足尖抵在他的下巴,使得他的脑袋又被迫再多抬起几分。
“你图什么?!”
顾迟的喉咙被他足尖抵着,他的声音也小了几分,“感觉看师姐知道真相以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好玩啊……”
他这不加掩饰的坏心思被他就这般说出了口,方溪雨深吸一口气,“我就该在娘亲要我拿鞭子抽你的时候答应的。”
“话是这么说,可师姐又哪里舍得?”
顾迟此刻充分把有恃无恐这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方溪雨愤愤踮起足尖,用足尖在他的胸口狠狠碾了好几下,可大概就连她自己都知道,她连稍微多用点力都舍不得。她不知道顾迟身上的伤势怎么样了,可越是关心他,这家伙便会顷刻间察觉到风吹草动,随后愈发变本加厉的欺负她。
“师姐……”
“怎么?”方溪雨的眸子冷冰。
“思过崖好黑……我在这待了几天了?”
“五天。”
“怪不得忽然看到师姐的时候那么开心,原来是孤单太久。”
“你以为现在说两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吗?”
“喂喂,我可是为了师姐的终身大事才奔赴这场论剑的。”
“你分明就是为了给凤汐芷出气。”
“一半一半吧。”顾迟忽然一怔,“你怎么猜到的?”
“在你手中拿着凤汐芷那把剑的时候,结果就显而易见了。你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方溪雨冷哼一声,却总算是不踩在他身上了,而是蹲伏下来,雪臀坐在他的小腹,双足也搁在了冷冰冰的石板上。
躺在地上的顾迟手胡乱摸索着,摸着摸着就摸到了她的雪白小脚,方溪雨的小腿微微一颤,别过脸去不看他,“别脱我袜子。”
“好久没摸了,痒痒的。”
“隔着袜子……也是摸。”
“那哪有师姐的肌肤滑滑嫩嫩?”顾迟的指尖摩挲着她的足背,此刻她的足背被丝织的轻薄白色短袜覆盖,摸起来的触感沙沙的,方溪雨微微咬唇,“明明袜子那么薄……”
“所以是故意穿给我摸的?”
“你闭嘴。”
“噢。”顾迟的指尖触及到她的足踝,方溪雨起初想躲,可却也只是躲了那么一点点,最终还是乖乖被顾迟把袜子摘了下来。她将白嫩小脚踩在了顾迟手心,当顾迟试图把手抬上来的时刻,她又将另外一只小脚踩上来。
两人仿佛开始玩起了猫爪在上的游戏。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获得了胜利,方溪雨的一只雪白小脚被他抓在手心里肆意把玩,她的身子微微发颤,轻咬着嘴唇,沉默许久后,“你给季凝灌了什么迷魂汤?”
“啊?”
“她和她爹爹关系一直不好的,认为是她爹爹没保护好她娘亲,心中一直有恨,可她却为你去求了她爹爹。”
“跟迷魂汤没关系。”顾迟随口回答,“我还要给她治病两次呢,我要是死了,她的病就没人能治了,仅此而已。”
“你最早给她治病也是做的这个打算?”
“不,我只是为了恶心你娘亲,算歪打正着。”顾迟的指尖轻轻拨弄着方溪雨微蜷的晶莹足趾,将其拨开以后她又很快将其再度微蜷起来,像是含羞草的叶片,顾迟乐此不疲。
方溪雨又沉默片刻,“你对她真没有一点心思?”
“你要说美色……要是睡了完全不用负责的话,那肯定是有的,毕竟也算是比师姐只差那么一点点的漂亮仙子,但她太烦了,一点都不及师姐讨人喜欢。”
“油嘴滑舌。”方溪雨的语调微颤了一分。
分明只是这般简单的讨好话语,可方溪雨的耳垂却泛起粉红。
“师姐只是被夸一两句就脸红也太弱了吧……”顾迟的指尖在她的雪白足背轻轻滑着,下一秒方溪雨便伸出手攥成拳头,在他的胸口很轻很轻地锤了一下。
顾迟忽然想到了更好玩的点子。
“师姐。”他忽然一本正经地开口。
以为他要认真问些什么的方溪雨转过头来,眸子也顷刻间清冷几分,“怎么了?”
“踩我。”顾迟满脸乖巧。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刹那间脸颊涨红,却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分明刚才要踩他的人是她,可一旦当他主动开口央求的时候,方溪雨就莫名羞耻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言不发,脑袋迷乱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是顾迟又在逗她,她的眸子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却又渐渐恢复平静,冷淡地盯着他,“是要踩你的脸,还是……踩你那坏东西?”
“都要的都要的。”顾迟嘿嘿傻笑起来。
方溪雨缓缓站起身来,纤纤玉足起初踩在冷冰石板,直到再度踩上她的小腹,她缓缓伸出指尖,将道袍下摆卷起,直到将道袍下摆卷到大腿的一半,道袍下晶莹粉糯的玉腿尽数露出来,在灯光下泛光般晶莹。
她的两手攥着道袍,眸子冷冽,“这样是不是让你更喜欢了?”
“是啊是啊,好看,爱看,想舔。”
顾迟忽然发觉有点不妙。
方溪雨缓缓抬起一只白嫩小脚,朝向他的脸颊凑近,她的动作并不快,完完全全给了顾迟躲的空间。在即将抵达的刹那,顾迟终究还是侧过脸躲开了。
“你赢了……”顾迟心虚地回答。
方溪雨冷哼一声,收回小腿,然后……踮起足尖,就这么踩在他小腹上轻轻跳了一下。
顾迟看着她道袍下的胸脯,以及雪腻晶莹的腿肉随着她这一跳而微颤,既可爱又涩气的场景让他微微有些异动,可谁知方溪雨却后退一步,将一只小腿抬起,粉嫩足底抵在他腿间,下一秒她双手抱胸,眸子冷淡又轻蔑地看向顾迟,“原来你真的在期待啊……我还以为你是又想捉弄我呢。”
她的唇角勾起,毫不掩饰戏谑与嘲弄,那冷冰冰的眼神仿佛要把顾迟的脸皮都剥下来。
顾迟忽然有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112 红了眼眶(加更16)
顾迟伸出手捂脸,“这次算你赢,我错了。”
“错在哪了?”方溪雨不依不饶。
“我总感觉师姐现在在我面前的羞耻心越来越少了啊……”
“这不正是你努力这么久的结果吗?”方溪雨冷淡地哼了一声,白嫩小脚轻柔地晃了晃,随即笑的愈发轻蔑,“嗯?更兴奋了。”
“别搞别搞。”顾迟哭丧着脸,“快下来。”
“哼……”
方溪雨心底涌起说不清的满足感,以至于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此刻她唇角的笑容是那般自然,欢快。
她近乎从未这么笑过。
当她缓缓回过神,再看向顾迟眼睛的时候,她发觉顾迟也在朝着她笑。
他的脸上其实没那么多羞恼亦或是不安,此刻他就只是在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因为她的笑容而同样感到欣慰似的。
方溪雨忽然愣神了一下,只是顷刻间她的笑容便再度收敛,重新变得冷冰起来。
“师姐还是笑的时候更好看。”
“这世上没那么多值得笑的事。”
“所以师姐的笑便更为珍贵难得。”
“再说把袜子塞你嘴里。”
顾迟噗嗤一笑,方溪雨不再踩在他的身上,而是来到了他的身边,学着他的样子就这么躺了下来,两人一同望向思过崖头顶的黑暗。
“娘亲要罚你在思过崖待半个月,起码等最近风头先避开了再说。”
“没关系啦。”
“我是偷偷来找你的,一会儿就要走了,要是让人知道我在这陪你,到时候会有麻烦。”·
“嗯,师姐陪我一小会儿已经很好啦。”顾迟柔声回答。
“抱抱。”顾迟忽然开口。
方溪雨微微一怔,但片刻后,她缓缓侧身,轻轻把顾迟的身子搂进怀里。
微微温热的怀抱让顾迟感到温暖,他恍惚了一个瞬间,不经意间侧过头,看着方溪雨的侧脸近在咫尺,流萤石的朦胧微光落在她的脸颊,顾迟望着她的眼睛。
他见过方溪雨的眼眸里流露出各种各样的情绪,但最喜欢的却是她此刻的温柔。
因为这很少见。
她的温柔像是易碎的琉璃,总有些小小的脆弱在里面,可她却愿意将这易碎的琉璃展露在他的面前。顾迟清楚的知晓,朝向一个人袒露自己的温柔是需要勇气的,一旦向对方展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那就有被对方伤害的可能。
“师姐……”顾迟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
“怎么了?”方溪雨的声音温柔缱绻。
约莫七八息的时间以后,顾迟忽然又很小声地嘀咕,“没事。”
其实他刚才想说,我想亲你的嘴唇,但其实他觉得这种事情不用说,或许刚才就算他亲下去方溪雨也不会拒绝,或许多亲一小会儿他就可以翘开她的牙齿,品尝她粉嫩湿滑的舌尖触感。可他却又只是想想,若是真的亲了往后肯定会变得很糟糕。
他忽然又想到裴宁雪。
从前他和裴宁雪亲吻的次数可不是一回两回,裴宁雪起初把亲吻当做给他的奖励,作为她每晚躺在顾迟床上的门票,可渐渐反倒是她愈来愈喜欢亲吻,无事的时候便凑到他面前,趁他发呆时吻一下他的嘴唇,偶尔会被顾迟抓到怀里,亲到面红耳赤,喘不过气。
想到裴宁雪的那一刹他心底变得空落落的,忽然又没那么想亲方溪雨了。
他忽然想起裴宁雪当初那恶狠狠的忠告,那他现在算是在做什么?是在玩弄方溪雨的感情,还是对方溪雨动了真心?
于是他选择沉默。
方溪雨仍旧只是很轻很轻地搂着他,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
或许她猜到了顾迟刚才想说什么,可猜到又如何呢?
她不知道如果顾迟真的说出口,她会答应还是拒绝,也不知道如果顾迟什么都不说,直接吻上来的话,她是否会气急败坏咬他的嘴唇,还是慌乱不安地乖乖就范,失去力气。
黑暗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流萤石的灯光本就微弱,顾迟闭上眼睛。
两人都开始沉默。
方溪雨将流萤石的光芒熄灭,于是思过崖边又陷入一片黑暗。
“怎么把灯熄了?”
“哄你睡一会儿,你先前眼里全是血丝,是不是好久没睡?”
“算是吧。”
这几天顾迟倒确实睡的很少,在这一片黑暗里有时分不清时间流逝,他便忍不住地胡思乱想。但此刻被方溪雨这么抱着,倒确实暖和又令人安心,于是他真的打算睡一会儿。
可方溪雨的心跳声却又在黑暗里那般清晰,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却一直未曾说出口来。
于是顾迟没能睡着,他想问方溪雨为何心跳会变得这么快,可却又说不出口。
又是一阵沉默。
“师姐你心跳……好像……很快啊……”顾迟的语气飘忽,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方溪雨声音冷冰。
“是你该有话直说吧?”
“我……可以听你说。”方溪雨缓缓回答。
“说什么都答应?”
“那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
“那我……不说了?”
“那就不说。”方溪雨冷哼一声,额头很轻很轻地在他的胸口撞了一下,闭上眼睛。
又是七八秒以后,顾迟试探性地开口,“要不我还是说吧?”
方溪雨缓缓睁开眼眸。
这一次她没让顾迟说亦或是不说,她反倒先挪了挪身子,还未等顾迟开口,她已将酥香软腻的身子趴伏在了顾迟身上,她的手掌轻轻攥着他的肩膀,微微俯下身来。
顾迟的心跳此刻大概要比方溪雨还要快一些。
“你好像很喜欢把我折磨到让我来犯错的境地。”方溪雨的眸子冷冷淡淡地盯着他看,可因为两人距离实在太近,她嘴唇呼出的热气都落在了顾迟脸上,痒痒的。
香香的。
“那我……”顾迟的话音还未落下,方溪雨的脑袋却要比他先落下来。
嘴唇相触的一瞬间,方溪雨闭上了眼睛,顾迟睁大了眼睛。
如顾迟预想一般的粉嫩柔软,芳香馥郁。
似乎因为她的不安,她的嘴唇还稍稍有些湿润,可也只是仅仅一瞬,她便再度抬起头来,她竭力睁开眼睛,望向面前的顾迟。
还好,一片黑暗。
“你刚才……就是想说这个吧?”
“是,是啊。”顾迟的声音微颤。
“满意了吗?”
“再……亲一下?”顾迟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将她的身子束缚,使得她没法再那么轻易地离开了,方溪雨微微咬牙,“贪心!”
“我向来很克制,可偏偏在师姐面前变得分外贪心。”
顾迟的手不再是搂着她的腰肢,而是缓缓挪到了她的后背,使得她的身子被迫又往下压了几分。两人的身子近乎紧贴在了一块,方溪雨微微抬起下巴,不想让他就这么轻易得逞。
顾迟又感到一阵沮丧。
“师姐像猫一样。”
“猫?”
“我凑近的时候师姐就躲远,我想走远些的时候,师姐却又用爪子凑上来拍拍我的脸。”
“你好像没搞清楚,那个更像猫的人是你。”方溪雨冷哼一声。
“那我和师姐岂不是更加天生一对了?”顾迟柔声回答。
方溪雨鄙夷地看他一眼,但知晓此刻反正他也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她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侧过脸,“允许你亲一下脸。”
“诶,我不要,都已经亲过嘴唇了,单单亲脸又怎么会满足?”
“先亲脸……再说后面的事。”
“原来师姐是想被我多亲几回?”顾迟微微抬头,在她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他忽然觉得此刻他像是浮上水面试图换气的鱼。
而方溪雨就是那只在水面等待着捞小鱼然后吃掉的猫。
但她的脸颊粉嫩柔软,亲起来好有趣。
于是顾迟又亲了一下。
又亲了一下。
“左脸都亲了,右脸要不要也亲一下?”
方溪雨微微抬头,将右脸贴在他面前,顾迟抬头,又吧唧一口。
“唔,感觉好像变烫了?”顾迟若有所思地说着。
方溪雨的身子微微发颤。
直到她终于以正脸朝向顾迟的脸颊,她迟疑片刻后,缓缓开口,“这是你……这一次为我论剑……给你的奖励,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关系。”
“那我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
“同门师姐弟关系。”方溪雨如此回答,却低下头来,轻轻吻住他的嘴唇。
顾迟的手缓缓攀附到她的脖颈,在方溪雨试图抬头的时候按住了她的后脑,不准她抬头,下一秒他开始更为过分,更为用力地亲吻方溪雨的嘴唇。
方溪雨不敢睁眼,也无力挣脱,身子渐渐酥软,雪白小腿起初还抬起试图挣扎了好几下,可渐渐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迟恍惚间睁开眼,看见她紧闭着的双眸,眼角微微溢出泪滴。
他不解方溪雨为什么会哭,微微一怔。
“师姐……怎么哭了?”
终于得到片刻喘息机会的方溪雨恶狠狠地低头,在他的嘴唇咬了一口,声音发颤,她也看到了顾迟眼眸里的不安,她脸颊涨红,别过脸去,“不是因为难过,剩下的……你别管。”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哭,可她确信并非因为难过,或许只是因为亲吻的时刻时被他这般强迫着有点委屈,可她却又不想挣扎,仿佛在海面被狂风暴雨侵袭,可她却丝毫不怕,即便就这般沉沦海底也没关系。
她才不要承认掉眼泪可能是因为太舒服了。
只是两人这般注视着对方的眼眸后,忽然一怔。
他们是怎么看清对方的脸的?流萤石的光是何时亮起的?是对方打开的?
两人的眼眸都浮现出一缕怪异,但当都看清了这一缕对方的怪异以后,眼眸里的怪异更甚。
两人缓缓僵硬地转过头。
此刻就在两人不远处的阴影里,那一袭黑色道袍,身材纤细高挑,名为季凝的少女,正愕然地看向此刻拥抱在地面,先前亲吻地缱绻悱恻的两人。
季凝心中不知为何涌起阵阵酸楚,红了眼眶。
113 你猜呢?
在看到季凝手中攥着的那颗敛息石以后,顾迟才知晓为何他和方溪雨都未曾察觉季凝的到来。
“你何时来的?”
此刻方溪雨已经将脸颊埋进顾迟胸口,像是风暴来临时把脑袋埋进沙子的鸵鸟。顾迟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的羞怯,一边转头看向季凝。
反正他脸皮厚。
“就在你们……亲来亲去的时候……”季凝声音微颤。
顾迟看她一眼。
下一秒反倒是季凝的眸子里先透出几分慌乱,分明眼眸都还溢着泪滴,她缓缓开口,“我不是刻意要偷看你们……”
可她的声音却又微微有些哽咽,说不清楚。
分明她早就知道顾迟与方溪雨之间大概关系尤其亲昵,可当亲眼见到两人亲来亲去,听着他在方溪雨耳边温柔软语,她心底却有些说不清的酸楚,分明他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近乎都没什么好脸色。
“师姐?”顾迟轻轻拍了拍方溪雨的后背,“要不你先回去,我和她聊聊?”
可令顾迟感到意外的,分明羞耻到了极点的方溪雨,却小声挤出两个字来,“不要。”
她不想顾迟与季凝独处,她总觉得季凝对顾迟怪怪的。
“师姐对我的占有欲何时变得这么强了?”顾迟的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方溪雨还趴伏在他身上呢,顾迟努力坐起来,把方溪雨抱在怀里。方溪雨又把脸颊埋在了他的肩膀,俨然一副要开始装死了的样子。
此刻她的模样像是顾迟身上的挂件,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顾迟看向一旁的季凝,季凝正用手背抹着眼泪,还未等顾迟开口,她却反倒先说道,“你别多想。”
顾迟怪异地看她一眼。
他没说话,过去几秒后,季凝又别过脸,“知道你看到我哭就心烦。”
顾迟哑然失笑。
“谢谢。”他说。
别过脸去的季凝微微一怔,她转过头来,望向他的脸,“谢我做什么?”
“我听师姐说,是你去请了闭关的季前辈帮忙,才有了那一道逼退中州皇城的剑势。”顾迟的语调此刻绝对要比先前对季凝温和了不少,也算得上诚恳认真。
“你不能死,你死了,谁给我治病?所以……也没什么好谢的。”季凝小声回答。
“那我们现在人情两清了。”顾迟朝向她轻笑。
“算不得两清。”季凝迟疑片刻,“终归是我欠你。”
“我救了你一命,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怎么算不得?”
“不是你一人说了就算的。”此刻季凝的语调却又微微变得有些执拗,而顾迟脸上透出无可奈何的神情。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发觉听到这段对话的方溪雨似乎有些吃味,粉嫩晶莹的嘴唇微张,牙齿轻轻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下。
“就算爹爹不出手,方宗主也会保下你的,中州皇城那么说,只是为了表示他们的怒火罢了。”季凝看向顾迟的脸,“你为什么要对二皇子下那么重的手?”
这不只是她疑惑的问题,而且是所有宗门上下收到消息的人都好奇的问题。
分明只是一场论剑而已,何必要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顾迟耸了耸肩,“我也没想到他们两个那么弱。”
这当然不是真实理由。
他下手重只是为了往后当投名状使用,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想要获得那位长公主的友谊,就总要先展露自己的价值,表明自己的立场。
其实他也没把握这么做就必然会拥有和那位长公主谈判的筹码,可既然是一场赌博,那只能落子无悔。
但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顾迟觉得凤汐芷要是知道了会挺开心的。
听着顾迟这分明就是胡诌的理由,季凝也没有再追问,而是缓缓走到他面前来。她低下头,此刻方溪雨还在顾迟怀中,季凝缓缓取出一颗金纹疗伤丹药,“你的伤还好吗?”
顾迟摇头,“还好。”
“可你的气息分明……”
此刻顾迟的气息孱弱不堪,分明身上的许多伤势未愈,且灵气紊乱,显然是灵脉也有一定程度上的破碎。
“因为我暂时需要表现成这样,所以才没给自己治。”顾迟如实回答。
“那丹药……你先收着……”
“用不着。”
“好像我在你面前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季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
“无功不受禄。”顾迟无奈笑笑。
他选择了接受凤汐芷给他的那把灵剑,就意味着他要为凤汐芷做些什么。或许他也可以平白无故接受她的馈赠而什么都不做,但他不愿。
人总要有些自己的坚持,就好像方溪雨先前迟迟不愿使用青面给她的那张药方一样。
季凝最终还是将那颗丹药收了回去,她转过头,“我走了。”
“谢谢。”顾迟再度认真说了一遍。
“不客气。”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思过崖里,顾迟低头望向怀里的方溪雨。方溪雨终于不再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而是缓缓抬起头来,道袍下的雪腻双腿夹缠住他的腰,就这么被他抱在怀里。她缓缓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粉嫩嘴唇此刻仿佛还微微泛着晶莹。
她再一次凑近,反倒是顾迟觉得有些躲闪不及,看向她晶亮醉人的眼眸。那双眸子本该清冷如秋雨,此刻却显得妩媚勾人,像是粘人的猫。
或许是因为先前亲吻的太舒服,却又被打断到戛然而止,让她心底一阵失落,失落后便是不甘。
好在顾迟就在眼前。
静谧,黑暗,一片漆黑的空间里,只剩唇舌交触的水声。
………………………………
七天以后。
感受到身前那道毫不遮掩的气息时,顾迟睁开眼睛。
流萤石在头顶亮起,灯光下的方梓月如神女般皎洁,她微微低头,眼瞳漠然地注视着他。
顾迟抬眸,朝向她轻笑,“师尊。”
“如果早知道做你师尊要这般麻烦,还是直接给你刻下奴印让你乖乖当狗好一些。”方梓月的语气略带抱怨,顾迟看到了她眼眸里的几分疲惫。
“事态如何了?”顾迟散漫地问道。
这七天里他一直在面对着这片黑暗,偶尔睡一会儿。七天里方溪雨一共来看望过他三次,但这三次里他一次都没亲上,只有七天前的那一次,方溪雨搂着他的脖颈,亲吻时流淌的口涎近乎要将她的衣领都浸润了,只是在那一次以后,方溪雨就再也不提亲吻的事。
她不提,顾迟就也不提,两人似乎形成了某种不约而同的默契。
“这不是赔礼道歉的事。”方梓月淡然开口,“你非要往人家脸上踩两脚恶心别人,这种小孩子的招数偏偏在这时候显得很有用。”
“嘿嘿嘿……师尊不也在我下死手的时候没拦我吗?彼此彼此。”顾迟丝毫不以为耻。
“对上中州大皇子,你有几分把握?”方梓月看向他眼睛,“大皇子元婴中期,天道结婴,七岁那年便领悟剑意,曾跟随剑修摇光修行过三年,摇光称其天赋不输于他。”
摇光真人乃是领悟了剑势的八境剑修。
“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应该打不过吧?”
方梓月冷笑一声,“现在是我站在你身边,你要做的是袒露真心和我合作,而不是继续装傻充楞。”
“我不太确定。”顾迟想了想,“你替我再拖延一段时间,等我进了那个雪月秘境,说不定就有些奇遇,等我踏入元婴了,应该有机会。”
方梓月斜睨他一眼,“三个月,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三个月后,大皇子会来月轮宗找你讨要说法。”
“够了。”顾迟点头。
但片刻后反倒是顾迟先产生了好奇,“那大皇子和季一谁更强一些?”
“季一。”方梓月淡然回答,“季一毕竟是双灵根,且继承了他爹的另一把剑,那把剑如今已经是他的了,那把绝阶上品灵剑,只要剑灵认可剑主,便可为其送去源源不断的灵气,以及极快的灵气恢复速度。”
顾迟轻轻点了点头,“那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他躺到在地,百无聊赖地看向面前的方梓月。
岂料方梓月下一秒就抬起道袍下的雪白小腿,将还穿着高跟鞋的鞋尖踩在了他的胸口。顾迟低头,望着她雪白纤细的足踝,再不满地看向她的脸。
“我女儿的嘴唇好亲吗?”
“软糯香甜。”顾迟骄傲地回答,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顾迟总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方梓月对他的态度一直在改观,但分明两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她却莫名奇妙对他越来越了解了,就好像……她无时无刻不在暗中窥视顾迟一样。
方梓月的唇角微微勾起,“就是你想的那样。”
“怪不得……”顾迟明白了。
如果她是用那种道法生下了方溪雨的话,那么方溪雨的眼睛也是她的眼睛。
怪不得分明他和方梓月也没见几次面,可方梓月却越来越熟悉他,顾迟豁然开朗。
想到这顾迟忽然又感到一阵别扭,那岂不是他和方溪雨的所有打情骂俏都被方梓月尽收眼底了?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那种道法会让你无时无刻都能用她的眼睛看到一切?”
“那会混淆本我。”方梓月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向他,“非必要时我不会这么做,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在夜晚的梦里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有关于你的一切。”
“那你在梦里会感同身受吗?”顾迟忽然好奇起来。
方梓月神情玩味,“你猜呢?”
114 你很得意是吗?
顾迟才懒得猜。
就算方梓月现在与他算是同一战线,但顾迟不相信这个女人。或许此刻她能够如此慵懒地望着他,是因为以他目前的修为,无论如何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可一旦只要他展露出丝毫能够摆脱她控制的迹象,顾迟毫不怀疑她会顷刻间翻脸,让他看到她森冷幽寒的模样。
“所以方溪雨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这一次顾迟的语气变得很认真。
方梓月淡淡地看他一眼,“我不想告诉你。”
…………………………
方梓月的庭院里。
顾迟被她带到了这,一路上还未曾有弟子察觉。顾迟本以为她是想做些什么,可不曾想带着他来到院落以后,方梓月便只是淡淡开口,“在我这里待三天,你便可以回你的院落去了。”
“那你不如让我继续在思过崖待着。”
“那里太寂静,我怕你疯掉。”
“那你把我送回院子里不就行了?”
“总要有人陪你说说话。”
“我不想和你说话。”顾迟冷冷淡淡看她一眼,却见方梓月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的茶桌边,“喝茶,我已经喊了溪雨,她很快就会过来。”
“那你呢?”
“我要闭关,你记得这三天不要走出庭院。”
“闭关?”顾迟不解,“你要突破了?”
方梓月摇头,却并未对顾迟解释。
没一会儿以后,方溪雨来到了院落门前,她那一袭雪白道袍,与方梓月那一身黑色道袍形成了尤其鲜明的反差,可两人的身段与容颜又是那般相似,一眼望去仿佛一株并蒂莲花。
方梓月起身,而方溪雨接替了她先前坐着的位置。
“看着他,不要让他到处乱跑,别再让他的幼稚举动给我惹麻烦。”方梓月对着方溪雨冷声下令。
“好。”方溪雨轻轻点头,刹那间方梓月的身躯消失的无影无踪。
…………………………
天边流云滚滚,正是炎炎夏日。
阳光澄澈明净,略显炎热。修行之人因为身负灵气的缘故,若是想的话,可以不惧寒暑。但也有一种观念认为,若是将一切都隔绝在外,那与天地间的联系便少了,难得大道。
顾迟认同这个道理,正因为酷暑难耐,所以一缕清凉才显得难能可贵。
比如现在方溪雨冰冰凉凉的雪白小脚。
“你的手好烫。”方溪雨冷声开口,眸子略带嫌弃。
分明是她自己把白嫩小脚搭上来的。
“师姐的小脚好冰凉。”
“因为我运行了灵气。”方溪雨抬眸看他,“你为何不这么做?”
“晒晒太阳挺好的,思过崖那边冷死了。”顾迟如此回答,低头,此刻桌下方溪雨的双腿伸直,雪白的丝织短袜刚被他摘下,粉嫩晶莹的足趾微蜷,摸起来嫩嫩滑滑。
“你娘亲好端端的怎么要闭关了?”顾迟随口问道。
方溪雨迟疑片刻,“你要保密。”
“好啊。”
“娘亲身上的旧伤一直未愈,前些天与中州皇城对峙之时,因为牵动太多灵气,引动旧伤复发,所以要闭关休养几天。”
“她?旧伤?谁能伤她?”
“十三年前,娘亲在针对血月宗的诛魔大战前夜,一人去了血蝠宗,将其宗门上下屠戮尽数屠戮,随后便重伤闭关,至今未愈。”
顾迟一怔,抬眸看她,“她有病?”
“这件事宗门上下都知道,可却无人敢提及,娘亲也未曾与我说过,我不敢问。”
“宗门里怎么说?”
“他们说,娘亲是不愿与当年的旧友,魔修岑素心拔剑相向,所以才刻意在那个时间点,一人去了血蝠宗替天行道。而娘亲与季姓一脉的仇怨,也是那时发生的。”
“仇怨?”顾迟脑袋没转过来。
“如果当时娘亲再等一等,跟随季姓一脉的季轻尘,以及那几位八境前辈一起讨伐邪月宗,或许那一战就不会那般惨烈,季凝的娘亲不会身死,季轻尘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当初月轮宗与邪月宗的战局僵滞,正是因为少了娘亲的出现。”
顾迟安静地听着方溪雨讲述着那个过去的故事,好一会儿以后,他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她和那个魔修岑素心,关系有那么好吗?”
“娘亲与她曾是生死之交,她们二人曾亲密无间,都救过彼此性命。当初她们甚至约好了未来两人的孩子也要结为道侣,可后来岑素心叛出宗门,成了邪修。”
“我搞不明白,那位天才剑修岑素心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做邪修?”
“据娘亲说,是因为那个叫做林疏的男人,岑素心爱上了他,于是不顾一切。所以娘亲从那时起便开始憎恨男人,自幼也希望我修无情道,不要被男人哄骗。”
“那你修了吗?”
“我修了。”
“师姐的意思是……你不爱我?”顾迟忽然做出一副沮丧的表情来。
可惜他的沮丧骗不到方溪雨,方溪雨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我不爱你的话,你只会开心,不会难过。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那师姐前些天为什么吻我?”
“这是你教我的。”方溪雨的腰肢挺的笔直,“如果只是一味的克制欲望,那欲望只会被掩藏而非消失,总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可如果愿意任由欲望释放出来,或许后面便不会再那般心烦。那天亲吻完以后,我的心似乎平静了很多,所以后面再见那几回,就没再想吻你了。”
顾迟一时间无言反驳。
他发觉他似乎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那七天里他好像真的以为方溪雨亲吻他,是因为对他已经有了些朦朦胧胧的好感,可如今她面无表情说着这么一席话……
他忽然感到点点沮丧。
是否还是因为他对方溪雨产生了某种贪念亦或是期待,才会让他感到沮丧?如此想着,他很快便平复心情,深吸一口气以后,他将眸光挪到了方溪雨的脸上。
方溪雨在注视他的眼睛,那么平静,又仿佛微微透着冷冰。
他的那些神情变化都被方溪雨尽收眼底,她只是不善言辞,可并不意味着她不擅察言观色,反倒越是沉默寡言之人,对一个人眼神的判断便越是准确。
“我们该算你骗我的帐了。”方溪雨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他。
“你想怎样?”听到这事顾迟又乐了起来,脸上全然没有半点愧疚。
“不想怎样。”方溪雨摇头,“你不需要我再教你练剑了,以后我不会再来。”
“好呀。”顾迟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相顾无言。
烈日炎炎,滚烫爆裂的日光落下来,顾迟与方溪雨对坐在茶桌边,皆是一动不动。方溪雨已然将道袍下的小腿收了回去,就这般静坐着。
她在等顾迟那句“以后我教你练剑”,可如果顾迟不说,她就不要。
“所以我们现在在这坐着干什么?”顾迟挠了挠头。
“等三天,娘亲对外宣称了将你在思过崖关半月,还未到时辰,你不要随意走动。”
“喔……”顾迟点了点头,趴伏在桌上,“师姐今天的剑练了吗?”
“还没。”
“那你练吧,我看会儿。”
方溪雨起身,烈日骄阳下,她手中的剑刃折射着炫目的白光,刺的顾迟眼睛一阵生疼。她的月轮剑法第七式已经开始渐渐熟练,可在顾迟眼中仍旧有许多不得要领的地方。
他想知道方溪雨是否会要求他指点一二,就当做是他从前还她戏耍她的债,可方溪雨没有开口。
好在顾迟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她。
顾迟一手托着腮帮,看方溪雨练剑着实是件很养眼的事情。顾迟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待到方溪雨将第七式尽数练习了三遍以后,他站起身来。
“我教你。”
他的语气显得那么理所应当,水到渠成,仿佛本该如此。
顾迟开始为她演练月轮剑法第七式,在方溪雨用的不好的地方,他会停顿下来,开始耐心为她讲解起灵气的走势,挥剑的轨迹,以及被拆招时应对的方式。
他讲的很细致,语调透出让方溪雨感到诧异的温柔。
一遍,两遍,三遍。
半时辰以后,顾迟握剑,示意方溪雨可以与他进行实战练习。
一个时辰以后,顾迟长舒一口气,“去凉亭里歇会儿,晚点再练半个时辰,今天便算是歇了?明日再练,直到你学会第八重为止。第九重我没法教你,得靠自己。”
方溪雨开始泡茶,推给顾迟的那一杯微微透着冰凉,为他驱散了夏日的几分炎热。
两人再度相顾无言,方溪雨缓缓抬起小腿,雪白小脚再度悄然搁上来。只是她似乎有些小小的不安,刚放下的一刹那又反悔了,想缩回去的瞬间,却被顾迟抓住了足踝。
她微抬眼睫。
正对上顾迟的笑脸。
方溪雨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
“师姐,你知道吗?”
“嗯?”
“你已经越来越藏不住你的心思了。”
“怎么?”
“先前你最开始练剑的时候,眼角的委屈仿佛都快要溢出来了。”
“所以,你很得意是吗?”方溪雨眼睫微颤,望着他眼睛,冷冰冰地咒骂,“贱狗。”
“不啊。”顾迟摇头,“我的意思是……其实想要什么,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你说的话,我会认真听的。”
“但师姐骂人真的很有趣。”顾迟继续若无其事地把玩着她的雪白小脚,看着她脸颊此刻透出的羞愤,“越是咒骂,就越是说明师姐心虚。”
115 你赌赢了(加更17)
夏日晚霞比寻常季节更为绚烂。
院落里,顾迟躺在那张方梓月常年躺着的竹椅上。远方的天色渐晚,火红色的云彩如同盛开的凤尾花,花团锦簇,交叠错落。
方溪雨不在院子里,她在浴池。
虽然在她走去浴池的时刻,顾迟脑袋里又想着他是不是可以继续调戏方溪雨,问师姐是否允许他与她共浴?可当话到嘴边的刹那间,他却又忽然发觉他有点说不出口。
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如果从前调戏方溪雨只是出于他的恶趣味,因为知道不管他怎么做,方溪雨都还是那般恨他。可现在他已经获得了方溪雨的原谅,那接下来的撩拨又算是什么?
于是他开始对这件事感到意兴阑珊,或许这就是他说不出口的理由。
他就这么眯着眼睛,看着夕阳西下,光线渐渐黯淡下来,只剩下几缕昏黄的光线时,方溪雨才终于从浴池里走了出来。
他将眸光望过去的时刻,眸子里似乎藏着几分期待。
方溪雨站定在那,微微湿润的发丝搭在肩头,一袭白裙素雅淡然,不是是先前那身有些暴露的睡裙了,宽松的裙摆使得她胸前不再被那般紧缚,腰身的曲线也被掩藏,裙摆还一直落到足踝,她的足背上还沾染着几颗晶莹水珠。
这样的裙裳穿在别的女子身上,大概会显得温柔乖顺,可她穿着这身裙子,清冷的神情却又让她好像一束瓷白月光。
顾迟就这么望了她好一阵,直到方溪雨双手抱胸,摆出防御姿态,“你还要看多久?”
“这不正说明师姐好看嘛……”顾迟发觉他好像都快要习惯调戏方溪雨这件事了,按理来说他该看一眼就收回目光,然后冷冷淡淡地继续看月亮才对。
可相较于月亮,好像确实还是她更好看一些。
方溪雨朝向他缓缓走近,一阵香风拂面,或许是她刚才用了用于滋润肌肤的花露。
“该你去沐浴了。”
“喔,好。”顾迟起身。
………………………………
等顾迟从浴池走出来的时候,已然变成了方溪雨躺在那把竹椅上,这一幕忽然和顾迟记忆里看到方梓月的画面重合,但他忽然意识到,如今他已经可以准确分辨出方溪雨与方梓月的区别。
方梓月的眉目里总有一缕阴暗的,晦涩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而方溪雨冷冰的眉目里透出的则是些许茫然,亦或者说是如同稚嫩孩童般的纯洁。
“师姐夜里不回去吗?”
“娘亲吩咐我看着你。”
“如果不想和我待在一块,回去也没关系的,我保证不会乱跑。”顾迟将语调放缓了几分,可方溪雨却抬起眼睫看他,“你那么想我走?”
“是啊……”顾迟漫不经心地回答。
“真的?”
“真的。”顾迟回答的好快,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的。
方溪雨望他一眼,“那我走了。”
她站起身,与顾迟擦肩而过,顾迟得以重新躺回了躺椅上,他决定看一整晚的星星月亮。
方溪雨不经意间回眸,看向他的侧脸。
此时此刻的他会想着些什么呢?方溪雨揣摩不透,她向来不擅揣摩对方的心思,也不擅长与人交际,只是她走出好几步顾迟都没有挽留,她忽然感到一些小小的郁闷。
于是她转过身来,迈着雪白小腿重新回到顾迟身前,然后……便一下子躺倒到了他的怀里。
近乎落水一般。
顾迟低头,有些惊慌地看着这只忽然野蛮冲撞进来的冷冰小猫,在她耳边不满地开口问询,“你怎么又回来了?”
“如果我待在这会让你不舒服的话,那岂不是正好出气?”
“不是原谅我了吗?”
“还有你骗我说不会练剑的气没出。”
“明明是你自己说不计较了好吧?”
“不计较是一回事,生气是另一回事。”
“行。”顾迟轻轻搂着她腰,挪了挪她的身子,使得她可以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看月亮。
好在院落里这把躺椅很大,而方溪雨的身上又微微有些冰凉。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夜空里同样的月亮。
直到顾迟看的双眼干涩,低头再望向方溪雨的脸颊,她的脑袋此刻就枕在他的肩膀,只要他稍稍低头就可以亲吻到她雪白侧脸。
他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郁闷,他又被女人玩弄了。
先前他就总是被裴宁雪捉弄,裴宁雪离开后他又被凤汐芷捉弄,看似他好像把凤汐芷推出千里之外,但还是一步一步踏入了凤汐芷的陷阱。如今来到月轮宗上,他除却被方梓月威胁压迫羞辱责罚以外,还要被她的女儿捉弄的心神不宁!
怎么女人都这么坏呢!
如此想着,他忽然低头在方溪雨的脸上吧唧一口。
如他预想的那般软糯嫩滑。
他怀里的方溪雨微颤了一下,顾迟都做好下一秒方溪雨就要炸毛和他爆了的准备,可出乎预料的,方溪雨却只是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除却脸颊有微微泛红的痕迹以外,她竟然没有任何异动。
“师姐睡着了?”顾迟忍不住问。
“没有。”方溪雨淡淡回答。
“我刚才亲你了诶。”
“我知道。”
“就……没点反应?”
“你想要什么反应?”
“起码……生气一下吧?”
“就当做是被小狗咬了一口,没什么好生气的。”方溪雨慵懒回答。
顾迟更郁闷了。
“你能不能把那个被稍作调戏就会脸红嫌弃又冷冰冰的方溪雨还给我?”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顾迟。”方溪雨抬起头来,忽然凑近,在他的脸颊也轻轻吻了一下。
顾迟一怔,看着侧卧在他怀里的方溪雨,看着她的眸子朦胧地望着他,“如果你非要我有什么反应的话,这样你满意吗?”
顾迟没再用语言回答她,而是下一秒便搂住她的肩膀,低头吻向她的嘴唇。
方溪雨不躲不闪,反倒同样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调整了更为舒服地姿势,就这般趴伏在他的身上,与他肆意缱绻亲吻,两人急促的心跳在彼此耳边无比清晰,似乎能透过彼此的颤动感知。
十几息以后,顾迟把方溪雨推开到一旁,攥住她的肩膀,和她的脑袋保持了一个低头不会再次亲吻到的安全距离。
两人眼眸里的迷乱又渐渐恢复清明。
“是你先引诱我的。”方溪雨的眸子很快恢复成让她感到安全的清冷姿态,“所以……这次亲吻不怪我。”
“这次师姐好像比上次配合好多。”
“怎么?让你感到满足了?”
“很满足。”顾迟还在试图寻找方溪雨的破绽。
可方溪雨被他这么盯着看了好几秒以后,她缓缓别过脸去,她的脸颊已然满是粉红晕染,声音也微微发颤,“我也一样。”
“什么意思?以退为进?”
“我才没有在和你玩那些反复拉扯的游戏。”方溪雨缓缓回答,“你还要看月亮多久,才开始撒泼耍赖说要和我一起睡?”
“我要是不说呢?”
“那今晚就都别睡。”
“你的控制欲好强,和你娘亲一样。”
顾迟忽然觉得好像又挺合理的,这正是一个微妙的循环。
但这句话似乎让方溪雨有些难过,她的眼睫微微低垂了几分,好在下一秒顾迟又开始找补,“但同样的控制欲出现在你身上时,却显得分外可爱。”
方溪雨的小拳头朝向他胸口砸了一下。
“再让我好好抱一会儿,我们就去睡觉。”顾迟摊开双手。
方溪雨的身子缩到他怀里来,任由他的手轻轻将她的腰肢搂住,她的胸脯贴伏着他的胸口,隔着衣料顾迟仍旧能感受到饱满温软的触感。
从前裴宁雪在心情极好的时候,可以任由顾迟把她搂在怀里把玩兔兔而不生气。
顾迟又想到裴宁雪。
“师姐。”
“嗯?”方溪雨的呼吸落在他脖颈。
“抱着你的时候我脑袋里却又不由自主想到别的女人。”
“谁?”
“我那位离开的道侣。”
“你很想念她吗?”
“或许……我不知道,但偶尔会想到,想到她的时候,会有点难过,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你为何不去找她?”
“我没法去找她,她有要做的事,而现在的我无能为力。”
“你已经很厉害了。”方溪雨此刻的语调却并没有醋意,反倒变得很温柔,“总有一天你会再把她找回来吧?”
“我还以为聊到这个师姐会吃醋呢。”
“吃醋是什么感觉呢?”
“难过?不满?愤怒?”顾迟模糊地说着。
“那我应该有点吃醋。”方溪雨小声回答,但片刻后她又补充道,“但看你好像很难过,所以先不生气,等你开心的时候,再和你算账。”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轻笑起来。
“师姐?”
“嗯?”
“你真可爱。”
“希望当娘亲在你身上种下专属于我的奴印时,你还能这么想。”方溪雨的语调变得有些低沉,她抬眸看向顾迟眼睛,“你明知道参加这场论剑,展露了你的天赋以后,娘亲就绝不会再予你自由,可你为什么还要来呢?”
“因为我答应你了。”
“你不怕被种下奴印吗?”
“我相信我的判断,我也选择相信你,如果我是因为你而被迫种下那个奴印,我相信你也会真心待我。”
“如果我只是在骗你,用我的自怜与软弱让你心甘情愿暴露自己,往后便真的把你当做奴隶一般对待呢?”
“那就是我咎由自取。”顾迟看着她漆黑眼眸,“愿赌服输,落子无悔。”
月光下,方溪雨的脸颊贴在他的脖颈,她闭上眼睛,“你赌赢了。”
116 师姐好幼稚(加更18)
清晨。
顾迟睁开眼时,脸颊前一片黑暗。
他缓缓把脑袋往后挪了挪,映入眼帘的又是一片雪白。
奇怪,昨晚他是怎么说服方溪雨把脸颊埋在她胸口睡着的?
怪不得做了个好像溺水一样的梦。
顾迟缓缓坐起来,掀开被褥。
两人是在方梓月的床上睡着了,方梓月的房间里窗帘厚重,窗外透不进一点光芒,他点亮那颗房间里唯一的流萤石,回眸望向此刻躺在床上方溪雨。
她一身白裙散乱,裙下小腿纤细洁白,足踝下的小脚微蜷,足底粉嫩光滑,像是晶莹玉石般温润。
“师姐,醒醒。”顾迟的指尖又悄悄爬到了她的足踝上,开始触碰她的足心,感受到痒的方溪雨近乎是顷刻间便睁开了眼睛,接着便无意识地轻轻踢了他一下。
她坐起来,抱着被褥,眸子还有些小小的迷糊。
她一向作息规律,向来不赖床,于是她看向顾迟,“你先出去,我换衣裳。”
“好呀……今天有御邪冰丝白袜看吗?”
“你想看?”
“有点想。”
“很想的话,就给你看。”
“师姐你越来越坏了。”顾迟坐起来,看向她此刻略有些玩味的眼眸,却又难得真诚回答,“很想看,想看上次给你买的那双白丝吊带袜……”
“真恶心。”方溪雨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心满意足地说出这句话了。
………………………………
院落里阳光明媚,只有树下还有些许阴影。
方溪雨从房间里走出时,稍稍有些扭捏。
她穿了一袭白色宫裙,裙裳的轻纱上有些晕染的浅紫色,漆黑发丝被她编织地干净整洁,顾迟眸光落向她裙摆。
方溪雨站在阳光下,不情不愿地用指尖缓缓攥住裙摆,使得裙摆一点点被抬高。
她真的穿了那双微微透明的御邪冰丝白袜,尤其是大腿处的袜带微微勒紧白嫩莹润的软肉里,再搭上她此刻这不情不愿撩起裙摆时,故作冷冰的神情,让顾迟心底的小小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
“诶,等等……”
眼见方溪雨要松开指尖,顾迟又开口阻拦。
方溪雨的纤细手指攥着裙子,满是嫌弃地望着他,“还要看多久才够?”
“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师姐再转个身?”
方溪雨缓缓转身背对着他,此刻那紧裹她大腿的白丝洒满阳光,使得她的肌肤仿佛都在微微发亮一般,顾迟再度开口,“再踮起脚尖一下。”
方溪雨微微踮起脚尖,被白丝包裹的粉嫩足底此刻也被顾迟尽收眼底。
她的姿态轻盈,这点小动作当然难不倒她,只是要这般攥着裙子,给人展示自己裙下那双修长雪腻的大腿,着实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顾迟从她后背,都看到她耳垂开始泛红了,他终于心满意足地点头,“好啦好啦,开始练剑?”
………………………………
方溪雨的神情变得有些扭捏。
她很清楚,大概是因为此刻她尤其不习惯,从前都是她耐心温柔,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才能把剑术给顾迟拆解的更好听懂,但此刻两人身份互换,换做了顾迟来教她。
且顾迟不只是教的耐心,他还教的很好,那些曾经她难以理解的剑招,灵气运行时刻的要领,以及对于月轮剑法第八重每一招每一式,究竟应当如何理解……他将那些原先繁琐,晦涩的道理,讲的尤其简单直白,近乎一点就通。
她就总欠缺这样的表达能力,而顾迟仿佛天生就拥有这种揣摩人心思的能力一般,甚至好多时候方溪雨的问题都还没问出口,他已经给出答案了。
这让她生出一股说不清的挫败感,仿佛先前她的所有举动都是徒劳,而过去那么多年里曾让她感到慰藉的刻苦,此刻在顾迟的天赋面前,又都显得不值一提。
为什么剑在他手中就仿佛浑然天成,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应当,而她要努力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才能勉强获得他几个时辰的结果……
这种挫败感让她说不清的无力。
她知晓这不是顾迟的问题,所以将这些沮丧尽数压下,认真地听他讲剑,并在与他论剑的练习里一点点提升,这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她对月轮剑法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甚至于远远超出她过去刻苦练剑一个月。
“我知晓师姐没有我这样的天赋。”顾迟此刻厚颜无耻说着尤其讨人厌的话。
“但我想告诉师姐,我很尊重师姐的刻苦,但刻苦也一定要用对方法。如果方法不对,即便再做多少次都是无用功,师姐不缺忍受练剑寂寞的心性,所以只要慢慢掌握更好的方法就好了,我会一点点把这些方法都教给你的。”
此刻两人已经搬来椅子,坐在了树的阴影下乘着凉,顾迟看向方溪雨的侧脸,他看到了方溪雨竭力掩藏的挫败感。
“其实很快就能学会这些剑招也有坏处。”他挠了挠头,“这些剑招最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学会它的过程了,一旦掌握了,就会很快变得无聊,而修行者又拥有那么多漫长的时间,有太多个寒冬酷暑需要忍受,能有打发时间的东西也挺不错的。”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特别。”
方溪雨缓缓转过头来,看向他眼眸里的小心翼翼,心底的那些挫败感却又似乎真的消失许多。
“活着就是要忍受痛苦啊……”顾迟又开始了他的死人论调。
“是吗?”
“是的。”
“你无时无刻都在忍受痛苦吗?”
“大概是?”
“那……和我亲吻的时候也痛苦吗?”方溪雨凝视着他的侧脸。
“那倒是不痛苦。”顾迟嘿嘿一笑,来到她身前,看向她闭上的眼睛,凑近,低头,在她的粉嫩嘴唇轻轻吻了一下。
他回到椅子上时,方溪雨睁开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好像在挑衅。
就仿佛在说:就只是这样而已吗?
顾迟装作没看见。
…………………………
“好无聊。”顾迟往椅子上一摊,忽然有点抓狂。
分明他平日在自己的院落里也无所事事,但此刻被迫要待在方梓月的庭院里,不能出去,他就觉得有些说不清的烦躁了。
“你可以找点事做。”方溪雨淡淡回答。
“我又不需要练剑。”
“那就锤炼剑意。”
“已经到顶了。”顾迟无奈叹息,“我把那些前人的剑意全在我脑袋里复刻了一遍,但每次想要试图去触碰剑势的门槛,就会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阻挠,脑袋会跟要炸掉一样痛。我猜测是跟我的修为有关系,我的灵气储备不支持我去触碰那道规则。”
“你……都已经摸到剑势门槛了?”方溪雨的声音微颤。
“嗯。”顾迟回答的倒是很诚恳。
“你领悟多少道剑意了?”
“两百多道吧?”顾迟抬手,顷刻间溢散的灵气化作两百多道小小的飞剑悬浮于空,而每一把飞剑上都附着着不同的剑意。
方溪雨忽然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顾迟不是在炫耀,可就是这么平静地袒露自我,也让方溪雨感到一阵无力,她清楚分明地记得,那天他对上二皇子姬荣的时候,身边都不曾有这么多道剑意。
“你是先天剑体?”
“算是吧。”顾迟点头,“应该算。”
其实顾迟有些摸不准,因为他觉得他的剑道天赋有点太怪了,他记得季凝也是先天剑体,但似乎……没他领悟的快。
方溪雨又沉默许久,“上次对姬荣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是留手了?”
“嗯,我得给他一点伤到我的机会,不然就骗不到大皇子来月轮宗。”顾迟此刻回答的也很坦然。
“你……”方溪雨没词了。
她还能再说些什么呢?她忽然想到她翻阅的那些有关于过往剑修大能的典籍,可从来没有一个剑修能在二十岁的年纪,轻而易举地便领悟两百多道剑意,且他先前的论调分明是在说,如果他修为足够,马上就能掌握剑势……有多少剑修即便到了八境,仍旧只是触碰到剑势门槛?
方溪雨沉默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只想睡一觉。她本以为她从来都不会嫉妒任何人,甚至过去的她从来都不理解嫉妒究竟是怎样的情绪,为何看见旁人比自己好便要恨的咬牙切齿,但现在她似乎有些体会。
这世上有着像他这么怪物的天才,那她们这些人的努力算什么?
嫉妒,贪婪,酸涩,这些情绪开始在她心底涌现,她开始努力克制这些情绪,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听见顾迟说,“师姐怎么不说话了?”
“忽然有点不想理你。”方溪雨小声嘀咕。
“啊?”
“你的天赋太讨人厌了。”方溪雨的语调有一缕不自觉的委屈。
“……”顾迟一时间无言,最终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你往好方面想,要不了多久我身上就要被种师姐的奴印了,不出意外的话,方梓月应该会选噬心种,想到这师姐会不会好受点?”
“你连娘亲会种什么奴印都猜到了?”
“嘿嘿嘿,我这样的天才……当然要花大价钱拴着,要是栓的不好,她也怕我乱咬人。”
此刻顾迟的语气却没了恨,反倒透出几分慵懒似的,方溪雨侧过脸看她,“你的语调好像一点不恨?”
“因为我看到了师姐的真心。既然师姐对这件事心中有愧,那我岂不是以后还可以借着师姐的愧疚,占更多师姐的便宜了?”
“我想和娘亲好好谈一谈。”方溪雨认真地看向顾迟,“你不该被这么对待,分明只要对你好,你也会记得的。”
顾迟一时间哑然失笑,“师姐好幼稚。”
方溪雨的眸子透出几分不满,她知道顾迟的意思,同时心底也涌起几分无力。只是当她抬眸看向远处湛蓝的天穹,恍然间她忽然愣神了一下,心底浮现出一个问题。
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默认她与顾迟是站在一边的了?
117 我也愿意
院落凉亭中。
炎炎夏日的阳光燥热难耐,茶桌边摆着凉茶,而此刻他正对着桌上的棋盘冥思苦想。
因为他太过无聊,方溪雨提出了她们两人可以下棋,下的是围棋,这世上解闷的法子本就不多,而与方溪雨下围棋对顾迟来说,有点烧脑了。
裴宁雪是臭棋篓子,曾经顾迟可以轻而易举地碾压她,裴宁雪喜欢反反复复地悔棋耍赖,或许对她而言,下棋的乐趣就是在不断耍赖的同时又看着他满脸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顾迟发觉,方溪雨是此间好手。
“师姐为什么这么擅长下棋?”
“娘亲在我幼年时教过我,无聊时我会与自己下棋。”方溪雨淡淡回答。
顾迟微微瞪大眼眸,然后不露声色地挪了一颗棋子,下一秒方溪雨搁在他腿上的足尖就绷紧,伸直,在他的小腹戳了一下。
此刻她桌下长腿就搭在顾迟腿上,因为她的肌肤冰冰凉凉,正好可以为顾迟驱散几分夏日的炎热。
被方溪雨连续碾压了三盘以后,顾迟就失去了兴趣,开始教方溪雨玩五子棋。
起初他还能倚靠着脑袋里的几个定式赢一两盘,可没一会儿以后,方溪雨就掌握了规则,顾迟就再也没赢过了。
顾迟愤愤地将两枚棋子攥到手心里,再放到后背,展示给方溪雨,“猜黑白。”
方溪雨淡淡看他一眼,“无聊。”
“输了脱一件衣裳。”
“更无聊了。”方溪雨冷冰又嫌弃地看着他,身子慵懒地靠在椅背,双手抱胸。
“那输了就指定对方做一件事。”
“你好幼稚。”
“不陪我玩我就睡觉去了。”顾迟开始耍无赖。
方溪雨轻叹一声,“黑色。”
顾迟摊开手心,里面是一颗白色棋子。
方溪雨平静望着他,“你要怎样?”
“脱一件衣裳。”
方溪雨淡然看他一眼,脸颊并未流露出顾迟预料中的粉红,她平静地褪去肩上披着的轻纱,将圆润雪白的香肩尽数展露出来。
顾迟再度把棋子攥到手心,方溪雨仍旧一成不变,“黑子。”
顾迟摊开掌心,一颗白子,方溪雨望他一眼。
“脱一件衣裳。”顾迟再度开口。
方溪雨迟疑片刻,微微弯腰,解开吊带袜上的绳结,将左腿的丝织白袜褪了下来,丢到顾迟脸上。
“香香,再来。”顾迟再度如法炮制。
“黑子。”
仍旧是白字。
第二条丝织白袜被丢到顾迟脸上。
“再猜。”
“黑子。”
方溪雨起身,解开裙摆的腰间系带,轻柔小心地将其褪下,对面的顾迟看直了眼,望着她包裹胸脯的雪色金丝肚兜,饱满的仿佛快要满溢出来。
“再猜。”
“黑子。”方溪雨神情不变。
顾迟摊开掌心,里面亦然还是一颗白子。
尽管脸颊泛红,但方溪雨的眸子还是竭力克制着冷冰,她的眸子就这么冷冰冰地望向顾迟,一秒,两秒,三秒。
她缓缓伸出手,解开后背包裹着胸脯的金丝肚兜系带,将其缓缓剥落下来,顾迟心底忽然涌现出一阵极大的心虚。
这应该,大概,他没有混淆记忆的话,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窥见方溪雨上身不着片缕的模样。
饱满,雪白,温润,酥软,粉的像桃花。
可偏偏她的腰肢又是那么纤细。
方溪雨双手抱住胸脯,眸子继续冷冷冰冰地望着他。
此刻她浑身上下只余下最后一条包裹粉臀的雪色亵裤。
顾迟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再猜。”
“黑子。”方溪雨微微咬唇。
顾迟摊开掌心,里面亦然是一枚黑子。
刹那间方溪雨忽然笑了。
“我赢了。”
顾迟沮丧地低下头,看见她脸上的得意,忽然心底又生出悔意,他就该继续把白子抓在手心的。此刻方溪雨那眼神就好像笃定了他这一次会退缩一样。
好不爽。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懊悔,方溪雨已然淡淡开口,“轮到我提条件了?”
“愿赌服输。”顾迟忽然感到一丝不对。
方溪雨冷淡看他一眼,随后淡淡开口,“自己脱光衣服躺到我足下来,一炷香的时间里,都不准动弹。”
顾迟恶狠狠看她一眼,“明明我一回合才让你脱一件吧?”
方溪雨微抬下巴,却不看顾迟眼睛,只是倨傲冷冰地把顾迟刚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愿赌服输。”
顾迟不情不愿地开始脱衣服。
或许也不是真的那么不情愿。
………………………………
方溪雨将衣裳一件件重新穿好,除却那刚才褪下的袜子以外。
当她冰冰凉凉的裸足踩在顾迟胸口,顾迟抬眸,望向此刻坐在椅子上,眼眸居高临下的方溪雨。他试图给自己找补,“师姐难道不知道这样不过是在奖励我吗?”
“是吗?”方溪雨托着腮帮,足尖在他的胸膛轻轻滑动,“那就当是奖励你好咯。”
方溪雨低头看他,“你闭眼做什么?”
“我害羞不行?”
“睁开。”方溪雨的语调骤然变得冷冰,“看我的眼睛。”
“那么凶干嘛!”顾迟不情不愿地睁眼,望着方溪雨冷冰冰的眸子,被他这么注视着,可方溪雨的足尖都快滑到他的小腹了,不好,他的小啾啾!
“刚才不是还说热的厉害嘛,现在给你降温,不喜欢?”方溪雨的语气略带嘲弄,顾迟已经满头大汗了,“你别搞我啊……这种事情开不得玩笑啊……”
“哄哄你而已。”方溪雨空出一只手来,指尖托住一只玉白瓷瓶,那里盛着她沐浴用的花露。
“涂好。”方溪雨命令般地看着他。
“喂喂,这是额外的条件了吧?”
“那就不涂了?”方溪雨唇角勾起。
“涂,涂。”
躺在地上的顾迟看着她微抬小腿,将那瓷瓶里晶莹透明的花露倾倒在她足背,刚要上手抹匀,可方溪雨却又忽然用足尖将他的手掌踢开,顾迟眼睁睁望着她的两只雪白小**叠起来,轻柔地磨蹭,将那些花露一点点涂抹均匀,她的肌肤本就不染纤尘,此刻花露在阳光下折射着光亮,她的纤足也变得愈发晶莹可口。
“要尝尝花露的味道吗?”方溪雨忽然朝向他温柔开口。
顾迟发觉这个女人有上一秒冷冰冰下一秒就温柔的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天赋。
“才不要。”顾迟赌气回答。
………………………………
“一炷香时间到了啊喂!”眼尖的顾迟看着方溪雨点燃的那一柱香。
此刻方溪雨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眸子仿佛有些水润似的,“所以……你希望我停下来?”
“那倒也不必。”顾迟顿时间又改口。
“求我。”方溪雨微笑着看他,脸颊梨涡浅浅。
“求,求什么?”?
“你知道该怎么说。”
顾迟紧闭嘴唇不说话,方溪雨的双足便愈发缓慢,轻柔,雪白足趾微微合拢,又轻盈小心地扭动,她倒是一点都不着急,就这么望着顾迟,顾迟发觉此刻他竟然能同时从方溪雨的眼眸里读到温柔与冷冰两种神情。
简直是天生的坏女人!
“你这个坏女人!”顾迟愤愤开口。
“可我总觉得好像我越是羞辱你,你越是乐在其中呢。”方溪雨望着他的脸。
“明明你的脸都跟猴子屁股一样红了吧!”
“有吗?”方溪雨故作镇定。
“赫赫……”
“你话很多嘛。”方溪雨双足合拢,语调微微抬高,顾迟刚想说的话到嘴边又没声了。
一阵沉默。
良久。
方溪雨悬起小腿,望着足趾缝隙的黏腻,低头,满是温柔地语调说着,“真恶心。”
………………………………
浴池里。
方溪雨坐在浴池里的台阶,身上穿着单薄白裙,将身子勉强遮掩,白裙被水浸润着贴伏在她身上,显得微微透明。
顾迟则在浴池的另一边,身子全都藏在了水下,只露出了个脑袋。
“师姐……”顾迟忽然朝着她眨了一下眼睛。
“怎么?”方溪雨别过脸去。
因为心底后知后觉地羞怯近乎快要满溢出来,所以方溪雨开始下意识逃避顾迟的眼神。
“我发觉师姐是那种看似冷冰冰,但实则玩闹的时刻,就会变得尤其妩媚勾人的类型啊……难道这些都是你娘亲教你的?”
“没有。”
“咦,那师姐是天生的狐狸精。”
“你才是狐狸精。”方溪雨不满地抬腿,将水泼到他脸上。
好一阵以后,方溪雨才缓缓转过脸来,望向他眼睛,“你讨厌我这么对你吗?”
“讨厌。”顾迟笑着回答。
“那以后不会了。”方溪雨直白回应。
“其实我就说说,也没那么讨厌。”
“有一点讨厌也是讨厌。”方溪雨唇角勾起,看着他又露出狐狸尾巴。
“喂喂……你真的好坏啊,方溪雨。”
“你才是最坏最坏最坏的那个混蛋。”方溪雨冷哼一声。
“孽缘啊。”顾迟一声长叹,从水里钻出,站起身。
浴池的水本就不深,他起身的话不过恰好到他腰身,顾迟朝向方溪雨缓缓走去,方溪雨似乎有些不安,于是抬起长腿,用足尖抵住他胸口,她双手抱胸,警惕地看着顾迟,“做什么?”
顾迟低头看着她绷紧的小腿,修长笔直,匀称漂亮。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她足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借我玩一会儿。”
方溪雨满是嫌弃地看着他,“不是讨厌被我用足触碰吗?”
“我也要面子的嘛。”
“你在山洞里羞辱我的时候,在意过我的颜面吗?”
“喂喂,说好的原谅了呢?你的原谅根本不彻底啊!再说……下午不是都让你羞辱回来了吗?”
“那是你自己猜子输给我,根本不公平。”
“那你说要怎么才公平?”
“起码……再让我这么羞辱十次,才算公平。”方溪雨又缓缓别过脸去。
“你脸红什么?”顾迟玩味地望着她脸颊。
此刻浴池里有两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
方溪雨愤愤地用另一只还没被抓住的小腿踢了他一下。
“为了让师姐消气,别说十次了,哪怕被羞辱二十次我也愿意。”
方溪雨终于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气笑了一般的神情,可渐渐那点愤怒也消融了。她笑着看向顾迟,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去,声音也微微多出了一分羞怯和嗔怪。
“真不要脸。”
118 嘴硬心软
月轮宗上,盈月福地。
修行宗门都是倚靠着天地间的灵脉而建,而盈月福地,便是月轮宗上的灵脉中央。
平日里在宗门表现出色的内门弟子,会有被允许到盈月福地修行几天的资格,而身为月轮宗主方梓月,在盈月福地的山中,自然有一处独属于她的修行洞府。
山洞内无光无影,她在黑暗中盘膝而坐,早已入定。
她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朦胧的光影很快便让她陷入恍惚,那些光影起初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不清晰。直到她渐渐嗅到气味,感知到温度,触感,听见清冷的声音,她才缓缓回过神,意识到这些声音是从她口中发出的。
这便是她的梦。
从前她并不会刻意去听,去看,去感受。因为这些都是属于方溪雨的所见所得,她与方溪雨之间的联系微妙,若是她对方溪雨窥视太多,偶尔会让她心神恍惚,分不清她究竟是谁。
所以她选择了做梦。
梦中她又见到了今日方溪雨身边所发生的一切,她看着两人在院落里练剑,在凉亭中下棋,看着顾迟躺在石板上时那挣扎的姿态,看着两人在浴池里打闹,再看着顾迟把脑袋枕在她小腹,听着她讲述那些剑修的故事渐渐睡熟。
她能感知到那些幽微的情绪,可却又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她曾在梦境里试图伸手,可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一切似乎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于是她缓缓从那梦境里抽离,渐渐身躯又被暗伤牵动的灵气逆流影响,变得愈发冷冰。整个山洞内只剩一片幽寒,就连山洞不远处的那处死水也被牵连结冰。
她想要真正意义上睡一会儿,可她的心却在缓缓冻结。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后。
山洞外的天穹微微泛白,她总算将伤势勉强压制,得以真正意义上放空一切,小睡一会儿。
这一次,她又看见一片朦胧光景,好像又做梦了。
………………………………
“起床啦,方梓月。”
她睁开眼睛,一袭桃粉色宫裙的女人坐在她床头,玩味地捏着她的脸,将她唤醒。
她不满地将那只手拍开,坐起来,凝望她的侧脸。
她有些恍然,似乎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又在梦中看到了这张脸,岑素心。
“你又擅自跑到我房里来。”方梓月不满地坐起,抓住一边的肚兜开始穿,岑素心在她床上晃荡着洁白小腿,“我领悟第九重了。”
“哦。”方梓月答应了一声。
岑素心天赋卓绝,领悟第九重是必然的事,她从不怀疑,只是心底忽然有些酸溜溜的。
“穿完衣裳来院子里,我对月轮剑法有了些新理解,我教你。”
“哦。”方梓月穿好裙裳,恍然间便已出现在院落,岑素心的剑刃朝她刺来。
那是她记忆中最多的画面,她们一同在院落里练剑,准确来说,是岑素心每学了些什么新的剑法,亦或是对剑道有了些什么新的理解,便会跑来教她。
岑素心对她并无所求,只是因为两人是朋友。
是朋友,自然要互相提携,毫无保留。
方梓月的天赋并不出众,而岑素心从入门起便是众星捧月的绝世天才,可她却懒得与那些同为天才的人交朋友,而是守在她身边,平日里有什么好功法好丹药,都为她多谋一份。
她问过缘由,缘由只是岑素心知晓她不会骗人,她喜欢和她这样的人做朋友。
岑素心的天赋总让她在心底嫉妒的咬牙切齿,岑素心其实知晓,但从不点破,自然也不会宽慰。她就只是站在那,站在她身边,眼眸里从来没有傲慢,也没有怜悯。
她们一起练了多少年的剑呢?两百年?亦或是三百年?
她眼前画面一转,面前忽然出现一片尸山血海。
是两人联手诛杀邪修的场景,是哪一次她已经回忆不起来,因为死在她们两人手中的邪修,估摸着有数万之数。
“我七境了。”岑素心忽然看向她侧脸,“那个邪修林疏,最近将东域搅的不得安宁,我们去杀他?”
“他也是七境。”
“那又如何?”
画面再一转,邪修林疏的剑光已至。
岑素心夹着重伤的她夺路而逃,嘴里还念念有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改日再来杀他……”
恍然间,方梓月看见她又坐在荷花池旁,托着腮帮望着远处的荷花,她的眼眸深邃而孤寂。
从她认识岑素心那一天起,她便总能从她的眸子里看到这样的神情,尽管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何,她缓缓走近,淡然开口,“又在想什么?”
“那个林疏……总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熟悉?他不是从南域跑过来的吗?”
“是啊……可他的眼睛……就是让我……很熟悉呢……真奇怪……”岑素心一声长叹,“算了,不说这些,我给你的丹药吃了吗?”
“反正不要钱,不吃白不吃。”方梓月淡淡回答。
“哼……你可又欠我一笔人情债了,以后等我们都有了孩子,记得给我的孩子喂奶。”岑素心朝向她狡黠的笑。
“你又在说怪话了。”方梓月无奈叹息。
“谁让你胸脯那么饱满的……”岑素心拍了拍自己胸脯,接着幽幽看她一眼,似乎她对她这饱满胸脯很是嫉妒。
“你……真的会有孩子吗?”方梓月迟疑着看她。
“为什么不会有?”
“那么多男修都向你表露过心意,我从没见你高看过谁一眼。”
“看不上眼呢。”
“之前那个中州的太子也看不上眼?”
“他不合我胃口。”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说不清……说不清……我总是做梦……梦里……好像有人在等我……我必须找到他……当我找到他,我就会爱上他……我一直在等他……可我记不清他的脸,记不得他是谁……在找到他之前,我绝不会爱上任何人。”
“梦?”
“是我从小就在做的梦,说了你也听不懂啦。”岑素心起身,“你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找个道侣?”
“我不喜欢男人。”
“那你莫不是喜欢我?”岑素心作势要去摸她的头,却被方梓月冷淡又嫌弃地一把拍开,“我也不喜欢女人。”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像块石头似的……我一直搞不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方梓月。”
“我想……”
这个问题梦境里的她答不上来。
现在的她也答不上来。
方梓月睁开眼睛,大梦初醒。
………………………………
清晨。
顾小迟在师姐怀里醒来。
他的脸颊埋在一片温软里,以至于回过神后他本能地用脸颊贴着蹭了蹭,这样的举动自然唤醒了熟睡中的方溪雨。她此刻似乎有些小小的迷糊,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算作惩戒,可下一秒又按着他脑袋埋进她胸脯。
“乖,再睡一会儿。”她的语调软糯娇甜,像在撒娇。
顾迟一阵恍然,还以为他出现幻觉了,小心翼翼地抬头,方溪雨此刻嘴角微微勾着,睡的正香甜。
看来是没完全睡醒后的迷糊行为。
他索性把脸颊一埋继续睡,渐渐又觉得有点喘不过气。该死,先前他在裴宁雪胸前这么埋着的时候都不觉得。
能放在桌子上的规模似乎确实有点过分。
不记得过去多久,方溪雨很轻很轻地捏了一下他的耳垂,他缓缓睁开眼睛,抬眸,方溪雨的眸子又已经变得冷冷冰冰。
顾迟的下巴还搁在她胸脯呢,方溪雨低头,两人对视一眼,方溪雨开口,“趴够了吧?”
“如果师姐允许我亲一口就更好了。”
“不是舔和咬?”
“意思是都可以?”
“都不可以。”方溪雨伸出手指抵在他额头,把他的脑袋推开,随后才坐起来。
昨日她仍旧穿的冰丝质地的白色长裙,反正这三日也不用出门。她连道袍都不愿再换,只是指了指门口,示意顾迟该出去了,她要将昨夜褪下的肚兜穿上。
“反正在院子里又不出门,为什么还要穿?”顾迟不解地问她。
方溪雨似乎有些无言,像是看白痴一样望着他,“练剑晃着会不舒服。”
顾迟恍然大悟。
………………………………
阳光晴朗。
顾迟开始教方溪雨练剑。
他教的细致,方溪雨听的用心。她提出疑问,顾迟便为她解惑。顾迟本身也不是什么急性子,即便方溪雨的理解能力有时候确实会让他感到有些棘手,但他也愿意收敛自己的傲慢,耐心细致的陪她拆解一个个问题,直到她熟练掌握为止。
两个时辰以后,顾迟瘫倒在地,方溪雨嫌弃地用穿着白色蕾丝花边短袜的小脚在他腰间踢了踢,“你是真累了,还是又想被踩了?”
顾迟一时间哭笑不得,“真累了啊,我身上的伤现在都还没好呢。”
“为何不治?”
“治好了那中州大皇子不就找上门来了嘛,借这一身伤你娘亲也能替我多拖一会儿。”
方溪雨很快便想明白了,迟疑片刻后,她望向顾迟的脸,“凤汐芷对你而言是什么?”
“算朋友吧,毕竟拿人家的手软。”顾迟晃了晃手上的绯红剑环,“但早知道这么麻烦,就不帮她了,后面还有不少事要周旋。”
“嘴硬心软。”方溪雨淡淡回答。
119 但很凉快(加更19)
在方梓月庭院的第三日。
实在无所事事的顾迟又开始捣鼓起了他的清汤火锅,铜锅里加入山泉水,汤底放入白萝卜,芹菜,些许香料,白胡椒。
他和方溪雨对坐,桌上的铜锅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此刻已然入夜,山上的夏夜倒是凉快了不少。
顾迟低头。
先前方溪雨还是只是喜欢在喝茶的时候,把小腿搭在他的身上。现在她已经愈发变本加厉,就连吃饭的时候都要这么搁着,且她的脸上再无半点羞怯亦或是别扭,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好在看上去确实晶莹可口。
这次火锅的食材都是顾迟上次从云雀仙宫买的,方溪雨的指尖捏着筷子,听着顾迟说的数七秒钟。火锅的蘸碟也是顾迟给她调配的。他给她调配了两份,一份是香浓的芝麻酱,另一份则是点点酱油和醋,葱花。
芝麻酱用来吃羊肉,另一份则用来沾虾滑与一些素菜。
方溪雨仍旧只吃了一点就尤其满足,剩余的大半都进了顾迟肚子里,见顾迟也放下筷子以后,她起身开始默默收拾碗筷。
等她将碗筷都清洗好以后,她抱着碗筷回来还给顾迟。
恍然间顾迟忽然觉得方溪雨身上满溢着贤妻良母般的味道。
这三天里他和方溪雨近乎寸步不离,但其实也没有说很多话,偶尔两人都只是坐在那吹着晚风,看着天空发呆。
明天他就可以回到他的院落里了。
明日他还要去给季凝施针,原本应该只剩最后两次,但这一次因为他在思过崖待了一阵的关系,耽搁了十几天,顾迟估摸着她的蛊毒可能会有些许反扑的可能,但不严重,最多再多施针一次。
天上圆月高悬,顾迟与方溪雨坐在椅子上,晚风吹来。
“师姐。”顾迟忽然开口。
方溪雨看他一眼,下一秒便微微挪转身子,穿着白色蕾丝花边短袜的雪白小脚,落到了他的小腹。
“不是这个……”顾迟满脸怨念地看着她。
“只是摸已经不满足了吗?”方溪雨微抬下巴。
“你真是越来越……”顾迟看着她微微倨傲又略带戏谑的神情,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最终哭笑不得,但还是把她白白嫩嫩的小脚抓在手心。
隔着袜子的触碰像是雾里看花,于是顾迟又摘下一只。
冰冰凉凉的,他开始掰方溪雨的足趾,掰到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脆响。
“我想说的是……等我回了院子,咱们把每日练剑的时辰定一下。”
“都依你。”方溪雨轻声回答。
“那就每日清晨到正午这一段时间?师姐还是照着以往早上吃面的时间来。”
“好。”
“那师姐要吃面吗?吃我就每天提前多煮一份?”
方溪雨想了想,取出一张面额一百的灵石票递给她,大概是作为她的餐食费用,可顾迟却抬眸看了她一眼。
两人对视良久,顾迟没有伸出手去收,方溪雨也没有收回手。
于是又对视良久。
“其实每天能摸摸小脚已经收够报酬了。”顾迟眼神飘忽。
“我并不讨厌被你这么触碰。”方溪雨的神色平静,“很舒服,所以不算你占我便宜。”
“那我要是不收钱呢?”
“那我就不吃。”
“师姐的骄傲就不可以为我小小的妥协一下吗?”
“你也没有为我妥协,不是吗?”方溪雨轻声反问。
顾迟一时间无法反驳,他发觉方溪雨最近越来越伶牙俐齿,以前那个不善言辞的方溪雨正在渐渐走远。
但这似乎是他逼出来的。
想到这顾迟竟生出点小小的成就感,但他还是摆了摆手,“可本身也不值什么钱,要不了这么多。”
“因为接下来我大概还要和你学剑很久。”
“那就不够了。”顾迟朝向她微笑。
方溪雨迟疑片刻,取出自己全部身家,身上的一千两百灵石票都摆在了他的面前,“都给你。”
顾迟看她一眼,将那一千两百灵石票全部抽了过来,随后排出一张到她手心,“那这一百灵石可以购买师姐今晚睡前奖励我一次吗?”
“这是你新想到的羞辱我的方法吗?”方溪雨的眉目渐冷。
“我想本意应该不是羞辱……”顾迟挠了挠头。
方溪雨冷笑,“头一回见主动想凑上来被人羞辱的贱狗。”
“喂喂,我现在分不清你是在真心骂我还是捉弄了……”
方溪雨起身,将椅子搬到了顾迟对面,顾迟下意识地把身子往后缩了缩,“在院子里啊,还是你娘亲的院子……要不我们回房……?”
“不要。”方溪雨双手抱胸,“这样比较有羞辱你的感觉。”
………………………………
“我说……”
清冷慵懒的声线骤然在顾迟与方溪雨两人耳边响起。
近乎是一刹那,方溪雨的身子绷紧,而顾迟也浑身颤抖了一下。两人近乎是同时朝声音源头望了一眼,但又在下一刹那同时低下头,脸颊涨红,无处可躲。
方溪雨近乎是顷刻间便收回小腿,可她的白嫩小脚上还涂抹着晶莹泛光的花露,顾迟更别提了,裤子都还没穿呢。
方梓月缓步朝向两人走近,语调满是慵懒玩味,“我打扰你们了?”
方溪雨的声音怯弱的像蚊子,“娘亲……”
分明她可以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出现的。
而此刻方梓月站在顾迟身前,她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勾起顾迟下巴,“怎么被我女儿羞辱的时刻,脸上就满是享受呢?贱骨头的东西。”
顾迟从未有过如此挫败的一次,他愣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而更过分的地方在于,哪怕方梓月再晚一分钟出现,院落里的一切都结束了,就不会这么荒唐,且此刻甚至他还……
直到被一只冰冰凉凉的小手握住。
方梓月弯腰俯身,一只手勾着他的下巴,那冰冰凉凉的手自然是另一只了。她的脸颊此刻凑顾迟极近,胁迫顾迟就这么盯着她,顾迟想转过脸去,可却又动弹不得。
“嗯?”方梓月微笑着,掌心贴伏着小迟蹭个不停。
“你快死吧……方梓月……”
顾迟的眼角开始抽搐不停。
……………………………………
去浴池里沐浴完以后,穿上衣裳的顾迟在方溪雨与方梓月的目光中落荒而逃。
方梓月看着他背影消失,许久以后,才终于忍不住在庭院里畅快大笑起来。她笑的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而方溪雨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她是笑不出来的,眼泪水都在眼角里打转。
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才望向方溪雨,“怎么?害羞?”
方溪雨说不出话,低着头,有些不安。
“你爱上他了。”
这一次,方梓月不再用的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爱?”
方溪雨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眸子里满是茫然。
她从小到大都极少接触亦或是听到“爱”这个字眼,她不理解这其中的含义。
“我不明白。”她摇头。
“在他身边的时刻,你感觉如何?”此刻方梓月的语调反倒变得温柔许多,并未有责怪亦或是质问的意思。
“先前总会很烦躁……不安……有时甚至喘不过气……近段时日感到安宁……偶尔会……喜悦……我……说不清楚……”方溪雨缓缓回答。
“那看见他和别的女子交谈时,你又是什么感觉呢?”
方溪雨迟疑片刻,“不舒服。”
“刚才看着我欺负他的时候呢?说出来也没关系。”
“很……”方溪雨的指尖微微攥着衣角,“生气。”
方梓月眼眸中的方溪雨,此刻似乎隐隐约约透着几分不安。
她就这么静静望着方溪雨许久,都没有说话。
方溪雨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就是方溪雨最亲近的人,可她知晓以她从前的那些教导方法,导致她近乎从来都看不到方溪雨对她流露出一个笑容来。
但如今那个女人的孩子,却把她的女儿逗的又哭又笑,逐渐沉沦。
她似乎又输了。
她从来没能赢过那个女人哪怕一次。
“我说过,我会为你在他身上种下属于你的奴印。”方梓月望着她的眼睛,“他会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方溪雨愕然抬头,正对上方梓月温柔笑脸。
她脸上的笑让方溪雨感到几分陌生,可却又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但我必须要警告你。”方梓月凝视她的眼眸,“他在荒原长大,多年来的不安早已将他腐蚀的千疮百孔,在你驯化他的时刻,要小心。”
……………………………………
清晨。
顾迟煮好了今天的鱼汤粉,汤碗里的鱼片看上去滑嫩晶莹,鱼汤奶白,点缀了几颗翠绿葱花。
方溪雨来时仍旧是一袭白色道袍,顾迟看她一眼,她眸子有些下意识的躲闪。
大概是因为看到彼此就想到昨夜,两人心中也都还有些小小的羞耻。
吃饭时两人并未交谈,好在很快开始的练剑渐渐将那些羞耻冲淡,以至于可以开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午后方溪雨坐在了他的院落椅子上,顾迟想了想,“我要去给季凝施针了。”
“哦。”
她起身与顾迟肩并肩走出庭院,顾迟和她本就距离极近,他的手背在方溪雨的手背轻轻蹭了蹭,方溪雨没躲,于是她莹白软嫩的小手被顾迟抓到了手心里。
方溪雨轻轻咬唇,“做什么?”
“拉拉手。”
“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但很凉快。”
她的手心冰冰凉凉,可夏日酷热炎炎,两人走在山间,过往的弟子纷纷侧目。
渐渐方溪雨的手心变得湿濡起来。
120 没安好心
月轮宗偌大,要去季凝的院落还要过两个山门,越过两道索桥。
顾迟倒是不着急,他走的缓慢,像是在牵着方溪雨散步,但很快他感到一阵怪异,“我怎么觉得这些弟子见我的眼神,都跟见了鬼似的?”
“因为现在全宗门上下都知道,你因为我的婚事,打伤三皇子,险些废了二皇子。”
“咦,师姐一定要强调是为了你的婚事吗?”
“难道不是吗?”方溪雨淡淡回答。
“那倒也是。”顾迟悄悄在她掌心挠了挠,“想来也有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然后抱得美人归的满足感。”
“你该认真准备应对三个月后大皇子的到来了。”
“如果是三个月后的话,他不够资格挑战我的。”顾迟很诚恳的回答。
方溪雨微微一怔,“真的?”
“真的。”顾迟淡淡回答,“我还在山下的时候,死在我手上的元婴邪修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
“他……终究和那些邪修不一样的。”
“嗯,我知道的,谢谢师姐关心。”
“好生疏。”方溪雨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但下一秒她又后悔这么说了。
好在顾迟没回应这句话,只是笑,两人牵着手走过大片林荫,穿过溪流潺潺,越过山间索道,顾迟终于松开手,“好啦,和她的治病比较私密,我自己去就好了。”
“私密?”方溪雨微抬眼睫。
“毕竟要施针总归要裸露些肌肤,这也事关她的颜面,终究要照顾一些的。”顾迟轻声回答。
“那你会被引诱吗?”
“我当然不会了。”
“存疑。”方溪雨的语调忽然冷冰冰。
“难道在师姐眼里我真的是看谁都发.情的家伙吗?”
方溪雨不说话,就淡淡的看他一眼,可那眼神就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顾迟一时间脸上满是怨念,方溪雨唇角勾起,转身,语调轻慢,“我相信你,那我走了。”
“喂,什么叫你相信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方溪雨已经走出好几步,也没回头,只剩顾迟一人在原地喃喃自语。
怎么莫名有种被方溪雨绑住了的感觉?
他才不需要方溪雨相信。
………………………………
敲门时,顾迟脸上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门打开,屋内的季凝一袭绯色宫裙,夏日的裙裳大多轻薄,在院落里她未着披肩的轻纱,圆润雪腻的香肩尽数展露出来,明净锁骨洒满日光。
在开门时她便察觉到是顾迟的气息临近,否则她早就将披肩轻纱穿上了。此刻望见他,顷刻间面前的季凝眉目便温柔娇俏起来,只是下一刹似乎又想到些什么,那双翦水秋瞳里又透出几分隐隐约约的幽怨。
但看到顾迟一脸忧愁,反倒她先将幽怨收起,“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
“在想事情。”顾迟随口回答,走进院落便顺手关上了门。
他发觉他好像上套了。
倒也不是上套,但他隐隐约约感觉此刻他和方溪雨的关系似乎有些不一样了。此刻已经不再是可以嬉笑打闹互相咒骂,即便打情骂俏他也可以完全心底毫无负担的关系。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和方溪雨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可这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答应去迎战三皇子,还是方梓月刻意让他们在庭院里形影不离的待上三天?他听说把一公一母两只猴子关在同一个笼子里,关久了他们迟早会相爱,生一堆小猴子。
这么想来方梓月真是邪恶的女人。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裴宁雪在笑吟吟地看着他,她笑的梨涡浅浅,但是眼神摆明了要跟他爆了。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又忍不住开始想,他是否真的对方溪雨动心了?
他说不清楚,就好像裴宁雪离开以前,他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对裴宁雪动心了一样。只是当裴宁雪离开后,他才隐隐约约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大概是爱她的。
顾迟在脑中反反复复开始琢磨着和方溪雨的种种,不知不觉间便坐在了桌边,而桌前的季凝开始泡茶,她喜欢喝花茶,各种缤纷花瓣泡出的茶水别有一番风味。
顾迟下意识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好一会儿以后他终于长舒一口气,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季凝,“手给我。”
季凝乖乖朝向他伸出手,顾迟撩起她的衣袖,将她雪白皓腕抓在手中,开始以灵气探查她身体内的蛊毒近况。
“抱歉。”顾迟开口,“先前在思过崖,耽搁了你的病。”
“我倒是感觉没什么不舒服……”
“只是会稍微麻烦些,要多施针一次了。”
“没事。”季凝轻轻咬唇,“我已经开始习惯。”
“施针所用的药液还要一些,你等我去买?”顾迟抬头看她。
“要不……我们一块?”季凝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顾迟想了想,“可以。”
“你等我换身衣裳……”季凝有些扭捏地开口。
“去吧。”
………………………………
顾迟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季凝。
“您这是……?”他的语调难免沾点怪异。
倒也不是季凝这一身衣裙有什么不妥,反倒她这一身华美的银色裹身紧窄鱼尾长裙有些太漂亮了,裙上闪耀的流苏折射日光,她的耳坠与项链也全是满满的小心机。顾迟的眸光从她佩戴着的头花再到她足下踩着的暗红色丝绒缎面高跟鞋,她的小腿过分纤细,身段也婀娜。
“难得出门,想打扮的漂亮些,怎么?”季凝一听到他这应激般的语气,下意识也开始应激起来。
“没事……”顾迟想了想,“就是感觉有点招摇。”
“我配不上这身裙裳吗?”
“那倒没有,以你的容貌身段,大概没什么裙裳配得上你。”顾迟耸了耸肩,和她并肩走出门去,耀眼日光倾落下来,顾迟听见她轻声嘟囔了一句,“外面好晒。”
顾迟撑起一把竹骨伞,为她隔绝落到头顶的日光,季凝微微一怔,“你今天很反常。”
“啊?是吗?”顾迟不解。
“感觉……怪怪的。”
“所以说拿人家的手软啊。”顾迟轻叹一声,此刻再度认真道谢,“谢谢你。”
“我也要谢你的。”季凝听见他说这句谢谢,就开始有些说不清的别扭。
“谢来谢去的好烦。”顾迟轻易便把她心中所想点了出来,季凝莞尔一笑,凑的他稍稍近了些,“我们去交易铺?”
“嗯,那些药也不贵,我请了。”
顾迟手上现在还有方溪雨给他的那一千两百灵石,虽然那是她的全部身家,但身为月轮宗圣女,其实方溪雨也没什么需要花费灵石的地方。许多东西她若是真的要,自然有人会送到她面前来,还不需要她亲自去购买。
“用不着。”季凝执拗回答。
顾迟也没再执着。
阳光明媚炽热,季凝时不时悄然看一眼身旁的顾迟,看着他侧脸后便忍不住恍惚,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看,可越是克制反倒越是想偷看,一路上她来来回回又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好几眼,直到顾迟开口,“我脸上有脏东西?”
“没。”
“那你总盯着我看做什么?”
“我,我哪盯着看了?你少自作多情。”^
“那你声音这么心虚干什么?”
“我没心虚!”
“脸红了。”顾迟有气无力地说道。
打蛇打七寸。
刹那间季凝的脸颊变得愈发涨红。
距离交易铺还有好长一段路,顾迟和她边走边聊,季凝被他这一招制了好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那你是不是快要和方溪雨成婚了?”
“成婚?”顾迟一愣,反倒他有些意外,“成什么婚?”
“你不就是不想方溪雨被嫁给姬林,才恼怒不堪把姬林打成那样吗?现在宗门上下全都知道了,你们是准备把婚事安排在大皇子来月轮宗以前,还是以后?”
“哪来的婚事?”顾迟摇头,“她不会嫁给我,我也没打算娶她,你别乱说。”
季凝一怔,“没打算?”
“是没打算啊。”顾迟回答的坦然,这话他说的倒是毫无心理负担,且方溪雨自己也说过不想嫁给他的,想到这他就一点都不心虚了。
“那你们那天……在思过崖……拥吻……算什么?”
“人的情绪那么复杂幽微,关系好的朋友没事亲个小嘴怎么了?”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但请你保密,不要说出去,谢谢。”
“我当然不会说给别人听……”季凝又怪异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走出好几步以后都没说话,又过去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真不打算和方溪雨成婚?”
“当然不要。”顾迟摇头,“我早就已经和人结为道侣了。”
“啊?”季凝忽然一怔。
她发觉她对顾迟有太多太多的不了解了,她对他的了解绝大多数都还来源于道听途说,以及她自己的推断幻想。
她本想追问那他和谁结为道侣了,可却又总觉得这些问题她问出口又不合适,思来想去好一阵以后,她缓缓低下头,声音有些沮丧,“我发觉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我也不会给你继续了解我的机会的。”
“你这人真是自恋的没边了。”
“是你先前的表现太奇怪了。”
“我……已经没那么奇怪了……一想到没那么欠你人情,心底就好受多了……”季凝小声嘀咕,“所以以后你还是少自恋一点为好。”
顾迟忽然一乐。
“你可以帮我个忙吗?不白帮。”顾迟忽然问。
“什么忙?”
“带我在月轮宗逛逛,来这么久,我还没怎么了解过月轮宗,哪里人多我们去哪。”
季凝歪了歪脑袋,“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没安好心呢?”
“所以?”
“倒是没什么……”季凝望向此刻索桥脚下的各大山门,轻声感慨,“我也好久没出来过了呢。”
121 我不吃这招
身为东域第一修行宗门,月轮宗山门偌大,几十座山头都是月轮宗地盘。即便顾迟来到月轮宗已经好几月,但时至今日他也没把月轮宗逛完过。
而今日季凝成为了他的向导。
此刻正是正午,阳光炽热,季凝躲在顾迟伞下,身子朝向顾迟稍稍凑近了些。
“我忽然发觉,你好像很坏。”季凝小心翼翼地低语。
意外的,顾迟并未反驳,“是的。”
他完全不介意季凝把他想的再坏一点。
“你都不反驳一下?”
“因为你的判断是正确的。”
毕竟能在先前故意说和方溪雨是道侣,现在又说亲嘴了也不代表要成婚这种话的人就是他。
此刻两人行走在月轮宗上的镜水湖边,湖面澄澈如镜,倒映着湛蓝天穹与青山绿水。湖边有大片树荫,于是顾迟将伞收了起来。
镜水湖极大,湖心有好几座凉亭,湖边还有小舟,季凝看向顾迟眼眸,“要不要泛舟?”
顾迟与她一同踏上湖边木船,两人对坐,以灵气驾驭小船在湖面缓缓行驶。水波悠悠,白云悠悠,阳光似乎也不再那般炽热。季凝的身子略显慵懒地往后靠了靠,裙下小腿微抬,她将足尖勾着,感受着阳光落在足背肌肤的温暖。
她已经许久未曾真正意义上出门,如今晒着太阳,看着白云,心底便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安宁与幸福。更何况顾迟此刻还坐在她的对面?
她的裙裳将大腿遮盖,即便此刻身子微微后仰,她的姿态倒是很淑女,雪腻修长的大腿紧紧并拢,本就紧窄裹腿的裙摆并不会多露出些什么,且顾迟的眸光本来也没在看她,他只是在望着湖水悠悠,渐渐出神。
而季凝则在悄悄看他,一直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顾迟转过头来,将眸光挪到季凝身上第一眼,季凝才缓缓开口,“我听二哥说你做菜很好吃。”
“还可以。”
季凝没说话。
顾迟望向她的脸。
“你喜欢吃什么?”顾迟问道。
“鱼。”
“喜欢食材本味多一些,还是喜欢辛辣重口多一些?”
“都可以,鱼肉好吃,细嫩弹滑。”
“你会钓鱼吗?”顾迟问她。
“二哥以前小时候倒是经常带我钓鱼……”
两人说话间,有银鱼跃出水面。
“镜水湖允许垂钓吗?”顾迟忽然问。
“镜水湖里的许多鱼都是雪月真人养的,一般来说不允许。”季凝朝着顾迟眨巴了一下眼睛,“但雪月真人是我小姨。”
顾迟和她相视一笑。
那艘小小的木船停在水面,顾迟取出他身上各种各样的饵料来。
“这些都是什么?”季凝好奇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钓鱼也是种学问。”顾迟不紧不慢地将鱼线整理好,“世上灵鱼有成千上万种,可归根究底也不过是十二大类,每一类再衍生出不同的分支,每一类喜欢的饵食也都不近相同。像这种饵料里钓上来的鱼肉质鲜嫩,更适合清蒸,这种饵料钓上来的肉质紧实,就更适合做糖醋,除此以外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品种,也不知道这镜水湖里都有些什么。”
顾迟的兴趣爱好本就不多,钓鱼算一个。从前不管是在法华山,还是在各大秘境的时候,顾迟都会想抽出小半天时间来碰碰运气,那时裴宁雪就会坐在他身边,即便什么都不说都十分美好。
季凝好奇地问着这些瓶瓶罐罐,而大概是午后的阳光细碎慵懒,让顾迟的心情很好,于是他耐心地为季凝解释着各种饵料的成分,都是他耐心收集来的,像是孩子炫耀着他的珍宝。季凝托着腮帮耐心听着,丝毫不觉厌倦。
顾迟今日的运气很不错,不过小半时辰不到的时间,已经有两条鱼儿上钩,且皆尤其肥硕,顾迟甚至怀疑他和季凝两个人都吃不完。
“今晚我开火做饭,要不要喊上你二哥?”顾迟随口问她。
“你决定就好啊……”季凝忽然有点小心虚。
“那你用传音石联系他一下吧?”
“好啊……”
传音石是一项尤其伟大的发明,只要在一定范围内,彼此给传音石留下过印记的人,都可以用于交谈。季凝取出她的灵石,激发灵气以后,以文字的方式呼唤季二,随后顾迟便看见她满脸无辜地说道,“二哥说他沉浸剑道,今晚便不来了。”
“哦。”顾迟点了下头,“那不钓了,两条够吃。”
顾迟将两条灵鱼暂时以网养在湖边,接着便与季凝继续四处闲逛。
季凝自幼在月轮宗长大,对一切都尤其熟悉,此刻两人爬上了月轮宗上最高的山顶,顾迟望向那山顶凉亭里那巨大的青铜古钟,有些好奇。
此刻他已然能算是剑修,身为剑修,他自然能感知到古钟上的剑意缭绕不散。
“这是……?”
“这是从前火凰宗主送来的一个法器,用剑意激发便可使得剑钟鸣响,落在钟上的剑意越强,这钟便越响。”
季凝说着,抬手,顷刻间灵气裹着剑意,化作一柄飞剑撞向那剑钟,剑钟鸣响,近乎山脚下的人都能听见。
顾迟捂住耳朵,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吵死了。”
季凝勾起嘴角,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你要不要试试?”
顾迟摇头。
“试试嘛,你能胜中州那两位皇子,肯定也早早领悟剑意了吧?”
“不试。”
“怕被我打击到?”季凝骄傲地望着此刻摇晃的剑钟,眼底难免流露出一缕小小的得意。
“算是吧……”
顾迟发觉他对剑意的理解越来越深刻了,在季凝祭出她剑意的刹那,顾迟已经能够单单凭借感觉来理解季凝的剑意,她的剑意走的是极致的锋锐路线,尽管强于方溪雨与季二,但还缺了些火候。
但她本就荒废了许久修行,如今还能有这般剑意,倒也确实难能可贵。
只是下一刹季凝忽然鬼鬼祟祟地看着他,“我们得跑了。”
“跑?”
“山上长老午休被人吵醒,肯定要骂骂咧咧了。”
“你也知道啊……”
下一刹季凝便做贼心虚一般迈开长腿便狂奔起来,顾迟跟在她身边,心想她穿着这般细跟的鞋子还能跑的这般快,也不简单。
好一会儿以后,两人已然跑到了另一座山门。那里的弟子正在进行午课,由台上的师兄授课讲剑,台下的弟子们有些在认真练习,有些在以气剑对练。
季凝和顾迟出现在这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了他们两人,眼眸里忍不住透出诧异。
毕竟季凝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宗门上下近乎都知道她时日无多,可今日她打扮的光彩照人,雪白脸颊仿佛还隐隐约约泛着几缕粉红,华美衣裙衬的她明艳不可方物。
而此刻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他的画像早已在月轮宗上传遍,已经无人不知这位唇红齿白的青年剑修,就是宗主方梓月的亲传弟子。
“歇会儿。”季凝面色微红,两人在树荫下的台阶上坐下来,遥遥看着那些弟子们论剑。
顾迟在她身旁坐下。
季凝朝向他身边稍稍挪了挪,以至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不超过一拳,顾迟侧过脸看她一眼,相较于季凝的心虚,反倒他自己眸子里也透出一点心虚。
在他开口之前,季凝便已然率先一步开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让我带你逛逛,就是想让其它弟子看到,然后好惹方溪雨吃醋……”
“这种事情应该心照不宣。”顾迟想了想,“但现在看来,你果然是恢复清醒了。”
“哼。”季凝又朝着他稍稍贴了贴,肩膀和他挨着,过了一小会儿,她把脑袋待在了顾迟肩上,她微微眯起眼睛,压低声音,“既然要做戏,何不做个全套?”
顾迟忽然感到身躯有点僵硬,他倒不是因为季凝把脑袋靠了上来而春心萌动,他就是单纯有点良心不安。
可一想到万一方溪雨要是脑袋里真的认真想了要和他成婚,结为道侣,他那为数不多的良心又渐渐消失。
两人就这么在树荫下坐了好一阵,那些练剑的弟子时不时就朝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才起身,朝向季凝伸出手。
季凝抓住他的手掌,站起身来,只是来到他身侧后,却不松开。
“方溪雨那个小气的女人知道肯定会把肺都气炸了。”季凝忽然偷笑起来,下一刹她忽然又意识到她这般得意的模样实在太不大家闺秀,掩饰尴尬般地吐了吐舌。
她的手掌温润纤细,软绵绵的像是没有骨头,被顾迟轻轻握在手里。
“接下来去哪?”顾迟问道。
“那当然是哪里人最多……我们就去哪。”
顾迟忽然有点后悔了。
他忽然觉得他的招数有点蠢,他应该直接和方溪雨说清楚才对,而不是这样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牵着季凝的手,于是他又将手松开,季凝侧过头来看他一眼,顾迟想了想,“牵手太暧昧了,有点过。”
“好朋友手拉手也算暧昧吗?”季凝无辜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是的。”顾迟点头。
“那我刚才把头倚在你肩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已经够了。”
“你不会是怕方溪雨被你逼急了兔子咬人吧?你不会是那种胆小怯懦的男人吧?”
“挑衅无用。”顾迟骄傲地仰起头,“我不吃这招。”
122 真的认识我了(加更20)
傍晚,顾迟才和季凝来到交易铺。
交易铺可以使用灵石与贡献值,只是单单使用灵石会有些不划算。顾迟本想着是他耽搁了季凝这一次治病,导致要多施针一次,于是他来填补的,可季凝抢先一步付了买药的帐,于是顾迟只好什么都不再说。
两人又并肩折返回镜水湖前,捞出那两条养在渔网里的鱼。
只是那两条鱼刚脱离湖中,两人刚走出没几步,一道身着玄色道袍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是一位女修,容颜与季凝有几分相似。
“小凝?”雪月真人有些诧异地看她。
“从小姨湖里讨两条鱼吃……小姨不会生气吧?”
雪月真人莞尔,摇了摇头,“你的病……”
顾迟站在一旁,安静听季凝与雪月真人闲聊了一阵,他并未出声,只记得最后雪月真人叮嘱了他一句,若是想吃鱼,来她湖里捞就是。
对此顾迟感到很开心,这湖里他先前已经感知过了,数之不尽的各种奇珍鱼类,如今他获得了垂钓权。
他带着季凝回到他的院落,将大门一关,便回眸望向季凝,“你是想先施针,还是想先吃晚饭?”
“先施针吧。”季凝小声应答,只是顾迟一提到施针两字,她的眸子便下意识地有些躲闪。
“好。”顾迟点头。
季凝有些扭捏地开口,“去你房间?”
“好。”
于是季凝便紧随着他回了房,顾迟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几本书,连朵绿植都不曾有。
季凝坐在床边,抬起小腿,弯腰开始褪自己的鞋子,将鞋袜褪下以后。她怯怯地看了顾迟一眼,岂料顾迟不紧不慢地取出银针,说道,“你这身裙子挺贵的吧?”
“嗯。”
“换身不贵的。”顾迟随口回答,“我应该可以隔衣施针了。”
季凝一怔。
“先前施针要褪去衣裳是这套针法我有点拿不准,现在你的身体穴位我很清楚,针法我也愈发娴熟,就算隔着衣裳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你换身扎坏也不心疼的衣裳就行。”
“我没带。”季凝扭扭捏捏地回答。
“别搞小花招。”顾迟面无表情。
“我真没带……我的衣裳都在我柜子里呢。”
“那你穿我的。”
“才不要,你的衣裳好丑。”
“将就一下?”
“不将就。”季凝执拗地看着他,“我才不要你看见我穿上男人衣裳的样子呢。”
“那回你房间取一身去?”
“麻烦死了。”
“我去给你取,你等着就行。”
“跑来跑去的……你怎么忽然这么婆婆妈妈了?”
顾迟挠了挠头,“这不对你挺好的嘛,我看你每次脱衣服都羞的面颊涨红。”
“我……说过我……已经习惯了。”
“行吧,那你脱吧。”顾迟满脸的不情不愿。
他脸上的不情不愿此刻反倒让季凝有些幽怨起来,看向站在一旁的他,趁着他不注意地刹那,想抬起小腿踢他一下,可下一秒足踝就被顾迟紧握在了手中。
近段时间被方溪雨这么偷袭的多了,他已经掌握了百分百空手接小脚的技能。
顾迟低头。
顾迟忽然想到一个从裴宁雪的歪书上看到的冷知识,一个女子的白嫩小脚要是好看,那本人的容颜肯定也不错,这话顾迟一直觉得没什么依据,但反推过来好像也还算合理。
季凝的肌肤本就莹白水嫩,身段也高挑,足踝下的晶莹玉足却小巧玲珑,微微透着几分骨感。此刻因为足踝被他攥在手中,她那晶莹细嫩的足趾微蜷,借着点点微光,她的足背肌肤宛若透明般,青筋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顾迟看向她微微羞恼的眸子,“隔衣施针分明是为你好。”
“说的好像你没看过我身子似的……”
“你这语气怎么好像还带点埋怨?”顾迟看着她眼睛,“如果有的选我也不想看。”
“真不想看?还是假不想看?”
“真不想看。”顾迟一声长叹,“女人都好麻烦。”
“哼……男人的嘴。”季凝看着顾迟松手,便也收回小腿,只是她先转身趴伏在了床上,像是只伸懒腰的猫一般撅起粉臀,将裙摆一点点攥到臀线边,“先扎腿上的吧,扎完了我再脱。”
“还不如直接脱完得了呢。”
顾迟望向视线里她撅起的粉臀,虽然被裙摆遮掩着,但曲线却很玲珑柔美,虽然不及方溪雨涩气。
方溪雨的臀型真的很涩,饱满温润,等等,怎么又想到方溪雨去了?
顾迟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他最近想到方溪雨的频率越来越高,这对他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
他来月轮宗是为冰心果与火蛟灵果,但现在他的自由还被方梓月牢牢握在手中,而他竟然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腐蚀了,这简直就不是他。
“你刚才又说不让我脱,现在又要我全部脱完……”季凝的声音微微透出一缕嗔怪,但下一刹顾迟却直接索性顺手一巴掌打在她臀儿上。
不重。
但也不轻。
近乎是一瞬间季凝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他的脸,“你?打我!你敢打我?!”
顾迟反倒先愣了一下。
见鬼,他刚才正因为想到方溪雨而心烦,听着季凝这幽怨痴缠的语气,近乎是习惯性地就伸手了。
他以前和裴宁雪赖在房间里的时候就总是这样,裴宁雪是标准的小坏猫,属于那种无聊了就必须要作两下给他找点事干,让他没法安安静静发呆的类型。裴宁雪的臀儿不知道被他打过多少次了,甚至后来没事的时候,他看着裴宁雪趴在那他都要顺手来一下。
季凝被这一巴掌打的有些懵,此刻臀儿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那些疼痛此刻仿佛微弱的电流一般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的脑袋还有些空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刚才有点心烦……顺手就抽上去了,我道歉。”顾迟挠了挠头。
应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他想着。
可显然这只是在他看来是件小事。
“从小到大,就连我爹爹都没打过我……你……你竟然敢打我?”
“也没有很重吧,不就一下嘛,让你打回来呗。”
“你打的是我的屁股!”
“啊……我也可以让你打一下。”
“那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顾迟语气散漫,看向此刻仿佛炸毛一般的季凝。
好吧,顾迟知道他的道歉不真诚,是他因为不安在犯贱。
但看着季凝现在这抓狂炸毛的样子,他忽然觉得他又没那么烦了。等等,他的恶趣味什么时候悄然催化到了这般恶劣的地步?
他转身背对季凝,撅起屁股,“给你打回来?”
季凝咬紧牙关,下一刹抬起雪白小腿,狠狠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顾迟被这一脚踹出好几步远,他回过头看向咬牙切齿的季凝,“扯平了噢。”
下一刹季凝想说什么,忽然发觉又说不出口了。
等等。
她忽然后悔踹这一脚了。
“好了好了,施针,转过去,裙子撩起来,先扎腿。”顾迟卷起衣袖,看向此刻只能缓缓转身,再度如同小猫伸懒腰一般拱起腰肢,撅起粉臀的季凝。此刻她裙下雪腻长腿紧紧并拢着,顾迟刚要下针,又听见她嘴里念念有词,“你以后再敢随便打我臀儿,我,我就……我就……”
“你就?”
“我就……我就……”季凝磕磕巴巴半天,反倒自己越想越气,大脑因为怒火中烧而一片空白,想半天又想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反倒冒出一句,“我就不跟你好了!”
下一秒她忽然又后悔了,“不是……我才不是这个……”
“哪来那么多戏啊……”顾迟那略带嘲讽的语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这待着一点漫不经心与讥诮的语调,着实让人恨的牙痒痒,近乎是刹那间季凝便再度炸毛,“总之,总之你要是再敢,再敢……”
“啪。”
“然后呢?”顾迟望向愕然回头的她。
“你!!!!”
“啪。”
“然后呢?”顾迟甩了甩手,“问你话呢,然后呢?”
季凝眼前都要蒙上一层水雾了,刚要开口,下一刹又是一阵风声传来,她因为恐惧而紧闭双眼,但刹那间又是“啪”的一下。
“说话,然,后,呢?”顾迟不紧不慢地追问。
此刻顾迟的一字一句反倒像是催命符似的,季凝说不出话来,心底的委屈满溢,不知道怎么的眼前就又被泪珠浸润,下一秒她便哇的一声哭出来,“你欺负人。”
顾迟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半个哄她的字句也不说。
如果裴宁雪现在在这,肯定可以夸赞他终于做到没良心了吧?
顾迟,你真是一个道德败坏,缺德卑鄙的无耻混蛋。
季凝的哭声断断续续,从起初的嚎啕大哭又变成了把脑袋埋在被褥上嘤嘤小哭,再到渐渐没了声音,顾迟的声音在她耳边恰到好处地响起,“哭完了就脱衣裳,施针。”
季凝缓缓坐起来,她回眸,眸子阴沉沉地看着他。近乎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地,她反手将裙摆的拉链解开,裙裳被她以极快的速度完全褪下,接着便是裙下的裹身小衣,白色蕾丝花边的丝织肚兜,包裹粉臀的雪色亵裤,一件件被她丢到顾迟身上来。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季凝的身子蜷缩着,她抱着膝盖,雪腻双腿并拢,抬眸,漆黑眸子死死盯着他看。
“你这个混蛋。”她的语调不再似先前那般气急败坏,可这阴沉沉的声线倒更像是暴雨将至。
顾迟取出银针,来到她的后背,“说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你现在是真的认识我了。”
123 看来你有事要忙
床上。
季凝紧闭双腿,雪白身躯在昏暗光线里微微发亮。
顾迟完成了施针,将所有银针收回,顺手将被褥盖在她的身上,随后缓缓开口,“还留在院子里吃晚饭吗?”
季凝侧过头不看他,“吃。”
“那我去做了,你睡会儿平复下心情?”顾迟转身,可身后的季凝却冷冷开口,“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应该说什么?”顾迟回头。
“你不打算为你刚才打我这件事解释一下吗?”
“不是你邀请我动手的吗?”
“你以为我是那种不知羞的荡.妇是吗?!”
“我可没这么说。”顾迟耸了耸肩,“但现在……你也该认清我是个怎样的混蛋了吧?”
“认清了。”季凝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那就好。”顾迟转身,还顺手替她关上了门。
…………………………
顾迟开始在厨房里捣鼓。
这两条鱼可以拿来做四个菜,顾迟在下午的时候就盘算好了,半条用来清蒸,半条用来红烧,半条用来裹粉做炸鱼,最后半条用来做酸菜鱼。
鱼头还可以拿来再煮个鱼头豆腐汤。
做菜是件极有趣的事,且可以打发不少时间,顾迟有条不紊地用刀慢慢悠悠处理着食材,他喜欢这个浪费时间的过程。
院落外响起推门声,顾迟从厨房的门张望了一眼,一袭天蓝宫裙的方溪雨走了进来。
“师姐最近怎么越来越不喜欢敲门了。”顾迟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不满。
方溪雨冷淡看他一眼,“莫非你在院子里还会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万一呢?”
方溪雨走近到他身前来,朝向厨房望了一眼,“在做什么?”
“鱼。”
简短的寒暄结束,顾迟继续低头忙活手里的事情,方溪雨就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一般这个时候顾迟该开口问她师姐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点,但这次他没问。
他知道方溪雨向来是不会主动开口要的。
“师姐忽然来做什么?”顾迟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没事我就不能来了?”
“那倒也不是……”顾迟想了想,“给我泡杯茶去。”
“好。”方溪雨并未因为他的颐指气使而生气,只是静静走向了茶桌边,开始认真泡茶。
锅里的鱼汤已经煮上了,顾迟得空出来喝了一口茶水,方溪雨静坐在那里,眸子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顾迟想了想,他觉得有些事还是比较坦诚为好。
“师姐……”
“怎么?”方溪雨抬眸。
“我今天出了趟门。”
“我知道。”
“师姐怎么会知道?”
“山上那么多人闲言碎语,散步的时候听见的。”方溪雨淡淡回答。
“喔,但重要的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我发现山门上好多弟子误会我们要结为道侣,师姐会因为这种事心烦吗?”
“不会。”
下一刹顾迟又觉得他问的太过委婉了,于是他想了想,“那师姐会觉得这是谣传吗?”
方溪雨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他的眼睛。
她没有着急回答,只是在默默望着顾迟,顾迟被她的目光注视地浑身不自在,仿佛她的目光是最为锋利的剑意。
一秒。
两秒。
三秒。
方溪雨欣赏够了他此刻这别扭的模样,粉嫩嘴角微微勾起,“你希望是谣传吗?”
“你明知道就不用再多问了吧?”顾迟有气无力地回答。?
“当然是谣传。”方溪雨冷哼一声,“你以为我要嫁给你?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了,我谁都不想嫁。”
刹那间顾迟心中大石落地,顿时间喜笑颜开。
真是的,他何须犯傻来试探方溪雨是否会吃醋生气呢?分明以方溪雨这直来直去的性子,只要直接问她就好了。他最近怎么变得越来越蠢,越来越奇怪了?
“我从来没觉得师姐你有现在这么可爱过。”顾迟显然心情极好,朝向方溪雨挤眉弄眼,“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吃点?”
“吃一点。”方溪雨简单回答。
就在两人说话间,顾迟的房门忽然打开。
开门的季凝揉着惺忪睡眼,毫不掩饰那撒娇般的语调,“顾迟哥哥……晚饭什么时候做好呀?”
顾迟与方溪雨近乎是一同转头望去。
但刹那间,顾迟额头冒出一阵冷汗。
而方溪雨先前脸颊的笑容,也在顷刻间戛然而止。
尽管门只是打开了一个小缝,但从那隐约的缝隙里,可以透过光线清晰看见,此刻的季凝身上不着片缕。
顾迟僵硬地转头看向方溪雨。
此刻方溪雨的脸上并不是恼怒,而是冷冰。
是一种顾迟近乎从未见过的冷冰。
“看来你有事要忙。”
说罢,她便起身而去。
………………………………
门被方溪雨关上了,她甚至没有摔门,只是平静地将门关好。
顾迟站在原地一动未动,他是等方溪雨走到门边时才开口的,却又发觉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直到门被关上了,他才缓缓转身,看着此刻躲在门缝边,一手遮着胸脯,一手掩着腿.心的季凝。
尽管此刻她面颊涨红,但顾迟还是从她的眼底看到了得意,一种成功报复了顾迟的得意。
她当然是因为感知到了方溪雨的气息,才故意不穿衣裳就开门的,即便这会让她在方溪雨面前蒙羞,但显然报复顾迟的欲望大过了她对羞耻的恐惧。
顾迟就这么平静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眼睁睁看着季凝眼底的得意,那些嚣张的气焰又渐渐消失,开始变得心虚。他看着季凝咬着嘴唇,似乎又有了一丝悔意。
但在季凝开口之前,他先朝着季凝笑起来。
“你帮我大忙了,好了,去把衣裳穿好,来吃饭吧。”
“真的是帮你大忙了吗?”季凝迟疑着问他。
“难道不是吗?我本来也打算让方溪雨在认清我是个混蛋以后,想清楚一点的……”
“那你脸上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我哪难过了?”顾迟朝着她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在憋笑而已。”
季凝就这么看了他好几秒,看着顾迟脸上那僵硬的笑容,最终她微微低下头,“我们扯平了。”
………………………………
明月高悬,顾迟点亮院落里的流萤石。
温润灯光落下来,季凝已然穿好了白日的衣裙,此刻望着桌上的饭菜,可或许是因为心中那一缕不安,她迟迟没有动筷子。
顾迟只是静静拿起筷子,挑了一块鱼腹肉到嘴边,吃下以后再喝上一口他刚倒的酒。
季凝终于开始动筷,即便心中不安,可在尝到鱼肉的软嫩以后,她心情大好。望着桌上那盘红烧鱼,忍不住问道,“这碟鱼里的叶子是什么?”
“紫苏,一种调味的香料。”顾迟随口回答。
眼见顾迟的语调还算温和,季凝又尝了一小筷子清蒸鱼,接着便把眸子望向了顾迟的酒杯,“给我也倒一杯。”
顾迟倒是没有吝啬,给她取了一个琉璃杯盏,也为她倒了满满当当一碗。
季凝端起酒碗喝了一小口,脸上却并未流露出顾迟所以为的不喜。季凝看他一眼,猜到他心中所想,轻哼一声,“我身子还没那么般差的时候,又不愿出门,就整日在房间里一人饮酒,从前我二哥都喝不过我呢。”
“你二哥的那点酒量喝不过你倒也正常。”顾迟耸了耸肩。
季凝望向酒杯里泛起的涟漪,“看来你酒量很好?”
“还可以。”顾迟淡淡回答。
两人举杯共饮,季凝不再那般拘束,但她吃菜的动作还是轻柔缓慢,优雅端庄,这大概就是自幼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顾迟就没什么吃相,大多数时候都是狼吞虎咽吃饱后揉揉肚子往那一躺,便已心满意足。
三杯酒下肚,季凝开口,“所以你白天为什么打我?”
“心烦,顺手的事。”
“那第二次呢?”
“更烦了。”
“你就是怕我缠上你,所以才要装出一副无耻混蛋的样子吧?”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我是在装。”顾迟开心地夹起一块炸的酥烂,洒了椒盐的鱼块丢进嘴里。
“你真像是只刺猬呢。”季凝忽然偷笑起来。
顾迟对她此刻的笑感到很不满,因为裴宁雪曾经也流露出过这样的笑容。
“真是奇怪……”季凝也夹了一筷炸的外壳酥脆,内里汁水四溢的鱼块丢进嘴里,“分明我应当很生气才对,可看见你的脸……竟然又一点都生气不起来了。”
“你最好别再继续恶心我。”顾迟端起酒碗喝下一大口,“我喝多了喜欢打人。”
“什么吓唬小孩子的话啊……”季凝笑的眉眼弯弯,“我忽然想明白了,你对方溪雨这么坏,所以你也对我这么坏,因为你真的很怕女人。”
顾迟懒得顺着她说下去,所以干脆不搭理,只是默默又取出一碟油炸的花生米来。他捏起一颗花生米丢向季凝,被季凝稳稳当当地一口接住。
油炸花生米想做的好吃也是门大学问,顾迟曾经研究了好几个版本,这一版是他的得意之作,酥脆咸香,口感正好。
“要不明天我帮你去跟方溪雨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和你其实没有她想的那种关系,我单单是为了报复你莫名其妙发狂打我屁股才这么做的。”
“你不觉得不穿衣服走出来这件事本身,就解释不清楚吗?”
“就说是因为身子反正也治病的时候也被你看过了,就在你面前自暴自弃咯。不过……看来你还是想解释的嘛。”季凝的眼眸里透出一缕狡黠。
顾迟面无表情地再捏起花生米朝向她丢去。
季凝稳稳当当接住,顾迟顷刻间又丢来下一颗。
直到顾迟砸了几十颗花生米,季凝的小嘴都快塞不下了,顾迟才终于停手。
他端起他的酒杯继续喝酒,不想再和季凝说话。
124 真烦
季凝废了好大劲才将口中的花生米全部咽下,为此她还喝了好大一口酒。
顾迟眼见她的脸颊晕染出绯红的颜色,可眼眸却还是那般明亮狡黠,看来她确实是喝酒的好手。一个酒鬼可以很轻易地嗅到另一个酒鬼身上的气味,这是经验。
“你真的不打算去和方溪雨解释清楚?”
“我又不需要和她成婚,她也不想和我成婚,我和她并非道侣,不过只是同门师姐弟,最多是多了一层她娘亲是我师尊的关系在里面,我为何要向她解释?”
“好吧,好吧,不烦你了。”季凝又捏起筷子,夹起一筷酸菜鱼片,再尝了尝里面的酸菜,“二哥还真不是乱夸的,你厨艺真好。”
顾迟默默饮酒。
“但一个人举杯的习惯太坏了。”季凝望向他眼睛,“下次再这样可就要罚酒了。”
季凝举杯赶上进度,她没再多说些什么,吃一口菜,喝一口酒,偶尔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休息一会儿。
庭院里微风吹拂,此情此景倒是让顾迟的心情好上不少。桌上的菜肴渐渐被他和季凝吃完,而一坛酒也被尽数饮酒。
季凝意犹未尽地看他一眼,“没吃够。”
“卤菜吃吗?牛肉猪头肉猪耳朵鸭肠一类的?”
季凝点头如捣蒜,“我不忌口。”
于是顾迟去了厨房,又拌了些卤菜出来,都是他先前准备的,本来打算拿来和季二一起饮酒的,但现在反正季凝也是在陪他喝酒,一起吃点也没关系。
“酒还要吗?”
“问就是喝。”季凝朝向他微笑,颇有攻守逆转之势。
顾迟再开了一坛酒,给两人换了个更大的碗。
一杯接一杯,他渐渐感到醉意。
他喝醉了其实不爱说话,就只是坐在那安安静静吹吹风,感受着世界的静谧。平时他脑袋里总会想很多莫名其妙的的事情,矛盾,反复,混乱,恶心。
此刻耳畔边的风仿佛都变得温柔,树叶被风吹的轻轻晃荡,像是有人在浅斟低唱。
季凝认真品尝着桌上的红油卤菜,偶尔看顾迟一眼,眼见顾迟在那发呆,仿佛深陷进自己的世界里,她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偶尔端起酒碗的时候轻唤一声,于是顾迟也举杯喝下一大口。
许久以后,顾迟才缓缓回过神来,他望向面前的季凝,忽然冒出来一句。
“今晚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季凝先是一怔。
随后她脸上便浮现出冷淡的笑容,“啧,你这人……可真够厚颜无耻的。”
………………………………
酒饱饭足后,季凝便离开了。
顾迟对此倒是并未感到失落,季凝还算有良心,把桌上的那些空碟空碗都收到了厨房里,甚至还清洗好了才离开的,而顾迟就趴在桌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树影摇晃。
明天方溪雨还会来找他学剑吗?
如果她不来的话,他要去找她吗?
………………………………
次日,清晨。
昨夜趴在石桌上昏睡的顾迟,被滚烫的太阳晒醒。他缓缓坐起来,举目四望,庭院里落叶飘摇,空无一人。
他通过墙上计时的钟摆看了一眼,平日这个时候,方溪雨已经在院落里了。
但她今天没有来。
顾迟索性起身到凉亭里,倒在凉亭里的长椅上,便再度昏睡过去。
…………………………
正午,烈日炎炎。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顾迟缓缓醒转过来,他起身来到院落外,门打开。
一袭白色道袍的方溪雨安静地站定在那里,她脸上并未有过多的神情,既不温柔,也不冷冰。
“师姐怎么才来?”顾迟伸了个懒腰,转身走进庭院里。
“来的太早坏你好事怎么办?”
“她昨晚就回去了。”顾迟取出剑来。
方溪雨不再追问,顾迟也再度开始认真给她讲剑。只是顾迟在讲剑时忽然分心了一瞬,想到从前方溪雨有段恨他恨的要死的时间,可给他讲剑时却还是那般耐心。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有点说不清的烦闷。
他收敛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认真给方溪雨拆解着月轮剑法的第八重,顺便纠正着她前面几重的错误,倒也不能算是错误,而是顾迟自己的改良,他将思路简化了许多,希望方溪雨能够更轻易地理解。
两个时辰以后,顾迟收起剑刃,方溪雨额头的汗珠滴落。
今天她没有以灵气来屏蔽寒暑,故此这两个时辰剑练下来,她浑身雪腻香肌透出了不少汗珠。顾迟拿出手帕递给她,方溪雨平静地接过,转身,“谢谢,我回去了。”
“要不喝杯茶再走?”
她走出好几步以后顾迟才开口。
方溪雨停下脚步,回头,“你是在挽留我吗?”
“我就随便问问。”
“没诚意。”方溪雨回眸继续往前走。
“出了那么多汗……要不就在我这沐浴了再走?道袍领口都打湿了……多不好。”顾迟又开始胡言乱语。
“你是在挽留我吗?”方溪雨再停下脚步,问他。
“算是吧。”
方溪雨转身走向浴池。
顾迟一声轻叹,无奈地摇了摇头,眼见她走到浴池边,掀起门帘,随后回眸看他一眼,“怵在那做什么,跟过来。”
“你要我跟我就跟啊?”
嘴上这么说着,顾迟却还是朝向浴池走了过去。
…………………………
浴池里水波荡漾,方溪雨激发了一点灵气,水温此刻冰冰凉凉,实在是夏日避暑的好方法。水波上浮着茶盘,茶盘上分别摆着顾迟与方溪雨的茶盏。
方溪雨道袍下是一件雪色的裹身小衣,将她纤细腰肢与饱满胸脯紧裹,腰间的镂空处用系带连接,下身则是包臀的雪色绸裤,她静坐在浴池的台阶里,不言不语。
她不开口顾迟也不开口,两人就坐在那,没事就喝一口茶,仿佛在玩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
最终顾迟还是低头了。
“昨天的事……”
“你等等。“方溪雨忽然闭上眼睛。
于是顾迟闭口不言。
约莫几十息以后,方溪雨睁眼,看向他的眼睛。
“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方溪雨抬眸看他,“我没那么想听。”
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又变得冷冰。
顾迟嘴唇动了动,想再做什么却没能说出口,最终自暴自弃般的开口,“那以后还能一起睡吗?”
方溪雨摇头,“我不要。”
“那其它的呢?”
“你觉得呢?”
“好吧……好吧……”
顾迟有点说不清他到底怎么了,分明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与方溪雨不要纠缠那么深,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好事,可脑袋此刻却乱乱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或许再喝点酒,或者再睡一觉就会好些,如此想着,他从浴池里站起身,决定回房好好睡上一觉。
浴池里的方溪雨静坐在那,直到他彻底离开后,她才缓缓起身,擦干身上的水珠,穿好衣裳离开。
……………………………………
顾迟说不清他究竟是歪打正着得偿所愿,还是把一切又搞砸了。
方溪雨仍旧会每日清晨来找他学剑,顾迟也会耐心地教她两个时辰。近段时间总是烈日炎炎,方溪雨不再隔绝寒暑,练完剑后总是衣襟湿透,她会去浴池里沐浴,顾迟也不会再跟过去。
每日除却练剑以外,两人不会再有更多的交谈。顾迟也终于没有了再花心思捉弄她的理由。
似乎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期望的,起初两天他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又渐渐抚平心态。或许这对他和方溪雨而言都算是一件好事。
一天。
两天。
三天。
四天。
五天。
六天。
这个夏天似乎越来越热了,直到夜半顾迟听到一声惊雷。他从燥热中惊醒,赶忙翻身下床,来到院落的凉亭里,取出一壶酒来。
他等待这场雨已经等待了好久,下雨正是喝酒的好天气。
天边电闪雷鸣,顾迟没有点灯,偶尔闪耀起的雷光让世界亮如白昼,轰轰烈烈的雨顷刻落下来,宛若断线的珠链。庭院里的叶子被拍打的一阵阵哀嚎,树木的枝干贪婪地吸收着雨露。顾迟大口大口喝着酒,像是这些天那院落里被暴晒的枯枝。
恍然间一只手将他放在那的酒壶拎起,她的身子微微后仰,清澈酒水从细长的酒壶被倾倒在她的口中,片刻后她心满意足地放下酒壶,用手背擦了擦红润鲜嫩的嘴唇。
顾迟转头,看到方梓月那张在电光下白皙如玉的脸。
“溪雨是有哪里对不起你吗?”方梓月淡然望向他的脸。
“什么?”顾迟一怔。
“我问你……我女儿是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我……最近不是没欺负她了吗?最近我和她都只是在好好练剑,客客气气的,也没吵过架,我都没调戏她了。”
方梓月不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顾迟沉默一会儿,“喂,这不挺好的嘛,难道你还真打算把方溪雨嫁给我不成?”
“如果是她自己选的,我会允许的。”
“说的跟真的一样……再说了……反正她从前对我的好,也只是因为心中的愧疚吧?她愧疚于你对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所以才想为你弥补过错,如果说她爱我……那或许还有你的原因呢,先前那两次宗门试炼,不就是你在从中作梗?”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恨她?”方梓月仍旧直勾勾地盯着顾迟。
“我没恨她啊……我就是觉得……我和她牵扯太深了对彼此都不好。”
“那你先前还要撩拨她作甚?”
“我贱,我没良心。”
“你的心当真一点也不会痛?”
“我为什么要心痛?凭什么要心痛?”
方梓月望着顾迟的脸,那张脸上此刻写满了散漫与嘲讽,可太过刻意,就好像必须要向她证明,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所以你深夜又来我院子里做什么?又想羞辱我?随你的便吧,反正我也挣扎不了,无所谓了。”顾迟拎起酒壶喝了一大口。
“我只是想对你说,这七天溪雨夜里都没有睡,一个人蜷缩在床边,抱着膝盖发呆一整夜。”
顾迟放下酒壶的手颤抖了一下。
方梓月望着他的脸,“你可以继续说你不在乎,说她的眼泪与你无关,是她对你先心生贪念,于是咎由自取。”
“我明明……想跟她解释来着……她又不想听……”
“如果你真的想要解释,当晚就应该去找她。”方梓月淡淡看着他的脸颊,“她只是觉得,如果你因为她爱你而感到烦躁不安,故意要推开她的话,她会接受的。”
“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什么都知道?”
可方梓月却没有再与顾迟争辩,她只是站起身,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毫不掩饰眼眸里透出来的失望,淡淡道,“或许这对溪雨也是好事,再痛的事情,痛一阵也就过去了。现在一切如你所愿,你开心了吗?”
“挺开心的。”顾迟漫不经心地回答。
当他再抬起头时,方梓月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他一个人坐在那沉默良久,把壶中最后一口酒喝完,起身。
真烦。
125 太近了
顾迟伸出手敲了三下门。-
两轻一重,这是方溪雨来找他时候的暗号。只是后来方溪雨似乎越来越把自己当做院落里的女主人,好多时候连门都不敲了,反正顾迟也不锁。
门没有开。
但顾迟感知到了门后方溪雨的气息。
她站在这片雨里,声音冷冰,“你半夜不睡,来我这做什么?”
“我……”顾迟认真想了想,“我……应该……算是来道歉的吧?”
“道歉?”方溪雨一怔。
分明就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可刹那间她忽然觉得鼻尖一阵酸楚,声音不自觉地微微发颤,“你为什么要道歉?你没做错什么……我本来也不需要你道歉……”
顾迟一时间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也没资格让你道歉……我只是你的师姐……除此以外什么都不是……你想和谁亲昵就和谁亲昵,你想给谁做菜就给谁做菜……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向我解释……这不正是你期望的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季凝不是很好吗?对你也合适……要是你成为了季凝的道侣……娘亲再想给你种下奴印,季氏一脉绝不会答应……且季凝的天赋本身就那么好……你们都是先天剑体……你还治好了她的病……她既然愿意专门陪着你来气我……心底当然对你有好感的……反正你那么会哄女人……我会祝愿你们白头偕老的……我才没有因此而吃醋……也并不觉得你有错……你不需要来跟我道歉,不需要!”
雨声嘈杂,好在顾迟听的很认真,方溪雨说的每一个字都落到了顾迟耳朵里。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多话,且她怎么都掩饰不了自己的哭腔,那么委屈又那么执拗。
“可我搞不定她啊,她只是因为我救了她一命产生了些幻觉而已,那些幻觉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她已经意识到我是个烂人。其实我一点都不擅长哄女人的,我只会说胡话,相较于靠她来给自己自由,倒不如现在给师姐下跪求饶,看看师姐以后当我主人了,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我从来没说过要你当我的狗!明明从来都没有!”
“师姐不是偶尔还骂我两句贱狗吗?”顾迟心虚地回答。
下一刹方溪雨院落大门打开了,顾迟的开门咒语生效,但可惜同时迎面而来的还有方溪雨的拳头,顾迟没躲,任由她的小粉拳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痛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开始惨叫,下一秒方溪雨又是一记鞭腿,顾迟被这一脚踢的倒地,倒在水面之上,好在他本就浑身湿透,现在也不必在意衣裳是否打湿了。
方溪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泪迹未干,那身轻薄睡裙被暴雨浸润,贴伏在她身躯。
顾迟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面前的方溪雨,“要不再来两拳吧……可能这样还解气一点?”
方溪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可脸上的愤怒也缓缓消融了,她那张牙舞爪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无力,眼角的泪滴不停滚落,“你明知道的……你明明都知道的……可你就是装作不知道……”
顾迟本以为他看到女人哭就会很开心的。
但此刻他忽然发觉他的那种恶趣味在方溪雨面前时被剥夺了,看到她眼角的泪滴,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疼,她哭的越厉害,他疼的就越厉害。
“我……”他脸上那些过分的散漫,无赖,终于在此刻尽数收敛,他的眼角耷拉下来,看上去显得有些沮丧,亦或是无力。
“我……”话到嘴边顾迟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珠随着狂风拍下来。顾迟走到方溪雨的身边,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走向庭院的凉亭,方溪雨颤抖着肩,被他带到了亭子里,凉亭外狂风骤雨,凉亭内稍稍安静了些。
她仍旧站在那,低垂着头,不愿让顾迟看到她的眼泪。
“我心底总想着……我是个烂人,和师姐纠缠越深,到时候只会伤师姐更深……我还有个道侣在南域,我和她被迫分别,但从前我们和相爱,我是青面,她是红面。这些事也都可以放在一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向师姐表达我的想法……因为过去经历的一些事,我是个总会不安的人。”
魔龙蛊给他远超同辈所有修士的力量,可这份命运的馈赠同样标注了价格。即便方梓月身上有让他修行到七境的材料又如何呢?七境以后,喂不饱魔龙蛊,他一样要死。
更何况此刻他连信任方梓月,承认他就是魔龙蛊拥有者这回事都做不到。所以他也没法告诉方溪雨,否则方梓月一样会知晓。
最荒谬的事情在于,方梓月把方溪雨推到他面前,也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赌局,就赌他是否会因此而沉沦……可这一次他没法再对自己说他赢了亦或是平手。
许多时候他都想逃避这些事,每日得过且过,找点恶趣味的乐子浑浑噩噩就过去了,可他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一直都悬在他的头顶,迟早有天会落下来,所以他总是惴惴不安。
“我一直觉得师姐是很好很好的人,看似面冷,实则心底善良,有自己的骄傲与坚持,虽然不善言辞,但却心思尤其纤细敏感。且待我又那般好,熟识以后还会温柔哄我……但师姐对我越好,我反倒就越是不安……但这绝不是师姐的错,我也不求师姐原谅,我就是……觉得该把这些话说出来。”
房间里的光线很昏暗,方溪雨眼角的泪珠在黑暗里隐隐约约地闪烁。
顾迟看着她抬起了头,黑暗里他看不清方溪雨的眼神。
与人交谈时,如果没法看着对方的眼睛,难免会有些不安,因为这样就没法透过她的眼眸看到此刻她在想着些什么了。在人类发明语言以前,一个眼神便已经能够蕴含太多太多意味。
雨夜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
好在人类还有语言。
“抱我。”方溪雨忽然很轻很轻地呢喃了一声。
“嗯?”顾迟一怔。
“抱我……就原谅你。”方溪雨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她已然摊开了双手,顾迟低头看着他衣衫上的泥污,“我现在身上好脏……”
“一会儿一起沐浴就是。”
于是顾迟往前一步,轻轻搂住了她的身子。
方溪雨的个子本就高挑,在他凑近轻轻抱住她的一刹那,方溪雨便伸出手紧紧搂住了他的后背。凉亭外的雨声仍旧纷乱嘈杂,可世界仿佛又忽然变得很寂静。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雨声在耳边回响。
方溪雨的身上微微有些冷,于是顾迟也抱的紧了些。
似乎承认喜欢拥抱是一件很脆弱的事情,可顾迟其实真的很喜欢抱着别人。少年时他本来可以忍受孤单的,可那时候裴宁雪在身边,总喜欢抱着他一块睡,于是他越来越贪恋温暖的怀抱,肌肤的触感,呼吸的温热,以及对方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分钟,也许两分钟。
方溪雨还是抱的那么紧,但她不再哭了。
就这么过去好一阵以后,她才微微放松几分手臂,往后退了一点,微微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还是看不清。
“我喜欢被你抱着,或者抱着你时候的感觉……”方溪雨的语调又变得很认真,很坦诚。她总是这样,不擅说谎,于是把心底最真实的感受坦然说出来。
“我也很喜欢。”
“那你这些天为什么晚上不来找我?”
“我……以为你还在气头上……”
“我没有生气。”方溪雨摇头,“我只是觉得……如果……季氏一脉能给你自由……那我……应该退后的,我没法逼你选我。”
“你娘亲要是知道你这么说,会气炸的。”
方溪雨摇头,“我没法对你说谎。”
“那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方溪雨没有回答。
只是下一刹,她的手就不再是搂着顾迟后背,而是搂住了他的脖颈。她微微踮起一点点足尖,粉嫩鲜润的嘴唇凑近,在黑暗中亲吻在他唇上,带着微微冰凉的触感。
“你的嘴唇好冷……”
“多亲一会儿就暖和了。”方溪雨死死搂住他的脖颈,像是缠绕树枝的藤蔓,顾迟心想她说的有道理,于是搂着她后背,低头。
她的舌尖微微发烫。
………………………………
浴池里。
没点灯。
黑漆漆的一片,还有暴雨倾落。
“要不……我们把灯点了?”顾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要。”站在他身侧的方溪雨冷冰冰地拒绝。
她拒绝的原因当然很简单,因为此刻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顾迟刚走进浴池呢,浴池的水放掉了一些,此刻刚好没过他大腿的一半,而方溪雨还坐在浴池边,她抬着小腿,朝向顾迟说,“你过来。”
“嗯?”顾迟朝向她缓缓走近。
“果然……”方溪雨将双腿伸直,雪白小脚终于摸索到顾迟的小腹,朝向挪了挪以后,用滑腻粉嫩的双足轻轻贴合,“果然一想到我没穿衣裳……你就又那么不安分了。”
“人之常情。”顾迟有些尴尬地别过脸。
他发觉他的骨头真的贱的可以,分明在凉亭里他亲吻方溪雨的时候,只觉得心底忽然有种说不清的安宁与幸福,但此刻他却有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他始终觉得和方溪雨之间隔着一层毛玻璃,而那层毛玻璃就是方梓月,他不清楚方梓月究竟脑袋里在想什么,可他绝不能把方梓月想的善良温柔。
好在方溪雨只是捉弄了他一下,便收回小腿,也走进了浴池里。她拿起盛着花露的瓷瓶,将其倾倒在掌心以后,揉搓抹匀,接着便轻盈小心地涂抹在她的肩上。
“要不……我帮师姐来涂?”
“你做梦。”方溪雨冷冰冰地回答,顾迟幽幽低下头,只是没一会儿以后,方溪雨走近到他身后,她的手上还满是冰冰凉凉的花露,在身后贴伏着他,手却伸到了他的胸前来,“但我可以帮你涂。”
“师姐是不是贴的有点太近了……”
团团都要压成饼饼了。
方溪雨贴在他耳边,冰冰凉凉的小手一把攥住,“装模作样,这次看你又能坚持多久?”
126 你耍我
“要不……我也帮师姐涂涂?”
“不要。”
“喂喂,这么小气?”
“就是这么小气。”
顾迟朝向她泼水而去,方溪雨也朝向他泼水而来,分明还下着暴雨,两人又在浴缸里闹做一团,像是幼稚的孩童一般。
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才率先走去浴池,她拿起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净,趁着一片漆黑,她淡淡开口,“我回房间等你,数两百息再进来,我穿衣裳。”
“喔。”
……………………
顾迟走进房间时,方溪雨已然穿好了一袭银色的真丝吊带睡裙,露着纤细锁骨。
这还是顾迟从未见过的新款式,他坐在床边,“又是娘亲买的?”
“嗯,娘亲定做衣裳都会为我也定一身。”方溪雨淡然回答,顾迟望向她裙摆下的小腿,此刻她雪白小腿不染纤尘,可足踝下却穿了白色蕾丝花边的白袜。
“哪有人睡觉还穿袜子的?”
“避免某人看见流口水。”方溪雨躲过他伸来的手,掀起被褥把身子盖住,给顾迟留了大片空位,顾迟来到她身边躺下,两人的身子都缩在了被窝里。
顾迟侧身看向她,她却平躺着,已然闭上了眼睛。
“睡觉了?”
“那你还想做什么?”
“倒也没想做什么……聊聊天……或者抱抱?”
“你抱我就是了。”方溪雨淡淡回答,“我又不会挣扎。”
于是顾迟伸出手搂住她香香软软的身子,凑近低头贴着她的肩膀,“睡吧。”
房间里一片黑暗,房间外雨声渐弱,方溪雨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匀称平稳。
这些天她一直未曾合眼过哪怕一个时辰,早已困倦的厉害。半梦半醒间,她感到隐隐约约的冷,于是侧过身来,近乎是无意识地又朝着身旁的顾迟贴了贴,还要把裙下的大腿抬起,紧紧把他夹住,这才心满意足地香甜睡去。
顾迟也闭上眼睛,可他一整晚都没睡着。
他没法告诉方溪雨他现在还是很烦,他不该把那些坏情绪都传递给方溪雨,于是他也试着搂方溪雨更紧一些。方溪雨的身子很软,温热,细腻,她的呼吸落在了他的脖子上,似乎肌肤间的触碰让他心底那些烦闷的念头渐渐消融。
…………………………
雨打窗棂。
顾迟在雨声中缓缓睁开眼,昨夜他睡的并不安稳,他又做了噩梦,而且是好几个,他闭上眼回忆了好一阵。他依稀记得似乎梦见裴宁雪把剑戳在他小腹,来来回回捅了好几个来回,冷着脸问她,不过才短短半年时间不到,你这个混蛋就开始移情别恋?他刚要解释,梦境里裴宁雪的脸又变成方溪雨,她哭的梨花带雨。而当他刚想凑近抱住方溪雨安慰一下,下一刹他怀中的人又变成了方梓月,抬眸,嘴角的笑容冷如蛇蝎。
真是个噩梦,顾迟想着,顺手开始摸起搭在他腿上的那条雪白美腿。
软乎乎。
方溪雨是标准的酒杯腿型,小腿细长,大腿微微丰腴,可却也不过分,这样的腿型摸起来会很舒服,软软滑滑的。
感觉到痒的方溪雨缓缓睁开眼睛,很轻很轻地叮咛了一声。
她缓缓回过神,待到眼眸恢复清明以后,伸出手把顾迟手拍开,下一刹便掀开被褥坐起来,接着便顺手把被褥拽过来盖在顾迟头顶,“盖好。”
顾迟乖乖把脑袋埋在被子里,知道她要开始换衣裳了。
其实他都快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和方溪雨睡在一起,分明他先前还刻意提醒过自己,不能养成这样的坏习惯,一旦他习惯了方溪雨怀抱的温暖,他就再难以适应一个人睡了。
他听到耳畔边传来方溪雨褪去衣裙的轻微声响,时至今日他好像还是没真正意义上见过方溪雨浑身赤裸的模样呢,方溪雨都见过他好几回了,想到这顾迟心底忽然有点小小的不平衡。
他开始在心底挣扎纠结要不要掀开被褥偷偷看一眼,而就当他纠结着纠结着,耳畔边已然传来方溪雨清冷的声线,“好了。”
顾迟掀开被褥,一怔,一袭白色道袍的方溪雨已然站在了床下,淡然望向他的眼睛,“就,就好了?今天这么快?”
“省去了一个步骤所以很快。”
“什么?”
“少穿了一件。”
顾迟顺向方溪雨的视线看去,此刻床边摆放着一条雪色的冰丝亵裤,那条亵裤就安安静静地叠放在那里,顾迟再望向她的道袍,她的道袍下摆一直落到足踝呢。
“什么意思?”
“怎么?”方溪雨歪了歪脑袋,“你又兴奋了?”
“不是……方溪雨……你哪来的这些邪恶招数?”
“平日只是在院落里练剑的话,我本也不喜欢穿,天气那么热。”方溪雨转身走出庭院,顾迟望向她的道袍下摆,此刻她的下摆轻轻飘摇,足踝下还是那双白色蕾丝花边的白袜。等等,不对,她换了一双,此刻她穿着的那双白袜虽然款式相近,但分明材质变了,此刻她穿着的白袜变得更为透明,使得她那鲜嫩小巧的冰雪莲足展露地更为朦胧妖冶。
顾迟在她身后咬牙切齿。
光是想想她道袍下一丝不挂……就好像真的有点兴奋怎么办?
………………………………
“你在想什么?”方溪雨看向此刻满脸郁闷的顾迟,明知故问。
“月轮剑法一点都不大开大合,连个高高踢腿的动作都没有,好弱。”顾迟一声长叹。
方溪雨唇角勾起,轻哼一声。
两个时辰后,顾迟瘫坐在地,望向此刻浑身肌肤都被水珠浸润的方溪雨。
庭院里本就一直下着小雨,两人又连着练了一早上的剑,此刻她的道袍脱下来恐怕能拧出一大盆水,她的道袍贴伏着胸脯,纤细腰身下的雪臀曲线诱人,可即便顾迟望眼欲穿,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学着顾迟一样,不再用灵气来隔绝天地的雨露寒暑。
而在方溪雨眼中,他这直勾勾盯着的眼神实在太有趣了,像是想吃骨头却被主人捉弄着一直吃不到的狗。
“你就那么想看吗?”方溪雨低头望向他的眼睛。
顾迟点头如捣蒜。
方溪雨双手抱胸,满是嫌弃地看着瘫坐在地的他,她的嘴唇微张,嘴角向下扯了扯,“回答我一个问题。”
“嚯嚯嚯,还有问答环节。”顾迟朝向她轻笑,“你想问什么?”
“你对季凝有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喜欢?”
顾迟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笑起来。
“师姐不是说没吃醋吗?”
“没吃醋就不能问?”
“没有。”顾迟摇头,“说没有就是没有。”
“她那么漂亮,身段也那般婀娜,声音那般好听,你却一点都不动心?我才不信。”
“既然对我的回答不信,那师姐就不该问。”顾迟可不吃这一套。
女人最擅长通过一点点的得寸进尺来掌握主动权,这是每个女人天生就会的招数,并非恶意,这源自于千百年里的规训与本能。顾迟先前和裴宁雪待在一块的时候,时不时就要被她这么拷打一下,对这些伎俩他只感到有趣。
方溪雨一时间反驳不上来,只要不情不愿地抓住道袍下摆,“那你……看仔细了。”
顾迟点头,瞪大眼睛,就连雨滴落在眼眶他都不肯合眼,不愿错过一丝一毫。
方溪雨的指尖将道袍一点点往上提拉,顾迟望着她纤细的小腿一点点在视线中展露。方溪雨微微咬着嘴唇,似乎有些羞怯,所以动作刻意尤其缓慢。
她的小腿尤其细直,此刻微微绷紧,渐渐因为风雨而落了些水珠,水珠在她洁白肌肤上透明闪耀。
顾迟毫不怀疑他此刻的热衷与期待,方溪雨的动作还是那般缓慢,他屏住呼吸,看着方溪雨湿漉漉的道袍下摆被一点点提拉到大腿,看着她掌心将那些道袍紧握,看着她雪腻大腿被雨珠打湿后的湿滑,晶莹水珠还在顺着她的肌肤滚落,似乎因为刚练完剑的缘故,她的身子滚烫,些许雨珠微微散发着热气,而她的大腿又是那般莹润浑圆,饱满雪白,没有一点缝隙。
一点。
一点。
一点。
直到她的道袍终于撩到腿根,下一秒,顾迟忍不住朝向方溪雨翻了个白眼。
“你才是混蛋吧?!!!”
“怎么?”方溪雨歪了歪脑袋,唇角勾起,松开双手,道袍再度落下来。
而顾迟就这般满是怨念地望着她,一眨不眨。
因为他上当了。
方溪雨分明穿了一条浅绿色的冰丝亵裤,将她粉嫩饱满的小脑斧包裹的严严实实,虽然被雨水微微浸润后勾勒出了几分痕迹,但……根本就不是顾迟想看的!
“说好的少穿了些什么呢?”
“少穿了亵裤外本该再穿上的绸裤。”
“那你说的时候看着你的亵裤做什么?”
“看一眼而已。”
“你还说你不会说谎!”顾迟愤愤望向她的眼睛,“你这是跟谁学坏了?!方溪雨!”
方溪雨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低头,眸子就这般温柔地注视着他,“你觉得是跟谁呢?”
顾迟愣是半天想不到反驳的话来,而方溪雨已然朝向他伸出了手,“我们该去沐浴了。”
“不起,你耍我。”顾迟别过脸去。
“那我先去沐浴了。”方溪雨转身走向浴池。
顾迟愤愤站起身,方溪雨的脚步缓慢,回眸看向他,眼眸略带玩味,却又温柔宠溺。
可顾迟走向的却是大门的方向,“我该去给季凝施针了。”
127 宗门任务
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
季凝院落门前种了两颗槐树,正是槐树开花的季节,雪白的花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门很快便打开,屋内的季凝一袭裹身的雪色道袍,发丝简单用丝带束起,额头还微微有些汗珠,她手里正拎着剑,显然先前正在练剑。
她如今的修为是结丹中期,与顾迟一样。
这么想来她倒是真的天资卓绝,过去荒废了那么多年,修行获得的灵气大部分要用来压制蛊毒,即便如此也还是结丹中期,这般天资即便是放眼整个东域,也仍旧是凤毛麟角。
顾迟取出银针,跟随季凝走进屋内,关上房门。
阳光炽热,院落的门缝合的严严实实。季凝迟疑片刻后,便轻轻咬唇,将手中剑刃重新化作剑环,随后她便伸出手,拽住道袍系带,将束腰的系带尽数解开以后,她的道袍便向两侧分开。她轻轻一拽,道袍便被她剥落在地,内里早已穿好了裹身的雪色小衣。
阳光倾落在她瓷白身躯,刹那间顾迟被晃的有些睁不开眼。
“来吧。”她的眸子望向顾迟,接着便坐在了庭院的石桌上。
顾迟恍然间看向她,她的眸子温和平静,浅笑吟吟。刹那间顾迟想明白了缘由,季凝已经看清了他的纠结迟疑,软弱不安,所以此刻她先前生出的那些幻想,已经尽数破碎。
顾迟来到她身后,将银针刺入她的脊背。
今天他终于没再看见季凝眼眸里的那些怪情绪了,对此顾迟没有一点失落,反倒稍稍松了一口气。
阳光倾落在她雪白脊背,她的脖颈纤长,顾迟的动作小心翼翼。而季凝就只是静坐在那,不再似先前那般双腿绷紧,身子颤抖,反倒此刻看上去像是一只慵懒优雅的猫,正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无忧无虑。
很快顾迟便给她后背施好了针。他来到季凝身前,季凝挺直腰肢,将双手高高举起,雪色小衣下的小腿轻晃,雪白小脚搭在一块,两人的眸光并未交汇在一起,顾迟只是在很认真地施针,仅此而已。
一炷香时间以后,大功告成,顾迟一挥手,那些银针尽数重新飞回到他手里,他转身走向院落门外,“走了啊。”
“慢走,还有……谢谢。”季凝略带清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
顾迟回到院落的时刻,院落里空无一人。
他终于得以躺在他的竹椅上,靠着树荫乘凉。还有一个月,月轮宗的雪月秘境就会开启,到时他便可以在里面寻觅冰心果,冰心果是他突破元婴的关键,如今他体内的灵气早已满溢的快要炸开,已然不能再拖多久。
说起来,再过两天就是他的内门任务就要来了,他还没攒够进入雪月秘境的宗门贡献值,虽然理论上来说,也可以问问方梓月是否能暗箱操作,但顾迟总觉得,他此刻要是去找方梓月,又难免要被她羞辱。
他从方梓月身上看见了和他一样的恶趣味。
最后好好休息一天,明天主动去挑选一些宗门任务吧,如此想着,顾迟闭上眼睛。
………………………………
次日,清晨。
顾迟睁开眼睛时,他的门上已经悬挂了本次宗门任务的竹筒,顾迟接过来看了一眼,打开后却微微愣神了片刻。
这一次的任务与先前不同,因为此次任务的宗门贡献值有足足五百,但任务名单上的名字却有好几个。
季一,季二,季凝,方溪雨,顾迟。
顾迟翻开任务卷轴,看到任务上的细则,才恍然大悟。
这一次是去当屠夫的。
十几年前月轮宗那浩浩荡荡的诛邪行动,将邪月宗上下屠戮干净后,五六年里绝大多数邪修都夹着尾巴在做人,但只要人心的贪念仍旧,邪修便绝不可能杀干净。这些年名为血蝶宗的邪修宗门再度猖獗,在东域开设了不少分宗。
而东域自然也留下过好几个暗子,悄然潜入这些邪修宗门中作为内应,而本次任务,便是要他们五人一起,去往一处专门供给那血蝶宗弟子修行的邪修阵地内,把他们全杀干净。
根据传回来的可靠情报,那阵地内藏在一处天然的小世界中,这小世界所能容纳的最高修士修为便是元婴后期,故此,那里面最高有一名元婴后期大圆满的邪修。
这便是给他们这些月轮宗圣子圣女的一场历练。
顾迟翻着竹筒,转瞬间又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如果这场历练是方梓月安排的,那她安排着季一,季二,以及季凝与他们同行,大概也是想的害怕中州皇城差人尾随他的踪迹暗中报复,虽说中州皇城早已说过大皇子三月后便会来,但总要多提防一些。
将卷轴上的信息阅读完毕以后,顾迟便收起卷轴,而当他抬头时,方溪雨已经走近,望向他眼睛,“此行乘坐我的灵舟出发。”
“好。”顾迟朝向她轻笑。
………………………………
月轮宗上,方溪雨的灵舟祭出以后,三道御剑的身影便顷刻间赶来。季二一袭白袍,看见顾迟便喜笑颜开,季凝一袭橙色宫裙,眉目清冷骄傲,她的裙下穿了琥珀色的高跟鞋,将她身姿衬的愈发高挑轻盈。
而这也是顾迟第一次见到季一,他前些日子便听说季一已经天道结婴出关了,但他从未见过。
季一一袭黑袍,眉目平静,他的五官也很俊朗,与季二有几分相似,只是身形要更高大些。顾迟将目光望向他时,多了几分好奇。
毕竟也是未来的对手。
察觉到顾迟目光的季一,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便又漠然收回视线。
五人已然站在了灵舟甲板上,季二招呼着众人落座,接着便开始讨论此行身上都带了什么护身灵宝。
季凝带了一张绝阶剑符,按理来说,化神以下修士只要被这张剑符命中,皆可重伤。
方溪雨的手腕上多了一个天阶的护身玉环。
季二则准备了五颗可以短时间内极大程度上恢复气力与灵气的地阶极品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季一淡淡开口,“有剑足矣。”
众人皆知他体内那把剑的厉害。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顾迟,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没什么好准备的。”
他确实没什么可准备的,他手上那把凤汐芷赠予他的剑,如今上面已然多了许许多多的裂纹,恐怕暂时不能再用,再用到时化作一地碎片便彻底废了,至于什么法宝符纸,他是一个没有。
季凝一声轻叹,“你不是方梓月的亲传弟子吗?她就没给你准备什么保命的宝贝?”
“师尊大概觉得我不需要她担心。”顾迟耸了耸肩,但此刻毕竟方溪雨就坐在他身边,顾迟觉得还是要给方溪雨些面子,在外人面前,不好当着她的面说她娘亲坏话。
季凝迟疑片刻,伸出手来,摘下耳朵上悬挂着的一个小小的银质圆月耳坠,那耳坠上似乎微雕着什么法阵,她将其递给顾迟,“关键时刻可用于阻挡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
“不要。”顾迟悄然看向方溪雨的脸。
令他预料之外的,方溪雨此刻竟然没流露出醋意带来的冷冰。她只是安静坐在那,反倒在察觉到顾迟目光以后,温柔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劝告着他,可以收下。
此刻反倒是季凝摆出了一副端庄姿态来,“此行也算凶险,我们要做好那里有化神初期修为的邪修坐阵的准备,你身上多一件灵宝,届时大家互相照应也更为方便。”
可顾迟还是摇头,“用不着。”
见他再度拒绝,知晓他脾气的季凝便不再强求,将那耳坠重新戴了回去。
四人此行要去东域最北边,那里有一片落满雪的冰川,血蝶宗在那里的一个小世界中,搭建了一个邪阵,助力一群结丹弟子突破元婴。而这一次的消息便是那暗子从中传出来的,那暗子也在那邪阵之中修行,他已然在血蝶宗潜伏了五年,近日才终于让他找到了最合适的机会传递消息。
宗门倒是不担心这些埋在邪修宗门里的暗子叛变,因为宗门早在派出他们时,便为他们种下了剑印,一旦将其剑印触发,其不论身在何处,随时都会身死道消,这是八境修士才能掌握的道法神通。
方溪雨的灵舟要驾驭足足三天时间,才能完全抵达。
方溪雨的灵舟是她方梓月给她的,虽然不大,但速度极快。唯一不好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它只有四个房间。
好在顾迟觉得这是好事。
圆桌上的众人简短地交流了一会儿以后,季一先起身回房修行了,而顾迟则和季二对视了一眼,顾迟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哥领悟第九重了。”
季二一怔,随后无奈地笑了笑,“好事。”
顾迟能感觉到,自然是因为他从季一身上感觉到了那月轮剑法第九重的气息,一般来说,他只要通过看对方一眼,便能大致判断出他与对方谁强谁弱,这是一种依据经验的直觉,鲜少出错。
但先前看季一那一眼,他以他目前能够展露出的修为判断,他还真未必能够全胜。
当然,要是能全开魔龙蛊,季一大概在他手下撑不过十息。
此刻眼下桌上四人也都算熟识,顾迟往身后椅子上躺了躺,望向面前的季二,“喝点?”
“大白天呢,晚点再喝?”季二倒是知晓他只是无聊,取出一个箱子来,从箱子里倒出一堆由翡翠灵玉制作的麻将,他朝向顾迟笑道,“恰好四人,一起玩会儿?”
“也不错。”
顾迟一直都懂规则,但先前他的朋友只有裴宁雪,无聊时候他只能和裴宁雪下棋,亲亲,亦或是抱抱,发呆,玩会儿纸牌,亦或是被裴宁雪足责,这是她最喜欢的游戏环节了。
据她所说,她就喜欢看顾迟这正每天都阴沉沉的死人脸上,流露出羞耻神情的样子。
此刻坐在桌上的方溪雨沉默片刻,看向顾迟,语调略带一分别扭。
“怎么了?”顾迟不解。
“我……不会,也……没灵石了。”方溪雨微微咬唇。
她与顾迟一样,从来都没什么朋友一起玩。
顾迟望向她略有些别扭的眼眸,柔声道,“我教你,你那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通,先玩几把不要灵石的就是了,至于灵石……我这还剩点。”
顾迟把上回方溪雨给他的一千两百灵石分出一半给她。
顾迟望向桌上众人,自然都没意见。
128 灵舟之上
方溪雨冰雪聪明。
在顾迟为方溪雨简单地讲解了规则以后,方溪雨便似懂非懂地点头。当众人简单玩上了几盘以后,方溪雨便已然彻底上手。于是几人开始认真打牌,赌注倒也不大。
果然人在休闲玩乐时时间不过恍然一瞬,分明顾迟记得开始玩的时候是清晨,一直到下午顾迟手上的六百灵石输完,他才意识到时间飞逝。
而方溪雨面前的灵石票厚厚一叠,似乎赌运真有新手保护期一说。顾迟先前便和他们约好这六百灵石输完便不玩了,此刻也恰好散场,而方溪雨则捧起那叠灵石票,认真又小心地数起来。
顾迟很喜欢她此刻的表情。
平日里的方溪雨总是一副淡然冷冰,端庄优雅的样子,但此刻在认真数钱的她,眸子里似乎透出了一缕小小的愉悦。她数的很认真,数完以后把那一叠厚厚的灵石票全部双手递到顾迟面前来。
“两千两百颗灵石,都给你。”
“给我做什么?”顾迟一愣。
“本来就是你的灵石,赢了当然是你的。”
“那倒用不着。”顾迟摇了摇头,但方溪雨的手却悬在半空,墨黑的眼瞳里隐隐约约透出一缕执拗。
似乎他总有和方溪雨这样因为某些奇怪的骄傲而争执的时刻。
顾迟在看着她眼睛的同时,方溪雨也在看着他。
一旁的季二与季凝怪异地看着这两人的沉默,季二在偷笑,季凝表情淡然,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最终顾迟还是将其接了过来,然后数出五百面额的灵石票来,递到面前的方溪雨,“那这是应当孝敬师姐的报酬。”
方溪雨心安理得地收下,先前眼眸里的执拗消融,再度变得端庄淡然。
顾迟抬眸望向远处的云彩,此刻已是黄昏日暮,若是入睡还为为时尚早,但却也没了再继续打牌的心思。顾迟忽然想到他储物空间里还有一大堆食材,转头看向季二。
…………………………
灵舟甲板上升起炊烟袅袅。
顾迟在教方溪雨用签子串肉,季二被顾迟派去切肉,季凝则在一旁串着一些果蔬,顾迟则刚搭好烧烤架,点燃果木炭,开始调制他的秘制烧烤料。
想来也真是神经,提议自然是顾迟提的,好在没人拒绝。
很快甲板上便漂浮出烧烤的香气来,季二似乎对这个很感兴趣。在顾迟一边看了好一阵,尝了两串以后,他也想上手试试。烧烤本就是傻瓜式操作,顾迟便简单的教了下他,烤出一把亲自尝过以后,季二爱上了这项娱乐活动,站在烧烤架前烤的不亦乐乎。
“十串牛肉,二哥。”季凝伸手朝向季二招呼道。
“好嘞,马上来。”
“二十串五花,烤焦脆一点。”顾迟开始给酒碗里倒酒。
方溪雨此刻就坐在他的身边,她在吃顾迟刚刚给她烤的红薯,红薯也是顾迟上回从云雀仙宫买的,如蜜般清甜。顾迟一直觉得她吃东西的动作很可爱,慢条斯理,温文尔雅,且她的胃口也像是猫,总是吃一点点就饱了,然后托着腮帮坐在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
“要不要喝酒?”顾迟贴近方溪雨耳边低语。
方溪雨轻轻摇头,小声回答,“抿一口你的就好。”
顾迟再看了一眼季凝,季凝已经用指尖将酒碗弹了过来,顾迟将她的酒碗倒满,再用指尖将其弹了回去。今夜的酒水是今年新酿的灵米酒,清冽微甜。
顾迟端起酒碗,凑到方溪雨唇边,方溪雨微微低头,抿了一小口以后便心满意足,顾迟则端起碗饮的一干二净,随后便再续上一杯。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季凝默默看着这一幕,毫不示弱一般地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再度将碗弹了过来。
顾迟则直接抱出两大坛酒放在她身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季凝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再度饮尽以后,眸子透出一丝玩味地看向两人,“我怎么记着……你们前些日子似乎还有些矛盾来着?”
“偶尔吵闹有助于互相了解。”顾迟搂住方溪雨肩膀,回答的坦然。
方溪雨微抬眼睫,看向面前的季凝,语气略带冷淡,“为什么吵架你心底清楚。”
被她这么一呛的季凝既不羞,也不恼,反倒略带轻蔑地回答,“谁让你的男人是个无耻混蛋呢。”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却也没想反驳,因为他觉得季凝说的在理。那天他就是脑子一抽手贱来着,但似乎那天那两巴掌真正意义上给季凝打清醒了,认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混蛋,也算好事。
“那倒是。”方溪雨点头,表示认同。
顾迟此刻才意识到桌上的气氛其实好像有点奇怪的。
季凝这边他倒是稍微清楚,季凝肯定是清醒了,但他和方溪雨的关系……其实至今顾迟仍旧觉得有点剪不断理还乱,而方溪雨似乎已经越来越了解他了。
方溪雨眼睫微抬,看着面前的季凝,“以后,你不会再像上次在院落里那样了吧?”
“当然不会。”季凝冷淡回答,“前段时间是我昏了头。”
说到这她还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
坐在一旁的顾迟忽然有阵小小的尴尬,说不清楚。但想来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只好默默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季二端着盛放烧烤的盘子走了过来,坐在季凝身旁不远处,顾迟为他倒上满满一大杯酒,开始闲聊。
闲聊间顾迟随口问道,“你不问问你大哥要不要吃点?”
季二的神情有些无奈,苦笑道,“你不了解我大哥,虽然我们这些兄弟姐妹平时都羡慕大哥的天资,可大哥却也是实打实的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刻苦,除却修行以外的任何事,他都不感兴趣。”
“我隐约记得大哥小时候还带我放过风筝呢。”一旁的季凝插了一句嘴,“自从爹爹闭关以后,大哥就再也没陪我玩过了。”
她说这话的时刻微微醺醉,桌上的气氛似乎一时间由轻松欢快,变得有些沉默。
顾迟很快便想明白了缘由,或许正是当年季姓一脉的伤亡惨重,年幼的季一自觉肩上担子沉重,从此便开始苦修。
这些年顾迟见过很多修行世家的公子小姐,从小便近乎拥有最好资源的他们,其实从来都不需要过于刻苦,便已然远超同龄的普通修士,而若是真遇到绝对的天才,即便再刻苦也毫无意义。修行者的天赋是会传承的,绝大多数时候一个修士能走多远的路,从出生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当然,这并不绝对。
修行者也不乏有草根出身,最终成就一方真仙的存在,可那近乎沧海一粟,绝大多数无依无靠的天才,即便在这条修行路上再小心翼翼,最终也化作了泥下枯骨。
但顾迟不关心这些,他也不在乎这些,毕竟绝大多数时候他连自己都顾不好。
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低落,好在顾迟很快便将桌上的酒碗斟满,淡淡道,“十三年前,季姓一脉为整个东域斩除一大心病,如此壮举当为后世歌颂铭记,至于那些不快的事……多喝一杯吧。”
快翻篇吧,他不想聊这个。
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季二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和顾迟聊起了些从前宗门内有趣的琐事,例如某些师弟师妹之间的爱恨情仇,三角纠葛。顾迟听的津津有味,方溪雨偶尔会端起他的酒杯抿一小口,身子不自觉地朝着他多靠近了些,两人的肩膀都快挨着肩膀了。
她的眼眸微微迷醉,和远处夜空的星星一般闪亮。
而季凝只是坐在那,一杯又一杯地喝起了酒,她似乎在想些什么入神,顾迟曾给季二使了个眼色,季二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或许是因为再度提及十三年前的往事,季凝想到了她的娘亲。
渐渐夜深。
方溪雨的脑袋都靠在了顾迟肩膀,顾迟低头时,才发觉她似乎有些睁不开眼,顾迟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柔声问,“你先去睡?”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她的酒量一直很不好,只是抿了几小口顾迟的酒,便已经醉的厉害。她缓缓抬头,贴着顾迟耳边,用很轻很轻地声音说,“我在床上等你。”
即便这一声只有顾迟能够听见,可说完以后她的脸颊还是刹那间变得绯红,顾迟只觉得耳朵有些痒痒的,刚想再说些什么,方溪雨已然匆匆逃开了。
顾迟再度给杯中倒上酒,而此刻已然不知道喝了多少杯的季凝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脸,“酒。”
“你要不也去早点睡?”
“我不困……我要喝酒。”
顾迟看向季二,季二仍旧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小凝没事,让她喝吧。”
于是顾迟再取出一坛酒来递给她,季凝一人独坐在那,安安静静地自斟自饮。不管顾迟和季二聊些什么,她也从不插嘴一句。
渐渐季二也眼眸也越来越醉,越来越醉,最终说着说着,一头栽倒在桌上。
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却也没再喊他,只是准备起身回房时,路过季凝身边的刹那,季凝拽住了他衣角。
顾迟低头看她。
她的眼眶此刻有些红红的,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但顾迟知晓这回肯定与情爱无关,所以他并未再刻意表现出不耐烦,只是轻声问,“怎么了?”
“陪我再喝两杯?”季凝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他。
“你已经喝了很多酒了。”顾迟说道。
“我知道。”季凝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喝。”
恍然间顾迟忽然想到从前,从前他大概也是这样的酒鬼。裴宁雪其实一开始并不喜欢喝酒,但因为他喜欢,所以每回她都陪在他身边,她喝的稍稍慢些,保持着清醒,最终把醉的像是死狗的他拖回房间里。
酒鬼之间总是惺惺相惜的。
顾迟取出一壶百花酿,将椅子搬来,坐在她身边,“再陪你喝两杯。”
129 抱一下(加更21)
在尝到杯中那清香扑鼻的酒水以后,季凝的眸子似乎稍稍闪亮了几分,“这酒真好。”
“五十灵石一壶当然好。”顾迟随口回答着,也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哪有像你这样请人喝酒还斤斤计较的小气鬼。”-
“我没有在斤斤计较。”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改天我请你喝更好的就是了。”季凝似乎真的有些醉了。
“那挺好。”顾迟点了下头。
两人其实没什么话说,季凝捧着杯子也不再看他,只是抬头看起了星星月亮。顾迟并未出声打扰,只是同样安静坐在那看着月亮,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小口。
总有这样的夜晚与月色,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是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听风从耳畔吹过。
“我想我娘了。”季凝忽然低下头,很轻很轻地说道。
顾迟没回答。
“如果我娘还活着……如果我爹爹没有闭关……我大哥就不必那般刻苦修行……月轮宗也绝不会被那么多人·觊觎……当初要诛邪的人是我爹……可最终落得一身伤病……除却个好名声以外……什么都没得到。你说……好名声究竟有什么用?”季凝低声呢喃着,说着平日里绝不敢说,听上去便大逆不道的话。
“不知道。”顾迟摇头。
“邪修林疏与岑素心不死,东域迟早被他们两人搅的腥风血雨,可这分明是事关整个东域安危之事……那些其它宗门的宗主长老,那些散修真人,却因为畏惧他们二人……不敢施以援手……那些蠢货只会等着我月轮宗季氏重创时,便爬上来悄然啃食那些本该是我们的东西……”
顾迟耸了耸肩,无言。
如果他是个月轮宗普通弟子,他大概很乐意听这位曾经的月轮宗主独女抱怨,听这些正道修士心底的阴暗面,但遗憾的是,他就是邪修林疏与岑素心唯一的孩子。
“还有方梓月那个贱女人……当初她若是一同去邪月宗诛邪,月轮宗绝不会那般伤亡惨重。她找了个听上去光明磊落的理由,可分明就是念及旧情……不愿出手……当初岑素心叛逃宗门之时,将她伤的那般严重……她却连对岑素心复仇都不肯……当初她重伤时那些丹药,还是我季姓赠予的……她就是条养不熟的狗!”
顾迟本想说些什么的,但沉默了。
若是平时有人骂方梓月,他肯定要开开心心附和两句,但此刻他却又发觉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喝多了。”顾迟收走了她桌上的酒杯,轻声道,“少说两句吧。”
“我偏要说!凭什么不让我说……凭什么……”
“闭嘴。”顾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见她似乎还要说下去,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使得她只能发出那些支支吾吾的声音,似乎有些急眼的季凝抓住顾迟的手臂,低头就是狠狠一口。
喝醉了咬人属于正常发狂现象,顾迟理解的。
所以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其实他的手也不怎么疼,只是季凝的泪滴落在了他的手臂,微微有些发烫。
可他还是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搞什么……季轻尘为了东域天下苍生,为了大义,多么可歌可泣的一段英雄故事,可他是这个故事里的倒霉孩子。
他若是心疼季凝,那谁来心疼他?可笑。
季凝咬的不轻,顾迟只是平静,略带怜悯地注视着她。好一会儿以后,尝到血腥味的季凝缓缓抬头,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的眸子有些恍然,看向顾迟的脸,她看到了顾迟眼眸里的怜悯,以及怜悯下的那一缕温柔。
好几秒以后,她才轻声呢喃,“我喝多了……对不起……我……我的错……我本来不想咬你的……我……又昏了头……”
“去睡吧。”顾迟语气温和。
季凝缓缓站起身来,但身子又近乎烂泥一般,她得靠撑着桌子才能勉强站定。好在顾迟来到了她的身边,朝向她伸出手。
季凝迟疑一瞬,抓住了那只手,随后被他牵着走向了方溪雨的房间。
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方溪雨很快便将门打开,她望向顾迟身后醉醺醺的,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季凝,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劳烦师姐今晚和她一起睡?顺带照看她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
或许是因为季凝此刻一副快要昏迷了的样子,方溪雨得以更为坦然地将心底的真实想法说出口。她的温柔与娇俏近乎只在与顾迟独处时显现。
“我想一个人清净一会儿,醒醒酒。”顾迟坦然回答。
“好。”方溪雨轻轻点头,来到季凝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便搀着她回了房间,而顾迟则去了隔壁房间,关上门以后,他便瘫坐下来,脸色变得微微有些苍白。
是他身体里的魔龙蛊又在作妖了。
这些年他是靠着遗忘与没心没肺,才能不再去想过去那些事的。他没法真实地直面过去的那些回忆,因为那些回忆他分不清对错,可回首看去尽是一片触目惊心。他已经很久很久不去想那些从前的事,直到季凝醉后的絮絮叨叨又将他的回忆勾起。
他只要开始有坏情绪,坏情绪就会唤醒他的魔龙蛊,随后便是一阵揪心的疼,他必须反反复复地告诫自己不想不念,反反复复告诉自己应当遗忘,应当克制,可越是想,情绪便越是坏。
渐渐顾迟瘫倒在地,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滚落下来。
夜深人静,他紧紧抿着嘴唇,避免发出些古怪的声音来惊扰旁人。许久以后,他才缓缓从地上稍稍坐起来,而一身衣衫已然被汗水浸润。
他试图回到床上,可门外却隐约传来脚步声,顾迟听见了敲门声。
他微微一怔,打开门,屋外的方溪雨安静站定在那,月光倾落在她的脸颊,她的眉目清冷,神情却温柔。
顾迟一怔,“师姐……”
“你还好吗?”
“我还好啦,没什么事……”
“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方溪雨忽然问。
顾迟又愣了一下,“这算什么话……”
方溪雨迟疑了片刻,看着他的眼睛,尽管此刻神情微微有些别扭,但她还是很努力地用话语将心底的想法说出口,“因为……你刚才的表情让我感觉……你好像很疲惫……可我不知道我在你身边,会让你好一些,还是会让你烦躁。可我又总忍不住想来问你……如果你想一个人待会儿的话,我就回去,也没关系,我不会因此而感到失落。”
清冷月光下,她的嘴唇微动,可顾迟耳边的声音其实有些模糊不清。他其实听清了,只是有些恍然,因为记忆里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也对他说过类似意思的话……是裴宁雪。
顾迟嘴唇动了动,却又没能发出声音。
方溪雨安静地站定在那里,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想抱一会儿。”顾迟缓缓地,僵硬地说道。
方溪雨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的门被她关上,她大大方方地来到顾迟身前,顷刻间便将他拥入怀中。此刻她的身子一点也不冷冰,反倒暖融融的,顾迟被她抱的好紧。
她的手掌在他后背很轻很轻地拍着,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只是这个刹那间,顾迟忽然发觉他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于是他把身体的重量尽数落在了面前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方溪雨的动作更为轻柔小心,她有些笨拙地拍着顾迟的后背,像是在哄着小孩睡觉。顾迟的脸颊埋在了她的肩膀,嗅着她发丝传来的浅淡香气。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静谧的只剩下呼吸。
真暖和。
顾迟渐渐觉得有些困倦,他只觉此刻他仿佛被温暖的水流包裹,脑中一切纷乱的思绪都渐渐平静,最终什么都不用再想,只需沉溺进这片水流里就好。
“师姐。”
“嗯?”
“你真好。”顾迟的声音已然宛若梦呓。
他什么都不想再说,只想睡觉。
方溪雨缓缓松开手,牵引着他的身子来到床边,顾迟迷迷糊糊便翻身上了床。方溪雨很快便紧随其后,她跪坐在床上,低头,纤纤玉手轻柔地将他的一身衣衫褪去,剥到只剩下一条底裤以后,方溪雨才将他褪下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到一旁,再拽来被子将他轻轻盖住。
这时她才开始换她的睡裙,她换了身温柔端庄又轻薄的裙子,这是她临行前特意从衣柜里挑选的,因为知晓这些天夜里会和顾迟睡在一起,她挑了更为丝滑的面料,大概这样会让他抱起来更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方溪雨才小心翼翼地缩到被褥里。
分明顾迟刚才还睡着呢,但此刻她刚钻进来,顾迟的手却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肩膀,他的脸颊凑近到她的脖颈边,呼出的热气让方溪雨的脖颈稍稍有些僵硬,亦或者说是,她的肌肤又不由自主地渐渐发烫。
每次被他抱着的时候都会这样。
方溪雨低头,很轻很轻地在顾迟额头亲了一下。
“好好睡哦。”她说。
说罢,她低下头来,把脸颊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安心入睡。
130 不跟你好了(加更22)
清晨,阴雨朦胧。
修士的灵舟会隔绝风雨,透明的灵气幕布将漫天雨珠隔绝,像是澄澈的玻璃。
顾迟醒来很早,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时,回眸看向刚刚睡醒,还有些睡眼惺忪的方溪雨。恍惚了一下他才想起来昨晚他喝了很多酒,被方溪雨抱在怀里。
方溪雨的眸子还有些小小的茫然,直到顾迟忽然低头,凑近,在她的粉嫩嘴唇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方溪雨那迷茫的眼瞳里渐渐变得有些羞怯,可刚才顾迟亲下来的时刻,她却连半点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可以再睡会儿,我去弄点吃的,一会儿来房间喊你。”顾迟伸出手在她瓷滑雪白的小脸上捏了一下。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叮咛了一声,拽过被子把脸颊蒙住。
………………………………
灵舟甲板上。
季二缓缓睁开眼睛,他闻到了猪骨汤的香气,接着他伸了个懒腰,开始收拾桌上昨晚的酒碗。没一会儿以后,一袭橙色宫裙的季凝走出来,她穿了一双粗跟的水晶凉鞋,白白嫩嫩的足趾展露在外,晶莹可口。
是顾迟正在汤锅里煮面,季凝的发丝用一堆银闪闪的头饰绑起,华美端庄。她走近到顾迟身后,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顾迟转过头。
“昨晚……我说了好多胡话……不该咬你的……”
“小事。”顾迟摇头,显然完全没放在心上,季凝悄悄松了一口气,看了他的侧脸一眼,随后便将目光望向了汤锅,“在煮什么?”
“猪骨汤面。”
“那个锅里又是什么?”
“一会儿盖在汤面上的叉烧。”
“有我的份吗?”季凝的语调小心翼翼,却又透出一点点狡黠。
“有的。”
于是季凝便开心地去桌边等待了。
她就坐在那,托着腮帮看着在煮面的顾迟背影,忽然发觉她心底似乎真的没先前那般奇怪了,似乎是因为她已然知晓顾迟和方溪雨虽不是道侣,可与道侣也没什么分别,此刻看着他反倒心底变得平静了不少,没有嫉妒,没有倾慕,也没有胡思乱想。
这是否算是释怀,亦或是解脱了?
真好,季凝如此想着。
………………………………
早饭时,季一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站到了甲板边,遥遥地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不言不语。
“大哥,要不要吃一点?”季凝朝向他招呼了一声。
季一转头,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顾迟悄然端详了季一一眼。
眼睛便是一个人的第二颗心,一个人心中所想的许多事都写在眼睛上,顾迟很擅长察言观色,他发觉季一的眼眸看似略带傲气,实则底色很温和。
季一只是来看了看外面的景色,接着便去到了甲板的另一边,独自一人开始练剑。
他并未在众人面前避讳亦或是藏拙,月轮剑法第一重到第九重,一气呵成。
季二的眼眸里带着庆贺与一缕羡慕,但却着实没有半点嫉妒的神情。季凝也在认真看着,只是她没那般羡慕,她的剑道天赋其实要高于季一,若不是这么多年荒废了,此刻她应该也领悟了第九重。
方溪雨也看了一眼,但相较于看季一练剑,她还是更专注于面前的面条,还把碗里的一片叉烧夹到了顾迟碗里。
“太多,吃不完。”她小声嘟囔。
“吃饱就好,没必要硬吃那么多。”
“可是,很浪费。”
“吃不完的我帮你吃掉就是啦。”顾迟说完这句话忽然愣神了一下。
见鬼,他的语调怎么会变得这么温和,这么……怪异。
就好像在哄小女孩。
“不许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方溪雨的语调有些小小的别扭,她也听出了顾迟语调里的……过分温柔。
“我也不想。”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都怪你。”
方溪雨微微鼓起腮帮,顾迟伸出手戳了她的脸一下。
方溪雨嗔怪般地瞪他一眼。
一旁的季二听到两人对话,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刹那间方溪雨的神情又变回冷冰冰。顾迟也一脸淡然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满眼宠溺的人不是他似的。
早饭结束后,季一便也停止了练剑,独自回房继续感悟剑意。
季二也开始练起了剑,季凝在一旁与他对练。
顾迟则和方溪雨来到了另一旁,他开始继续指点方溪雨剑术,一直到正午时分,众人都有些累了,季二又将昨日那副翡翠灵玉制作的麻将搬了出来。
又是打到傍晚,今天方溪雨运气稍差,小输了两百灵石。但顾迟运气不错,赢了四百。
在顾迟告知方溪雨他赢了四百灵石的时候,方溪雨眸子里原先藏着的那一缕沮丧便尽数消失的无影无踪。
顾迟看向众人,“今晚一起来烫火锅吧?”
………………………………
这一趟本该是屠宗之行的路上,此刻气氛却莫名有些像是旅行度假。
顾迟吩咐季二切肉,季凝切些水果,而他调配起了每个人的蘸碟,而方溪雨就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那,顾迟没给她安排任何任务,她只要乖乖等着吃就好。
等准备好了一切,方溪雨忽然小声嘟囔,“今晚少喝一点酒。”
“嗯?”顾迟看向她的眼睛。
“稍微少喝一点点。”方溪雨的语调倒并非埋怨,反倒带着一点小小的祈求。
“你得先告诉我为什么。”
“怕你又喝多了想到些不开心的事。”
“不会啦。”顾迟无奈的笑了笑,“其实认识你以后,我的心情要比从前好了很多很多。”
“真的?”方溪雨总有这样的不安与怀疑。
“嗯,当然是真的。”
“那……挺好的。”方溪雨别过脸去,躲闪开顾迟的眼神,可耳垂却又不自觉地泛起几分粉红。
她的肌肤实在太过白皙,于是点点羞怯全都写在脸上,无处可藏。
一旁的季凝和季二对视了一眼,季二总在憋笑,他也说不清楚,只觉得面前这一幕有趣。季凝发觉她心底现在安宁多了,若是先前那段时间的她,肯定会有些说不清的酸楚吧?她现在竟然觉得也没什么了。
嗯,这是好事,季凝,是好事。
这顿火锅吃的众人额头微微冒汗,顾迟真的少喝了一点酒,不再像昨日那般醉的厉害。
顾迟朝向方溪雨伸出手,接着方溪雨的手便被她牵引着去到了甲板的角落边,顾迟搬出一把长椅,和她坐在了那,一起看起了星星月亮。
季二很有自觉地回了房间,季凝则仿佛有些读不懂氛围,一个人坐在不远处继续自斟自饮。
“来这做什么?”方溪雨不解地看向他的侧脸。
“看星星。”顾迟抬头看向夜空。
星星此刻仿佛距离他们很近很近,顾迟很喜欢看星星,漫天星河像是绚烂萤火。方溪雨的眸子起初有些小小的茫然,因为她从不看星星。
过往的日子里,她只是练剑,睡觉,发呆,她从来不知道星星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此刻她学着顾迟的样子抬起头,望向无垠夜空中的璀璨星河,那些星光尽数落入两人眼瞳里,她忽然觉得那些星星是那般晶亮醉人,也不知晓是不是因为她刚才喝掉了顾迟的最后一口酒,她忽然觉得有些晕乎乎的,于是将脑袋缓缓靠在了他的肩膀。
顾迟伸出手来,将她的肩膀搂进怀里。
“你以前也总是这样吗?”方溪雨忽然轻声呢喃。
“嗯?”*
“总是一个人看星星?”
“因为以前一个人没事做,就看星星。”
“后来呢?后来不是认识了你的道侣吗?”
“是啊,那时候我们就一起坐在院子里喝酒看星星。”
“那我是什么?”方溪雨忽然很轻很轻地问。
“啊?”
“我是她的替代品吗?”
“师姐啊……”顾迟侧头看向她的脸,“你想要的越来越多了。”
方溪雨也微微一怔,缓缓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她刚才说了些什么,刹那间她的眸子又变得淡然冷冰,“刺猬。”
“不骂贱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有外人在……给你留几分薄面。”
“攒着一会儿回到床上再骂我是吧?”
方溪雨听闻他这句话,赶忙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季凝,好在季凝此刻似乎已经喝多了,趴在桌上眯着眼睛,全然没关注他们这边,但方溪雨还是羞怯地伸出手轻轻拧了他的手臂一下。
“回去睡了?”顾迟看向她眼睛。
“嗯……”方溪雨缓缓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
这分明是要他抱她回去。
“我发觉师姐看似沉默寡言,不苟言笑,冷冷冰冰……但是该撒娇的时候尤其会撒娇啊……”顾迟一边感慨着,一边把她的身子拦腰抱起来,方溪雨在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的脸颊。
“这才不算撒娇。”
“那怎么才算?”顾迟低头看她,眼眸含笑。
方溪雨眼眸躲闪,好一会儿以后,才小声嘟囔一句,“想亲。”
顾迟低头在她嘴唇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这么亲……先回房里……”
“嗯?回房后还能怎么亲……”
“你分明知道。”
“那为什么在这里不可以……”
“在外面……好羞人……”
“原来师姐只擅长窝里横。”顾迟抱着方溪雨回到房间,将门锁好,顺手再在门上贴了一张隔音的符纸。
方溪雨已然乖乖回到了床边坐下,她今天仍旧是穿的道袍,不如季凝的那身衣裙那般华美,可顾迟更偏爱她这素净淡雅的样子。
此刻她的鞋子已被褪下,道袍下穿着白袜的雪白小脚微微晃荡着。当顾迟的视线落上去,方溪雨微抬足尖,歪了歪脑袋,“你为什么要贴隔音符纸?”
“因为我向来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意思是……你想做些什么不要脸的事情吗?”方溪雨微微咬唇。
顾迟看向她脸颊涨红的模样,刚想多欣赏一会儿呢,方溪雨却已然因为过度羞耻而再度转换形态,眸子变得冷冰而嫌弃,“那就自己褪下衣衫,躺到我足下来。”
“其实我的意思只是和师姐的那些闺房私语可不能被人听了去……师姐不是怕羞吗?”
可惜方溪雨完全没听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双手抱胸,眸子冷冰冰地看着他,“不想躺下,难道是想跪着被我用足踩弄吗?”
顾迟忽然有点小抓狂。
“你到底都是哪学来的这些怪话啊……”
方溪雨还是不搭理顾迟,像是在预演她脑袋里早就想好的,用于调教顾迟的程序,她抬起雪白小腿,指尖勾起一双轻薄透明的白丝小腿袜,眸子嫌弃地看他,“你还有最后十息时间乖乖凑过来,替我把袜子换好,花露涂好……然后乖乖躺下等我奖励你这条贱狗。”
顾迟忍不住笑的肩膀发抖,“你老实告诉我这些话你暗地里练习了多少次,才能现在这么心安理得的说出来?”
顾迟这句话终于把方溪雨好不容易撑起的防御泡泡戳破。她别过脸去,双手不再抱着胸脯,指尖有些不安地抓着床单,似乎是因为太过羞怯,眼眸都变得有些湿濡,嘴上却不甘示弱。
“还不是因为你这条贱狗……喜欢这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反倒先往床上一躺,随后便拽过被子蒙住脑袋,语调带着几分羞耻的哭腔,“不跟你好了。”
131 陆峰
第三日。
今日夜里便可抵达东域最北边的雪地荒原,到时那位已然在血蝶宗潜伏五年之久,已然在血蝶宗混出名头的月轮宗暗子,就会前来接引众人。
此刻正是正午,毕竟今夜就抵达了,几人还是要多做些准备,不再玩乐。顾迟正在耐心地翻阅着本次任务卷轴的所有信息。
他习惯性多疑,凡事都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本次前来接引他们的人,名为陆峰。曾在月轮宗修行过十一年时间,但后来因为在宗门内被长老的孩子欺凌,与人争斗时下了死手,将人重伤,因为身后没人做保的关系,后便被废除修为,逐出了月轮宗。
但这一切本就是月轮宗的安排,也是那名弟子自己请愿做的一场戏。那名弟子是八岁那年被山门长老寻到,带回宗门修行的……而他的父母,十六年前便死于邪修之手。
他对邪修有咬牙切齿的恨,这份恨多年来被埋藏心底。但这是极少人知道的秘密。他的修行根骨本就不差,故此被废除修为以后,才被邪修找上门来,邪修宗门招收新人,就爱这些被正道宗门遗弃的好苗子。
这些年他一直都与月轮宗有联络,但都只是汇报一些近况,而此次任务,才是他蛰伏多年来终于钓上的大鱼。
邪修之间因为蛊虫影响,不会有后代,修行都是独身一人。但邪修的修行速度奇快无比,虽说绝大多数都境界虚浮,可修行也是需要天赋的。能否成功结出蛊婴,便是邪修真正意义上踏上修行路的关键。
而根据陆峰传回来的情报里,这次的秘境有一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后期,以及十几个结丹后期的邪修,都在此地修行,这些人都是血蝶宗内最有天赋的一批,只要将他们尽数杀死,起码血蝶宗接下来十几年,年轻一辈都会断档。
顾迟翻阅着卷轴,渐渐入神。
在邪修宗门内安插棋子,其实算是一门险招,毕竟邪修之路带来的修为提升太过简单,而纵欲杀人久了,人也难免变得麻木不堪,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就是这样的道理。所以当初陆峰也心甘情愿地让宗门长老在他脑中种下剑印,只要剑印被激发,他便会当成脑袋爆开。
而此刻掌管他脑袋里剑印的权柄,就在季一手上。任务过程中只要感受到丝毫不对,季一会即刻催化那道子母剑印,将陆峰杀死。
看上去似乎天衣无缝,但唯独顾迟感到一缕不安。
他虽从未修行过他爹的魔功,但对所有邪修手段全都悉数掌握,准确来说……现在绝大多数邪修所用的那些道法,在他眼中都是小宝宝级别。而这些年他杀过不少血蝶宗修士,对血蝶蛊也算有些了解,血蝶宗的邪修功法,似乎……不是没有抹除他脑袋里那道剑印的可能。
这倒并非是因为正道修士手段太落后,而是多年前那个邪修天才林疏的天赋实在太过分,他开发了太多邪修道法手段,并且……毫不介意分享给旁人,这也是他门下弟子千千万万的原因。
邪魔林疏擅长培育各种怪异蛊虫,用手下的邪修弟子做实验,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邪修心甘情愿让他种蛊,只为求那一缕走向通天之路的可能,而如果顾迟没记错的话……血蝶蛊,他小时候就见过了。
算是他爹多年前那还比较满意的作品之一,但因为炼制太过麻烦,被他爹搁置,只是如今不知道是谁又将血蝶蛊翻了出来,并靠着这只血蝶蛊在邪修圈子称霸。
顾迟完全没法相信那个暗子陆峰,他太清楚邪修圈子里的洗脑手段,人是流动的水,水流到哪里,就变成什么样,清澈与污浊,从来都难以自己选择。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不少拥有血蝶蛊的顾迟,此刻又有些烦恼。
又要看着一盘盘大餐摆在面前,却只能流口水。
………………………………
圆桌上,顾迟开始为众人讲解一些邪修的道法手段。
他讲述的很克制,都是他这些年在山下与邪修缠斗时候的经验,虽说季二,方溪雨,季一,其实也算杀过不少邪修,但他们毕竟更多时间都在山上修行,杀的总数加起来顾迟都不及顾迟一半。几人听的倒是认真,季一此刻也静坐在那里,安静听着顾迟讲述血蝶宗蛊虫拥有的一些手段。
而季二则将先前准备的那五颗丹药拿了出来,分给了在场众人,一人一颗。
这是在关键时刻能够大幅度补充灵气,以及治愈伤势的丹药,近乎能将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灵气顷刻间补满,但坏消息是吃完一天以后,身体会被灵气反噬,起码要休养半月。
“唉,给你露一手。”
顾迟把桌上那些丹药尽数收集到了一块,打开丹炉,将五颗丹药尽数投入进入,丹药缓缓融化,他开始控制灵火,将绝大多数丹毒析出,再重新成丹。这样再吃下以后,到时的反噬便最多休养三天便好。
“还能这样?”季二瞪大眼睛。
“你要是一开始把药材给我,我能炼制出近乎完美的补满灵气与气力的丹药,事后最多虚弱六个时辰。”顾迟无奈笑笑,“炼药的门道深着呢。”
一旁的季凝看着他侧脸,眼眸里透出一缕崇拜,好在顷刻间她便甩了甩脑袋,应激一般地又把它压下去。
季凝今日已然换了一袭黑色道袍,也不再穿着细跟的鞋子,她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认真许多,乍一眼望去倒有了几分冷面剑修的气质。
她是众人中杀邪修最少的,过去多年时间里她都在家中养病,但此刻她大病初愈,此刻对邪修出剑,也是她人生必然要经历的一环。
她的眸子隐隐透出些不安,但更多的是期待。
………………………………
傍晚,灵舟已然进入极北雪域。
灵舟边缘飘着鹅毛大雪,而顾迟五人已然准备收好灵舟,转为御剑落地,毕竟灵舟动静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顾迟此行就带了把黄阶灵剑,黄阶灵剑上面没有纂刻专门用于御剑的法阵,消耗灵气会多许多,所以顾迟和方溪雨同乘一把,他就在身后搂着方溪雨的腰肢,轻嗅着方溪雨身上的淡淡香味。
方溪雨的耳垂又变得有些红。
真是奇怪,先前她分明已经被顾迟挑.逗的很难再脸红,但最近脸红的频率却又大大提高,顾迟摸不清这是出于什么心理。
小半时辰以后,五人在雪地降落,而季一则取出了那枚用于与陆峰联系的传音石,此刻传音石已经隐隐发烫,说明陆峰就在不远处。
五人此刻神情严肃,紧绷,顾迟伸出手,望向掌心的雪花。
六十息以后,一袭黑袍的身影出现在五人面前,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直到站定后,他摘下兜帽,望向面前众人,“来了。”
季一看向他的面容,多年前他便见过陆峰,那时的陆峰还是少年模样,此刻却已然是青年,眉目不再有先前的稚气,此刻眉宇间透出一点淡淡的煞气。相由心生,这五年时间,已然足以让一个原先充斥着少年心气的少年,变成了此刻这略有些阴霾晦暗的模样。
“宗门,竟然是派了你们过来?”陆峰微微皱眉。
“如果按你说的那样,十三名结丹后期,一名元婴初期,一名元婴后期。我们五人应当绰绰有余。”季一平静回答。
“不,我倒不是质疑季一师兄的能力……”陆峰摇了摇头,“只是混战难免凶险,我本以为宗门会派些旁人来。”
“既是为了诛邪,那谁来都没有分别。”季一摇头。
任务卷轴上写的很清楚,那些血蝶宗的邪修就藏在这片仅限元婴后期修士进入的秘境之中,这是小世界的特有规则,它不会放任何修为超过元婴的修士进入。陆峰的意思是宗门应当派些已然修行几十年的元婴后期修士过来,而不是月轮宗这一代的圣子圣女。
“若是你们这些月轮宗圣子圣女在里面出了些什么差错,往后……我可不好交代。”陆峰苦笑。
“都是一样的。”季一平静望着他,“你甘愿放弃大道,潜入这邪修聚集之地蛰伏那般久,莫非我们这些人便理应身居灵脉之中,整日只顾安稳修行?没有这样的道理。”
季一的意思也很简单,陆峰闻言,缓缓地笑了。那笑里有几分感慨,亦或是欣慰。
他的年龄其实还比季一大出好些,只是因为入门辈分的关系,他才喊季一师兄。
“还有半个时辰。”陆峰缓缓开口,“半个时辰后,我就可以用钥匙打开血湖祭坛的门,血湖祭坛并不大,里面是一片荒原,到时我会将你们一同送进去,秘境规则进入后,我们或许会分散开来,但不必担忧,只要进入血湖秘境,你们就会看见那滔天的血色光柱,我们的目的地就时那里。所有邪修都在那里修行,出来的钥匙在那名元婴后期的邪修身上,杀死他,拿到他身上那块玉牌,就能用道法开门。”
众人默默将陆峰的话记在心底。
还未到可以开门的时间,陆峰再尽量简单,易懂地为众人讲了那名元婴后期邪修身上的蛊虫特性,他会什么道法,待到他能说的都说尽了,雪地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还未到时辰,季二看向陆峰,缓缓开口,“陆峰师兄……这些年还好吗?”
132 血月剑阵
季二脸上的神情很诚恳,陆峰起初先是愣神了一下,随后无声地笑了笑,“杀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坏事,若要说好?或许吃的足够饱,修为提升的足够快,倒也算得上好。”
陆峰此刻毫不掩饰他的修为境界,已是元婴中期。
五年前他被逐出山门时,修为尽失,短短五年时间,却已然修成元婴。这足以说明邪修手段究竟是多么可怖,而正是这近乎逆天的修行速度,才让许多修士即便知晓这是条不归路,也要为此铤而走险。
此刻既然已然无事,闲聊几句也没什么,季二想了想,问道,“陆峰师兄往后有什么打算?”
“血蝶宗自然是混不下去了,往后应该会在东域猎杀那些邪修吧,跟他们混迹了太久,我的鼻子也变灵了,想找他们应该不难。就这么一路杀下去,杀到我死的那天,若是哪天我心智变动,彻底沦为邪道,到时再用剑印将我斩了便是。”
季二忽然有些不知所言。
眼见季二沉默,反倒是陆峰笑起来看他,“怎么了?”
“我……很钦佩陆峰师兄。”季二此刻的声音很诚恳,却难免透出些悲伤。
从一开始陆峰走上的就是一条不归路,作为邪修在血蝶宗潜伏多年,只为今天斩断血蝶宗新一代的幼苗。但邪修从来都是没有回头路的,他身上的蛊虫无法剥离,往后他无法再回归正道,而东域最大的邪修宗门血蝶宗,恐怕在知晓门是他打开的以后,也会对他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
即便如此,他仍旧选择走上这条路。
眼见季二脸上浮现出的神情,陆峰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我踏上这条路,可并不是因为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只是恨,我的爹娘,我的妹妹,全都死在了邪修手上。那天我因为去了山中割草而逃过一劫,可若是有的选,我宁愿和他们一同死去……从那天起我就该死了,我靠着对这些畜生的恨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界,如今能亲手断送他们的未来,对我而言值得。”
“为了获取信任,同样有无辜的人死在我手上,所以我即便死了,那也怨不得任何人。”
季二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他终究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十九岁的少年。
陆峰见状,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我并没有因此而感到不甘,亦或是遗憾,你不必想那么多,从修行起我便立好了志向,我要做那把剑,那把刺入他们心口的剑。”
“可为什么非得……”
其实季二还是不理解这种牺牲,他知晓这一切合乎情理,可他还是难以接受。
“脏活累活总有人要去做。”陆峰笑了笑,“你还年轻,像你们这样的天才只需好好修行,未来能斩杀更多邪修,也正因为有你们在,东域才得以安宁。这是月轮宗历代的传承。其实我还是觉得这件事由你们来做,太危险了……不过想想也是,剑修总要在血火中磨练。一会儿进入秘境以后,不要放过你见过的任何一个人,能进入这个秘境的人,手底下的无辜人命都是数千之数。”
“好。”季二重重点头。
顾迟随意扫了一眼众人,季一神情平淡,方溪雨还是冷冷冰冰的样子,季凝或许是因为年纪还小的关系,她的脸上也有如季二一样的茫然。
而他则只是冷眼旁观,淡淡看着这一切,说感动心底那是半点没有。
他早就麻木了。
…………………………
半个时辰以后,陆峰取出了一块玉牌,那块玉牌便是打开这秘境的钥匙。
“我会与你们一同进入秘境,进入秘境后便尽快朝向血湖祭坛赶去,我们在那里会和,路上遇到任何人,直接杀死,不要有丝毫犹豫。”
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泛起一个圆弧般的涟漪。季一率先走了进去,顾迟跟随着他们的脚步依次踏入,踏入那涟漪以后,面前便只剩下一片漆黑,身体失重,约莫十五息的时间以后,顾迟面前有了光亮。
面前是一片荒原,满地红土,杂草不生,头顶一轮虚幻的血月当空。
顾迟举目四望,顷刻间便展开神魂,令他感到微微诧异的,是此刻他的神魂感知到了两个人就在不远处,一个是季凝,一个便是陆峰的气息。
三人的神魂互相感知到彼此以后,便朝向中心点交汇,一炷香时间以后,陆峰看向面前两人,轻笑起来,“恰好由我带你们去往血湖祭坛。”
可顾迟没急着回答,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血月,以及血月边上那些虚幻的,红色的星星。
好眼熟。
一旁的季凝跟在了顾迟身边不远,她其实有些小小的不安,毕竟她近乎没怎么下山诛邪过,但此刻能够靠在顾迟身边,让她感到安宁许多。她距离顾迟稍稍近了些,而顾迟则一动未动,只是微微皱着眉,仍旧在看着那些星星月亮。
“我们快赶过去与大哥他们会和?”季凝低语道。
可顾迟却一动不动,轻声说,“等等。”
“等等?”季凝不解。
顾迟低下头来,看向面前的陆峰,平静地注视着他。
陆峰微微皱眉,看向他的脸,“怎么了?”
“真倒霉。”顾迟一声轻叹,“本以为能跟季一混完这次任务的。”
“你在说什么?”陆峰不解。
“我说……你还不动手吗?”顾迟望向面前的陆峰,“我和她都是结丹中期,你一个元婴中期,要硬杀我们应该不会很难,不试试看?”
“你认为我叛变了?”陆峰的脸上浮现出冷笑。
“传音给你哥,让他现在催动他脑袋里的剑印,虽然大概率是没用了……”顾迟看向季凝,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又无奈地轻叹一声。
季凝有些愕然地看向顾迟的脸,她不明白顾迟到底看出了些什么,可分明……
“别问为什么,信他,还是信我?”
“我信你。”季凝取出传音玉来,刹那间便试图激活传音玉,但传音玉的道法却在此刻失灵,她灌注灵气进入也没有任何反应。
陆峰冷冷看着面前的顾迟,“你对我的怀疑毫无根据,若是叛变,我根本无需向你们传递这个消息,只需继续待在血蝶宗修行就好。”
“你们打的也是一样的算盘吧?”顾迟不紧不慢地拔出他的黄阶灵剑,握在手中,“杀死月轮宗这一代的圣子圣女,为此专门找了这么个只有元婴修士能进入的小世界,煞费苦心地搭了个血月剑阵,这剑阵催动一次就要两百颗血魄珠,但若是能成,倒确实尤其划算了。”
此刻陆峰脸上的不满才缓缓消融,他的神情渐渐变得平静,不再有那种被怀疑后的愤怒,而是冷冰,“你竟然认得这剑阵?”
“嘿嘿嘿……“
这可是邪修林疏的手笔,这剑阵无需灵石,而是用血魄珠触发,完全启动以后,那夜幕中的血色星星,便会化作一柄柄飞剑落下来。
顾迟望向身旁的季凝,“一会儿我会牵制住他,你看情况考虑要不要用那道剑符。如果可以省最好省下来,我猜这秘境里……这次应该不止一个元婴后期。”
陆峰缓缓微笑起来,“这个小世界可以承载四个元婴后期的存在。”
“所以准备了几个?”
“四个。”
“真给面子。”顾迟也跟着他笑起来。
“毕竟是月轮宗的圣子圣女,为了骗你们进来,可是足足算计了十六年。”
“十六年?”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当年,我能恰好在那群邪修手里活下来?因为运气好?”陆峰的笑略带几分嘲弄。
“但你进入月轮宗以后,分明有的选。”顾迟淡淡说道。
“他们带走了我的妹妹,我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陆峰望向他眼睛,“五年前初入血蝶宗的时刻,我那时是真的想把妹妹带出来,逃离东域的。”
“然后呢?”
“妹妹在血蝶宗待了那么多年,已经没得选了,所以我这个当哥哥的,也没得选。今天你们都会成为我妹妹化蝶的养料。”
“你们兄妹俩真是大孝子。”顾迟耸了耸肩,“这么给杀了双亲的仇人卖力?”
“即便是你们这些正派修士,有多少被选中的孩子,自从被带上山门以后,便断了尘缘。你见过有几个还会再回头望一眼自己过去亲人的?”
修行的第一步,便是断尘缘。这是所有宗门都会教的事情。
自从踏上修行路,往后便不再干涉凡人的生活,而邪修不为天理所容的地方也正在与,他们的修行,靠的就是这些凡俗之人的血肉精魄。
季凝很快便弄懂了顾迟与陆峰的对话,此刻她也已然拔剑在手,全神贯注,随时准备与顾迟联手出剑。
尽管她脑袋还是觉得这转变有些复杂,但好在剑在手中,她只要知道该刺向谁就好,剑修的想法总是这么简单。
“我本来最期望遇到的是季一。”陆峰望向面前的顾迟,“我很想领教一下他的剑术。”
“你觉得你能赢他?”
“不要瞧不起人啊……”陆峰无声地笑了,“正道修行,我离宗时在内门排名第六。如今身上的血蝶蛊,在我和妹妹身上,可是契合的过分,在血蝶宗年轻一辈里,我排名第四,我想……也不比你们这些天才差多少。”
“那就试试。”顾迟收敛脸上所有表情,心如止水。
“但我还是很想知道,单单凭借这个血月剑阵,你是如何笃定我叛变了的?这血月剑阵难道就不能是提前准备好,用来抵御外敌的吗?”
“直觉。”顾迟淡淡回答。
“直觉?”陆峰一愣。
“我相信我的直觉。”
“你的直觉很准确,但运气很差,最先遇到了我。”陆峰的脸开始发生变化,宛若蝴蝶翅膀般的斑斓花纹在他的皮肤浮现,他的眼瞳也变成了血色,额头生出一对触须。
“嗯?”
“你既然认得这血月剑阵,不妨再猜猜,这血月剑阵……是由谁在操纵?”
夜空忽然传来一声轰鸣,顷刻间那轮红月散发出耀眼光芒,而那夜空中的上千颗星星,在那光芒晕染下,终于化作千把飞剑,蓄势待发。
133 嘿嘿
顾迟发觉他的运气似乎就没有好过。
如果有的选,他宁愿单独遇上一个元婴后期的邪修,也不愿遇上面前的陆峰。陆峰修为虽只有元婴中期,可头顶那个血月剑阵,可是连元婴后期都能斩杀的高阶阵法。
顾迟并未系统学习过剑阵之术,但他身上那本邪功里有所记载,幼年时他无聊便把那本邪功拿出来翻阅,这血月剑阵就记载在第六页,他略有研究。
想来是专门为元婴初期,天道结婴的季一所准备的杀招,但被他撞上了。
“喂,不是留给季一的杀招嘛……上来就对我用了,真的合适吗?”顾迟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看向那一簇簇宛若流光般倾落的飞剑,上千把飞剑如狂瀑般落下,入眼处尽是猩红剑芒。
“你让我感到一股说不清的不安。”陆峰冷冷注视着他,专心操纵剑阵,锁定顾迟的气机。
此刻站在顾迟身旁的季凝,第一反应是挥剑斩向那半空中虚幻的灵剑,可她的剑光落下,不过十几把灵剑消弭于无,可剩下的灵剑已然将要倾落到顾迟身旁。
下一刹她的手便被顾迟攥住,“愣着干嘛?跑啊!”
所有灵气都被顾迟尽数催化,用于提升速度,而身后那千把飞剑如流光皎皎,紧随其后。季凝的心跳从未如此快过,她看向顾迟侧脸,此刻顾迟神情绷紧,可若说恐惧……其实并没有,反倒他的眼瞳泛着光亮,仿佛微微有些兴奋似的。
顾迟此刻爆发出的速度确实很快,甚至以结丹中期修为,跑路的速度都远超元婴中期,可这剑阵从一开始就是为元婴后期准备的。就在顾迟出手挥出一剑,斩断身后上百把灵剑的刹那,剩余的剑刃已然来到了他身前。
顾迟不得不停下脚步,松开攥住季凝的手,刹那间数百道剑意从他身旁浮现,灵气裹挟着剑意化作气剑,开始与这些血月剑阵演化出的飞剑搏杀。顾迟深吸一口气,“一会儿我会为你拖延住一些时间,你尽快去找你哥,我解决完他来找你们会合。”
季凝愕然看向他的脸,顾迟的语调带着不容拒绝的冷冰,“你太弱了,留在这只会碍事。”
“那你……”
“我自然有办法。”顾迟嘿嘿一笑,“我们的感情还没到我心甘情愿为你牺牲断后的地步,我不傻,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可不远处的陆峰刹那间身形便飘忽至两人身前,他朝向两人淡然笑道,“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
血月剑阵所幻化的飞剑,不过在十几息时间里,便已然被顾迟的气剑摧毁了三分之一,可顷刻间陆峰便已然分出剩余的一半飞剑来,直指季凝。
而他本人也望向顾迟脸颊,刹那间身形消失,当顾迟再看清他时,他已然朝向他挥剑而来。顾迟抬手阻隔,顷刻间他手中的黄阶灵剑便被斩成两半。
顾迟不得已,只能以灵气幻化出气剑,再与面前的陆峰缠斗在一起。
而他身旁的季凝,此刻只得挥剑阻挡那些剑阵幻化的灵剑,她忽然发觉在这剑阵面前,她是那般孱弱。顾迟先前可以用十几息时间便将这些飞剑斩去三分之一,可她却在这些飞剑中周旋腾挪,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分明她也是结丹中期的先天剑体!
陆峰的剑很快,因为他修为不低,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剑法确实一般。但当顾迟分心看向一旁的季凝时,季凝已然被无数飞剑围绕,她手中的剑刃画圆,勉强阻隔了这些飞剑,可左肩处已然有了一道伤痕,只要她有一刹那间分神,那些飞剑便会顷刻撕裂她的身躯。
她不也是先天剑体吗?怎么这么弱……顾迟在心底暗叹一声,分心操纵剑意再捏出百把飞剑来,去到季凝身边替他解围,可面前的陆峰再度挥剑而至,他的灵气远比顾迟磅礴雄厚,难缠的很。
顾迟又开始了他最喜欢的换命环节。
挥剑电光石火的刹那,他给陆峰卖了个破绽,陆峰顷刻间便抓住机会,将剑刃送入他心口。而也就是这一刹那,顾迟的气剑斩在了他的脖颈上,顾迟的胸口被他这一剑彻底贯穿,而陆峰的脖颈也被斩了一半,此刻脑袋朝向左侧耷拉下去。
陆峰的身躯后退,双手扶住脑袋,将脑袋重新扶正,脖颈处的裂口缓缓生出肉芽。
顾迟将胸口刺着的剑拔了下来,握在手中,狞笑一声。
现在他有剑了,攻守易形。
至于胸前的伤势,此刻他的胸前也开始生出肉芽,但他的灵气消耗颇大,所以顾迟将季二给他的那颗丹药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
“你以为我的剑是随便用的吗?”陆峰朝向他冷笑,那把剑上开始泛起幽幽红光,剑柄处的蛊毒开始侵蚀顾迟的身体。
“用用怎么了?”
此刻换做顾迟主动上前,挥剑斩向面前的陆峰,陆峰瞪大眼睛,有些诧异于剑上的蛊毒似乎暂时对顾迟无效。按理来说,那把剑在刺入顾迟身躯的时刻,蛊毒就应该将他的身躯腐蚀干净才对。
望向如奔雷般涌来的顾迟,陆峰再掏出一把剑来,剑刃碰撞点燃一道道星火,两人不再执着于完美的防守与拆招,而是开始了以伤换伤。
这是邪修最喜欢的战斗方式,也是顾迟最擅长的。
在与陆峰缠斗之时,顾迟还要分心关注季凝那边,好在季凝总算挣脱了那剑阵束缚,她的手中已然捏出了那道剑符,开始锁定陆峰的身形。
而顾迟也开始凝聚灵气,月轮剑法第九重顷刻间涌现,这一剑陆峰接不住,只能选择躲闪,而躲闪的刹那也正中顾迟下怀,这就是使用剑符最好的时机。
一道如白玉般的剑光顷刻间涌现,剑符碎裂,耀眼雷光从剑符中迸发而出,刺向陆峰心口,陆峰无处可躲,被剑符命中的刹那,顾迟的剑也落了下来,但他不是斩向陆峰的脖颈,而是小腹。
先前陆峰一直困惑,为什么顾迟在看到那剑阵时便知晓他已叛变,可事实上与剑阵关系不大,只是此刻在进入秘境后,顾迟身上的魔龙蛊,嗅到了他身上那血蝶蛊所释放出的杀意。
先前陆峰在血湖秘境外藏的很好,但进入血湖秘境后,他便藏不住了。
顾迟的剑光刺向陆峰身上的血蝶蛊,而那道剑符也完美地命中了陆峰脑袋,漫天血雨涌现。
季凝怔怔地看向面前这一幕,心底高悬的大石仿佛落下片刻,她长舒一口气,可刹那间异变突生。
陆峰的身躯本已七零八落,可就在这一瞬间化作一团狰狞血肉,那些血肉宛若一个茧一般,即便顾迟已然第一时间出剑补刀,可顾迟的剑刺不进那个茧,反倒震的顾迟虎口发疼。
“别傻着,现在跑。”顾迟朝向季凝大喊,季凝的心再度紧绷,下意识遵从了顾迟的命令。她的身躯顷刻便跑出百米远,可当她回眸时,发觉顾迟还站在原地。
红月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身上其实有着不少伤痕,衣衫破碎,脸色也微微苍白,眸子更是透出难掩的疲惫。
先前操纵剑意化作灵剑,为季凝解围,对他的神魂消耗同样不小。
“那你呢?”她绝望地大喊。
“他现在应该很虚弱,现在不杀他,等他回了血湖祭坛应该会更难杀……去找你哥,这里交给我。”顾迟冷淡地看向面前的茧,那个茧上浮现着血色纹路,且越来越薄,越来越薄,显然陆峰很快就要出来了。
“你一个人……”
“我有办法。”顾迟淡淡开口,“说有就有,别婆婆妈妈了,真烦,快滚。”
此刻他的表情反倒冷静下来,平静地为自己调息,等待着面前的陆峰破茧而出。他握着手中那把陆峰的剑,这把剑的蛊毒一直在试图侵袭他的身躯,他握剑的那只手已然变得微微灰白。
当然,只是演给季凝看的。
季凝傻站在原地,她不知道是否真的该走,她从未经历过这般危机,脑袋失去了做出选择的能力,直到顾迟回眸看她一眼,发觉她还傻站在那,轻叹,“我必须拖住他,否则要是这个剑阵再次激发,我们都会有大麻烦。你太弱了,又帮不上忙,随手就会被他刺死。现在赶忙去找你哥才是关键,别傻乎乎的站在那了,现在,往前跑,别回头。”
季凝深吸一口气,御剑升空,剑刃如流光般消失在顾迟视线深处。
感受到季凝的气息终于渐渐远走,顾迟长舒一口气,不再将神魂消耗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而是全心全意地锁定面前的茧。
那个茧终于破了,陆峰完好无损地从中走出,他注视着面前的顾迟,“我算到了季一,季二,方溪雨,以及你们再随身带着一位元婴后期的护道人……却不曾想,你才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嘿嘿……”
“这剑阵是为季一以及那位元婴后期的护道人准备的,却不曾想被你拆了去,我甚至都没想过季一能将我逼到这种地步,五年修为铸就的底牌,今日被翻了出来。”
“嘿嘿……”
“你笑什么?”陆峰的神情愈来愈冷,看向顾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嘿嘿……”
顾迟擦了擦口水。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他要即刻把陆峰一剑秒了,然后就地开饭。
134 谁快?
直到蛊虫被掏出来,将死的那一刻前,陆峰才终于恍然大悟。
“还有什么要说吗?”顾迟低头看向他的脸,捡起那块陆峰身上的玉牌。
“真倒霉。”陆峰已然气若游丝。
此刻他那陪伴五年的蛊虫,已经被顾迟口中爬出的魔龙蛊吞吃了个干净。顾迟低头望向他的脸,他在静静等待陆峰死亡,而在魔龙蛊将陆峰身上的蛊虫吞噬殆尽,重回顾迟身躯以后,顾迟也获得了陆峰的部分记忆碎片。
这是只有吞噬像陆峰身上的高阶蛊虫才会有的能力,陆峰身上的血蝶皇蛊已然算是尤其珍贵的蛊虫,整个血蝶宗年轻一辈里,一共就只有四只,而他排名第四。
而陆峰的妹妹,排名第二。
她妹妹的血蝶皇蛊如今已经来到了最为关键的一步,只需再吞噬一些极品灵根,便可成就血蝶皇蛊根基,这意味着往后她必然能踏入八境,东域未来将再多一位八境邪修。
只可惜他们真的很倒霉。
顾迟以极快地速度从陆峰的记忆碎片里,获得了一些关键信息。
这次秘境里一共还有三个元婴后期的邪修,此刻就在血湖祭坛里蛰伏,等待着自以为能将这些结丹邪修一网打尽的月轮宗众人杀死。
而离开这里的钥匙,便是陆峰以及那三位元婴后期邪修身上的玉牌,但这玉牌一次只能送一个人离开。
这片秘境使用了邪修林疏当年留下的邪法,任何传音灵器在这里都会失去作用,也无法再用那些秘宝联系到外面的世界。
这一次血蝶宗的计划,是让他们这些拥有极品灵根的月轮宗圣子圣女,成为陆峰的亲妹妹陆幽突破元婴后期,踏入化神的养料。
在继续以走马灯的形式快速读取陆峰的记忆时,顾迟忽然一怔。
他在陆峰的记忆中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无数次在睡梦时出现在他眼前,让他恨的咬牙切齿,恨的彻夜发狂,恨的魔龙蛊不断打转,周旋,要他痛不欲生的脸。
那张脸本该出现在月轮宗里才对。
可为何……他现在反倒成了血蝶宗主?!
顾迟在原地站定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魔龙蛊的愤怒平息。还好魔龙蛊刚饱餐一顿,否则说不定又要开始因为他心底的恨而折磨他。
曾经月轮宗便有暗子安插在邪月宗内,甚至混到了二长老的位置。林疏对他尤其信任,甚至亲手教给了他不少他自己研究出的邪修道法。
最终也是那位暗子将邪月宗的藏身之地暗门打开,将整个季姓一脉放了进来。
顾迟本以为他已然回到了月轮宗,却不曾想……林疏死后,他却自立门户,成了这血蝶宗宗主。
真是可笑,曾经月轮宗养的鬼,如今真的变成了鬼。
怪不得血蝶蛊皇重新现世,怪不得还有人会林疏的血月剑阵,怪不得……怪不得。
现在一切都合理了。
顾迟取出一块炽火灵玉,将其捏碎后,熊熊大火顷刻间便将陆峰的尸身焚烧殆尽,而他也将魔龙蛊的气息再度收敛,他望向远方那道血色光柱,那里已然有了一道道剑气直冲凌霄。
他深吸一口气,攥住那块玉牌,朝向血湖祭坛赶去。
……………………………………
当顾迟感到血湖祭坛时,望向此刻正在天际中与三名元婴后期邪修缠斗的季一,顾迟稍稍松了一口气。
局势要比他想象的乐观。
血湖祭坛是一整片血色的湖,湖中尽是鲜血,且有一道道奇怪的灵气符文悬浮于这血湖之上,这些符文被灵气丝线连接在一块,所有的丝线汇聚于最中心的那个金色的巨茧之中。
顾迟知晓,那茧里便是陆峰的妹妹陆幽。
此刻血湖之上,季二,方溪雨,以及季凝都在这里,他们三人已各占一方,在与一群结丹后期的邪修缠斗。顾迟一眼便判断出了局势变化,血湖上的三人暂时不必多虑,而上方的季一,以元婴初期修为,与三名元婴后期邪修缠斗的难解难分,反倒稍稍有些出乎顾迟的预料。
他先前确实太小看季一了。季一手持双剑,剑刃上雷火涌动,每一剑都爆发出绚烂光华,将试图围剿他的邪修逼退。
此刻战场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果陆峰还活着,由他催动血月剑阵,那局面大概便会彻底进入一边倒的局势里,可惜陆峰已经死了。
顾迟顷刻间便纵身来到血湖中央,与正在与结丹后期邪修缠斗的众人一起,各自占据东西南北四角,季凝见他出现,漆黑眼瞳泛起明亮光芒,可此刻她却来不及分心多说一句话,邪修的剑光便已顷刻而至。
“你们还好吗?”顾迟淡然挥剑。
陆离这把剑还真挺好用的,尤其锋利,剑刃落下的刹那,顾迟便能以剑意切割开这些结丹后期邪修的灵气护罩,将其脑袋直接斩落下来。
这么多年来,顾迟真没用过什么好东西,上次凤汐芷给了他一把好东西,可在和姬荣的战斗中濒临碎裂。
先前季二众人是在与邪修缠斗,而当他出现,战场变成了一边倒的割草。
“不太好。”季二苦笑,“我们三人都已将那颗丹药吃下。”
“没事,我来了。”顾迟淡淡开口,凑近到方溪雨身边,手中灵剑脱手,在两人身边盘旋,暂且为两人隔绝出一片绝对安全的真空地带,他将那块陆峰的身份玉牌拿出,交给方溪雨。
“用这块玉牌走,联系你娘亲在秘境外等着,这里交给我。”
方溪雨面露迟疑。
“你是最应该走的那个,你现在灵气最为紧缺,留在这也没什么用,赶紧叫大人来把秘境外镇住,以防他们再从其它入口送人进来。”
“好。”
两人之间早已有了默契,方溪雨接过那块玉牌,注入灵气后,她身旁的空间便开始扭曲。此刻她漆黑的眼瞳死死盯着顾迟的脸,认真,执拗地说道,“你要好好活着。”
“放心。”顾迟朝向她轻笑。
方溪雨的身形消失,顾迟的剑刃回到手中,他望向面前这些此刻已然面露惧色的邪修,脸上浮现出狰狞笑容来。
…………………………
“我去帮季一,剩下的交给你们。”
此刻湖面上的邪修已然被顾迟一人斩杀了七个,如今还剩下四个,季二与季凝皆轻轻点头。顾迟纵身一跃,腾空而起,找准间隙朝向季一身侧的邪修挥出一剑,将其逼退以后,他与季一背对彼此,互看一方。
“陆峰叛变,已被我斩杀,出去的钥匙在这三个邪修身上,我已将方溪雨送走,秘境外很快便有人等候,我们先斩一个,把季凝送出去?”
“好。”季一平静回答,两人近乎是同时便挑选到了那个气息最弱的元婴后期邪修。
先前顾迟在下面偶尔看季一一眼还不觉得,此刻顾迟看季一挥剑,发觉他的气力要比顾迟预想的恐怖太多,他的每一次出剑看似都那般轻描淡写,可却又恰到好处,圆融如意。
或者说,看着很舒服。
从始至终季一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半点变化,似乎他的脸上只有平静这一种情绪,即便先前他被三名邪修围攻,险些被刺破气海,他的眉梢也不曾挑起半分。
月轮剑法第九重的剑光,近乎是同时从两人剑刃上亮起,也是同时斩落在那邪修两侧,顾迟斩断了他的脖颈,季一刺破了他的气海,两人的初次配合意外的融洽。
顾迟在那邪修坠落的时刻,刹那便抓住他腰间玉牌,他问向季一,“你还能拖多久?”
“一百息。”
“我去把下面的解决了来帮你?”
“好。”
因为顾迟已然注意到,血湖下的季二与季凝都已然有些力竭,在顾迟来前,他们已经合力斩杀了六个结丹后期的邪修,是靠着季二的丹药硬撑着才能鏖战到现在,如今血湖上还有最后两个邪修,但季二与季凝已然开始燃烧精血,逼出身体最后的气力。
顾迟的身躯如鬼魅般出现,面前的两个邪修在他面前行动迟缓,他挥剑,剑便落在两人脖颈,顷刻间便将其斩杀。
此刻季凝已然有些难以站定,七窍都在滴血,季二比她也好不了多少,但好在都还活着。
顾迟顺手取出两颗疗伤丹,一颗丢给季二,另一颗则直接掰开季凝嘴唇,用指尖强行给她推了进去。
顾迟将玉牌交给季凝,“你也走。”
让季凝先走,季二自然不会有意见,尽管此刻他已然灵气枯竭,身躯难以再榨出一丝气力,只能紧绷着心弦,看着此刻天幕上的季一。
季凝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将最后一缕灵气灌注进玉牌,虚弱地看向面前两人,用最后的力气轻声说,“活下去。”
“放心。”顾迟淡淡开口,接着把眸光望向季二,“你歇会儿,把剑借我用下。”
季二乖乖将剑奉上,这下顾迟也有双剑可用了。
“等我去给你摘个玉牌下来。”顾迟朝向他嘿嘿一笑。
大概是顾迟的笑让原本紧绷不安的季二宽心了不少,他看向顾迟,此刻顾迟的修为气息已是结丹后期,他忍不住同样笑着回应道,“顾兄,你也太爱藏拙了。”
“没办法,散修当惯了,总要藏一手。”
顾迟御空二起,再度与季一互为左右,将后背交付给了对方,他低语道,“你还有几成灵气?”
“三成。”
“我也是三成。”顾迟轻笑起来,“看谁杀的快?”
“好。”季一的语调同样平静,淡然。
135 没听说过?
血月还在天空照耀,猩红光芒落在湖面之上,血湖中的符文吸收着那些尸体,那些符文泛起光亮,将汇聚到的灵气一点点送到了最中间的那个茧里。
季一与顾迟此刻都是手持双手剑,两人都只余三成灵气。
季一脸色平静,即便他知晓此刻他未必能完胜,或许一个疏忽,他便会身死当场。但即便知晓那又如何?专注做好当下,便不会恐惧结果。
这便是他的剑心。
相较于他,顾迟反倒出剑更为混乱狂躁几分,仿佛他完全不在乎身上再添多少新伤,他只求能迅速将对方杀死,每一剑泛起的剑光都让空间泛起阵阵涟漪。
当季一刺出最后一剑,结局便已落定。
他对面的元婴后期邪修,被他斩破气海,顷刻间便灵气反噬,坠入这血湖之中,刹那间血湖的里的血水便将他的身躯包裹,腐蚀,而那些符文泛起光亮,血气被尽数传递到那个茧中。
此刻他已然灵气枯竭,气力也完全亏空,无法再帮到一旁的顾迟,只是平静开口,“接剑。”
顾迟松手,将那把陆峰的剑顺手丢弃,接过季一丢来的那把灵剑。
原先顾迟还和对面这元婴后期的邪修战的难解难分,但当他握剑在手的一刹那,再挥剑,对面的邪修便已连连败退,叫苦不迭。
季一平静的眼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要他多加关注这个叫做顾迟的修士。
他不知晓父亲的用意,但此刻看着顾迟轻而易举便握住了这把剑,他的眼眸里多出了一缕愕然。
这把剑不是谁都能握住的,他曾跟随父亲在秘境里修行三月,才终于获得剑灵认可,将这把绝阶灵剑继承而来。
先前他便有种直觉,或许他也可以握住这把剑,现在……果然如他所预想的那样。
顾迟咬紧牙关,榨出身躯最后一丝力气,精血燃烧,挥出最后一剑。
他对面的邪修也坠落湖中,顷刻间便被腐蚀殆尽,一命呜呼。
顾迟松开手,那柄剑重新飞回到季一手中。
“好剑。”他忍不住赞叹。
季一与他的身形一同重新回到血湖之上,血湖上漂浮着那两块用于开门的钥匙,顾迟弯腰将其捡起,接着便顺手将其丢给了季二,“走吧。”
季二一怔,面露为难之色。
“顾兄。”他沉默片刻,认真地望向顾迟,“你先走。”
如今三人都能看出,那个血湖祭坛正中间的那个茧,将要苏醒了。
三人都能隐约感觉到那茧里在酝酿着什么,当她醒来之时,便是三人身死之时。而如今血湖中还剩三人,钥匙却只有两把。
顾迟摇头,“让你走就走。”
但此刻季二却不再似先前那般好说话,他执拗地来到顾迟身前,“该走的人是你,顾兄。”
顾迟抬眸看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好几秒钟,顾迟随即便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别犯傻,我还有后手。”
但显然此刻他的话语没半点说服力,他现在浑身灵气亏空,甚至三人都是刚燃烧过精血,此刻没昏过去都算是意志强大,哪还能有什么后手?
两人僵持不下,一旁的季一却平静地望向面前的那个茧,开口道,“你们两人先走,我留在这,这次任务是我带队,所以,听我的。”
“大哥……”季二微微咬牙,“你和顾迟走,我留在这。”
尽管他的话语里还是透出了那么一丝恐惧,但声音却尤其坚定。
顾迟望向此刻悬浮在半空中的那两块玉牌,想了想,先看向季一,淡然道,“你是月轮宗的未来,你必须活下去。这一次任务是我师尊拍板决定的,若是你们二人死在了里面,我师尊到时会很难交代,作为她的弟子,我总要做些我该做的,她犯的错,应当由我来填补。”
季一平静看他一眼,“我说了,你和季二,走。”
“别闹。”顾迟耸了耸肩,“你们活下去,都比我活下去有价值。”
“价值?”季一不解。
“你们都还有亲人朋友,我本就是山下无父无母的无根浮萍,死了也没什么人心疼在乎,再说……月轮宗多久没出一个天道结婴了,你往后的路还长呢。”
季一还未来得及辩驳,但季二却开口,“若是照这么说,顾兄,你更应该跟大哥一起走。”
顾迟看向他的脸。
“你的天资比我好得多,往后你留在月轮宗,必然比我更有价值。”
顾迟被这二傻子气笑了,但此刻季二眼眸里执拗的过分,以至于顾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看向面前两人,知晓此刻单单靠说,最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滴血,那滴血出现的刹那,整个血湖忽然透出冰寒来,而季一与季二都没来得及阻拦,顾迟已然将这一口血吞了下去。
从此刻满池冰寒来推断,这滴血是什么,并不难猜,这是八境真人方梓月的精血。
“你!”季一脸上的平淡消失,此刻忍不住透出了愤怒,亦或是别的些什么。
八境真人的精血,对修士而言并非是什么大补之物,无垢金身的修行需要修士精血,但前提是花费的灵药来压制血里的爆裂,并通过少量多次的方式缓慢吸收血里的精魄,即便如此,那个修行过程仍旧无比痛苦。
但此刻吞下这滴血的顾迟,以他这一身修为,只会有一个后果。
他会在短时间内身体内满溢灵气,但就在那之后,他的全身经脉都会尽数断裂,最好的结果是他修为尽失,灵脉破碎,再也无法继续修行。而最坏的结果……是直接爆体而亡。
“好了。”顾迟耸了耸肩,“反正现在我走不走大概率都要沦为废人,亦或是直接爆体而死,现在没人和我争了吧?”
顾迟的皮肤上已然泛起一阵阵寒霜,他的身体在微微打颤,此刻气海内的灵气顷刻间被这一滴血补满。可这不是属于他的灵气,他的灵脉即便再过坚韧,也无法承载超过半个时辰的时间。半个时辰后,他要么经脉尽碎,要么爆体而亡。
“顾兄……为什么?”季二怔怔地看着他。
“和你们倒是没什么关系。”顾迟耸了耸肩,“我对邪修恨之入骨,所以我不会给她成长下去的机会,要么我亲手杀了她,要么她杀了我,就这么简单。”
他没在说谎。
顾迟此刻并没有愤怒,反倒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愉悦。
过往他总是不知道该恨谁,对方梓月的恨其实都很朦胧,他只是想找点东西让自己恨下去,但现在他具体的去恨某些事了。
“顾兄……”季二此刻眼眶通红。
“婆婆妈妈的毛病得改改。”顾迟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看向季一,认真想了想以后,“你现在算不算欠我个人情?”
季一注视着他的脸,“你说。”
“如果我真的死这了,我有个好朋友叫凤汐芷,她不想嫁给中州二皇子,你得在不让她难堪的情况下,帮她解除这门婚事。”
“好,我会做到。”季一点头。
他向来极少沾染他人因果,只是独身一人修行。可但凡是承诺的事,他便会竭力去做,不惜一切。
“好了,都走吧。”顾迟不再看他们,而是缓缓走向了那个血湖中心的茧。
他手里还握着季二的剑,季一沉默片刻,他的飞剑来到顾迟身边,“拿去。”
顾迟摇头,“我要是死在这里,这柄剑就落到那群邪修手里了,毕竟是月轮宗至宝,不值当。”
“拿着!”季一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在极力压抑些什么。
“用不着,本身就是以命换命,再搭上这么一把好剑给那群血蝶宗的畜生,没必要。”
顾迟摇了摇头,他面前的茧已经越来越稀薄,茧里的存在马上就要破茧而出了。
那柄剑回到了季一的身边,而季一与季二也缓缓将最后的一缕灵气注入那玉牌,空间的涟漪在两人身边泛起,此刻他们的眸子都在注视着顾迟的背影。
他的脚步很轻盈,看上去并没有多少奔赴死亡的决绝。仿佛此刻落到这般境地,他的心态也没太多变化。
季二眼中的顾迟总是如此,对一切都漠不关心,高高挂起,闲聊时语调总带些对众人的讥诮,听上去凉薄散漫,可季二总觉得他心底像是埋着些什么极其痛苦的事,他必须要这份凉薄散漫来对抗那些痛苦。
顾迟已经走到了那茧前,他手里握着季二的剑,他缓缓抬手,剑锋指向那个茧。
天边的血月开始闪耀,头顶的那些血色星星再度开始涌动,陆幽便是这秘境里第二个能激发这血月剑阵的人。
季一与季二眼中所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漫天红星化作灵剑坠落,如磅礴大雨。
顾迟淡然站在这片雨中,开始平静地挥剑。
………………………………
东域,极北雪原。
浩瀚灵舟悬浮于空,方梓月站在灵舟之上,平静地望向下方的雪原。
率先逃出的方溪雨联系了她,此刻方溪雨的伤与季凝的伤都得到了妥善安置,此刻方溪雨站在那里,眸子死死地盯着下方的雪原,近乎望眼欲穿。
方梓月面无表情,站在她身旁,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季姓一脉有他们的骄傲,那家伙那么贱骨头……既然还有两块钥匙,他肯定会出来的。”
可惜这世上太多事总是事与愿违。
季凝的眸子也在死死盯着雪原,就在方梓月落下那句话后几息,雪原上再度泛起空间涟漪,季一与季二的身形一同出现在雪原里。
涟漪尽数消失,顾迟的身影没有出现。
136 废话少说
灵舟之上。
季二此刻眼眸里满是血丝,猩红的吓人。
方梓月将眸子落到他身上,她极力压制着语调里的不安,声音森冷,“顾迟呢?”
“顾兄吞下了宗主留给他的精血,独身一人留在了血湖秘境,与那茧里的邪修缠斗……”季二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着,话音落下的刹那,或许是因为急火攻心,他的口中再度涌出一口血来。
此刻他攥紧了拳头,额头青筋暴起,可却又显得那般无力。
方溪雨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近乎要昏过去。
季凝怔怔地站在那,脑中仿佛忽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顾迟吞下那滴方梓月的精血意味着什么。
季凝的眼眶前渐渐有水雾凝结,原先强撑着的身子终于完全失去力气,她软倒在地,忽然忍不住地嚎啕大哭。
方溪雨站定在那,眼眸此刻却再泛不起一点光亮,仿佛顷刻间便被抽离了魂魄。
方梓月沉默着,只是默默取出一块玉石,激发灵气,开口,“七幽,即刻赶来我身边,我会以重金酬谢。”
望向此刻面前这几个失魂落魄的孩子,方梓月的眸子再度望向那落满雪的雪原,“他会出来的,再等等。”
只是此刻,就连她的声音都多了些怀疑。
她忍不住再呢喃了一遍,“会出来的……”
她的指尖攥住了道袍一角,眸子死死凝视着那片雪原。
你不会死的……你是岑素心的孩子……你是她的孩子……你怎么会死在这些蝼蚁手上呢……不……不会……
下一刹方梓月的眼瞳骤然收缩。她忽然意识到,这一次任务是她安排的。
是她亲手将顾迟送到这般境地的,可这一次……她并非故意试探,她分明只是想,只是想让顾迟跟着季一混完这个任务,好获得进入雪月秘境的资格,可偏偏……命运和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
“哥?你在哪?”
从茧中走出的少女一丝不挂,身上浮现着宛若蝶翼上的血色纹路。
“你哥死了,我杀的。”顾迟看向她的脸。
面前的陆幽忽然一怔。
此刻她修为已至化神,刹那间神念笼罩整个血湖秘境,但此刻整个血湖秘境里,只有她与顾迟两人。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顾迟冷淡望向她的眉眼,“一,是往后做我的奴隶,为我在血蝶宗蛰伏,提供情报。”
陆幽显然还没能接受她哥哥已经身死的事实,她恍然地看向面前的顾迟,“你,就凭你?我哥……不……我哥……”
“算了。”顾迟忽然又改变了想法。
“你们迟早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一样,用不着。血蝶宗我迟早会找到,并屠了你们满宗,你还是现在就去死吧。”
陆幽狰狞地看着他,“就凭你?!”
顾迟的身上缓缓浮现出鳞片。
那墨黑色的龙角与龙尾,此刻在他的身躯生长,他的手臂化作利爪,眼瞳变得猩红。
刹那间陆幽近乎是本能地颤栗起来,她不知道这恐惧来源于何处,可当她直视顾迟的眼睛时,仿佛她的灵魂都被压制了一般。
她体内的蛊虫是血蝶蛊皇,是近乎能在历代叫得出名字的邪修蛊虫里排得上前五的蛊虫。
“这是……什么蛊?”她怔怔地开口。
“万蛊之王,魔龙蛊,没听说过吗?”
顾迟嘿嘿一笑,说罢,一剑将她的身躯劈成两半。
……………………………………
血湖祭坛内的一切归于平静。
顾迟低头,眼睁睁看着他身边,所有的灵气都此刻从他的灵脉缝隙溢散出来,他能感受到自己身躯里的那些力量,正在一点点消失,远走。
他废了。
事实上吞食方梓月的精血,并不会让他经脉尽碎,因为魔龙蛊本身就是最极致的邪修蛊虫,专门以吞**血为生。但他必须主动扼制魔龙蛊的这种能力,否则出去以后,他解释不清楚。
他已经在这个秘境里暴露太多了,再解释不清楚,他会死的。
昨天他没那么想活,但今天他没那么想死了。现在他必须活着,必须活下去,把那个现任血蝶宗主的脑袋砍下来。
他能感受到,此刻他修为仍旧是元婴后期大圆满,可因为灵脉尽毁,他的身躯将再也不能储存灵气。
药方他已经在脑袋里研究好了,唯一不好的地方是这药方起码要五万灵石,这不是单单靠他就能拿出来的小数目。
此刻他灵脉上附着的,属于方梓月的灵气正在侵蚀他的身体。他感到一阵寒冷,终于将一缕灵气注入到那玉牌之中,他的身边也开始泛起涟漪,终于要离开这片空间了。
顾迟望着面前的血湖祭坛,此刻祭坛里燃烧着熊熊野火,很快就会将这个小世界里的一切罪恶都焚烧殆尽。
从前杀死邪修时,他心中并未有太多快意,只觉得麻木。但此刻他却意外的开心,甚至忍不住像个孩子一样,在这熊熊大火中手舞足蹈。
……………………………
漫漫风雪里。
那道涟漪再度泛起时,近乎是一刹那间,方梓月就来到了那涟漪边,将他的身躯轻柔小心地抱在了怀中,回到灵舟之上。
顾迟看到她的脸,终于不必再苦苦支撑,眼睛一闭,脸颊埋在方梓月胸脯,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
月轮宗上,方梓月院落之中。
方梓月将院落的禁制阵法开启,不允许任何人前来探视。此刻的顾迟被她摆放在她的床上,顾迟的身上还有些血污。她向来最爱干净,不允许房间内沾染一缕灰尘,但此刻望着已然被血污浸润的床单,她的眸子却只有焦急与不安。
而此刻顾迟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个看上去很像稚嫩少女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黑发紫瞳,纤细身姿宛若抽枝嫩柳般轻盈。她穿着一袭暖绿色宫裙,裙下踩着玉质高跟,此刻正侧坐在床上,而她那宛若青葱般嫩白的指尖,正在顾迟的胸前很轻很轻地敲着,指尖溢散出的木灵气正进入顾迟的身躯,探查着他的伤势。
“没救了。”七幽婆婆收回手,望向此刻站在那,眉目顷刻间便阴沉下来的方梓月。
“没救?”方梓月的声音幽寒。
“别朝着我摆臭脸。”七幽婆婆可没有因为她的冷冰神色而透出半点畏惧。她微抬眼睫,浅粉色的眼瞳望她一眼,“按理来说,我也是中州姬家的一份子,这小子前段时间才把姬荣和姬林打成那样,我为那两个皇子可是操碎了心,我现在能来看他一眼,已然是给足了你面子,方梓月。”
“怎么会没救,他……伤的很重?”
“你难道不知道一个结丹修士,强行炼化一个八境修士的精血是什么后果?”七幽婆婆的语调略带几分嘲弄,“要不是这家伙还练过不少锻体法门,恐怕早就化作爆开成一团血雾了。”
此刻躺在床榻上的顾迟,看上去情况似乎确实不容乐观。他的皮肤上此刻渐渐凝结起冰霜,是灵脉上的那些冰灵还在作祟,七幽婆婆从床上跳下来,抬头看向面前的方梓月,“他倒是死不了,估摸着还有两天就会醒,但你可以准备准备送他下山了,他的灵脉这辈子都彻底废了,治不好。”
“没办法?”方梓月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没办法呀。”七幽婆婆盈盈一笑。
“你真没用。”方梓月冷淡看她一眼,“这么多年来东域都传你医术通天,可你连我的旧伤都治不好,季姓一脉的那个丫头也治不好,你这名声到底是怎么来的?”
此言一出的刹那,七幽婆婆脸上先前那慵懒的笑容,顷刻间便化作了嗔怒。
显然方梓月很清楚她的脾性。
七幽婆婆,医术通天,脾气古怪,是外界共识。
七幽婆婆冷笑一声,“你的旧伤,我早就跟你说了,只要你愿意委身和姬烈空双修一次,即刻便能治好,不是你自己不肯?至于季姓那个丫头……我是有办法救,但那办法违背我的原则,我不会用。”
“但你还是治不好他。”方梓月冷淡看她一眼,“真是废物,怪不得当初被岑素心在医术上羞辱。”
“这么多年你嘴贱的毛病真是一点没改。”七幽婆婆那宛若少女般稚嫩的脸上,此刻却并不再浮现出怒意,只是透着淡淡的嘲讽,“你若是真要救他,我这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只看你舍不舍得了。”
方梓月微微一怔,顷刻间所有冷冰又尽数消失,朝向七幽婆婆讨好般的笑道,“你说?”
七幽婆婆望着面前这翻脸比翻出还快,丝毫不知廉耻的方梓月,不禁摇了摇头,在心中默默感慨这么多年来,她还真是一点没变,随后她才淡淡开口,“方法我可以给你,但治不治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先给我一万灵石,我教给你方法。”
“七千?”
“过期不候,三,二……”
七幽婆婆还未数到一,方梓月便已然将十张一千面额的灵石票丢到了她身前,七幽婆婆将其一把抓住,随后却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方梓月,再看了一眼床上的顾迟。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像是发觉了什么新奇之事。
“真是奇怪……你这个吝啬鬼,守财奴,竟然愿意为一个刚收入门的山下散修……破财到这种地步?”七幽婆婆脸上浮现出啧啧称奇的神色,再看向顾迟那张俊俏的脸,“莫不是你看上他了?”
“废话少说,方法拿来。”方梓月双手抱胸,眼眸幽寒。
137 能别恶心你顾迟爷爷了吗?
姬七幽此刻看向方梓月的眼眸满是狐疑。
她可不是第一天认识方梓月,她和方梓月已经认识三百年了。三百年前她们都是东域与中州各自的天才修士,只是姬七幽一直瞧不上方梓月。方梓月天赋一般,不过是她身边那位至交好友岑素心的天赋实在可怕过分,又那般照顾她,才把方梓月提携至一个完全不该属于她的位置上。
而她姬七幽再怎么说,也是中州皇城姬姓的一份子,尽管她早早便放弃了皇位争夺,但也因此乐得清闲,从来不缺各种修行资源。
姬七幽再看了一眼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顾迟,病床上的青年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恍惚一瞬间,姬七幽忽然莫名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见过似的。可任由她冥思苦想半天,却又想不起来。
“我先说好,我只说办法,至于治与不治,是你自己的选择,灵石我不会退的。”姬七幽将那一万灵石收进储物戒指里,毫不掩饰嘴角的笑容,显然她现在的心情极度愉悦。
她认识方梓月那么多年,方梓月一直都是抠抠搜搜的,近乎一毛不拔,想从她身上坑到灵石可不容易。
“你说就是。”方梓月冷冷看着她。
“他现在灵脉上尽是你精血里的冰灵,而他的灵脉破损也是因为这个。想要修补他的灵脉并不难,但想要直接驱散他灵脉里的冰灵却近乎不可能。除非他自己有灵气运转,但关键就卡在了这里。想要祛除那些冰灵需要他自己有灵气,但只要那些冰灵在,他就没法吸纳灵气。”
“所以?”方梓月不懂医理,却看到了姬七幽眸子里的那一点玩味。
“一命换一命。”姬七幽忽然朝向方梓月笑了。
方梓月眉梢微皱,“我不明白。”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灵脉上那些冰灵源自于你,便自然只有你能帮他祛除,但他此刻身无灵气,想要祛除,便只有……”
眼见姬七幽的语气又停顿在了这,方梓月脸上已然浮现出了不耐烦的情绪,“你一次说完就是。”
“这你还不明白吗?”姬七幽一声轻叹,“自然是要你和他双修,双修时用你的灵气引导他先祛除那些冰灵,并以你的灵气温养他的灵脉,到时我再为他写一张用于重塑灵脉的丹方,如此可治,但丹方可是要额外收钱的,七万灵石,少一颗都不行。”
姬七幽勾起嘴角,因为她看到了方梓月眼眸里的迟疑。
此刻她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倒开心到了极点,因为她知晓方梓月不可能舍身救顾迟。多年前方梓月的旧伤便近乎药石无医,姬七幽便给过她两个选择。要么将元婴分化一缕,重塑一具肉身出来,待到她的身躯彻底崩溃以后,便舍弃方梓月这副肉身。要么去请中州的皇帝姬烈空助她双修疗伤。
方梓月选择了前者,于是有了方溪雨。
但想要进行完美的神魂转移,有一必要条件,不论是方梓月还是方溪雨,灵气与神魂都必须纯净无瑕,故此必然要是处子之身,一旦失去了处子之身,方梓月便再没有了转移神魂的可能。
“你可别怪我坑你啊……我说过了,治不治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这么盯着我也没用,我一分钱都不会退的。”姬七幽看向此刻有些恍然的方梓月,浅浅笑道。
方梓月微微低头,纤长眼睫低垂,沉默许久,淡淡开口,“将那张药方上的灵药给我,七万灵石……我先给你四万,剩余的灵石我会在三年之内结清,你若是怕我赖账,我可以在你面前发下道誓。”
可刹那间姬七幽却先抬起了头,她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方梓月,声音变得有些尖利,“你疯了?!”
“我很清醒。”方梓月冷冷回答。
“你难道不知道?一旦你失去了处子之身,你就再也没法把你的神魂转移到你的便宜女儿方溪雨身上了?!”
“我知道。”方梓月淡淡回答。
“真是荒谬!”姬七幽此刻却仿佛变得有些气恼,“那这二十年的准备算什么?我当初辛辛苦苦为你钻研那么久的分魂秘法算什么?你就为了这么一个刚收的弟子,要把这二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他又不会死!不过是无法再踏上修行之路而已!”
方梓月沉默着,却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她亲口对方溪雨说过的话,如果是她自己愿意的话,她会允许的。
这二十年里她一直都在反反复复地想这么个问题,但从来都没有结果。她只是看着方溪雨一点点长大,看着她渐渐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也曾在夜里多次窥视过有关于方溪雨的记忆。最近她时常从方溪雨的记忆里感受到她的欢喜,她的不安,她的难过与她的幸福……那些都是她过去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或许方溪雨的未来会比她更好,不会像她一样修行六百年,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真是见鬼,那个自私自利的方梓月去哪了?”姬七幽似乎是被气急了,此刻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望向床上躺着的顾迟,“他究竟是你什么人?值得你这么救他?”
“他是我的弟子。”方梓月淡淡回答,“这辈子唯一的弟子。”
“你看上他哪一点了?他生的俊俏?还是他能说会道,能言善辩,能把你这个守身如玉六百年的老女人都哄的心花怒放?”
方梓月心想并没有,她好多时候都想掐死这个小混蛋。
但此刻看着他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昏迷时微微皱起的眉梢,她的心底却又透着说不清的不安。
这些年里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呢?他是否一人在山下孤苦伶仃,日日夜夜承受着魔龙蛊的侵袭?或许他曾想爱谁,可却又知晓因为魔龙蛊在身而没有未来,或许他也曾想恨过谁……可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要接受它的正确,又如何去恨?
真是可笑,分明她应该恨他入骨吧?怎么此刻又开始心疼了?
方梓月忽然有些怀疑,她怀疑她是否因为窥视方溪雨的记忆而被影响了神智,亦或是她其实从心底在羡慕着方溪雨,羡慕着方溪雨能够拥有想要的东西?不像她心中一片荒芜?
“你只是医者,方法我知道了,把药给我就是。是否要救,我自己会做决断。”方梓月缓缓走向床边,她在床边坐了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搭在了顾迟的脸上,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试图将他那微皱的眉梢抚平。
“你真的想好了?”姬七幽冷冷看着她,“你要是救了他,以你现在的旧伤严重程度,最多五十年后,你就无法再扛过天劫,到时你无法离魂夺舍你的便宜女儿,你就会身死道消!”
方梓月缓缓转过头来,看向姬七幽的眼眸,此刻却嫣然一笑,“你担心我?”
姬七幽盯着她的脸,好几秒以后,她才缓缓开口,“曾经身边的那些老友,死的死,伤的伤,还能再说话的没几个了,方梓月。”
“以我的修行天资,本来就不该活过五百岁的。”方梓月的声音并没有透出悲伤,“多这一百多年,也够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方梓月。”
“不像吗?”
“我从来没从你的嘴里听到过所谓的真心话,你这人从前看似沉默寡言,实则自私自利,精于算计,从来都没几句真心话。”
方梓月并未被这些话中伤分毫,她只是淡淡看着姬七幽,“我不似你们那样,背后站着各自的长辈,故此可以真诚交友,你们可以大大方方地交换彼此的价值,无论犯下什么错都有人兜底。我身后从来都没有任何人,只有我自己。所以我永远没法像你们那般坦然,这就是我们的分别。”
“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姬七幽认真凝望她的眼眸。
“我在考虑。”方梓月侧过头看向顾迟,眼见他微皱的眉梢已然舒展开来,她也轻笑起来,随即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
顾迟一直都能听见耳边的对话。
从一开始,姬七幽与方梓月的对话他就听的清清楚楚,在听到姬七幽说出那个治病方法的时候,他恨不得即刻爬起来,现在开始咒骂姬七幽这个破庸医。但当听到姬七幽接下来的话语,他却迟疑了,选择继续装睡。
想来姬七幽这个方法真是再好不过,既能治好他的灵脉,还能让方梓月未来再也无法转生到方溪雨的身上,甚至得知现在的方梓月就只剩下五十年活头了,顾迟恨不得开心地从床上跳起来。
他甚至已经开始预想,等方梓月乖乖主动献身以后,他再睁开眼睛告诉方梓月,其实他有无需她来协助的治病方法,且他一直都醒着,就是故意没说……到时方梓月会不会气的急火攻心,当场吐血?
想到这他就开始极力憋笑,心底的小恶魔已经忍不住手舞足蹈。
房间里忽然迎来漫长的沉默,直到姬七幽的声音再次在顾迟耳边响起,“或许……还有一个方法,方梓月。”
“嗯?”
“不如……你就听我的,先去找姬烈空双修,让他以姬姓的血脉治好你的旧伤,你再来与他双修救他?”
“我不要,我说过了,很恶心。”方梓月的声音刹那间便无比冷冰。
“我不明白……”姬七幽困惑地望向方梓月,“那为什么是他就不恶心?”
“因为……”方梓月又捏了捏他的脸,此刻声音却又仿佛透出几分天真似的,“你不觉得他生的就很好看吗?”
“这算什么狗屁理由?!”姬七幽忍不住骂街,“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方梓月。”
此刻姬七幽看向方梓月的侧脸,她竟从方梓月的眼眸里看到近乎母性的温柔,真是见鬼,她觉得面前的方梓月变得越来越陌生。
“再说了……小家伙要是知道我为了苟活于世而委身于人,肯定会抓住这一点狠狠讥讽我的……这家伙的嘴可毒啦,特别讨人嫌。”
“一想到他醒来后,发觉被我吃干抹净后的表情……想来……似乎也很有趣呢。”方梓月的指尖缓缓从顾迟的脸颊摸到他的胸膛,指尖调皮地轻轻捏着他的皮肤,直到她与姬七幽耳边同时响起一道不满的呵斥。
“能别恶心你顾迟爷爷了吗?”顾迟睁开眼睛。
138 真恶心
“你何时醒的?”
在听到顾迟声音的一刹那,方梓月脸上所有的温柔近乎是一瞬间便消弭于无。她的眸子再度变得冷冰,淡淡看着面前的顾迟。
“醒了有一会儿了。”顾迟的声音还微微透着虚弱,“所以,你真要舍身救我?”
“那不然……还有别的办法吗?”方梓月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你不情愿?”
“我当然情愿了,看着月轮宗主方梓月主动骑在我身上拧腰,换谁来都得情愿吧?”顾迟嘿嘿一笑,“什么时候开始?我有点迫不及待。”
方梓月伸出手捏住他的脸,看向此刻他这贱兮兮的表情,脸上却并未浮现出一丝一毫地恼怒,“那当然是等我先沐浴焚香,要不要我再穿上你最为偏爱的御邪冰丝白袜?”
“透肉的泛光黑丝也不错,你觉得呢?”
“好呀……等你恢复了些力气,我们一边双修,一边让你撕着玩?”
“好耶好耶。”顾迟想拍拍手,但他的身体此刻确实提不起一点力气。季二先前给他的药让他无比虚弱,而且他身体里的冰灵确实还在侵袭他的身躯,他除了能说几句话以外,完全做不了任何事。
“你现在这么虚弱……还能不能行?”方梓月微抬下巴,语调略带挑衅。
“要不你亲一下试试?”
“好呀。”方梓月勾起嘴角,下一刹便掀开他被褥,她将漆黑发丝撩到耳边,缓缓俯身,低头,粉嫩鲜润的嘴唇微张,直到这时顾迟才无奈开口,“让七幽婆婆走吧,我自己有办法治好我的病,还用不找你舍身救我。”
方梓月一怔,眸子望向他,“真的?”
“你以为我真像个傻子一样舍身取义,要是真没点法子,我自己就拿钥匙跑路,把季一留在那了。”顾迟淡淡回答,“先让这位前辈离开吧,一会儿我把药方给你,我的医术可不能被旁人偷了去。”
“你真不是又在搞怪?”或许是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方梓月还有些说不清的恍惚。
“当然不是了。”
可看他这般正经温和的语气,方梓月却又忍不住开始逗他,“可我觉得……似乎把你压在身下,看你那满脸嫌弃,生无可恋,却又被我咬的竭力忍耐的样子……也很有趣啊……”
“指不定你拧两下腰就要趴在我身上淌口水了,敢往下多坐一点都把你宝宝房捅穿。”
“那好像不错呢,溪雨都没在那待过呢。“
“你是怎么做到有外人在的时候也可以这么不知廉耻的?”顾迟忍不住侧头看了一旁的姬七幽。
他虽然从未见过姬七幽,但七幽婆婆的名声他还是略有耳闻的。只是分明称号是七幽婆婆,她看上去这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却让顾迟有些诧异。
她的那双紫瞳很有辨识度,那时中州皇城血脉的标志,先前顾迟见过的姬荣与姬林都是紫瞳。
“她可不是外人,我和她认识三百年了。”方梓月淡淡道,“你真以为我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可不是你的朋友,方梓月。”姬七幽双手抱胸,此刻反倒开始拆起了方梓月的台,“朋友可不会通过撒娇耍赖,结果把本该付的治病钱赖掉大半,只给一点打发叫花子。”
“我那时候哪有那么多灵石?”方梓月的语调竟难得透出一缕心虚。
“那你后面有了,我找你要你就给了吗?”
“这偌大月轮宗上上下下都要我一人操持,我要多备些灵石以备不时之需的,等我死的时候,肯定会把债清了的。”
“估计你个臭不要脸的只会想着人死债消吧?”姬七幽略带讥诮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眸子又落到了顾迟身上。
她先仔仔细细端详了顾迟好几秒,随后才缓缓开口,“你说你还有治疗你伤势的办法?”
“当然有。”
“你身无灵气,又如何驱散你灵脉里的冰灵?”
“靠药材。”
“什么药材?”
“想学啊?”顾迟朝向她轻笑,“一万灵石。”
“不知好歹。”姬七幽冷笑一声,“你和你师尊还真是一个德行,你们二人凑到一块,还真是臭味相投。”
“狼狗为奸,我是狼,她是狗。”顾迟补充道。
“你才是狗。”方梓月不满地伸出手指,在小迟上轻轻一弹,下一刹顾迟便恶狠狠地瞪了方梓月一眼,可他没法动弹,而方梓月脸上浮现出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真是见鬼,顾迟真的觉得他好多次看向方梓月脸上的神情,都像是在照镜子。
“或许是蛇鼠一窝。”方梓月捏着顾迟耳垂,“像你这样的小老鼠生来就是要被我吃掉的。”
“傻子。”顾迟鄙夷地看她一眼,“要不是你蠢呼呼的信了那个陆峰的消息,我们五人才不至于这般深陷险境。”
“你们不是都好好出来了吗?”
“那是你顾迟爷爷给他们兜底。”
“那怎么了?”方梓月此刻又开始耍起了无赖,“难道你还能眼睁睁看着溪雨深陷险境而无动于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爱上我女儿了……哼。”
“我才没有。”顾迟冷淡回答,“有也不关你事。”
“我是她娘亲,怎么就不关我事了?你们若是想成婚,还要得到我应允呢,哼。”方梓月此刻的心情显然尤其不错,或许是因为顾迟已然醒来,而她也不必再舍身相救,她心底此刻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只觉一旁站在那的七幽碍事,于是摆摆手,“你走吧,姬七幽。”
姬七幽站定在原地,此刻直直地盯着顾迟的脸,似乎一直在努力思索着什么,她确信这张脸总让她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但此刻方梓月的表现实在是太怪异了,这么多年来,她从来都没见过方梓月对哪个男人露出这样的笑容。
但这件事也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姬七幽倒是很想知道,顾迟要如何在身无灵气的情况下,治愈他这已然残缺的灵根。
姬七幽双手抱胸,眸子略带玩味地看向病床上的顾迟,“五千灵石,我只想知道你该如何治愈你的残破灵根?”
“两万。”顾迟淡淡开口,“少一分都不行。”
刹那间姬七幽忽然有一巴掌把顾迟拍死的冲动,这察言观色后便即刻得寸进尺的性子,和方梓月实在是太像了。她忍不住狐疑地看了一眼方梓月,“莫不是……这是你当初折腾分魂秘法后,搞出来的私生子吧?”
“是啊是啊。”方梓月捏着顾迟的脸,“他可是我的乖宝宝。”
“我是你爹,方梓月。”顾迟刚要咒骂出声,可方梓月又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不允许他发出任何声音来。
两人拌嘴时完全视旁人如无物,此刻感到被无视的姬七幽心底生出一阵气恼,她冷淡地看了顾迟一眼,“最后一次机会,七千灵石,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药方。”
“两万。“
“死去吧,你们这两个混账东西。”姬七幽转身,身躯顷刻间便消失在房间里。
她一离开,方梓月顷刻间便坐到床边,雪白小腿轻晃,足下的高跟鞋被她踢开。她翻身钻到被窝里,拽过被子把顾迟和她全都包裹,她侧着身看向顾迟侧脸,顾迟缓缓转头,“你干什么?”
“听你说药方,然后准备给你开药。”
“我的意思是……你躺上来干什么?”
方梓月不只是躺上来,她还抬起了一条腿,雪腻修长的大腿此刻就贴伏着小迟,还尤其过分地蹭了蹭,再用腿弯轻轻夹了一下。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你对病人能有一点最基本的尊重吗?”
“你还能说话,也没那么迫切,那看来就是没事咯。”方梓月凑近看他的侧脸,“你是怎么在那秘境里活下来的?”
“把那个陆峰的亲妹妹杀了不就活下来了?”
“据我所知,她亲妹妹应该是血蝶蛊皇的元婴后期大圆满修为吧?”
“是又如何?”顾迟耸了耸肩。
“魔龙蛊真有那么厉害?”
“什么魔龙蛊,小爷剑道修为通天,你懂又不懂。”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跟我装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迟冷淡看她一眼,可方梓月此刻却仍旧是笑吟吟的,仿佛已然笃定了魔龙蛊就在他身上似的。顾迟懒得和她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只是默默开始念他早就准备好的药方,方梓月默默坐起来,拿起灵笔,可四周无纸,她便撩起衣袖,用笔尖在她雪白手腕上写下一行行清秀小字。
她写的专注认真,当顾迟看着她脸颊的时候,恍然间忽然把她幻视成了方溪雨。
在她不刻意表演出那副慵懒冷冰的模样时,她认真时的样子也透着那么一点点幼稚与天真。
顾迟很快便把药方报好了,方梓月望着她手腕上的那些小字,轻轻吹了一口气,使得墨迹尽数干透,随后她才低头看向顾迟,“这些灵药要多少灵石?”
“五万。”
“那我找季姓一脉要四万去。”
“喂,我才是你的弟子吧……这灵石钱你就没打算自己掏给我?”
“你可是救了他们季姓一脉小辈的性命,我找他们要要灵石怎么了?”
“这可是我的人情啊,往后他们都欠我的。按理来说,你是我师尊,这次任务搞得这么狼狈也是你害的,不该你来出钱救我吗?”
“呸。”方梓月伸出手在他胸前戳了一下,随后不满地鼓起腮帮,“你以为我像他们一样兜里都是鼓鼓胀胀的?我贪了这么些年,兜里攒下来没多少灵石,前段时间才给了你这个小混蛋三万,还被你给败完了,你还好意思说?”
“相比于我,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贪了那么多灵石……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吧?”
“当宗主哪有不贪的?”方梓月坐起来,双手叉腰,“不贪我做什么月轮宗主?你真当月轮宗主好当?”
刹那间顾迟仿佛觉得,他似乎从方梓月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娇憨,那一缕精于算计的小小可爱与方溪雨数钱时如出一辙。
下一刹他便摇了摇头。
真恶心。
139 讲故事
雨声潺潺,好像住在溪边。
方梓月离开房间,去为他开药以后,顾迟才意识到窗外下雨了。
随后他才缓缓意识到疼。
他的灵脉濒临破碎,此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他那苍白的脸色便是最好的证明。他给方梓月的那张药方,药方来源于天道医典。天道医典上记载了治愈破碎灵脉的方法,药方上有许多剧毒的灵药,可偏偏药性中和在一起,却有向死而生的功效。
天道医典似乎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可它却又偏偏记载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药材,且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药材也在其中。好在系统在他抽奖得到这本天道医典的时刻,便将所有信息归类整理到了他的脑海,宛若一座空中楼阁,在他需要的时刻可以随意检索取用,否则那磅礴的信息量,单单依靠记忆不知要记忆多久。
那些灵药一时半会儿收集不到,恐怕他还要在病床上躺好一阵,想到这里,顾迟闭上眼睛。
可他疼的根本睡不着觉。
………………………………
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顾迟再睁开眼时,是因为房间里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一袭墨色道袍的方梓月坐在了床边。
“季姓一脉给你出了药方上所有灵石的费用。”方梓月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是季一季二以及季凝三人一同请愿的,故此也没人拒绝。季姓已经派人去了灵韵总阁,预计三天以后,你要的那些药材就会尽数送来。”
“好。”顾迟虚弱地答应了一声。
窗外已经入夜,他已经独自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此刻那些疼痛还在侵袭他的身躯,方梓月似乎看出了他的痛楚,却又不知道能够做些什么。
“你就没打算给我出一分钱灵石?”反倒是顾迟主动开口,他需要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那些蚀骨的疼痛像是海浪般一次次扑打在他身上。
“有人给你出了,你总想我掏钱做什么?反正我死了以后,我的钱都是你和溪雨的,自然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说,白日里为了救你心切,被姬七幽坑走了一万灵石,我现在想起来还难过呢。”
说到这方梓月又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你分明早就醒了,有法子也不知道早点说?年纪也不小了,还不知柴米油盐贵,一万灵石你真当是小数目?”
“你原先欠她多少灵石?”
“十几万吧。”方梓月淡淡回答,“我的旧伤很难治,每过几年就会爆发一次,都是她在给我医治。她欠我人情,所以刀子嘴豆腐心。”
顾迟没追问下去,他并不想了解方梓月的过去。
他闭上眼睛,疼痛再一次侵袭,而此刻身边传来响动,是衣裳落在床边的声音。顾迟缓缓睁开眼,此刻方梓月褪去了裹身道袍,身上只余一条挂脖的黑色金丝肚兜,以及黑色冰丝的亵裤,亵裤紧紧包裹着她的雪臀,却因为她臀儿过于饱满,而仿佛显得微微有些紧绷。
“你……做什么?”
“睡觉啊。”这一次方梓月反倒没再来到顾迟身边,反倒是缓缓爬到了床的另一头,在顾迟视线里,她微沉腰肢,撅起粉臀,黑色冰丝亵裤下的形状都被尽数勾勒出来的模样,着实有些过分。
但此刻他疼的生不起什么情.欲。
很快方梓月便靠在了床的另一头,她的手里捧起了一本书,指尖轻点以后,那一头的墙边亮起一颗小小的流萤石,那点光亮恰好可以让她看清书上的字迹。
她将房间内的灯尽数熄灭,只余下她那点用来看书的小灯,她瞥了顾迟一眼,背靠着床背,纤足踩在床单上,“你早些休息,有事喊我。”
“我疼的睡不着……”顾迟的声音微颤。
“我喊溪雨来陪你?我已经和她说过了你暂时没事,溪雨现在也在床上养病……”
“别喊她了,告诉她我要静养。”
方梓月微抬眼睫,“不想让她看到你此刻痛苦的样子?”
“我只是不想她靠我太近。”
“但你那一夜还是上门道歉了,不是吗?”方梓月勾起嘴角。
窗外雨声潺潺,顾迟忽然又想到前些天那个落雨的夜晚,片刻后他缓缓回答,“我只是想和她把有些事说清楚……”
“那你最后说清楚了吗?”
“说不太清楚。”顾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
那一夜看似两人破镜重圆,距离更近了一步,可顾迟心底的烦闷其实一直都在,但他说不出口。他没法向方溪雨袒露他的那些心事,或许是因为就连他自己都知道,不过是他困在那些情绪里作茧自缚。
“你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方梓月。
他不理解方梓月为什么要把方溪雨推到他面前来?如果说一开始是所谓的美人计,那后来呢?她分明都看清方溪雨自己深陷其中,可非但不加以管束,反倒还从中做起了顺水推舟之事。
方梓月静静翻阅着书籍,却并未回答顾迟的问题,似乎懒得搭理。
“我在问你话。”顾迟冷冷开口。
方梓月还是懒得搭理他。
“你不怕有天我真的把方溪雨骗到床榻上,影响你的转生大计?”
方梓月淡淡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要是溪雨愿意的话,那是你的本事,我没意见。”
“那你走着瞧好了!”
“你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没用。”方梓月摇了摇头,“你能做到便尽管去做就是了,说不定夜里我还可以共享溪雨的记忆,尝尝**究竟是什么滋味?”
雨声潺潺,顾迟借着那一缕微光看清了方梓月的脸。
她的脸很漂亮,明净,雪白。此刻漆黑的眼瞳深邃,安静。顾迟不知道她究竟在想着什么,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为喜怒无常,不可预料。
顾迟决定不在与她搭话,闭上眼继续默默忍受那些疼痛。他发觉他似乎变得软弱了,从前他无依无靠的时刻,再痛再苦因为无枝可依,他从不抱怨半分,只是咬牙默默忍受,从不期望谁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哪怕只是说一两句温柔好听的话哄他。
但此刻他痛的神志不清,恍然间又想到方溪雨和裴宁雪的脸。
真是见鬼,想到裴宁雪理所应当,可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方溪雨?
此刻他就连动动手指都做不到,闭上眼时是一片黑暗,那些黑暗深邃,幽静,让他感到无所遁形。`
他不记得过去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睛,方梓月仍旧倚靠在墙被上,她的身子微蜷着,那本书就放在她的膝盖上,她的指尖在书页上缓缓翻动,眸子是那般认真。
“你在看什么书?”他忍不住问。
“日记。”方梓月淡淡回答。
“日记?”顾迟一愣。
“人活的越久,太多事都会被忘记,所以会开始写日记。”
“忘记了就忘记了,忘记了不好吗?”
“我也想忘记。”方梓月摇头,“可如果真的忘记一切,那就不是我了。”
她不再是蜷缩着身子,而是缓缓挪了挪身子,接着掀开被褥,尤其过分地把雪白小脚踩在了顾迟身上,她的肌肤冷冷冰冰,顾迟眸子冷冷盯着她,“你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
“你还没有脆弱到需要我来哄你吧?反正这么多年来,你应该早就学会忍受痛苦了吧?有点冷,借我暖暖。”
她的粉嫩足底此刻就抵在顾迟身上最暖和的地方。
方梓月将那本日记合上,取出另一本多年前的散修游记来,接着看向顾迟,“你要我讲故事给你听吗?”
“你还会讲故事?”
“我不会,但从前有段时间,我在秘境里伤的很重,要在床上休养整整一年,你娘亲每晚都会讲故事给我听。”
“所以,你要听吗?”方梓月歪了歪脑袋,眼眸里竟透出一缕温柔。
“随你的便。”顾迟闭上眼睛。
方梓月看着那本散修游记,开始讲起了故事,这本散修游记只是一个散修的多年来的修行见闻,只因他的文笔诙谐有趣,故此还算动听。方梓月的语气倒是冷冷淡淡的,完完全全就是在棒读,可耳边有人说话,让顾迟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了,更何况方梓月还时不时把雪白小脚还搁在他身上,虽没有那么冰寒,可还是微微透着冷冰,让他只顾着在心底默默咒骂这个神经病,一时间连痛仿佛都减轻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方梓月合上书页,不再坐在顾迟对面,而是来到了他的身边,掀开被褥躺了下来。她的身上有好闻的香气,她侧过身,像是抱住抱枕一般,蛮横地搂住顾迟身体,还把腿搭在了他的身上。
她完全不像是在照顾病人,反倒像是在捉弄玩具。
“疼的厉害吗?”方梓月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还能忍受。”
“那就好。”方梓月把脸颊埋在了他的脖颈,“睡吧。”
顾迟平静地躺在那,听着耳边的雨声,方梓月的呼吸,心跳,许久以后,他缓缓开口,“我以为你这个阴险邪恶的女人,会趁着我最虚弱的时候哄哄我,来让我对你感激涕零呢。”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也不需要你的好意。顾迟,你只是一件工具,是一枚棋子,是一把锋利的剑,未来替我的女儿斩断她不喜欢的一切的剑。你白日里听到的我愿意救你,并非是因为我还念及和你娘亲岑素心的旧情,而是我本就没有再打算使用那转生秘法,而你若是往后成了废人……我不知道溪雨要如何在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生存下去。”
“我先前想通过驯化你,往后来让你对我的女儿言听计从,但现在看来,溪雨已经达成了这个目的,她比我做的要好得多。往后不再需要我来代替她驯化你,那我只需要继续做恶人就好了。”
“再说……以你的身份与处境,你必须清楚地意识到,你无法依靠任何人,你所能依靠的永远都只有你自己。就算你还只是一个孩子,但你必须冷漠下去,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不要向任何人袒露你的真心,展现你的软弱,只有这样……你才能活到最后。”
方梓月的语气很冷冰,可顾迟却发觉,她这些话要比她刻意说那些讨好的,温柔的话语要好听的多。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方梓月。”
可方梓月沉默了好几秒,最终也只是自嘲地笑了笑,“我从来都说不出什么真心话。”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了身旁的顾迟。
分明是她用肢体把顾迟锁的死死的,可顾迟却总觉得,仿佛像是她在试图抓住些什么一样。
他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
140 想咬人
这场夏季的骤雨连绵不绝。
顾迟睁开眼时,眼前是大片的白腻。方梓月穿着的肚兜本就宽松,只有遮挡胸前软肉的作用,此刻她睡姿不雅,胸前饱满雪团被挤压着,便自然露出大片雪白,那些莹白的肌肤晶莹泛光,如涂抹膏脂般滑嫩。
她睡的似乎很香甜,顾迟本想怪叫两声把她吵醒,但看着她睡梦时温顺的模样,迟疑片刻后,他还是闭口不言,只是默然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一夜过去,他的身躯似乎稍稍好了些,那些破损的灵脉并未修复,但疼痛已然少了几分。他还是无法大幅度活动自己的肢体,但已然可以勾勾手指了。
约莫过去一炷香的时间,顾迟看着方梓月的睡脸,终究还是没忍住,指尖在她粉嫩肚脐狠狠一戳。
方梓月睁开眼睛。
她的眼眸下意识便浮现出恼怒的情绪来,大概任谁在睡梦中被这般叫醒,心底都会有几分怨念。她缓缓起身,就这么盯着顾迟看了好几秒。顾迟的眼眸里刚浮现出一缕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可下一秒,方梓月却忽然凑近,粉嫩鲜润的嘴唇在他的嘴唇亲了一口。
顾迟瞪大眼睛,刹那间表情像是吃了只死苍蝇那般难受。
方梓月坐在床上,看着他此刻的神情,笑的花枝乱颤,雪腻饱满的胸脯随着她的笑声颤动个不停。
…………………………………………
顾迟一动不动,看着床边的方梓月缓缓穿好裹身小衣,并将轻薄透明的丝织黑色裤袜小心翼翼地卷起,接着微微弯腰,勾起雪白小脚,将裤袜一点点拽过小腿,大腿,最终她跳下床,将裤袜一路提拉到腰肢。
在顾迟视线中,此刻得以看见她被裤袜包裹的修长美腿,并拢时当真一点缝隙都不曾有。她的身材本就傲人,那双雪腻饱满的长腿被丝织的微透裤袜紧紧包裹,刹那间顾迟忽然有点小小的意动,如果方溪雨这么穿的话,大概也会很可爱?
方梓月为自己再度穿上一身墨色道袍,随后眸子瞥了顾迟一眼,只是刹那间她忽然想到什么,于是顷刻间被褥被掀开,此刻仰望天空的小迟被方梓月尽收眼底。
“我说你啊……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不知礼数了?”
“什么叫不知礼数?”
“只是看着我穿上衣服,便已经……”
“男人清早都会这样,你神经病啊。”顾迟不满地瞪她一眼,方梓月却又玩味地凑近过来,眼眸含笑,“那要不要我帮帮你?”
“滚一边去。”
方梓月看着他脸上的嫌弃,心底的恶趣味得到小小满足,随后便再度拽过被子把他盖住,“我要去参加宗门内的议会,正午会回来陪你。”
“谁要你陪了?”
方梓月只是轻笑,随后便转身走出房间。
………………………………
正午时分,一袭黑色道袍的方梓月推开房门。
出门前她便将发丝编织的精致好看,回房以后她便将发簪取下,如瀑般的黑色长发落下来。她褪下鞋子,被黑丝包裹的足尖轻轻点地,又来到顾迟对面坐下,手里捧起那本散修传记。
如果不是她又在被窝里用黑丝小脚摸索着,最终找到顾迟身上最暖和的地方轻轻踩住就更好了。
“把你的臭脚挪开。”顾迟面无表情。
“哪有?”方梓月歪了歪脑袋,“分明是香香的。”
她有灵气护身,身躯不染纤尘,足趾的缝隙都是干干净净的。
方梓月勾起嘴角,“再说,你的反应不是正说明……很喜欢吗?”
“越来越暖和了。”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很喜欢这样的触碰,说罢她便继续低头翻起了书,只是时不时用黑丝小脚夹蹭一下,亦或是足趾调皮地微微扭动。
而顾迟开始与他的欲望搏斗,每当他说服小迟低头的时候,方梓月有所察觉,便又捉弄他一下让小迟抬头。如此来来回回,循环往复好一阵,顾迟终于气急败坏,“你弄痛我了!”
方梓月合上书页,双手托着脸颊,用一种无辜的姿态凝望着他,“这不是在帮你转移注意力吗?这招还是跟你娘亲学的呢,我那回重伤那阵,你娘亲挠我痒痒让我分神。”
“我不需要,我还能忍受。”
“那么擅长忍受……也没见你上回在我手下坚持多久呢。”方梓月勾起嘴角,笑吟吟地望着他。
“玩我让你感到很开心是吧?”顾迟冷冷开口。
“在溪雨足下就乖巧顺从,被我踩着就炸毛不安,你呀你呀,分明我和溪雨那么像……”方梓月掀开被褥,顾迟这时才发觉她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瓶沐浴用的花露。
“你的身体要比你的嘴更加诚实呢。”方梓月仍旧笑着,“想舒服一点吗?”
“你这个贱女人。”
方梓月的脸颊似乎因为顾迟的咒骂,亦或是因为此刻的情境而泛起两坨晕红,以至于她那墨黑的眸子仿佛都变得有些迷离起来。她的嘴唇微张,语调微颤,声音里仿佛透着些渴求,“再骂些好听的……多过分都可以……我喜欢听……”
顾迟选择闭嘴,不能让她爽。
她大概就是想看他此刻无力挣扎又无能狂怒的样子,或许他只要稍稍转换下心态,心底就不会感到那般屈辱了,于是他开始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方梓月,试图把她当做方溪雨。
“师姐要记得温柔一点,我喜欢慢玩。”
“是师尊哦。”方梓月脸颊梨涡浅浅。
“师姐在说什么胡话?你娘亲那个贱女人不是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吗?”
方梓月看出了他的用意,心底却不知为何有些说不清的气恼,分明她也很清楚,一旦气恼就意味着她输了。
输了就输了,反正他又无力挣扎。
如此想着,方梓月站起身来,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面前的顾迟。
她将道袍褪下,身上只余道袍下的内搭,顾迟看着她缓缓勾起的嘴角,看着她缓缓将花露倾倒在她被黑丝包裹的白嫩大腿上,随后双腿合拢,轻盈温柔地蹭了蹭,这样她的大腿便更为嫩滑柔软了,此刻包裹腿肉的黑丝都微微泛起光来。
“喂,你你你你你你……”
方梓月缓缓俯身,接着身子的重量便完完全全落到他身上来,顾迟想把她推开,可身子又生不出什么力气,她凑到他耳边来,“嗯?不喜欢我这么对待你吗?”
“去死啊!”
“溪雨因为羞怯,可不会这么轻易讨好你。”方梓月的耳垂微微变得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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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只能眼睁睁看着此刻满脸嫌弃的方梓月,他声音虚弱,“你真的是在照顾病人吗?”
“嗯哼?”方梓月歪了歪脑袋,“难道就这么欺负你一下,会让你现在死掉?”
“你也太不知廉耻了吧?”
“是啊……”方梓月微微低头,玩味地望着他的眸子,“你说来说去,似乎都只有这么一句呢?分明无力挣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挺享受的嘛。”
“果然欺负你会让我感到很开心呢。”方梓月望向他的脸,“要不要再来一次……这一次……不再穿着裤袜了?嗯……?”
单单只是听着,顾迟忽然心跳加速了。
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都怪这该死的魔龙蛊带来的欲念!
不能答应!不能答应!不能答应!
“以你那不服输的性子,现在不是该说好呀好呀,以此来证明你的勇敢无畏吗?”方梓月此刻跪坐在床,雪腻修长的大腿紧紧并拢,望着身旁的顾迟,“嗯?认输了?”
她甚至连台阶都给顾迟找好了。
顾迟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想点什么?比如裴宁雪……嗯……裴宁雪……再想想方溪雨……嗯……越想越乱。
他紧闭双眼,约莫十几息以后,方梓月才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我去沐浴了,沐浴完回来给你擦洗身体。”
“贱女人。”顾迟忍不住再度咒骂起来。
方梓月身子微微一颤,回眸,“不够刺激。”
“臭.婊.子。”
“还有呢?”
方梓月满怀期待。
顾迟没词了。
他现在知道方溪雨那时候咒骂他,心底是有多么无力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报还一报?
方梓月见他无动于衷,于是脚步声渐行渐远,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以后,她才再度走回来,只是此刻她穿了一袭雪白道袍。顾迟睁眼的刹那,看向她眸子,恍然间又将她幻视成了方溪雨。
“我沐浴都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消停?”方梓月打来一盆水,将干净的毛巾浸润,开始为顾迟擦拭身体,她还不忘为顾迟认真小心地擦了擦耳朵,因为那上面也有她刚才兴奋时忍不住轻咬留下的水渍。
“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顾迟。”她凑到顾迟身边来,望着顾迟那恶狠狠的,仿佛恨不得将她的肉咬下来一块的眼神,又凑近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甚至于她还不是一触即退,而是过分地用舌尖在他的嘴唇轻轻舔了一下。
在顾迟试图用最后那点微薄力气咬她一口的时刻,方梓月却依已然退开。
“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消停?”
“不是你先摆出一副欲念不宁,等待着我为你安抚的姿态吗?怎么变成是我在折腾你了?”
“不是你硬要在我面前换衣裳?不是你硬要在我面前搔首弄姿?”
“谁让你心不净,觊觎我的身体呢?我可是你的仇人……如果你连这点欲念都无法克制……往后迟早有天会死在女人手上。”
“哈,哈,哈。”顾迟闭上眼睛,“你别来烦我就谢天谢地了。”
可方梓月却贴到他耳边,“今晚还有一次,做好准备。”
顾迟想咬人。
141 恶作剧
入夜。
方梓月用棒读般的口吻,为顾迟讲了一整个时辰的故事,此刻她穿着方溪雨最为偏爱的白色蕾丝花边短袜,踩在顾迟身上,在讲故事的同时,和顾迟的欲望又拉拉扯扯了一个时辰。
直到顾迟感到他只需要再有一点点刺激,大概就会()的时刻,或许这也是好事,这样就不用再被方梓月用腿紧紧束缚着折腾那么久了。但方梓月放下书以后,却只是来到了他身边,接着便熟练地钻进被窝,紧紧抱住他,用腿弯轻轻夹住,然后把脸颊埋在他脖颈,“睡了哦。”
顾迟知道现在他不管说什么他都输了,他现在只想把方梓月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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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顾迟被方梓月吻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望向此刻脸上神情温柔的女人,毫不掩饰眼眸里的嫌弃,可他越是嫌弃,她的唇角笑容便越是盛放。
方梓月捏了捏他的脸,“我去处理宗门事务,正午回来陪你,你能吃东西吗?给你带些糕点?”
“我不吃。”
“好吧。”方梓月掀开被褥,起身,随后便去到衣柜旁,挑选出一身湛蓝色的道袍,以及一身青绿色的道袍,歪了歪脑袋,“你觉得穿哪个好些?”
“干脆不穿了,反正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也不在乎被人看到吧?”
“那可不行。”方梓月并未被他的话语伤害,反倒仍旧如狐狸一般笑眯眯的,“我只在你一个人面前不知廉耻。”
“哈,哈,哈。”顾迟僵硬地笑了笑,见方梓月又取出两条亵裤来,“帮我选。”
“难道你穿什么亵裤还会被人看到吗?有什么好选的?”
“回来以后,会被你看到呀。”方梓月温柔地凝视着他,“帮我选嘛。”
“你是在撒娇吗?我要吐了,方梓月。”
“再不选……我就让你再()出来,然后弄在我的亵裤上,我穿好再出门。”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
“你赢了,左边那条。”顾迟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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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方梓月准时回房。
回房以后,她便又来到了床上,坐在顾迟对面,继续看书。
但她又开始了一边看书,一边用晶莹裸.足和顾迟的欲望拉拉扯扯,不知道过去多久,当她忽然意识到足趾似乎变得有些黏糊糊的,她低下头,顿时间眸子又羞又恼,“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赫赫赫。”顾迟丝毫不以为耻,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方梓月小心翼翼地抬起小腿,下一秒身子便悬浮着去了浴池,等再走回来时,她的雪白小腿还有水珠在流淌。
顾迟本以为她会很气恼呢,可他发觉方梓月却只是慵懒地坐回原处,继续翻书,但是却不再折腾他了,只是把白嫩小脚踩在他的小腹,用以取暖。
在这盛夏的天气,反倒那一点点冷冰并不讨厌,反倒为顾迟驱散了几分炎热。
他的疼痛已经好了很多,身躯也勉强能动,但他此刻不露声色,因为他在酝酿着大计划。
…………………………
第三日。
顾迟醒来时,方梓月正侧睡在他身旁,那双漆黑晶亮的眸子正温柔地望着他,也不知道她在想着些什么。
“早。”顾迟淡淡开口。
“早呀。”方梓月勾起嘴角,凑近,嘴唇呼出的热气快要落到他的脸上。
顾迟发觉他没那么嫌弃了,因为他习惯了,但意外的,这一次方梓月却没有再亲下来,她似乎有些迟疑,迟疑过后她掀开被褥坐起来,“我还是正午回来,乖乖在床上等我。”
她的语调像是在哄小孩,仿佛她真的是陪伴孩子睡了一晚的好娘亲似的。
“哦。”顾迟随口答应了一声。
待到方梓月的背影终于远走,顾迟缓缓掀开被褥,有些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
他缓缓地,小心地,来到方梓月的衣柜前,找到她那一衣柜的华美裙裳,然后……拎起剑,一剑一剑,把这些衣裳尽数损毁成满地破碎的布料。
他此刻力气很小,做这件事都有些费劲,但他乐此不疲,一件一件,直到她衣柜里的所有裙裳尽数都被顾迟破坏成了碎片,就连她的亵衣,袜子,顾迟都没放过。
要不是她柜子里那些首饰,大多都是一些法器难以破坏,顾迟甚至想全部给她砸了掰了烧了。
顾迟一件件看着她的那些首饰,最终找到了唯一可以被损毁的,是一个黄阶的白玉镯。那个镯子上纂刻着一道微缩的法阵,有加快修行进度的功效,但这样的小法器只对结丹期有用,对她一个大乘修士毫无用处,且镯子也不是那么华贵精美,故此这个法镯单单放在这里,与她其它的首饰一比,显得有些怪异。
顾迟举起那法镯,本想就这么朝地上用力一摔,但刹那间他却又忽然愣神了一瞬,鬼使神差般的,他将那法镯收进了他的储物空间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方梓月其它的首饰法器都有禁制,他没法直接收进储物空间,这个小小的玉镯上的禁制倒是很好破解,他将其藏的严严实实以后,缓缓走出院门,看向院子里那几颗树,他想把树砍了再点把火烧了,可当他挥剑时才发觉他此刻剩余的力气,连剑都有些握不稳,最终只能作罢。
就算他此刻还有炽火灵玉在身,可以用于点火,但他毫无灵气,连激发炽火灵玉做不到。
最终他回到床上,看着此刻遍地破碎的布料,他忽然感到一阵得意。这些裙子好些是灵韵阁的限定款式,虽说算不得多么珍贵,可大多都是过了时候便买不着了,有些衣裙甚至一眼便能看出,是将近两百年前流行的形制,陪伴了方梓月那么久,现在已然全是一地残片,且显然还有不少是方梓月自己定制的,近乎一百多条裙子都被顾迟全部毁坏的干干净净。
他躺在床上,默默等候正午方梓月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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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
“我给你带了本闲书解闷,翻了几页还算有趣,晚些讲给你听。”
方梓月的话音刚落下,她低头,望向遍地狼藉,再看向此刻躺在床上,宛若一个无辜宝宝的顾迟。
她深吸一口气。
顾迟已经可以想象她气急败坏的样子了,下一秒她会做些什么?凑过来掐住他的脖子恨不得要他去死?还是狠狠用雪白小脚踢他的脑袋?都无所谓,反正她越是抓狂他就越是开心。
可方梓月只是沉默,许久以后,她才一声长叹,用灵气牵引着这些布料悬浮起来,随后将其尽数收起。她缓缓走到床边,看向此刻侧过头看她的顾迟,两人眼眸对在一起。
顾迟没从她的眼眸里看到愤怒,只是有一缕无可奈何,仅此而已。
“这些裙裳大多都是灵韵阁在我成为月轮宗主以后,为了讨好我而送来的。先前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是穿着这身墨色道袍而已。”
方梓月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但我确实很喜欢这些裙裳,从前我还是普通外门弟子的时候,就时常羡慕他们可以穿这般华美珍贵的衣裙。”
“这些裙子里,有许多都是你娘亲岑素心赠我的,我总对她说我不喜欢这些华美裙裳,也不需要打扮的娇艳来讨男人欢心,她却一眼戳破的我心思,说我只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也是她教我,女人打扮的好看不过是为了自己心中欢喜,而非是要以色侍人。”
“你娘亲和我决裂以后,这些裙裳我都没再穿过,它们一直都放在那,现在被你损毁了也好,省的总不经意间看见时,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念想。”
方梓月去到那个她摆放首饰的柜子前,最后回眸看向顾迟的脸,“把那个白玉镯还给我。”
“已经被我砸了。”顾迟发觉他的语调没法那么骄傲了。
“那是你娘亲赠我的礼物,是我的。是我当初不要命一般,跟她一同杀入邪修祭坛,她欠我的。”
此刻的方梓月眼眸里才终于透出一丝恼怒,“还给我!”
此刻顾迟眼中的她仿佛暴怒的母狮子,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望见她此刻眼眸里的凶光,他竟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反正又不是什么珍贵法器,再说了,你不是早就和岑素心决裂了,非要留着做个念想做什么?”
“那是她欠我的!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欠我的证明!”方梓月死死凝视着顾迟的脸,“把它还给我!”
“什么叫做……她欠你的证明?”
“她结丹后期大圆满之时,我才堪堪结丹初期。我们与其他弟子一同接下探查邪修踪迹任务,任务完成,已找到邪修祭坛所在之地,我们只需回宗门复命,请元婴修士出手镇杀就好。可你娘亲那个疯子……知晓回宗门后那邪修祭坛便会开启,那抓来的上千人便会身死……便一人拎着剑去了邪修祭坛,只有我跟在她身后,只有我陪在她身边!我还帮她挡了一剑!被蛊毒侵蚀着在床上躺了一整年……这是你娘亲因为心底内疚给我的!这是她欠我的证据!”
顾迟望着此刻似乎变得有些狰狞,癫狂的方梓月,她的眼瞳此刻瞪的好大。顾迟有些说不出话,许久后才冒出来一句,“这听起来真不像是你这种人会做的事……”
“我欠她太多……本就还不清……不过是一条命而已……但自从她走以后,我已经不欠她了……该还清的……我已经还清了……现在,把那个玉镯还给我!”
“如果我告诉你……真的被我打碎了呢……”
“我会现在把你绑起来,再把溪雨喊来,当着溪雨的面奸你三天三夜!”
顾迟还是不情不愿地把那个玉镯取了出来,近乎是一刹那间,那玉镯便被方梓月夺了去,她死死抱着那枚玉镯,转过身去。
她仰起头,眼眶绯红,死死咬唇,可眼前水雾还是凝结成泪滴,从眼角悄然滑落。
142 狗
顾迟的愿望似乎超额完成了。
他原本只是想看方梓月气急败坏,却从未想过方梓月会掉眼泪。分明这个女人傲慢,恶毒,自私,但此刻她的泪滴,她的悲伤又是否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当年的故事,岑素心从来没有和他提起过方梓月,那时他还年幼。
“你哭了?”他的语气略带嘲讽。
方梓月没有回答他的话,许久以后她才缓缓转过身来,可眼角的泪滴已然消失不见,顾迟只能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毁了我的这些裙裳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挺开心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方梓月的眼眸里并没有愤怒,只是很轻很轻地呢喃着。
“你不会觉得一个闲来无事就在我面前放浪形骸,以捉弄我为乐的你,就不幼稚了吧?”顾迟的口气仍旧带着淡淡的嘲弄。
“我以为你不讨厌的。”
“我很讨厌。”
“是溪雨就不讨厌?”
“那当然了。”
“那就好。”方梓月冷笑一声,似乎先前的所有悲伤尽数收敛。她在那些破碎的衣料里挑挑拣拣,找到一条被撕坏的厚黑裤袜,上面已然有了好些个破碎的裂口,但此刻她就将其卷起,随后一点点地穿好,她微抬下巴,“那想必你在恶作剧的时候,也早就想好我会如何惩罚你了吧?”
那条破碎的裤袜非但不显狼狈,此刻因为裂口处露出的白嫩大腿肌肤,反倒在顾迟眼中愈发涩气。
“嘿嘿嘿,我已经想明白了,大不了在你羞辱我的时候,在心底把你看做方溪雨就是。”
望向顾迟挑衅般的眼神,方梓月渐渐意识到了顾迟心态的转变,可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冷。
于是她忽然转变了想法,不再想用足惩罚他了。
“那……我做些溪雨没做过的事吧?”
说罢,她缓缓爬到床上,将漆黑发丝尽数撩到耳畔后。顾迟的身躯陡然变得有些僵硬,但他刚想动弹,顷刻间方梓月的灵气便倾落下来,将他身躯彻底锁死。
顾迟开始厉声咒骂,可方梓月充耳不闻。
然后她便因为喉咙的不适,近乎是身体本能的,眼前又变得有些朦胧,而顾迟的咒骂声一直不停。她的身躯微微发颤着,许久后,她抬起头,擦了擦嘴角,顾迟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各种词汇,但没几秒以后,他说不出话了。
他的嘴被堵上了。
被方梓月今日穿着的贴身衣物堵的死死的。
………………………………
一回生,二回熟。
方梓月通过顾迟脸上的细微神情变化,很快便将她的技巧优化的愈发精妙。
“越来越少了呢。”方梓月的舌尖轻挑,随后便如小猫喝水般卷起,咽下,接着歪了歪脑袋,“知道错了吗?”
“还是说……因为喜欢被我这么惩罚……下次又要跟我做些让人心烦的恶作剧呢?那时你的那些恶作剧到底是因为想恶心我,还是因为你又心痒了,想被我这么奖励呢?”
顾迟愣是快把眼泪水都要气出来了。
她怎么能这么贱呢?这个世界上怎么有人能比他还贱,还不要脸,还厚颜无耻,还卑鄙下流呢?
眼见顾迟不说话,方梓月娴熟地伸出手,掌心贴近,把玩磨蹭,眸子就这么冷冰冰地盯着他,“今天我就这么折腾到你求饶为止。”
正午,到深夜。
即便有修行之人的强健体魄,即便他有过去多次锻体的底子在里面,但此刻顾迟还是彻彻底底萎靡了,即便方梓月已经将亵裤穿了回去,允许他开口说话,但顾迟还是紧要牙关,一言不发。
他现在骂方梓月她会爽,不骂她会得意,想挣扎又没办法,想乐在其中也做不到。他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气,最终眼前一黑,愣是活生生把自己给气晕了过去。
…………………………
“他没事吧?”
“嘶,他这一副泄了多次精元的脉象是怎么回事?”
“你别管。”方梓月淡淡开口,“我问你他有没有事?”
“只是昏过去而已,不怎么用担心,明早起来就生龙活虎了。”姬七幽坐在床边,眸子狐疑地看了一眼方梓月,“他是刚醒来就和方溪雨纵欲过度然后昏过去了?”
“你别管。”方梓月淡淡回答,“但你为什么还在月轮宗?”
“我在研究他给季凝开的药方,他也是真敢,那药方上分明好多药混在一起应该是剧毒才对,按理来说,一个敢用,一个敢治。他给自己开的药方在哪?给我看看?”
“一万灵石。”方梓月淡淡开口。
令方梓月感到意外的,姬七幽真的数出了五千灵石票出来,递到方梓月面前,“就五千,你要的话就给我看一眼,我研究研究去,不要的话就再也没有了,反正我也没那么在乎,只是好奇而已。”
方梓月最终还是将那五千灵石票接了过来,随后便给她看了那张药方。
姬七幽坐在病床上,望着那张药方沉思良久,还时不时用指尖在桌上敲啊敲的,默默计算着这每一味药的药理,药性,互相融合后可能导致的结果,渐渐她的眼眸浮现出神彩,这张药方的思路虽然清奇诡谲,但似乎真的推算下来,不是没有治愈他灵脉的可能。
姬七幽的眸子越来越亮,看向病床上的顾迟,“你从哪找来的这个怪胎?”
“自己送上门来的。”方梓月冷笑一声。
“他的医术竟然还真不是半吊子,虽然季凝那张药方,在我看来有取巧的成分,我不认可,但这张药方却是有些真东西在里面,或许他的医术不在我之下,真是怪了……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经验和时间来分辨这些药材的药理?分明骨相和神魂都是二十岁,也不是什么大能夺舍转世……”
“谁知道?”方梓月淡淡开口,“明天他要是再泄身十次,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年轻人火气旺盛,歇歇就好了,但我说……你一个做娘亲的,不该劝着小辈们节制一些吗?不要荒废了修行,实在不行,我可以再卖你一本双修秘法,五千灵石?”
“不要。”方梓月摇头。
“随你的便。”姬七幽起身,“过短时间,等他空下来了,让他来一趟中州皇城。”
“做什么?”方梓月不解。
“既然他有这般医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放心好了,有我在,就算他来了中州,我也保证给你完完整整的送回来。”
“好。”方梓月轻轻点头,姬七幽转身而去,消失在院落里。
她回眸看向顾迟,那张脸在视线中无比清晰,她忽然又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了,或许她真的被方溪雨的那些记忆影响太深,亦或是产生了某种阴暗的妒羡?还是对岑素心的恨尽数迁移到了他的身上?
她回到床上,拽过被子来盖住两人,就这般躺在他的身侧,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直到深夜时分,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对上方梓月含笑的眼眸。
“求饶吗?”她玩味地望着他。
“你不会以为我很屈辱吧?赫赫,你这种自取其辱的行为和下贱的母.狗有什么分别?我今天就是被你玩死在这里,你也休想从你顾迟爷爷里听到半句求饶的话。”
“我就喜欢你这嘴硬时候的样子。”方梓月缓缓勾起唇角,“那……又开始了哦。”
顾迟望向她这幅完完全全不知廉耻的面目,看着她似乎要再度钻进被窝里,他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我错了。”
原来他顾迟也可以做到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凑到被窝里的方梓月抬头,她的身子趴伏在他胸口,她似乎有些愣神,甚至还困惑地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
“我错了,我不该弄坏你那些裙裳。”顾迟咬牙切齿地开口。
“就道歉了?”
“对,我认罪了。”
“你的尊严呢?你的骄傲呢?你的不服输呢?嘴不硬了?”
“你够了吧!我都求饶了……你还要怎么样?!”顾迟有些抓狂起来。
他怕他要是再被方梓月搞心态,他的魔龙蛊就要开始搞他的心态了。要是从前他可以硬气地跟方梓月犟到底,大不了被魔龙蛊啃死,但他现在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亲手把现在那位血蝶宗主的脑袋砍下来。
方梓月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求饶太快,让我很意外啊……”
“我成熟了,我低头了,我低头了还不行吗?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你本来也没那么想这么自降身段,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恶心我吧?”
“没有啊。”方梓月无辜地眨了眨眼,“可好玩了,尤其是用足的时候,暖暖的,夹紧双腿的时候,也很暖和,还会蹭到……我很喜欢。”
顾迟深呼吸。
冷静,冷静,顾迟,冷静。
但此刻方梓月显然心情大好,她的脸上流露出胜利者的骄傲笑容,她缓缓从顾迟身上下来了,随后她玩味地望向顾迟,“这是你第一次向我低头,大棒也打完了,你有想要的甜枣吗?”
“什么叫我想要的甜枣?”
方梓月跪坐在床,粉臀压着小腿,她微微仰头,却刻意将嘴唇张开,压下舌头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不想抱着我的脑袋主动羞辱我一次吗?”
“我不想。”
“那你站起来做什么?”方梓月歪了歪脑袋,下一秒她的脑袋就被顾迟抱住,摆正。
顾迟低头看她,“如果这是你的道歉方式的话,我勉强接受你的道歉。”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好几秒,最终反倒是方梓月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不像岑素心的孩子,你反倒像是我的孩子,顾迟。”
她微微沉下腰肢,手掌贴在床单上,纤细腰肢下是满月般雪臀勾勒出的弧线,她抬眸看向顾迟,“既然是羞辱我……那可要坚持久一点哦。”
说罢,她乖乖吐出粉舌,姿态像极了一条乖巧的狗。
143 有点不安
清晨,雨歇风止。
顾迟睁开眼时,身旁的方梓月已然不见踪影。
他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他此刻还清醒,随即他便开始缓缓回忆这三天里所发生的一切。他仿佛坠入了一个充满淫.欲的邪恶梦境里,而梦境中最清晰的画面,是方梓月低伏下脑袋时清冷嫌弃的脸。
随后便是她满是冷冰,嫌弃,屈辱,却又不情不愿地将口中污浊咽下的画面。
见鬼见鬼见鬼见鬼!
顾迟忍不住在床上打起滚来,一切怎么会变成这副荒唐模样?方梓月这个疯女人!
…………………………
门缓缓打开。
一袭墨色道袍的方梓月走进来。
此刻她的手中还拿着一个乾坤袋,那乾坤袋里便装满了顾迟所需要的药材,当她将那些药材一件件取出,整个房间内顷刻间便布满了浓郁药香。
“你要如何做?”
此刻她眉目清冷慵懒,仿佛这三天里所发生的一切事对她都没有任何影响,她还是如从前那般。
“先取紫藤花籽,蛇蝎果,红玉枝给我,还有那片赤蛟金鳞,替我磨碎成粉。”顾迟朝向她伸出手,方梓月将那四味药材尽数递给他,顾迟大概能猜到在身体内炼化这四味药的痛楚,狠狠心一咬牙,便将其尽数送入口中。
这些灵药内都自带些浓郁灵气,却又都是剧毒之物,顷刻间三种药材开始在他体内相生相克,他的灵脉在药材的影响下,开始一点点修补,而他的身躯此刻已然倒在床上,宛若一条拧来拧去的蛇,额头汗珠如豆。
方梓月静静站在一旁,低头看他。
“很疼吗?”
“疼。”顾迟咬牙回答。
“季一曾开口说过,让你与季二两人先走,你为何非要执着于留在那里?因为魔龙蛊饿了?还是别的什么?”
顾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紧咬牙关,抵御着身体传来的疼痛,这种疼痛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时间,待到那些疼痛又如潮水般褪去,顾迟的灵脉已然修补了三分之一,勉强可以维持一些灵气在其中运转。
他缓缓坐起来,取出炼丹炉,并点燃炽火灵玉做丹火,将剩余的那些药材一个个投入丹炉中,丹炉开始熊熊燃烧,他靠着仅剩的清醒意识操纵着丹火,又是小半时辰以后,炼药已成。
三十颗如白玉灵珠般的丹药悬浮于空,每一颗丹药上都浮着金纹。
“你的丹方我上次给七幽看过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你收了她多少灵石?”
“五千,她只给这么多。”
“傻子。”顾迟没好气地咒骂她一句,“这么顶级的丹方,五千就让她偷学去了。”
方梓月不解炼药中的门道,“那你觉得该收多少?”
“按理来说,如果她真的沉浸炼药,那么多年来炼药早就成了执念,这般她从未见过,闻所未闻的重塑灵脉手段,她就算可以短时间内不好奇,但迟早会按捺不住心底的渴求,三万灵石或许她都会愿意给。”
经顾迟这么一点,方梓月很快想明白了其中道理。
姬七幽沉浸医道多年,这世上近乎没几个她治不好的人,她的随手一张丹方,便是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但凡在某个领域登峰造极之人,遇到新奇之物,自然渴求若狂。她忍不住好奇,“那你和她的医术究竟谁更胜一筹?”
“在这个世界上,你应该是找不出比我医术精湛的人。”
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那我的旧伤能治吗?”
“你?”顾迟朝向她伸出手,示意她将手腕伸过来,方梓月来到他身边,抬起手腕。顾迟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以一点灵气进入她身躯,这一瞬顾迟才忽然意识到,方梓月这具看似姣好温润的肉身,内里却早已是千疮百孔,已然有油尽灯枯的趋势。
若非因为她有八境修为,有浩瀚灵气在给她吊着命,她早就已经死了。
“你这身伤是如何来的?”
“自然是你娘亲给我留下的。”
“不像是剑伤,反倒像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顾迟淡淡开口。
“为了留下你娘亲,强行破境,将身躯烧至油尽灯枯,可即便如此,仍旧剑既没有她快,也换不来她半点心软。”方梓月淡淡回答。
“没救了,等死吧。”顾迟收回手腕。
遗憾的是,方梓月的脸上并未流露出失落的情绪。她只是静静看了顾迟一眼,随后便平静地将眸光挪到了这些悬浮在空中的丹药上。
“你的伤要多久才好?”
“这些丹药一天吃一颗,吃完应该就差不多了。”
此刻顾迟借着先前那四味最为凶猛霸道的药材,勉强将他的灵脉修补了三分之一,此刻他已然再度有了结丹初期修为,感受到身体内涌动的灵气,他原先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果然对力量的渴求是人的本能,即便是他也无法逃避。
顾迟从床上起身,找了一身衣服穿好,这些天他都是赤身裸体地躺在方梓月床上,换上一身衣袍以后,他望向此刻站在一旁的方梓月,转身而去,“走了。”
“去看看溪雨吧,她这些天很担心你,总向我问你的近况。”
“用不着你说。”顾迟淡淡回答,转身便走出方梓月的房间。
………………………………
阳光有些刺眼,顾迟站在阳光下,稍稍有些不知所措。
终于从方梓月的魔窟中逃离,顾迟此刻只想先晒晒太阳。他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冷冰,炽热的阳光倒是让他稍稍好受了一些,坐在山间的青石上,他又想到方梓月那近乎油尽灯枯的脉象。
很难治,她的身躯已然不是简单依靠灵药便能医治好的,她所需要的是一些能够给予她生命力的神物,但这样的药材近乎可遇不可求,就算是有修士侥幸获得,也都绝对留着自己使用,舍不得拿出来售卖。
她早点死是好事。
如此想着,顾迟摇了摇头,把这些琐碎的念头甩出去,再晒了一会儿太阳以后,他才慢慢悠悠地朝向方溪雨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有许多弟子看见他的刹那,脸上浮现出宛若见鬼一般的神情,但顷刻后脸上便既是崇敬,又是惋惜,顾迟见他们个个眼神复杂,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戏。
他昏迷三天,并不知晓他孤身一人最终留在血湖祭坛,迎战血蝶宗邪修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月轮宗,甚至就连月轮宗附近那些宗门,也都或多或少听说了这传闻。此刻顾迟这个名字早已不再是山下的无名之辈,而是响当当的月轮宗圣子,方梓月亲传弟子,月轮宗的骄傲,吾辈正道修士楷模。
走了一路,顾迟被各种怪异的眼神也盯着看了一路,让顾迟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便加快了几分脚步,来到方溪雨门前以后,他伸出手敲了敲门,两轻一重。
近乎是刹那间,顾迟听到庭院里的跑动声,门打开,屋内一袭白色宫裙的方溪雨看见他的刹那,漆黑眼瞳泛起光彩。
她不再似先前那般清冷淡然,近乎是一刹那间,她便扑到他身前来,把他的身躯紧紧抱住。
顾迟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他微微转过头,看到方溪雨眼瞳里晶莹泪滴,迟疑了好一会儿以后,他才缓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方溪雨顺垂在后背的发丝,轻声道,“怎么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似的……我都说了我会没事的,师姐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方溪雨这才缓缓从他怀里起身,顾迟顺手关上了门,牵着方溪雨的手走到桌边,伸出手搭在她雪白皓腕,在观察到方溪雨的身躯并无大碍,已然好了大半以后,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你……”
“我没事啊。”顾迟耸了耸肩,“就是这个月会虚弱一点,吃一个月药就好。我先前在山下打打杀杀的时候也经常受伤,习惯了,没什么的。”
方溪雨发觉她竟有些说不出话,心底的喜悦宛若雨后满溢的池塘,她忍不住想笑,可眼角又变得有些模糊,反倒顾迟还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快摸摸小脚,好些天没摸了,手痒痒的。”
方溪雨最终还是笑了出来,眸子嗔怪般地望着他,随后乖乖将裙下雪白小腿抬起,乖乖把小腿搁在他的腿上,任由顾迟的指尖再度搭在她粉白滑嫩的足底,轻轻摩挲。
足心的痒让她忍不住微蜷足趾,眸子却还是那般温柔乖顺,“你这三天都在做什么?”
“你娘发狂了。”顾迟心想他终于有可以吐槽方梓月有多神经的人了,“她把我按在床上羞辱。”
“羞辱?”
“她用舌头羞辱我!”
方梓月一怔,无辜又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顾迟说着说着忽然又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羞耻,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我没什么事,就是来给师姐报个平安,明天就可以继续来我院落里练剑了。”
“嗯呢。”方溪雨乖巧点头。
顾迟低头,望着视线里方溪雨滑滑嫩嫩的雪白小脚,她的肌肤晶莹雪白,此刻纤柔玉足在阳光下不染纤尘,足背青筋的脉络宛若青瓷上的冰纹,果然还是师姐的摸起来最有安心感。
方溪雨坐到了他的对面,一边给他泡茶,一边被他把玩着雪白小脚,她的神情渐渐又变回那副清冷端庄的模样,这倒并非对顾迟刻意的冷淡,只是她的习惯。
但在顾迟眼里,顾迟总觉得她最近变得越来越娇软了。
其实……他有点不安。
144 完蛋了
“喝茶了。”
方溪雨微微咬唇。
此刻顾迟低着头,视线里满是她的纤足,且把玩的尤其认真,仿佛在触碰着世界上最好玩的玩具。方溪雨原先雪白的足底已然微微透出红粉,她的身子也本能地微蜷,毕竟……那么痒。
顾迟这才回过神来,收回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仍旧是他偏爱的浓茶。
“那天最后在血湖秘境里……发生了什么?”方溪雨轻声问他。
“就最后让季一先走了,我吞了你娘先前给我的精血,靠着精血里的灵气把那个茧里的邪修杀了,然后灵脉炸了,但季姓一脉给我出了药钱,药我已经炼完,吃完一个月就重回巅峰。”
“那个茧里的邪修……应该很强吧?”
“还行,扛了我三剑才死。”
顾迟的语气并不带炫耀,反倒一切都透出一股理所应当的味道。方溪雨微微咬唇,“你到底有多厉害?”
“正常来说化神之下我无敌。”
此刻对面坐着的是方溪雨,顾迟倒也不需要对她隐瞒太多。
“真好……”
此刻方溪雨却不再感到心底有先前的妒羡,在听闻顾迟说出这句话以后,她反倒只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喜悦。
顾迟端起桌上的茶碗一饮而尽,接着才起身,“我得先走了,我还得去看看季凝,我记得她当时也燃烧精血了,要是一个不好有蛊毒反扑的可能。”
“嗯。”方溪雨有些恋恋不舍地将小腿收回来,即便她竭力克制,但她的不舍还是写在了脸上,而顾迟仿佛没有察觉似的,自然而然地便转身朝向庭院外走去。
他走出好几步,方溪雨才忽然又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你……等等……”
顾迟一愣,有些僵硬地转头,“怎么?”
方溪雨缓缓朝向他走来,顾迟本能地想要后退一步,可却又不知为何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溪雨走近,他猜方溪雨应该是想亲一下,他分明也不想拒绝,可心底的不安却又愈演愈烈。
人的心理真是复杂矛盾。
而方溪雨看出了他脸上的不安。
她在将要靠近的刹那间停下脚步,微微低垂眼睫,声音也轻了几分,“你……想不想……亲一下……再走?”
“那就亲,亲一下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我感觉……你好像有点……不情愿……”方溪雨微微低头。
“也不是不情愿……就是有点……”顾迟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方溪雨低头,望着地面,声音很轻很轻,虽然难掩失落,但还是竭力温柔,“没关系的。”
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抬头看他的眼睛,“等你想亲我的时候,再告诉我。”
顾迟心想女人真坏啊,方溪雨似乎猜到了他的不安,这些话语仿佛要将他的不安渐渐消融,这一招以退为进太坏了。
他看着方溪雨微抬的眼睫,“那现在亲一下。”
他走近一步,方溪雨却后退一步,她的眸子变得有些执拗,“不勉强。”
“也不是勉强,就是……”
“那我拒绝,下次你再问我。”方溪雨别过脸去。
顾迟看向她的侧脸,好一会儿以后,他才轻笑起来,“好,那我先走了哦。”
“你……等一下嘛……”方溪雨又缓缓转过脸来,“等我换身衣裳,送你到季凝院落门口。”
“就一小段路的事……”
“我想和你再待一会儿。”
“师姐好黏人。”
“不可以吗?”
“去换吧,我等你。”顾迟轻声回答。
待到方溪雨换好一身雪色道袍,她来到顾迟身边,两人肩并肩走出院落。今日阳光明媚炽热,耀眼的光线让顾迟稍稍有些头晕目眩,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方溪雨的脸,方溪雨的神情是那般淡然冷冰,顾迟一时间也猜不到她心底在想着些什么了。
两个人静静走在洒满阳光的山间,不言不语,都猜不到彼此心底在想着些什么。
今天宗门内好热闹,来来往往有不少弟子,顾迟就没法再把说要不还是亲一下吧这句话说出口了,太多人了,他倒是不怕羞,但方溪雨会,而且……他也不想他和方溪雨的亲密关系被旁人知晓,就好像一个孩子偷偷藏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样。
方溪雨的眸子总时不时看向不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随后又失落沮丧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从她的院落到季凝的院落真的不远,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后,两人便来到了季凝院落门前,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回眸看向方溪雨,“就到这吧?”
方溪雨却只是低着头,并未急着走,不过片刻以后,季凝的房门打开,一袭素白纱裙的季凝打开门。看见是顾迟的刹那,她的眼瞳泛起光亮,可她还未来得及多说些什么,顾迟的手忽然被方溪雨拽住了。
随后方溪雨便把顾迟拽进了季凝的院落里,顾迟不解,但方溪雨却抬起头,此刻眸子里透出些执拗,顾迟刚要说话,下一秒方溪雨却攥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院落的石墙上。
“亲。”她说。
“喂喂,不是刚拒绝吗?”
“我想亲……我就是想……明知道不该想……明知道这样不好……明知道你会不安……但我就是想亲……”方溪雨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此刻顾迟看向她微微泛光的眸子,总有种下一秒他就会被方溪雨一口吃掉的古怪感觉。
“那,那亲呗……”
得到应允的方溪雨搂住顾迟的脖颈就吻了上来。
她要的亲吻才不是浅尝一下,而是尤其主动的,过分地,充满侵略性的,撬开了顾迟的嘴唇,粉嫩小舌像是在寻找着同伴的蛇,期待触碰,渴望交缠。
顾迟轻轻搂住她的后背,低头,他隐隐约约听见狂乱的心跳声,一时间又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是他?还是方溪雨?
分明亲吻的时候方溪雨会因为刺激而不安地颤抖,顾迟的指尖在她的后背摩挲着,安抚着她的不安,但其实顾迟心中更为不安,如果从前那些亲吻他都可以对自己说,是方溪雨自己情愿的,他其实没那么多感触,就当做是陪她玩小孩子过家家,但这一次……他没法再这么说了。
但没一会儿以后,顾迟在唇分的间隙不满地开口,“师姐怎么这么过分!”
“才没有!”方溪雨的语调急促,喘息急促,声音发颤,脸颊晕红。
“喂……”
方溪雨没给顾迟喘息的机会,下一秒便再度亲吻上来。
一旁的季凝早已将门关好,此刻她靠在门边,双手抱胸,眸子冷冷淡淡又略带玩味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她发觉此刻她的心思变得很复杂。
她一边觉得两人这般亲吻,纠缠,发狂的姿态有趣。因为她近乎从未见过方溪雨这般姿态,此刻分明是方溪雨在进攻,而顾迟更像是那个被狩猎的小鹿。这一幕着实很新奇刺激,但下一刹,季凝又隐隐约约感到心底说不清的妒恨。
分明前些天她已经认清顾迟究竟是个怎样的混蛋了,或许作为朋友还不错,但道侣绝不可以,但此刻怎么这分明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妒恨,如今又涌了出来?
但好在……她总算没有因此难过了,季凝如此想着。
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的身子软倒在顾迟怀里,被顾迟轻轻搂着,她的脸颊也埋在了顾迟肩膀,不说话了。
像是力竭。
“刚才在院落外的时候怎么不横?”顾迟伸出手在臀儿轻轻拍了一下。
“好多人……我不敢……呜……别打臀儿……我怕……”
“到季凝这又敢了?”
“她又不是第一次……见过我们亲吻……所以……没关系……”
“怎么感觉你有种你在当着季凝的面尿尿抢地盘的感觉?”
“你是不是拐弯抹角骂我是小狗?”
“其实也不是很拐弯抹角。”
“汪。”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顾迟现在忽然好想把这只已经变得奇怪疯狂的方溪雨抱到床上揉碎。
“亲够了吗?”
“今天的份亲够了。”
“满足了吗?”
“满足了。”
“那回去好好清醒清醒,知道了吗?”顾迟的语调里似乎透着某种克制。
“知道了。”方溪雨的语调乖巧,又好像有点小委屈,但还是乖乖从他怀里分开,转过身去,“我走了哦。”
顾迟在身后看着她背影,总感觉她的脚步变得好轻快,像是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季凝还顺手为方溪雨打开了门,此刻季凝嘴角的笑略带玩味,“我都说了我已经认清他是个怎样的混蛋了,你倒也不必非要把他拽到我面前来……这么不知廉耻的炫耀吧?”
“不是炫耀。”方溪雨转过头,很认真地看向季凝的脸,“他本来就是我的,只是……外面人很多,借你的院子亲一下而已。”
季凝哑然失笑,她忽然发觉此刻面前的方溪雨好陌生,分明幼年时的方溪雨是那般安静,淡然的人,但此刻方溪雨眼瞳里闪耀的光彩,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的?是顾迟?还是爱?
方溪雨离开了庭院,季凝关上了门,回头看向顾迟,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心底的好奇,看向顾迟,“你到底是怎么把方溪雨变成这样的?”
顾迟此刻满脸生无可恋,抽了把椅子坐下来,他的脸上还有些茫然,有些僵硬,就好像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似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
他想起曾经他戏谑的嘲笑方溪雨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但顾迟知道他刚才想把这只狠狠凑近过来,强硬亲吻她的方溪雨拽到房间里狠狠欺负的时候,他的人生也完蛋了。
145 油画
季凝饶有趣味地看向面前的顾迟。
她先前见过的顾迟有一副好皮囊,那张俊美妖冶的脸上,时常浮现出的是不近人情的冷冰,亦或是刻意无赖的讨嫌,但此刻这茫然无措的样子,却是她第一次见。
从前她一直以为,是顾迟对方溪雨百般引诱,才让方溪雨落入他这邪恶混蛋的魔爪,但现在看来,似乎她的臆想又出现了某种偏差。
而此刻顾迟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他刚才为什么会那么想,那么想把方溪雨……吃掉呢?真是奇怪的形容词,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但就在那个刹那,那么一个瞬间,他像是想紧紧把方溪雨留在身边,像是荒芜夜空里忽然绽放出无数绚烂花火。
即便他一遍遍告诉自己烟火绽放后只剩满地尘埃,但此刻他的脑袋却变得愈来愈奇怪。
不……不行……他会被这对母女玩死的……不行……不行……
顾迟的嘴唇颤动着,好一会儿以后,直到季凝坐在他的对面,托着腮帮,安安静静地欣赏着他此刻脸上复杂的神情转变,忍不住笑出声时,顾迟才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近乎是应激一般的冷冰,一瞬间语调便森冷入骨,“很好笑吗?”
望见他眼眸顷刻间的森冷,季凝忽然感到脖颈仿佛都透出了几分寒意。
分明他先前对方溪雨说话时的语调都那么温柔,那么动听,怎么忽然间一转到她身上来,便翻脸比翻书还快了?
“我……不能笑吗?”季凝的语调变得有些委屈,“你们莫名奇妙的闯到我的院子里来,然后就在我的院子里亲吻……光天化日下……你们找个什么地方不好,非得凑过来当着我的面?还不允许我笑一下?”
顾迟缓缓回过神来,渐渐不再那般应激,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些许情绪以后,“抱歉。”
“嗯?”季凝不解地眨了眨眼。
“我这个人性情很古怪,你当我刚才在发狂就好。”顾迟望向面前的季凝,还是有几分恍然。
阳光盛大,季凝一袭雪白纱裙,纱裙素白淡雅,裙摆落及足踝。这身裙裳显然也是夏日居家的清凉款式,胸前露出晶莹锁骨,那些锁骨也落满了光,莹白的肌肤仿佛流光溢彩,他的眸光缓缓落到她的脸上来。
“我忽然发觉……你还挺好看的。”
季凝近乎是刹那间便缩了缩身子,双手抱胸,眸子警惕地看着他,“你忽然说这个做什么?”
“我就夸你一下。”顾迟摇了摇头。
季凝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但忽然理解了顾迟的意思,原来顾迟先前从来没有认真关注过她的脸,季凝瞥他一眼,“勉强原谅你凶我的事。”
顾迟朝向她伸出手,示意她伸出手腕,季凝乖乖撩起衣袖,将雪白纤细的手腕伸出。顾迟开始以一缕微弱灵气探查她的身体,情况要比顾迟预料的好的多,仍旧只需要最后一次施针,他便可以将她身体里的绝大多数蛊毒祛除,她便与正常人近乎无异了,剩余那一点深入骨髓的蛊毒,只需她化神修为以后,自己排出体外便好。
“只需最后一次施针了。”他轻声说。
“嗯,好。”季凝轻轻点头,“现在?”
“等一小会儿……我现在脑子还是有点乱。”顾迟沮丧地趴在了桌上,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季凝看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有趣,她忍不住问,“你和方溪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顾迟摇头,“搞不清楚。”
季凝看着此刻满脸沮丧的顾迟,他现在挫败的样子真是有趣。她忽然想到三天前的血湖秘境,那个对面陆峰时一脸平静,面对血湖祭坛上那一众邪修,仍旧面无波澜的顾迟。
她清楚记得顾迟那时的神情,并无傲慢,却也并无不安,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仿佛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莫名让人感到一阵安心。
她也是那天,亲眼见到了顾迟的剑术。
她忽然想到那天她想让顾迟去随她一起敲剑钟,并嘲弄他是害怕丢人,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的想法有多么荒唐可笑。
“你也是先天剑体吧?”
“应该算是吧。”顾迟点头,“谢谢你先前借我看的那本秘籍,帮了我大忙,如果不是因为那本秘籍里的东西,或许在血湖秘境里,我最后活不下来。”"
其实倒也不是活不下来,就是会更麻烦一些。
季凝微微瞪大眼睛,“你已经修行成功了?”
“你看不出来我挥剑时灵气带着的剑意吗?”
“那时太过紧张,并未关注……你已然引多少道剑意入体了?”
“你多少来着?”顾迟看向她。
“五道。”季凝已经做好了顾迟接下来的答案会让人很挫败的准备,毕竟……他一个撑死结丹后期修为的剑修,以一己之力硬撼元婴后期,单单五道剑意是绝对不够的。
“两百多道吧。”顾迟随口回答。
他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反倒他一直都厌憎这种修行,当初引剑意入体时的疼痛,现在想起还是会让他浑身打颤。其实他先前就和方溪雨说过,如果有的选,他不想做什么剑道魁首,也不想求长生不老,他只想能够放下一切,每天安静慵懒的生活下去,不必与人争斗,没有憎恨,没有愤怒。
“你……花了多长时间?”季凝的眼瞳震颤。
“四天吧,不过算在心中拓印那些剑意的时间,倒是远远不止四天,你算我是从来月轮宗开始正式修剑的,所以小半年吧。”
“四天……两百多道……你是如何忍受那些痛楚的?”
顾迟想了想,却没有答案,“或许是习惯了。”
他的语调并不悲伤,也没有了憎恨,就只是散漫,亦或是麻木。
“我想和你论剑一场。”季凝看向他眼睛。
“喂,我现在大病初愈,灵脉刚修好三分之一,你真要这么欺负我这个病人?”
季凝这才回过神来,“不,不是这个意思……等你伤好了……”
可顾迟此刻却站了起来,望向面前的季凝,指尖刹那间逼出灵气,弹出一把气剑握在手中。
“不过,恰好现在心乱乱的,陪你论剑一场转移下注意力也好……正好当活动筋骨。”
季凝起身,顷刻间也握紧一柄气剑。
两人都以月轮剑法交手,除此以外并未再使用其它剑法,分明两人都是先天剑体,且顾迟现在的灵气不过三分之一,但从挥出第一剑开始,季凝就一直在被他碾压。
起初还是因为顾迟的速度比她快了太多,但渐渐顾迟反倒刻意放缓了速度,不紧不慢地将的每一招拆解,将她挥出的剑意尽数消融。他能清楚找到季凝最为薄弱的点,每拆解她的剑招一次,他便轻盈地出剑,剑锋在季凝的身上划过一刹。
季凝隐约能感觉到顾迟在给她喂招,她全神贯注,凝神屏息,但她渐渐发觉,在顾迟面前,她只有无力感,别说去破开他的剑防了,她就连理解顾迟的喂招都懵懵懂懂。
两百息以后,顾迟收剑,望向面前的季凝。
季凝低头,一身白裙上已然是密密麻麻的剑痕,那身轻薄的白裙如今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肤,好在她的身子本就不是第一次被顾迟看见,她没有太多羞怯,亦或是顾不得羞怯,只是茫然,震惊地看着他脸颊,而顾迟只是坐下来,“去换衣裳吧。”
如果顾迟先前剑锋但凡往前一点点,季凝身上早已千疮百孔,那些衣裳上破碎的痕迹便是证明,可偏偏他就连这一点分寸都把握的完美。
季凝却并未因为羞怯急着回院落,而是站在那,恍然许久才回过神,接着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发疯般地看向顾迟,“为什么这种天赋……会出现在你身上……”
“我在来月轮宗以前也不知道我有这种剑道天赋。”
顾迟从前都是用气剑的,偶尔也用一些散修的剑招,基本都是看一眼就会,也基本够用。所以他从来没想过要学什么厉害的剑招,反正遇到打的过的就打,打不过的就跑,这才是散修的正确生存秘籍,而不是硬着头皮死磕。
正道修士论剑不过是分出个高低,可散修之间争斗只有生死。
季凝就这么死死盯着顾迟的脸,她也说不清她此刻心底是什么心情。
从幼年期,她便是整个季氏一族捧在手心里的剑道天才,她的天资甚至优于季一,所有人都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看待,直到后来她身体里的蛊毒爆发,她只能看着她的天资毫无作用,整日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她痛恨自己的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赋一点点被浪费。
或许先前对顾迟总莫名其妙心潮澎湃,正是因为他将她从那个黑暗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深渊里拽了出来,她得以再一次握住她的剑,再一次掌握那些她的天赋,她将再一次拥有过去失去的一切,但此刻她却看到一个比她天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怪物,就坐在那张石桌边,神情淡然,仿佛早已厌倦。
忽然好想把他掐死啊,季凝如此想着。
顾迟的眸光落到她身上,看着她破碎的白裙,此刻他的眸子不再似先前那般正经,也不似先前那般躲避,反倒托着腮帮,像是在欣赏着一幅名画那般,欣赏般地望着。
季凝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本想生气的,却发觉心底似乎又生不出多少气恼,最终眸子略微嗔怪地看着他,“你第一次见?要这么盯着看?”
“我从前又没把你当女人看……”顾迟耸了耸肩,“但感觉你今天就是很好看,说不清楚,怪怪的。”
季凝忽然发觉,顾迟说的是对的。
他就是个怪人。
他说这话并不是因为想调戏季凝,而是因为他真的这么想,季凝缓缓别过脸去,“是穿着衣裙好看,还是不穿衣裙好看?”
“感觉现在你这衣裙濒临破碎,半露不露的样子要比你说的那两种姿态都好看。”
“不懂你们男人的古怪心思……”
“我给你画一幅?”顾迟忽然笑道。
季凝歪了歪脑袋,“请问你今天脑袋是被门夹了吗?”
“我想找点事情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要被那对母女折磨疯了……”顾迟回答的坦然且真诚,“给你画一幅,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就理解为什么我会觉得有趣了。”
季凝迟疑片刻后,“我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就行。”
顾迟从他的储物空间里取出他先前用于绘画的材料。
“水墨丹青?”
“不是,是油画。”
顾迟心想他先前抽到的技能书只有这个,一般是他用来哄裴宁雪开心的,裴宁雪总夸赞他画的好,他装模作样地说一般一般,其实心底悄悄得意。
146 无耻混蛋
有风吹来,风吹花落。
顾迟认真在画板前涂画,而季凝此刻的神情则稍稍透出了几分局促不安。毕竟她一身衣裙零零散散,她先前那白纱本就朦胧轻薄,此刻不能再说是裙子,更像是裹了些凌乱的纱布。她微微低头的刹那,看见粉嫩肚脐在日光下也露出来,脸颊不自觉地晕染出一抹粉红。
分明先前她气昏了头的时候,可以把衣裙一件件褪下甩到顾迟脸上,但此刻这般坐在这,被他这么用一种略带欣赏,赞美的目光注视,却让她的肌肤变得愈来愈烫。
一定是天太热了。
她的局促不安,她的脸颊羞红,她的眼眸躲闪,她那似乎有些无处安放的肢体,此刻都在顾迟眼中构成了一副唯美的画。此刻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并非是想要再讨好季凝以此来获得些什么,他只是想做些事情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既然这是季凝自己答应的,那就不能算是他的错。
约莫两炷香时间以后,顾迟放下画笔。
“这么快?”
“轻轻松松。”顾迟将画架转过来,季凝的眸子落到画架上,刹那间有些恍然。
留影石同样可以记载世间的画面,故此水墨丹青的意义似乎便被渐渐消解,但此刻季凝望向画中那些鲜艳的,朦胧的色彩,斑驳绚烂的光影,画中的女子坐在那,脸上的不安,羞怯,眼眸里的躲闪都被她尽收眼底。
“我,我才没这么不安……”季凝微微咬唇,似是有些嗔怪。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都画了出来。”
“画的……倒是还挺不错。”季凝缓缓别过脸去,耳垂又变得有些粉红。
“那送你了?”
“本来就该给我……难不成你还想自己留着慢慢欣赏不成?”季凝轻哼一声,“再说……这么羞人的画,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我会想杀了你的。”
事实确实如此,画中的女子露出了太多皎洁温润的肌肤,那些肌肤被明媚的光线浸润,仿佛在泛着光亮,如神女般皎洁。
“好了,心情好多了,施针吧,施针完我先回去睡了。”
“喔……”季凝的指尖缓缓攥住裙裳,将其扯下。
一瞬间她那雪白身躯晃的顾迟有些睁不开眼,那么绚烂,那么明净。
顾迟忽然有些手痒痒的。
“你想再画一幅吗?”顾迟忽然问她。
季凝心中首先想的是答应,警惕下一秒才悄然浮现,她双手抱着胸脯,双腿紧紧并拢着,尽管此刻贴身的衣物都穿的好好的,但她还是感到了不安,可不安不只是一种坏情绪,人越是不安,心便跳的愈发厉害,那些刺激的,疯狂的,迷乱的情绪,让人悄然沉溺。
“画我现在的样子?”
“不。”顾迟摇头,“是衣衫尽数褪下的样子。”
……………………………………
季凝发觉她一定是被顾迟搞疯了。
她忽然理解为什么一向冷冰冰的方溪雨,竟然会在她的庭院里,主动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先前她还想着,或许是因为方溪雨本性如此,她与顾迟的相互纠缠没有谁对谁错,但此刻望向那画卷中侧卧在床,雪白身躯一半笼罩在光线里,一半被阴影遮掩,眼眸羞怯的画中女子,她忽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都被看光了,她就这般宛若待宰羔羊一般乖乖躺在这,任由他的目光在她一丝不挂的身上流连了那么久,那么久。
此刻她拽过被子,把脸颊埋在枕头里,好一会儿以后才抬头,忍不住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个混蛋呢?”
“人都会发疯的。”
“可这是你引诱我发疯的!”
“不要为自己犯下的错纠结,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这就是我的生存秘诀。”
顾迟则已然取出银针,“好了,心满意足,扎针了,小凝。”
“谁允许你喊我小凝了?”
“不能喊?”
“我还没允许……当然……不能……那么亲昵……你又不是我哥哥……”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
“那……”季凝忽然发觉她此刻又无法反驳顾迟的话语了。她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挫败感,这家伙满嘴都是不懂女人,害怕女人,可分明真正使坏起来的时候,却那么混蛋,那么过分。
她可向来不是轻易就会认输的人。
“扎针吧。”季凝把脸颊埋在了枕头里。
顾迟掀开她身上的被褥,坐在床边,用银针一点点刺入她的肌肤,开始了最后一次施针。
过去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招呼着季凝转身,她转身回来时,还不忘拿起手帕遮掩腰胯,可一想到此刻她这半露不露的样子,或许在他的眼中会更加妖娆涩气,让季凝忽然忍不住一阵气结。
银针刺入身躯的轻微疼痛让季凝的身子忍不住微微打颤,她抬眸时,想再度看看顾迟那认真专注的眼神,但发觉此刻他眼眸里似乎略带笑意,这让原先并不会在治病中感到太多羞怯的她,顷刻间便绷紧了身体。此刻她觉得她像是被摆在橱窗里任人欣赏的瓷瓶,而他不经意间划过的指尖,所带来的酥麻感已然快要超出她忍耐的极限。
房间里那么安静,她的呼吸却愈来愈急促,她的脑袋变得愈来愈混乱,直到不知过去多久,顾迟将银针尽数取出,把被褥盖在了她的身上,“走了。”
“等等……”季凝微微咬唇。
“做什么?”顾迟不解。
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来,摸索着拽住了顾迟的手,不让他离开。于是顾迟无辜地站在了那里,眸子继续注视着她的脸,只是他眼眸里的笑意又渐渐收敛,变成了一缕嫌弃。
因为她一只手此刻与他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此刻似乎正用指尖对着她自己做一些坏事。
“陪我一小会儿……这是你应该做的。”
她指的大概是她答应了顾迟画那幅画,而顾迟所要付出的代价。顾迟心想确实如此,于是他安静地站在那,收敛眼眸里的嫌弃,眸光渐渐温和下来。
在这般温柔眸光的注视下,季凝只觉得她的身子愈来愈烫,愈来愈烫,直到她的身躯绷紧,腰肢拱起,这个姿态维持了五六秒以后,她的身子再度瘫软下来。·
她期待看到顾迟此刻脸上的神情,于是用迷离地眸子望着顾迟,而顾迟则只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并没有为此感到羞耻亦或是奇怪,只是轻声说,“还要再陪一会儿吗?”
似乎是因为他的温和,让季凝下意识地想要得寸进尺,“那你……帮我擦擦身子……”
………………………………
顾迟低头,望着自己指尖不经意沾染的汁水,他没想到只是给她正经擦擦身子,分明才刚满足不久的她会再来一次。
季凝已然羞怯地拽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但顾迟却强硬地用另一只手把被子扯下来,他望向季凝紧闭的双眼,羞红的脸,“你干的好事。”
“我我我我我我我……都是被你害的。”
“别耍赖。”顾迟望着她眼睛,“睁眼。”
季凝不情不愿又满是慌乱地睁开眼睛,顾迟的手凑到她面前,“舔干净。”
“你是出生吧?!你怎么不去死呢?狗东西!”季凝瞪大眼睛。
“这是命令。”
“我才不听!”
顾迟不说话,只是眸子静默地凝视着她,季凝先前的嚣张气焰,此刻在他这冷淡的眼眸里一点点消融。她委屈又娇柔地看着他,缓缓抽出干净手帕来,一点点擦拭起了他的手。
待到她擦完,顾迟才伸出手指抵在她唇边,他没说话,但季凝似乎搞懂了他想做什么,不过迟疑一秒以后,她缓缓张开嘴唇,很轻很轻地舔舐了一下他的手指。
顾迟心满意足地把沾着她口水的手指在她脸上擦了擦,“开心,走了。”
季凝一时间愣在那,像是被施展了石化魔法。
“混蛋!出生!狗东西!下贱!无耻!卑鄙!淫.虫!”终于回过神的季凝在他身后咒骂道。
“晚上来院子喝酒,我去看看你二哥。”顾迟随口说道。
“谁要来和你这个混蛋喝酒啊!”
“过期不候。”
季凝气的抓起桌上的花瓶就朝向顾迟砸过去,可惜被顾迟稳稳当当的接住,还抱在了怀里,“花瓶不错,我拿去种花了。”
待到季凝再回过神时,顾迟都已经走出房间,替她把门都关好了。
………………………………
在水池里再认认真真洗了一遍手以后,顾迟才放下卷起的衣袖,朝向季二的洞府里走去。
炽热的阳光再度落下来,晒着如此爆裂的阳光,顾迟缓缓回过神才意识到,他的恶趣味似乎已然发展到了一个有些过分的地步。
是因为被方梓月折磨的太厉害了?还是因为对方溪雨的爱意感到不安,所以想要宣泄?可无论怎样,似乎都无法成为给他开脱的借口。
反正他只是提出要求,都是季凝自己答应的,并非他强迫,想到这顾迟又心安理得的原谅自己了。直到他走到季二的洞府前,他心底才忽然又生出那么一点小小的心虚。
毕竟刚欺负了人家妹妹。
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门很快打开,屋内的季二一袭白袍,看上去还有些萎靡,只是见到是他,刹那间便喜上眉梢,“顾兄!”
“我没事,灵脉一个月后就治好了,晚点来我院子里喝点?我还请了你妹妹……但她不一定来。”
顾迟尽量简短的把话说完了,毕竟今天他都已经解释两遍了,再解释一遍总感觉好麻烦,季二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情,“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晚上想吃烤肉还是火锅?或者整点小菜?”
“我都行啊。”季二挠了挠头,随后朝向顾迟嘿嘿一笑,“说起来,最近山门里有好多师妹向我打听你。”
“啊?”顾迟一愣。
147 呼吸都是错的
眼见顾迟的愣神,季二反倒笑的更厉害了。
“顾兄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现在你在这月轮宗上下,亦或是月轮宗附近这十几个宗门里,已经声名远扬。”
“哈?”顾迟心想这世道一定是疯了。
“先是被方梓月收做亲传弟子,众目睽睽下亲自指婚。再是闭门论剑里重伤中州二皇子与三皇子,再到这次与我大哥一起,剑斩四个元婴后期的邪修,你的名声恐怕很快就要传遍整个东域,现在你的画像在宗门里卖一灵石一份,不少女弟子都因为好奇买来,传阅都舍不得给别人传阅。”
顾迟瞪大眼睛,“征求我同意了吗喂!谁画的!怎么不给我分钱?!”
“顾兄的关注点还真是奇怪啊……”
“你没穷过啊小子。”顾迟满脸无奈地看他。
季二愈发忍俊不禁,“好多女弟子想认识你呢,顾兄是否心动?”
“我不是那种人。”顾迟挺直腰杆,“但要是有特别好看的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也不介意。”
他语调玩味散漫,季二知晓他是在开玩笑,耸了耸肩,“宗门上下谁敢说自己的容貌比的过溪雨仙子?”
一提到方溪雨,顾迟的脑袋又有些混乱。倒也不是疼,似乎从今天那个吻开始,方溪雨的存在就变成了一种甜蜜负担,可思来想去,好像最早就是他先在方溪雨锻炼凝玉皮的时刻,站在那欣赏她泡在浴池时的样子,是他自己先招惹的方溪雨!
该!
“过段日子宗门有每年一回的庆典,会有许多师妹登台献舞呢,顾兄,我已经给你在前排留好位置了。”
顾迟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还是你靠谱。”
“伤如何了?”顾迟随口问道。
“没什么大碍,再休养几天就好,但想再清闲一段时间恐怕难,顾兄昏迷这阵子,天婴秘境就要开启的消息已然传出来了。”
“嗯?”顾迟一愣。
他倒是知道天婴秘境,天婴秘境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处拥有奇妙规则的有趣秘境,它每逢十年便会在五域各地开启一次,每次开启只允许结丹后期圆满的修士进入。那秘境里有许多被天道灵气所影响的凶兽,将其杀死以后,便可从凶兽内丹之中,提炼出天道灵气,用以结婴。
故此每次这个秘境出现,许多还在结丹中期的修士,甚至不惜花费全部身家购买灵药,把修为先强行拉高到结丹后期,就是为了进入其中,获取那一缕天道灵气,来进行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天道结婴。
“还有多久开启?”
“十五天。”
顾迟轻叹一声,“坏,我的灵脉最少还要三十天才能好。”
他现在的灵脉破损,估摸着无法被天婴秘境认可为结丹后期的修士,故此即便秘境开启,他也会被规则排挤在外,暂时无法进入。
天婴秘境总共开启的时间为十五天到二十天不等,入口会一直存在,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它如果开启超过二十天,那顾迟治愈完了灵脉,有机会挤进去探索五天,但如果这次只开十五天,那他就只能遗憾错过了。
季二出声宽慰道,“说不定这次开启二十天呢,到时顾兄仍有探索的机会,再说……如果顾兄真想尝试天道结婴,季家还存留有一些天道灵气。”
顾迟摇了摇头,“你们给我出的治疗灵脉钱,已然足够还这份人情了。”
季二却摇头,“没有这样的道理,只要顾兄你要,季氏一脉绝不会吝啬。”
“往后再说吧。”顾迟摇了摇头,此刻为时尚早,他看向季二,“你今天剑练完了没?”
季二听出他意有所指,“可以不练。”
“带你钓鱼去。”顾迟嘿嘿一笑,转身走出院落,季二自然便跟了上来。
………………………………
镜水湖,湖心凉亭。
顾迟对季二竟然不会钓鱼这件事感到诧异。
好在季二对此很好奇,而顾迟也愿意指导,他有好几支先前自己做的钓竿,耐心教了季二一些钓鱼的基础知识,两人便坐在了这湖心凉亭,摆了一壶清酒,便优哉游哉的坐在那聊起了天。
顾迟其实向来没什么朋友,他在山下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但当初和裴宁雪在一块,是他主动邀请的。或许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裴宁雪生的实在漂亮,另一部分原因则是裴宁雪身上的气质让他感到亲近,因为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同一类人,所以凑在一起抱团取暖。
现在季二大概也能算是他朋友,其实季二年纪还要比他小一岁多,喊他一声顾兄倒确实不算顾迟占了便宜。
两人在湖心坐了一下午,季二接连上钩了两条鱼,笑的合不拢嘴。他开始喜欢上这项娱乐活动,顾迟钓上了一条,但因为太小就又放了回去。
季二拎着鱼跟顾迟一同回了院落,顾迟教了他该如何杀鱼,然后便支起了烧烤架,准备传授他自己的烤鱼秘诀。
两人先烤了一条,烤出来的鱼金黄焦脆,外焦里嫩,季二不顾滚烫尝了一口,脸上流露出满足神情,“这香料是哪买的?”
“我自己配的,接着。”顾迟丢给他一瓶。
渐渐已是夕阳日暮,顾迟指挥着季二去后院抓了只白羽灵鸡,季二负责杀鸡拔毛剁碎,顾迟则在一旁调配起了葱油鸡的蘸料,除此以外他还准备了不少食材,做出的菜足够满满当当排满一大桌,顾迟默默劝慰自己这也不算浪费,就当为在血湖秘境中活下来庆祝。
“说起来,前段时间季凝问你晚上要不要来我这吃饭,你是真在练剑?”顾迟随口问了一句。
反倒是季二挠了挠头,“什么时候的事?”
“出发血湖秘境之前的前一天。”
“小凝没喊我啊……”
“我就知道。”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今庭院大门紧闭,而菜肴已经准备好了,季二和他坐在桌边,已然把酒坛打开,酒香瞬间满溢整个院落。
季二稍稍有些困惑地看向顾迟,“顾兄不是说小凝晚上可能也会来吗?”
“对,只是可能。”顾迟又有点心虚,“她要是来了,你听见她骂我,那就都是她对,不用替我说话。”
季二一怔,脸上浮现出古怪神情,“啊?”
顾迟心虚地端起酒杯,季二便也不再追问,和他饮下一大碗酒,刚放下酒碗,顾迟的房门便被毫不讲理地一脚踹开。
顾迟与季二一同望去,院落外的季凝一袭玫红色露肩鱼尾长裙,发丝挽起,耳垂挂着红宝石制作的流苏耳坠,腰间有纤细银链,衬的她愈发流光溢彩,光彩逼人。
顾迟的眸光第一时间却是先落在她那双暗银色的高跟鞋上,那鞋上用于雕花的金属似乎是寒渊秘银,那可是绝佳的铸剑好材料,真是奢侈。
顾迟的眸光从她雪白足背再到不规则裙摆露出的一小截纤细小腿,最终再落到她那面若寒霜的脸上。
季二看看季凝脸上的冷冰,再看看顾迟脸上的心虚,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凝来啦,快坐快坐,我们刚才还商量着你来的话就把那条鱼也给烤了,我刚跟顾兄学的,手艺一绝。”
季凝缓缓走近,可顾迟听着她高跟鞋鞋尖踩在青石地面的声音,听着却愈发像是催命符。见鬼,他欺负季凝的时候倒是心安理得,乐在其中,现在脑袋清醒过来了,就又心虚的厉害。
季凝冷淡抽开椅子,把椅子摆在顾迟身边,接着便自然而然地坐下来,季二刚要起身去烤鱼,季凝却看向顾迟侧脸,“你去烤。”
“我手艺也不错的啊喂,我刚才那条可好吃了。”季二似乎很想露一手。
“你去不去?”季凝的语调仍旧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去了你就原谅我吗?”
“我才不原谅,你这个混蛋!”
“不都是你自己答应的吗?”
“你还敢说?!”眼见季凝一副要炸毛的样子,顾迟心想不能跟女人计较,于是起身去了烧烤架边,开始把那先前便分成两半的最后一条鱼放在烧烤架上炙烤。
而季凝则端起酒杯,看向季二。
季二弱弱开口,“那是顾兄的杯子。”
“用用而已,我没朝这个混蛋杯子里吐口水就不错了。”季凝恶狠狠地瞪了季二一眼,看来她在兄长面前向来也是如此蛮横。
这倒也是好事,说明先前病对她心境的影响已然渐渐消融了。
季二忍不住问道,“怎么忽然对顾兄这么凶了?”
“你别管,二哥你小心跟他混久了,也变成无耻混蛋。”季凝喝下一大口酒,脸颊浮现出两团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想起了什么事情而羞恼,还是因为气的。
季二见状自然也不再追问,只是时不时看一眼坐在那苦哈哈认命了一般烤着鱼的顾迟,再看一眼此刻脸上写满了“我在生气”的季凝,一时间缩了缩脑袋,只是默默喝了口酒,开始吃菜。
“你不等他回来再动筷子?”季凝忽然开口。
“顾兄应该不在乎这些礼数……”季二说罢却又放下筷子,心想他怎么感觉此刻就连呼吸都是错的?
148 不凑热闹
“先吃呗,一会儿就好了。”顾迟随口说道。
季二刚拿起筷子,季凝却又瞪他一眼,“等人。”
季二苦着脸,“你不是在生他气吗?”
“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季凝看向一旁的顾迟,“你没喊方溪雨?”
“没啊,师姐不太喜欢吃东西的,也不太喜欢热闹。”
这一点顾迟倒是很清楚,方溪雨的胃口很小,也不怎么喜欢喝酒。至于热闹的场景她更是不太喜欢,但与他独处时,她便露出清冷下娇软可爱的一面。
“你不会又是在故意气她吧?”
“没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顾迟一声轻叹,在烤鱼上撒上一把蘸料,再翻个面,加大火力,鱼皮烤的滋滋冒油,香气已然满溢整个院落。季二嗅到一阵异香,瞪大眼睛,“怎么顾兄烤出来的和我的闻着不一样?”
“烤到不同程度时候的火候,还需要细细把握,这里面门道深着呢。”
没一会儿以后,顾迟把烤好的两串烤鱼拿过来,分别放在了季二和季凝面前的盘子里,季二刚要开口,顾迟已然说道,“我先前没事就给自己烤烤,早就吃腻了。”
于是季二也不再客气,拿起大咬一口,分明都是一样的调料,可他烤出来的差别就是和顾迟的烤鱼有些差别,眼见他眸子里的困惑,顾迟回答,“多钓多烤,熟能生巧。”
相较于季二,季凝则只是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小口,随后便将其递到了顾迟嘴边,“你也吃。”
“我不吃。”
“吃。”
“我真不吃。”
“吃!”
“我不吃,再烦就滚。”
顾迟语气一凶,季凝的嚣张气焰仿佛又瞬间熄灭了,拎着烤鱼继续小口小口啃着,只是脸上的神情似乎又变得幽怨委屈起来。
今晚顾迟准备了好些菜呢,最得意的便是桌上那一碗红枣烧肉,软糯甜香。
季凝尝了一块,坏心情又缓缓消失了,拿起他的酒杯便又喝了一口,顾迟只得给自己又默默拿了个酒杯,酒桌上的气氛似乎又隐隐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季二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一时间又想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始硬没话找话,“过几天我和你三哥就要去准备天婴秘境,这次雪月秘境开启应该没法陪你了。”
“用不着。”季凝摇了摇头,再看向顾迟,“你呢?你也要去天婴秘境?”
“我倒是想去,但我灵脉还是碎的,那秘境的规则应该不会让我进。”
“我那里还有一枚天道灵气珠,再找我爹要几枚,应该也够你天道结婴。”
“那倒用不着。”顾迟摇头。
“你客气什么?”季凝看他一眼,“你现在是月轮宗圣子,往后也是月轮宗的一份子,以你的天赋,要是随随便便结了个普通的元婴,不止是你的损失,也是整个月轮宗的损失,爹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吝啬。”
“我不是方梓月的人吗?”
“呵,她还有多少年活头?还是你觉得以方溪雨的天赋,能扛起月轮宗的大旗?”季凝冷笑一声。
“小凝。”季二微微皱眉,示意她不该这般冷嘲热讽,但季凝却丝毫不堪示弱,眸子仍旧是那般冷。
她当然恨方梓月,当初若是方梓月愿意跟随季氏一族去围剿邪月宗,她的娘亲或许就不会在那次诛邪行动中丧生。
现在的月轮宗主方梓月身有旧伤之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可身为季氏一族的继承人,季凝与季二知道这个消息自然也不奇怪,季凝毫不留情地继续冷嘲热讽,“我劝你最好小心提防方梓月,那个女人最是自私无情,她现在收你做亲传弟子,悉心培养你,往后必然是要你还的……你别以为你可以逃脱,说不定她脑袋里都已经在盘算趁你现在修为低微,给你种下奴印了。”
顾迟心想你看人真准。
但这事儿他当然不会对季凝说,若是他真的说了,或许季二与季一都会劝他投身季氏一脉,季轻尘绝对会保下他免于被种下奴印。
那这就变得有些太荒谬了,即便顾迟清楚他爹娘所犯下的滔天罪行,或许迟早要被正义的伙伴杀死,所以顾迟没法去恨季氏一脉,但要他去给季氏一脉卖命,那他还是更宁愿给方溪雨当狗。
“还好吧,方梓月待我还可以。”顾迟抿了一口酒。
他脑中忽然又浮现出方梓月那一日像狗一般跪坐在床,仰头吐舌的画面,这一幕给他留下的冲击力让他现在想起,还是会本能地有些心惊肉跳。
他也真挺佩服那个当时色欲熏心,气昏了头后真的敢抱住方梓月脑袋狠狠戳进她喉咙的自己的。
“她能给你的,季氏一脉都能给你。”
“季氏一脉难道还能给我溪雨师姐吗?”
“你对方溪雨到底是什么态度?”季凝此刻的语调倒并未透出多少醋意,只是好奇。
她实在觉得顾迟和方溪雨的关系太怪异了。
“溪雨师姐对我极好,溪雨师姐也是极好的人。”顾迟此刻的语气倒是真诚,“只可惜我是个烂人,烂人向来接不住,也没勇气接住别人的好。”
“确实是烂人。”季凝在一边补刀。
顾迟耸了耸肩,端起酒杯,其余两人默契举杯,又是喝下一大口酒。
庭院里此刻流萤石灯光温润,院落里的月光铺在地面,像是撒上了一层细密的银粉,有风吹来,顾迟放下酒杯,眸子有些迷蒙地看向四周时,忽然又有些恍然。
多年前他还在山下一人独自喝酒,怨恨着这个世界的一切,却又连具体该恨的人都没有……但此刻他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坐在这,有了几个可以一起喝酒的朋友。
如果裴宁雪知道他现在过的这么好,会开心吗?
顾迟忽然又连着喝了三大杯酒,放下酒杯,抓起桌上的鸡腿便啃了起来,他一直都没什么吃相,季凝玩味地望着他,此刻眸子里倒是没有嫌弃,看到他随手将鸡骨头丢到树下堆肥用,才无奈笑道,“看你吃东西好香。”
“手脏了。”顾迟把手伸到她面前,下一秒季凝便应激炸毛,狠狠一巴掌拍在他的手心。
“痛诶!”顾迟甩了甩手。
“狗东西!”季凝又忍不住咒骂道。
顾迟哈哈大笑,季凝咬牙切齿,而一旁的季二则完完全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怎么又从季凝和顾迟这里,嗅到了一缕打情骂俏的味道呢?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但说起来,顾兄,当初在血湖秘境里,那陆峰师兄……不……那个狗东西……他的实力是不是很强?”
“他?境界虚浮,看着元婴中期,实则连个结丹后期都不如,那剑阵也是外强中干,不值一提。”
季凝面无表情,“你听他装吧,那剑阵分出三分之一,差点把我困死在那里,但全被他拆了。”
季二顿时间脸一黑,“顾兄,不招人妒是庸才,你现在是月轮宗圣子,背后站着整个月轮宗,其实不必掩藏实力的。”
顾迟心想我要是真不掩藏实力,你们月轮宗季氏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习惯了,习惯了。”顾迟笑着把话题略过,但却又转头看向季凝,“你之前是不是打算……给我一枚天道灵气珠的?”
“是。”季凝点头,“你现在要了?”
“嗯,我想要。”顾迟点头。
季凝此刻脸上浮现出有些诧异的神情,“那我找爹爹再要三颗一起凑给你?”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寻常结丹修士,想要天道结婴,起码需要三颗天道灵气珠里的天道灵气,但根据天赋与根骨的不同,所需要的数量不太一样,例如季一身负雷火双极品灵根,他完成天道结婴则花费了足足十颗天道灵气珠,这是个极其恐怖的数字,也是他能够以元婴初期修为,当时以一己之力便轻易拖住三个元婴后期邪修的原因。
“那倒不用,我只是想把你那颗天道灵气珠给溪雨师姐……”
季凝深吸一口气,朝向他微笑,“你再说一遍?”
“溪雨师姐对我很好,但我又这么过分……想补偿。”顾迟说着他的真心话,虽然这话落在季凝耳朵里真是混蛋透了。
她很难想像她白天为什么会答应这个无耻混蛋的无耻要求,究竟是因为亏欠,不安,刺激,亏欠,爱恋?还是别的什么……分明她现在超想一剑把顾迟捅死的。
“明天取给你。”季凝淡淡开口。
“你就答应了?”顾迟一怔。
“本来也欠你人情,能还一些自然是好事。”
“其实人情真不欠。”
“那……明日起,我随你学剑半月?”季凝歪了歪脑袋,“就当做是我的拜师礼。”
“可溪雨师姐每天也会来找我练剑啊……”
“一次同时教两个人对你难度很大吗?”
“那倒不是,但你要和我约法三章,你不能惹她生气,溪雨师姐不善言辞,要是吵架起来词穷很吃亏的。”
“我没事和她吵架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我和她会因为你而争风吃醋吧?收收你的自恋。”季凝冷哼一声。
“那你明天清晨时分来就是了,我给你多煮一碗面。”
“好。”季凝点头。
三人再度举起酒杯,算是就这么说定了,季二本想说,要不顾兄你顺带也教教我?但一想到明日他庭院里方溪雨和季凝都在,且单单从刚才季凝和顾迟的交谈时那冤家的语调来看,季二才不信顾迟院子里真能安安宁宁下去。
于是他缩了缩脑袋,默默选择闭嘴。
这热闹他还是不凑为好。
149 害怕习惯
酒过三巡,月上枝头。
季二又趴在了桌上,俨然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倒并非是因为他酒量太差,而是顾迟与季凝喝的实在太快,这两人似乎都有着自己的心事。
“不能喝就早点回去睡觉。”季凝微微仰头。
“你们两人都一副为情所伤的样子猛猛灌酒……拿这种心绪下酒,谁喝得过你们?”季二不满地拍桌,给自己倒上最后一杯酒。
顾迟面无表情,不反驳。可下一秒季凝却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谁为情所伤了?!”
季二把脑袋一缩,默默闭嘴,可季凝反倒不依不饶,举起酒杯便看向他,“二哥你说清楚,谁为情所伤了?”
“我嘴瓢了……”季二此刻语气弱弱的。
总感觉季凝现在好像浑身上下都憋着火,一点就着。她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直都是这般咋咋呼呼的性子,他们三兄弟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都万般宠爱,顺着她惯着她。
“他说你为情所伤。”顾迟在一边慢慢悠悠地喝酒,顺便给季二补刀。
“我才没有!”季凝顿时间瞪大眼睛,却看向顾迟,“我喜欢谁都不会喜欢你这个混蛋的!”
“我都没说你是被谁伤的……”季二弱弱举手。
季凝被这两人气地站起了身,端起酒杯望向两人,于是两人也不得不起身了,杯中酒再度被饮尽。季二端着酒碗的手都有些摇晃起来,今天的酒醉人的厉害,他打了个嗝,迷迷糊糊地开口,“今晚的酒怎么这么醉人呢……我不行了……得回去睡了……”
说罢,他便摇摇晃晃地转身朝向院落走去,分明醉的那么厉害,却还不忘顺手替顾迟关上了院落大门。
于是庭院里便只剩下了顾迟与季凝两人。
顾迟望向脸上似乎还余怒未消的季凝,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季凝却已然先端起酒杯。
其实在来到月轮宗以后,顾迟的饮酒一向很克制,他再也不能像先前和裴宁雪喝酒一样,毫无顾忌的把自己喝到烂醉,反正裴宁雪会照顾他。
但此刻望向对面的季凝,恍然一瞬,顾迟仿佛看见裴宁雪坐在自己面前。
于是他端起酒杯,和季凝豪饮三大碗,直到他的衣襟也被酒水微微浸润,季凝也是如此。
夜空上的圆月散发着光辉,季凝的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裙下双腿交叠起来。她双手抱胸,眸子警惕地看向顾迟,嘴角却勾起嘲讽的笑,“你是不是要再问一次,我夜里要不要陪你一起睡了?”
这些天季凝一直在反反复复的想,她对顾迟的幻觉究竟是何时消散的。或许就是在那时顾迟莫名其妙问她是否要和他一起睡开始……呵,这个人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的自恋,仿佛全天下的女人都会乖乖听从他的话,都会爱上他似的。
“啊?”顾迟反倒有些诧异,“再喝两杯你就该回去了,我没法送你了……我喝多了。”
说罢他便微微低下了头,他脑中的世界已经开始天旋地转。
可季凝却微微愣神,说好的酒后吐真言呢?或许是喝的还不够多,如此想着,她再度拎起酒壶倒进顾迟杯中,但顾迟却率先一步伸出手扣住杯子,“我不喝了。”
“这才哪到哪?”
“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喝的烂醉。”
“怎么?意思你从前酒量就很好?”
“还可以,只是从来不怕醉。”
“喝醉怎么了?”
“喝醉不过是逃避世界的手段而已。”
“说的道貌岸然,理直气壮,不过就是想给自己赖酒找个借口,分明是你喊我来喝酒的,却不肯让我喝的尽兴?”季凝眉梢轻佻,眸子挑衅般的看着他。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季凝。”顾迟缓缓抬起头来。
季凝勾起唇角,“谁怕谁?”
………………………………
顾迟把先前买的好酒全都搬了出来,一个个空了酒壶散落在地。
他记不得与季凝一同喝了多少酒,只是脑袋开始变得愈来愈混沌,愈来愈不清醒,而他对面的季凝似乎也是如此,恍然间顾迟又把面前的季凝看做了裴宁雪,或许是因为先前他总是这么和裴宁雪一起喝酒的缘故。
于是他朝着她招手,“快来抱抱。”
季凝歪了歪脑袋,却迷迷糊糊地起身,走到他身边后近乎没怎么犹豫,身子便软倒在他怀里,裙下粉臀坐在他的腿上,下一刹她的纤细腰肢便被搂住,顾迟的脸颊凑近了她的脖颈,把下巴靠在了她的肩上。
季凝原先觉得有些冷的。
此刻似乎稍稍暖和了些。
季凝缓缓转过头看他,其实她没有醉的很厉害,或许她真的天生酒量过人,此刻她看向顾迟的眉眼,忽然有了些新发现。
此刻的顾迟看上去很安静,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看上去竟是那么的乖巧,那么的温柔,和白天她见到过的顾迟完全不一样。
这家伙到底有多少张脸孔,又究竟哪一张才是真的?
她分辨不清,只是轻声嘟囔,“你真的喝多了?”
顾迟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可分明抱着她腰肢的手却那么用力,仿佛害怕她下一秒就会离开似的。
季凝的身子又朝着他多凑了凑,好在他并不讨厌此刻顾迟的触碰,真是奇怪。
她面前的世界也稍稍有些摇晃,许久后,顾迟才忽然很轻很轻地开口,“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竟然没在我说抱抱的时候给我一巴掌。”
“因为你刚才的表情……看上去真是很……可怜啊。”
说完这句话后季凝的表情却有了些细微的变化,分明她刚才想说的是……刚才那家伙的表情看上去,还挺惹人心疼的,但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这样。
“可怜吗?”
“有点吧……”
“那就可怜吧。”顾迟并未反驳,只是轻轻把季凝抱起来,松开手,柔声问她,“你还能自己回院子吗?”
季凝试着走了几步路,可或许是因为她穿着高跟的鞋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世界天旋地转,于是她反勾小腿,将两只鞋子都褪下,雪嫩晶莹的玉足踩在地面,又走出好几步以后,却发觉世界还是摇晃的厉害。
“去我房里睡吧,我睡外面。”顾迟轻声开口。
他朝向季凝伸出手来,季凝近乎是本能地把手搭在了他的手上,顾迟牵引着她去了她的房间,他示意季凝可以睡了,可季凝坐在床上,低头,却发觉她的白嫩小脚上有些泥土的痕迹。
是先前走路的时候沾染的,喝了太多酒忘记了以灵气屏蔽,他们这些境界低的修士还没法使得灵气本能地围绕自身,顾迟很快便注意到她的视线,说了声稍等,没一会儿以后,他便端着铜盆走了回来,铜盆里还有温水。
她坐在床上,指尖轻轻抓着床单,眼眸朦胧地看着蹲伏下来,将铜盆摆放在她足边的顾迟,她小心翼翼地将小脚伸进去,顾迟拿起手帕,轻轻替她将那些泥污都清洗干净。
暖融融的,季凝舒服的微微眯起眼睛,晶莹足趾微蜷,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抬起小腿,顾迟拿起另一条干净手帕,将她足趾上的水珠都擦拭的干干净净。
他指尖的触碰让她的足心稍稍有些痒,这些痒让她的眸子微微变得湿濡,可却又一点都不讨厌,此刻顾迟才站起身来,季凝抬头,与他的眼眸相对,听见她说,“好好睡。”
“你呢?”
“我去院子里睡。”
季凝此刻还残余一丝清醒,她总疑心会不会是面前这个烂人,脑子里又在琢磨着什么以退为进的点子,毕竟刚才他甚至都主动蹲伏下来为她沐足,莫不是就是要她有一丝心软,然后留他共寝?
但遗憾的是,就在她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时,顾迟已然退出了房间,并轻轻为她关上了门。
季凝缓缓回过神来,熄灭房间里流萤石的灯火,她缓缓爬上床,拽过被子盖住身子。她嗅到了被子上那一缕草木的香味,很浅很淡,她在这样的香气里渐渐入眠。
院落外,顾迟躺在竹椅上,闭上眼睛。
……………………………………
月夜。
有人已然睡的香甜,有人此刻却在院落里执拗地练了两个时辰剑。
方溪雨原先是躺在床上的,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了?心底或许是喜悦,可喜悦里却又夹杂着不安。一旦闭上眼睛,她总想起白日里搂住顾迟脖颈,与他肆意亲吻时的场景,她喜欢那时炽热的阳光,拥抱时的触感,以及唇舌交触时触电般的愉悦感受……可渐渐清醒过来后,她又总疑心,她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分明她看到了他眼眸里的不安,分明她应该克制的……可她却没能克制自己忽然涌现出来的贪念,她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性情淡薄,鲜少有极喜亦或是极怒的时刻,所以当心底那些真正炽热的情感涌出来时……她便失去了理智。
可这是否会让他更加不安?
可他分明答应了的……是他先答应……她才凑上去亲吻的……方溪雨如此说服着自己,可脑中的喜悦与不安却宛若交缠的毛线团,她只能倚靠着一次次挥剑让自己精疲力竭,才终于平静下来几分,去到浴池里,褪去一身衣衫,沐浴完后,她脑中却又涌现出奇妙想法……他现在是否睡了呢?她是否可以去找他呢……可这样会不会又显得太黏人……太热切……让他更为心烦不安?
最终方溪雨还是躺在了床上,眸子有些委屈地望向天花板,翻来覆去好久好久。
盖被子太热,不盖被子仿佛又有些冷,辗转挪移,似乎怎么睡都不舒服,总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心底空落落的。
在这个刹那间,方溪雨忽然明白了顾迟说的那句,“我害怕习惯”究竟是什么意思。
150 你该走了
次日,清晨。
雷声与雨声是一同落到顾迟耳边的,同时落下的还有脸上的雨滴。
天还没亮,远处的天色阴沉沉的,顾迟缓缓睁开眼睛,他赶忙把竹椅搬到了院落的凉亭里,随后才再度闭上眼,可渐渐他又发觉他睡不着了,于是只能孤零零地坐在那听雨。
世界的光线黯淡,凉亭屋檐下的雨珠如同断线的珍珠,雨声嘈杂,他就这么静坐在那听了好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到院落的厨房里,昨日的烤鱼他留了鱼骨和一部分鱼,用一点点油煎的金黄焦脆以后捣碎,再加入滚开的山泉水,炖煮一会儿后便是一锅浓白鲜美的鱼汤。
用滤网将那些鱼渣尽数滤出,顾迟开始用另一锅清水煮面。
鱼汤只需再点缀一点白胡椒与新摘的香葱,便已然是鲜美异常。面是口感软滑的细面,顾迟先给自己煮了一碗,坐在凉亭里小口小口的吃完,还搭了一小碟前段时间腌制的泡菜,有菜根,白萝卜,口感脆爽,微酸微甜。
院落外响起两轻一重的敲门声,顾迟赶忙撑着伞去开了门,院落外的方溪雨同样撑着一把伞,今日的她一袭天蓝色宫裙,一眼望去温柔素雅,而她的眸子又是那般清冷淡然,顾迟的眸光由上而下,落到她裙下踩着的露趾水晶凉鞋上。
“今天吃鱼汤面,不过……师姐怎么也学会撑伞了?”顾迟看着她收起伞,凑近将她护在伞下。
以他们的修为,以灵气屏蔽雨露是很简单的事情,只是顾迟向来不喜欢这么做,雷霆雨露寒热酷暑,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若是尽数将其隔绝,那生活也会了无生趣,就好像他时不时喜欢下厨做饭,偶尔垂钓一样。他必须为他麻木的生活寻找一些聊以慰藉的乐趣。
“我觉得你说的有些道理。”方溪雨抬眸看向他,“我也不知道怎么……好像不知不觉就被你悄然改变了……”
顾迟忍俊不禁,为她撑着伞一路护着她到凉亭里,接着便去给她煮面,没一会儿以后,他就端着面和一碟小小的泡菜走出来。
方溪雨拿起筷子,听见他说,“我已经吃过了,还有就是,我房里现在睡着季凝……但是昨夜她和季二都在我这喝酒,她喝的实在太多便没回去,她睡的我的床,我昨夜在院落竹椅上睡的。”
方溪雨安静听完,轻轻点了一下头,用筷子夹起一筷面,吃掉以后,她才缓缓开口,“其实……你也可以不跟我解释的。”
“真的假的?”顾迟朝向她轻笑。
下一秒方溪雨别过脸去,“但解释了当然更好。”
顾迟忍俊不禁,桌下的方溪雨已然微抬小腿,还穿着露趾凉鞋的足尖朝着在他的小腿上轻轻戳了一下,即刻便会意的顾迟为她解开鞋子的系扣,接着方溪雨便得以心安理得把白嫩小脚搭在了他的腿上。
顾迟却没急着摸,只是托着腮帮,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吃面。
可似乎感觉到一缕冷落的方溪雨,还是忍不住用足尖在他的小腹轻轻戳了一下,这时顾迟才分出一只手来,抓住她的白嫩小脚细细把玩。
“季凝要跟着我学十五天的剑,报酬是一颗天道灵气的珠子,我答应了,所以接下来十五天,季凝每天也会在这院落里跟着我学剑两个时辰。”
“嗯。”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没说些多余的话。
顾迟悄悄松了一口气。
如果他现在对方溪雨说,学剑拿到的那枚天道灵气珠是用于赠予她的,或许方溪雨就不会这般淡然了,可如果他只是说可以获得一枚天道灵气珠,方溪雨就不会流露出吃醋的神情,因为这是为他好。
他发觉他已经越来越擅长揣摩方溪雨脑袋里都在想着些什么,可许多时候,当你试图凝视深渊的时刻,深渊也会凝视你,顾迟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在方溪雨面前也变得愈来愈无所遁形。
没一会儿以后,顾迟的房门打开,一袭玫红鱼尾长裙的季凝走出来,她已然穿上了高跟鞋,身姿婀娜挺拔,只是此刻看见院落里的方溪雨与顾迟,从她的视角里,恰好便能看见方溪雨搭在他腿上的雪白小腿,也能看见顾迟正在把玩她的晶莹玉足。
她歪了歪脑袋,双手背在身后,“你们这……”
方溪雨的脸颊刹那间浮现出一缕晕红,但她却没有将小腿收回,反倒继续搭在顾迟腿上,像是在宣誓主权似的。顾迟则看向她,“你要吃鱼汤面吗?”
“当然吃。”季凝来到方溪雨身旁坐下,而顾迟则起身去了厨房,给季凝煮完面以后,他端着面走出来,但季凝面前却没有那一碟小小的泡菜。
季凝抓起筷子开始吃面,而顾迟坐回来以后,方溪雨一边慢慢悠悠地嗦着面条,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抬起雪白小腿,足尖在顾迟的小腿来来回回蹭了好几下,像是不断试探主人底线的小猫,直到顾迟轻轻抓住她的足踝,牵引着她的雪白小脚又搁在了他的腿上。
得到认可的方溪雨眉梢间悄然流露出满足的神情,而一旁的季凝则只是怪异地看了这两人一眼,默默在心底说了一句腻歪的真恶心,随后便开始吃起了面。
她不得不感慨顾迟的厨艺真好,“为什么你做的鱼汤面就这么好吃?”
“秘诀是研磨的恰到好处的白胡椒,云雀仙宫那十颗灵石一两的盐,还有煮鱼汤时同时放进去煮了三分钟的葱和姜,不能放太久,久了葱姜除却去腥以外,还会抢味,哦对,鱼汤不能煮太久的,煮太久其实会影响鲜度。”
顾迟毫不吝啬地分享着他的秘诀,季凝听的认真,只是吃着吃着,她忽然发觉方溪雨的碗边还有一小碟晶莹好看的泡菜,她却没有。
“为什么她有我没有?”
“这个是溪雨师姐的特殊福利。”顾迟理直气壮地回答。
为了消解方溪雨心中的醋意,卑鄙的无耻混蛋顾迟在这种小心思上尤其细腻。
“喂,这点东西不值钱吧……我也要吃。”季凝望向对面的顾迟,眼眸幽怨。
“不行。”顾迟摇头,“确实不值钱,但是我花心思自己泡的,不多了已经。”
“这么小气?”
“就是这么小气。”
“那我二哥要的话有吗?”
“也没有。”顾迟骄傲地回答。
“行。”季凝认了,只是吃面的动作都变得稍稍有些咬牙切齿起来,但面实在太过好吃,她用汤勺把汤都喝光光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看向顾迟,“再来一碗?”
“一会儿还要练剑呢,吃撑了不好,再说,再好吃的东西稍微多吃一点,其实就寡淡无味了。”顾迟默默说着他的人生哲学,并招呼起季凝,“接下来十五天早饭都不收你灵石,但把碗筷和锅给我洗干净。”
“我宁愿给灵石。”
“不要。”顾迟淡淡回答,“在我的院子里就得守我院子里的规矩。”
主要先前都是方溪雨洗碗,顾迟决定把这项责任推给季凝,师姐那般鲜嫩莹白的手还是用来握剑好一些。
当然,用来哄哄小迟的时候也是极好的。
方溪雨心满意足地吃光了桌上那一小碟子里的泡菜,放下筷子,然后把一个小盒子丢给顾迟,“给我穿袜。”
“咦……”
盒子里是一双轻薄的白色蕾丝半腿袜,蕾丝的花纹很漂亮,顾迟刹那间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其实方溪雨的思路很简单,只是今天想穿这种样式的可爱白袜给他看而已。
于是顾迟温柔小心地给她穿好袜子,方溪雨终于收回小腿,顾迟也去打开了院落阵法里自带的避水阵,于是水珠便不再倾落在院子里,他开始教方溪雨练剑。
直到季凝凑近过来,顾迟让她在一边也好好听着,并一并跟着练习,不懂的地方问他。
收了人家的报酬,顾迟在教她练剑时自然也尽心尽力,并非敷衍,反倒尤其真诚,反正他教给方溪雨的东西,方溪雨也需要花一些时间来慢慢琢磨练习,他就在这个空档里再指点季凝。
他不得不承认季凝的天赋确实要比方溪雨好上太多,过去他需要来来回回给方溪雨以各种方式拆解,讲透的东西,季凝基本只需要练习一遍遍已然了然于胸。
方溪雨神情淡然,脸上并未流露出妒羡的神情,或许她心底也有一些,但被她克制下来。毕竟此刻顾迟在教她练剑这件事本身,已然让她很开心,便不会再忧虑太多。
两个时辰时间过去,方溪雨与季凝都有所收获,收获更多的自然是季凝,此刻她倒是收敛了傲慢,轻声说,“谢谢你了。”
“客气。”顾迟摆摆手,看向此刻站在她身旁的方溪雨。
方溪雨的额头微微沁着汗珠,她练剑总是很刻苦。顾迟拿起手帕,凑近,方溪雨便乖乖低头,任由他的手帕落到她额头,将那些汗珠拭去。
一旁的季凝双手抱胸,眼眸复杂,“你俩……倒也不必这么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这么肉麻吧?”
“你不看就是。”方溪雨的眸光淡然落向门外,“你该走了,季凝。”
“本来就准备走了。”季凝冷淡笑了笑,转身便走出院落。
151 忍着
避水阵被顾迟关闭,于是庭院里又落下瓢泼大雨。
好在顾迟此刻和方溪雨都已躲进了凉亭里。
方溪雨看向顾迟,“你希望我坐近一些,还是坐你对面?”
“那要看师姐是想被摸足还是被捏腿了。”
“你最近越来越不要脸了。”
“难道这不是因为师姐已经不怕羞了吗?”顾迟看向此刻坐到他身边的方溪雨,缓缓伸出手,指尖搭在了她软糯雪白的大腿上,虽然隔着宫裙的轻纱,但他的指尖还是感到一阵软糯触感,为了让他把玩的更方便些,方溪雨乖乖地将双腿微微分开,不再像平日里那般端庄坐着。
方溪雨脸上还是神色如常,只是微微咬唇,开始竭力克制大腿被揉捏时传来的奇怪感觉。
凉亭外雨声潺潺,顾迟捏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听见方溪雨小声嘟囔,“其实……两个愿望也可以一次满足的。”
“嗯?”
顾迟微微一怔,随后才见方溪雨抬起长腿,面朝着他转过来,随后便轻易地将修长大腿压在了他的腿上,他此刻正襟危坐在长椅上,而低头便是她裙下细嫩雪白的长腿,而此刻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轻易地触碰到她纤柔小巧的冰雪莲足了。
她这般侧坐着的姿势,还真是两个愿望一次满足。
“那如果我还有第三个愿望呢?”顾迟看向她的脸。
可方溪雨没有丝毫羞怯,她缓缓伸出手来,搂住顾迟的脖颈,粉嫩嘴唇微张,凑近。
雨声掩盖了亲吻时的声音,顾迟侧着头,亲吻着方溪雨嘴唇的时刻,他的指尖还在方溪雨洁白小腿流连,偶尔捏捏方溪雨的雪白小脚,亦或是在她的足心挠下痒痒,方溪雨从来都学不会挣扎亦或是避躲,每到这时候,她总是下意识地逆来顺受。
方溪雨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恼,她只是专注于亲吻,可身体被触碰的感受让亲吻的愉悦变得愈发深刻,她的身子渐渐变得有些无力,甚至于隐隐约约感到有些颤抖。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松开搂住顾迟脖颈的手,气喘吁吁。
此刻她的眸子晶亮水润,诱人的像是狐狸,隐隐约约透出几分涩气来。
顾迟见过方梓月妖媚时刻的模样,可分明是极其相似的脸上,这样的神情出现在方溪雨脸上,顾迟却只觉得心快被融化了,他忽然想说些煞风景的话,来即刻制止他狂乱的,炽热的心跳。
“师姐要考虑和我双修吗?”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顷刻间泼在方溪雨的身上,方溪雨原先脸上的迷蒙,满足,渐渐变得有些别扭,最终她的眼睫渐渐低垂,似是委屈,又似是讨好,亦或是歉疚,“我……不能和你双修。”
“为什么不能?”
“这是……秘密。”方溪雨迟疑了片刻,“我……必须保留处子之身,对不起……唯独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顾迟想告诉方溪雨,或许他知道这个秘密,但话到嘴边他却又自己咽了下去。在得到方溪雨的确切答案以后,他忽然发觉他炽热的心真的成功冷却下来了几分,即便他心底并不觉得这是方溪雨的过错。
“咦,真的真的不可以吗?”他刻意追问。
尽管眸子里也闪烁过迟疑,可方溪雨最终还是执拗地抬头,眼眶里微微有些晶莹,“除了双修……我都可以答应你的……唯独双修……真的……不可以……如果,如果你想的话……我,我可以用其它方法让你……让你满足的……或,或许其它方法……也……也可以……但我听说……要,要涂些花露……”
分明此刻她的脸颊涨红,但顾迟听到更多的却是她与语调里的难过与歉疚,他刚冷却下来的心似乎又炽热了起来,顾迟赶忙搂住方溪雨的身子,“没没没,我对这件事其实没有多执着……再说了,其实我有点良心不安,师姐你是知道的,我是有道侣的人。”
“嗯……”方溪雨微微低下头,经他这么一提醒,似乎更难过了。
顾迟赶忙贴着她耳朵,“没啦没啦,我刚才问的就是想逗逗师姐……真没有这个意思……师姐不要为这种事情难过好不好?”
“我没有难过的。”方溪雨摇了摇头,“不怪你的。”
“那师姐为什么会哭呢?”
“可能是因为……想起你有道侣的……有一点吃醋……”方溪雨发觉她学会了说谎。
她似乎已经让自己变得越来越陌生,即便她也分不清这样的陌生是好是坏。但很快她便自己乖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看向顾迟的眼睛,“我没事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溪雨朝向他挤出笑容。
顾迟伸出手捏住她白嫩嫩的小脸,“笑的比哭还难看。”
“哪有?”方溪雨不满地嘟囔,顾迟发觉她心情稍稍好了些,开始转移话题,“不过师姐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歪书?怎么这么坏这么涩的法子都想到了?”
“呜……”近乎是一刹方溪雨的小拳头就砸向了他胸口,随后便把脸颊埋了进去,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落在顾迟胸膛,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嘟囔,“不许再提。”
“那是可以还是不可以?”
“我……我有点怕……”
“怕疼?”
“是……是怕羞……而且……好……丢人……你,你难道……是那种喜欢……喜欢这么欺负别人的人吗?”
“感觉是师姐的话想想就好涩。”顾迟又开始胡言乱语,“谁让师姐臀儿那么饱满,那么嫩滑,那么软呢……?”
“不许再说!”方溪雨抬头,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唇,示意他不可以再继续说下去了。
顾迟忍俊不禁,望向她羞恼的眸子,嗯,羞恼总比难过要好。
方溪雨就这么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最终才缓缓别过脸去,怯怯地开口,“以后……合适的时候……再……再提这件事……”
“好呀好呀。”顾迟乖乖点头答应下来,接着神神秘秘地看向方溪雨,“我昨天在镜水湖边闲逛的时候,发觉那边不远处的小溪里有好多小鱼小虾。”
“嗯?”方溪雨不解。
“反正今天的剑也练完了,师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钓虾?”顾迟朝向她挤眉弄眼。
“好哦。”方溪雨乖乖点头,此刻她的腿还搭在他身上呢,她先前眼眸里的羞怯已经渐渐消失,此刻眸子温柔地看向他的眼睛,“但你现在这么兴奋……真的可以出门吗?”
“还不是因为师姐刚才说了很涩气的玩法。”
方溪雨微微撅起嘴唇,却还是乖乖缓缓凑到他耳边,“那……我们回房,师姐会负责的。”
“用什么负责呢?”
“你想……用足……还是……”方溪雨的指尖抵在他的嘴唇。
顾迟则将眸子落到了她饱满雪腻的胸脯上。
方溪雨起初不解,随后低头看了一眼他视线的落点,下一刹她的脸颊便涨红,别过脸去,“我不会。”-
“一回生二回熟。”
“好羞人。”
“我相信师姐会克服的。”
“舔一下我的足心就答应你。”
顾迟:?
他望向方溪雨的脸颊,此刻方溪雨的脸颊羞怯与狡黠并存,羞怯是真的,狡黠也是真的,这副腹黑又可爱的样子让顾迟忍不住又捏了一下她的脸。
“好呀,但……师姐也要让我尝一口团子。”
“得寸进尺。”
“让我舔一下足心可是把我尊严按在地上践踏的行为,这么过分的事情当然要收取合理的报酬!”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方溪雨嫌弃地看他一眼,“先擦擦你的口水再说吧。”
“我哪流口水了?”顾迟一边不满,却又一边装模作样地做了个擦口水的动作,下一刹便把方溪雨拦腰抱了起来,朝向房间里走去。
………………………………
半个时辰以后,顾迟与穿戴整齐的方溪雨一同走出浴池。
顾迟知道走出庭院以后他就不能继续嘴贱了,否则方溪雨会很害羞,所以趁着空档还想和她再来两句,“明明只是亲了一下……师姐就把我脑袋推开,小气鬼。”
“你说的只是亲一下,难道你还想咬不成?”
“我想吃奈奈。”
“那你要喊娘亲。”
“不喊。”
“那就不吃。”
“师姐好坏啊……”
“某人非要看我把被弄脏的团团用指尖全部抹匀,才是卑鄙下流无耻到了极点吧?”
“嘿嘿嘿……”顾迟和她已然走到院落门口,顾迟开口,“好,收!”
方溪雨脸上的娇嗔缓缓消融,顾迟脸上的厚颜无耻也缓缓消融,两人一同走出庭院,恰逢雨停,于是顾迟收起伞。
两人肩并肩走在山头,方溪雨的手背时不时不经意间和顾迟触碰一下。
顾迟也时不时触碰她一下。
但两人并未牵手。
好一阵以后,顾迟才缓缓开口,“师姐你想啊……我们又不成婚的,这手拉着一起走在宗门里,让人看到是不是会被误会?”
“是吗?”方溪雨微抬下巴,“你允许季凝靠在你肩膀的时候就不怕误会了?”
“这你都知道?!”
“向女弟子问询的。”
“师姐竟然会因为这种事主动找别人攀谈啊……”
“因为心底总想这件事,然后睡不着。”
“那天只是个美妙的意外。”
“我知道。”方溪雨并非赌气,而是认真地回答。
“那就好。”顾迟轻轻攥住方溪雨的手,“不过我觉得好朋友之间手拉手一起逛逛也正常。”
“是吗?”方溪雨手掌撑开,分开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相扣。
所谓十指连心,当手指紧贴在一块的时刻,是否意味着心也在悄然靠近?
“师姐……这样我有点别扭……”顾迟又开始装模作样。
“忍着。”方溪雨勾起嘴角,淡淡回答。
152 纸鸢
天色阴沉,溪流边水声潺潺。
顾迟用细软的竹枝做了两小小钓竿,和方溪雨坐在溪流边钓起了小鱼小虾。
如果单用灵气的话,顷刻间便可以将这整条小溪的鱼虾都捞出来,可那就毫无乐趣了。方溪雨和他一同坐在青石边,当顾迟看向她侧脸的时刻,她的眸子很认真。
顾迟用一个铜盆放在一旁,约莫一两个时辰以后,两人的铜盆里便多了好多小鱼小虾,体型稍大的被顾迟顺手丢回了小溪里,只留小小的鱼虾,待到回院落里,将其炸的酥脆,再用一点青红椒和调料简单地火焙一下,就可以成为明早面条的浇头了。
待到顾迟与方溪雨一同走回院落时,顾迟才发觉他的院落门口停了好些纸鸢。
纸鸢是修士之间用于通信的手段,可顾迟看着这十几只纸鸢,心想他在月轮宗上哪有那么多朋友?不解地打开一只以后,发觉里面是素未谋面的师姐传来的信件,信件上的内容大概是崇拜他前段时间在血湖祭坛的所作所为,想与他结识一番,还留了姓名和洞府位置,方便顾迟以纸鸢回信。
顾迟又打开一封,信里的内容竟大都相差不多。
此刻方溪雨就在他身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信上的内容,刹那间她的眸子便微微冷冰起来。顾迟下意识侧过脸看了一眼方溪雨。
察觉到他目光以后,方溪雨又变得神色如常,淡淡道,“你打算如何处理?”
“我得去问问季二有没有哪个女弟子生的尤其漂亮的……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顾迟的腰就被方溪雨的指尖拧住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方溪雨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我委婉地回信婉拒一下吧。”顾迟一声轻叹,似是有些嫌麻烦,方溪雨只是一抬手,那些纸鸢便尽数飞进了她的衣袖里,她淡淡看向顾迟侧脸,“我帮你还回去。”
“喂喂,这种事倒也不劳烦师姐亲自动手吧?”
“你有意见?”
“师姐好霸道!”
“下次……喂你。”
“喂我什么?”顾迟的眸光却下意识落到了她饱满团团上。
方溪雨别过脸去,“你先回去吧,我去送信。”
“不是捏个纸鸢顺着人洞府就送过去了吗?”
“恰好无事,找点事做打发时间。”方溪雨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你,乖乖听话。”
“恩威并施都被师姐学去了啊……”顾迟无奈地笑了笑,也伸出手捏住了她的雪白小脸,将面无表情的方溪雨脸颊扯出一个可爱的形状后,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去吧去吧。”
………………………………
方溪雨拆开一封封纸鸢,就这般平静地在山中御剑,找到第一个寄送纸鸢的女弟子洞府,敲门。
门很快便打开,来开门的女弟子见到是她,先是微微一怔,下一刹方溪雨便将手中纸鸢丢还给她,淡然道,“顾迟醉心修行,无事不要叨扰。”
女弟子接过那纸鸢,再看看面前的方溪雨,顿时间眼眸便心虚起来,刹那间涨红了脸,低下头怯怯说了声知道了,便转头回了院落。
方溪雨如法炮制,找到下一封纸鸢的地址,敲门,就连话术都不曾改变。
总共二十三只纸鸢,方溪雨一只只拆开,看着那些纸鸢上的话语,其中有些单单表达崇敬的还好,若是还有些沾些放浪大胆言论的,方溪雨的眉目便会变得极其冷冰,仿佛目光里都透着剑意。
纸鸢就这么被她一只只亲手送回去,每送出一封,方溪雨的心情便好上一分。或许是因为这是顾迟允许她来送的,亦或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她的心情现在很好。
一直到最后一封纸鸢被她丢还给女弟子,那女弟子大概是为了掩饰心虚与尴尬,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道方师姐……和顾迟师兄是什么关系?”
方溪雨冷淡看她一眼,语气甚至刻意透出几分凶厉,“你觉得呢?”
“我,我明白了!”那女弟子慌张低下头,方溪雨转身而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粉嫩鲜润的唇角这才轻轻勾起。
她可没有承认,这样顾迟就抓不到她的把柄了。
接连着走出十几步,方溪雨才愕然地微微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什么。
方溪雨……你怎么已经变得这么坏了?
………………………………
次日,清晨。
顾迟打开房门,门外的季凝今日一袭粉.白宫裙,裙裳轻盈,轻纱裙摆下的小腿雪白温腻,一双粗跟的水晶凉鞋略透慵懒,此刻一见到顾迟,季凝的脸上忽然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你笑什么?”顾迟不解。
“我不能笑吗?”季凝脸上的笑仿佛快要止不住了,顾迟微微皱眉,“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季凝朝着他眨了眨眼睛,“我昨晚去参加了个女弟子们的茶会,聊到你了。”
“聊到我?”
“是啊,那些女弟子凑在一块,义愤填膺地小声讨伐着方溪雨,说她替你送信回来时候,那眼神好像要杀人似的,咦,那些个女弟子个个敢怒不敢言,心底气的厉害,我跟着她们一块骂了你和方溪雨好久。”
“……你真无聊。”顾迟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无奈看她一眼后便转身钻进了厨房。
今早吃用小鱼小虾做浇头的面,小鱼小虾已经被顾迟炸的酥脆,搭了一点点青椒提味,河鲜的滋味被尽数激发出来,面汤是顾迟拿虾油熬的,顾迟为季凝煮了一碗,季凝自己便端着面碗去了凉亭里。
没一会儿以后,一袭淡蓝色宫裙的方溪雨也来了,令顾迟感到诧异的是她今日的一身衣裙,按理来说,方溪雨应该是一袭雪色道袍才对,要么是她娘亲最近又给她买了新衣裳,要么……莫不是因为季凝近段时间都在他的院落里?
这些细枝末节的小细节让顾迟感到很有趣,他给方溪雨的面碗里煎了一个鸡蛋,端着和方溪雨的面碗上桌,季凝的眸子死死盯着方溪雨和他碗里的那个煎蛋,“我的煎蛋呢?今天又是什么理由?”
“我就养了两只白羽灵鸡,一天就下两颗蛋。”顾迟解释的理直气壮,拿起筷子便开始嗦面。
方溪雨吃面的动作还是那般优雅轻盈,只是那个煎蛋吃了一半以后,她便又将其夹起放到了顾迟碗里,语调轻慢温柔,“吃不完。”
顾迟乖乖把她咬过的剩下半个煎蛋吃掉,季凝在一旁被恶心的胃口都变差了。
她决定明天自己带一颗灵鸡蛋过来。
吃过早餐以后,季凝便收拾碗筷去了厨房,待到她从厨房里走出时,方溪雨端坐在长椅上,小腿抬起,而顾迟正蹲伏在她身前,小心地为她褪下今日踩着的暗蓝色尖头细跟的高跟鞋,这样的姿态还真是卑微到了极点。季凝心想你可是个男人……蹲伏在女人身前给她脱鞋算什么?
顾迟的指尖搭在方溪雨的足背,顾迟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师姐怎么今天还穿了裤袜……”
方溪雨今天有穿超薄的玻璃珠光丝袜,触碰起来的手感微微有些沙沙的,雪腻莹白的小脚被包裹在朦朦胧胧的袜子里,方溪雨低头,“你喜欢吗?”
“还蛮喜欢的。”
“那就好。”方溪雨用两只小脚一上一下地夹住他的手掌,轻轻蹭了一下,让顾迟想到了一些邪恶的事情,好在方溪雨很快便收回小腿,以灵气护身,踩地后便不染纤尘。
两人走出凉亭时,站在那的季凝只觉一阵恶心,真是见鬼,她为什么非要让顾迟来教她练剑?分明是给自己找罪受!
两个时辰后,日上三竿。
昨日阴雨朦胧,今日便是阳光爆裂了,季凝看向了顾迟一眼,“借你浴池用用?”
毕竟她身上现在也是香汗淋漓,但顾迟都还未开口,方溪雨却淡然开口,“不准。”
“这是你家?”季凝冷笑一声。
随后她的眸子便又看向顾迟,顾迟脸上浮现出迟疑不定的神色,而方溪雨的眸光此刻也落到了他的身上,顾迟总感觉天似乎更热了一些,额头滴落下一滴汗珠。
“让她用吧。”顾迟的语气略带心虚。
方溪雨面无表情,不再多说些什么,季凝则忽然有些得意似的,朝向方溪雨扮了个鬼脸后便去了浴池。一炷香时间后,她才慢慢悠悠地换上一袭玄色长裙走出来。
这期间顾迟和方溪雨就站在那,肩并着肩,顾迟愣是半句话都不敢说。直到季凝走出,方溪雨攥住他的手,朝向浴池走去。
“做,做什么?”顾迟不解。
“沐浴。”
“那,那师姐先沐浴呗?”
“一起。”
“不,不好吧?”顾迟的声音都在打颤。
“你刻意要在我面前答应让她用你的浴池……不就是欠收拾了吗?”方溪雨的语气略带执拗,微微有些冷冰的同时,却又仿佛透着一点小委屈。顾迟愣是一时间反驳不来,接着便被方溪雨拽到了浴池里,浴池的门帘落下,方溪雨松开手,双手抱胸,微抬下巴,眸子冷冽地望着他,“衣裳褪下,然后……躺下去。”
“师姐的控制欲越来越强了诶,要克制。”顾迟轻声嘟囔着提醒,却还是乖乖褪下衣衫,躺在了浴池边,方溪雨走到他身前,低头。
她并未褪下裙裳,而是就这么过分地抬起还穿着珠光丝袜的雪白小脚,踩下来。
明明表情看着那么冷冰冰,动作却又极度温柔小心。
153 你说的都对
半个多时辰以后,顾迟才与穿戴整齐的方溪雨从浴池里走出。
此刻的季凝正坐在那颗槐树下发呆,树上落了些槐花,她的手掌托着腮帮,槐树枝叶的缝隙里透下点点光斑,她脸上明暗交错。
“你怎么没走?”方溪雨淡淡开口。
“没事做啊,问问你们一会儿要不要打牌?我喊上二哥。”季凝随口回答。
顾迟看了一眼方溪雨,方溪雨迟疑片刻后,“玩小一点的话可以。”
于是没一会儿以后,季二便被呼唤了过来,他在桌上排出那副麻将,方溪雨和顾迟坐在一角,季凝与季二坐在一角,季凝恰好在顾迟对面。
桌上季二随口问道,“跟顾兄学剑学的如何了?”
“再过几天应该随便打打二哥你了。”
季二眼角微微抽搐了下,“小凝最近火气这么这么大?”
“有吗?”季凝随手打出一张幺鸡。
“胡。”方溪雨推倒手牌,面无表情地看向季凝。
季凝咬牙切齿,眸子又隐隐约约开始抓狂起来。
没玩多久以后,季二便被传音石喊走,有些事情要他去处理。那副翡翠灵玉的麻将倒是留在了这,顾迟开始教授三人麻将应当如何玩,方溪雨倒是没意见,季凝想提高赌注,被顾迟和方溪雨一同拒绝。
严格来说,顾迟与方溪雨应该都算是屯屯鼠守财奴的性子,这一点上两人倒是尤其契合。
顾迟打出一张一筒,只是刹那间身躯忽然僵滞了一下。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此刻有一只冰冰凉凉的小脚正视图顺着他的裤管往里钻,晶莹柔软的足底正贴着他的小腿蹭啊蹭的,足趾轻扭。可当顾迟看向方溪雨的时候,方溪雨面无表情,正襟危坐,看上去简直要多正经就有多正经。
果然,这家伙只擅长窝里横。
顾迟有些忍俊不禁,倒也没有点出来,由着方溪雨做她的小恶作剧了,反正方溪雨也只是用小脚蹭蹭他而已,只是没一会儿以后,顾迟忽然发觉到了不对的事情。
他对面有另外一只白嫩小脚,悄然蹭了蹭他的另一条腿。
近乎是一瞬间顾迟便绷紧神经,望向面前的季凝,可季凝竟也是一副面无表情,慵懒随性的样子,她的手肘撑在桌上,指尖旋转着手中的麻将,像是是纠结着该打哪张,可桌下的那只小脚都快顺着蹭到他大腿上来了。
“喂,我说……”
顾迟忽然微笑起来,“你们两个人把我当什么了?”
下一刹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近乎是一刹那间便把两只足踝全部都抓住,季凝与方溪雨的身形近乎是一瞬间都绷紧了,起初她们的眸子还是羞恼,羞恼着顾迟把她们的恶作剧点出来了,但当她们发觉顾迟两只手都抓着各自的足踝以后,两个女人对视一眼。
方溪雨近乎是一刹那间便冷淡盯着季凝,“你在做什么?”
“你又在做什么?”季凝歪了歪脑袋,“又不是你道侣,你有什么资格护食?”
“你不是整天咒骂他是混蛋吗?”方溪雨一字一句。
“谁让你们天天在院子里恶心我的……”季凝尽管有些心虚,但还是腰杆挺的笔直,“人家都没把你当道侣,你就以他的道侣身份自居了?”
方溪雨被这一句噎的说不出话来,下一秒又听见季凝说,“还刻意拿着那些女弟子的纸鸢一个个给人送回去,啧,这护食的样子……”
可惜季凝招数不对,一说到这件事,方溪雨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是顾迟拜托我送回去的。”
“真的吗?”季凝的眸子饶有趣味地看向顾迟。
她已然快要了解顾迟的想法了,或许对这家伙而言,方溪雨的爱就是一团炽热的火球,或许他在渴求温暖的时刻想凑上去,可若是真的让他抱住那团火球,又会让他痛不欲生,所以他才这般迟疑反复。
顾迟手里还抓着两人的足踝呢,看着两人俨然一副下一秒就要爆起来的架势,最终还是先回答,“是我让溪雨师姐帮我送回去的。”
“所以你承认她是你的道侣了?”
“你话有点多啊。”顾迟微微眯起眼睛。
“不能问?”
“关你什么事?”
若说最伤人的几句话,这句一定排在前列,顷刻间把季凝的骄傲羞辱的体无完肤,但好在季凝被他用言辞恶心不是一天两天,还未来得及感到羞辱,她却已然冷笑着反问,“不关我事,你就当我替方溪雨问问你不行?怎么,方溪雨,你不想知道答案?”
顾迟心想这真是邪恶的招数。
“我和他的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意外的,方溪雨只是淡淡说着,“我不想知道他的答案,也不需要知道他的答案,这就是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还真是默契呢。”季凝只觉此刻被这两人无形的某种默契羞辱了,她缓缓低下头来,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意识到,不对。
季凝,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你又陷入到那种奇怪的情绪里了。
下一刹季凝忽然有些抓狂地抱住了脑袋,没一会儿以后她便弯腰穿上鞋子,近乎是逃一般的,“刚才是我不对,我先走了!”
说罢,她便匆忙离开,留顾迟和方溪雨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方溪雨歪了歪脑袋。
“我想……她应该是发觉她又陷入那奇怪的情绪里了,唔,她对我有些她自己都未必想要的怪心思。”顾迟言简意赅的回答。
“那你怎么想?”
“我一般劝她清醒一点。”顾迟如实回答。
“那我们刚输的十二颗灵石……明天还要给她吗?”方溪雨小声问。
“要不赖了吧?”顾迟鬼鬼祟祟地看向方溪雨。
“有理。”方溪雨点头。
季凝不在房间,方溪雨终于可以再度侧身,抬腿,肆无忌惮地把雪白小腿搁到顾迟腿上了。她运转灵气时身子冰冰凉凉,是夏日里解暑的好方法。
“回房午睡一会儿吧?”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抱我去。”方溪雨摊开双手。
顾迟把她抱起来,回到房间,方溪雨坐在床边,乖乖高举双手,“替我把外衣脱掉。”
顾迟坐到她身边,将她一身裙裳缓缓褪下,只剩月白的金丝肚兜和亵裤后,方溪雨的身子钻进被窝里,顾迟脱掉外衣后,钻进被窝,抱住她柔软却又微微泛着凉意的身子,指尖忍不住地在她雪白后背轻轻摩挲起来。
方溪雨毫不介意再抬起长腿,夹住他的腰,用冰冰凉凉的身骨为他驱散夏日里的燥热。
虽然好像更燥热了。
“不许解我的肚兜。”方溪雨的脸颊埋在他胸口,嗔怪般地警告。
“师姐昨天答应我什么来着?”
“忘记了。”
“那我只能下次偷偷把纸鸢藏起来偷偷回信,夜里去和师妹私会了。”
“她们不会再敢给你寄纸鸢了。”
“难道师姐昭告宗门说你是我的道侣了?”
“那当然没有。“
“那我猜师姐是既没承认也没解释,让人自己去猜了吧?”
“你真聪明。”
“师姐,你现在坏的流脓了。”
“才没有……”方溪雨幽幽看他一眼,反手小心翼翼将肚兜的系带解开,她的身子挪了挪,往上稍稍爬了爬,最终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给你……亲一小会儿,咬的话……要轻一点……我怕疼……”
“总感觉好像不知不觉就付出大代价了……”顾迟抬头看她的脸,“所以要多亲一会儿才算不亏。”
……………………………
顾迟发觉他堕落了。
虽然羞于启齿,但他承认先前若论最喜欢一个女子的哪些美好之处,他肯定会先回答是又长又直的雪白长腿,再到足踝下晶莹可爱的白嫩小脚。
但此刻方溪雨乖乖任他趴在怀里,肆意施为,偶尔还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安抚他的心情,顾迟忽然发觉,似乎胸脯饱满才是最涩气最过分的。
“你一会儿要抱我去沐浴。”方溪雨的语气略有些嗔怪。
因为她胸脯上现在全是晶莹水渍。
“好哦,我会给师姐好好涂上花露洗干净的。”
“才不要呢。”方溪雨不满地按住他后脑,把他的脸颊尽数埋在温软里,“我自己会清洗。”
………………………………
次日。
再见到季凝时,季凝已然换上了一袭灰色道袍,就连头饰都不再那般精致了,只是用一根丝带简单绑起,一眼望去像是换了个人。
顾迟饶有趣味地看了她一眼,但猜到了她心中在想什么,所以什么都没多说,今天的早餐是金汤肥牛面,肥牛面适合吃煮的溏心的荷包蛋,顾迟给方溪雨和季凝一人煎了一个。
季凝看向今天碗里三个人都有的煎蛋,抬头,望向顾迟的眼睛,微笑,神情却冷冰到了极点,“顾迟啊顾迟……”
“啊?”
“你真是个出生啊。”
“谢谢夸张。”顾迟点头。
“不许骂他。”方溪雨忽然冷冰冰开口。
季凝抬眸瞥她一眼,“我骂他正说明我讨厌他,你心底不是该开心才对?醋坛子,控制狂。”
“反正不准。”方溪雨执拗地望向季凝,“我不喜欢这样。”
“我怎么记得你好像也骂过他呢?”季凝微微眯起眼睛。
“他喜欢被我骂。”方溪雨微微抬眸,转头看向顾迟,“是吗?”
“是的。”顾迟心想有奈奈可以吃,你说什么都对。
下一刹顾迟又回过神来,不对。
他是什么时候踩中陷阱里的?如果方溪雨一开始就乖乖允许他肆意施为的话,他现在绝不会这么轻易就为方溪雨着想,哄她开心的。反倒是他通过获得方溪雨认可,才获得了方溪雨奖励,再这么下去,他多久会被方溪雨玩死?
154 交谈
阳光炽热,今天的练剑正式开始。
两个时辰以后,季凝说了一声谢谢以后,转身就走。顾迟看向此刻正静默地站在那,似乎准备去沐浴的方溪雨。方溪雨坐在椅子上,今日她穿了一袭浅紫色的宫裙,裙下是清透的白色短袜,此刻双腿交叠,眸子正慵懒的看着他。
“沐浴?”她主动轻声问。
“师姐先去沐浴吧……”
“嗯?”方溪雨的眼眸摆明了是在说,你不和我一起沐浴吗?
顾迟刚要回答,方溪雨却已然温柔回答,“好哦。”
她起身走向浴池,最后那一个看向顾迟的眼神,忽然让顾迟觉得,她似乎已经看穿了此刻他心底在想着些什么,但仍旧选择了温柔顺从。
“外面天气正好,我出去散散步啊……”
“好哦。”
于是顾迟便走出了院落,夏日阳光炽热炎炎,顾迟本想去季二那借下浴池用用,却不曾想敲门没人回应。季二恰好不在,于是他走着走着,顺路便走到了季凝的院落门前,但迟疑了十几息以后,他还是没敲门。
当季凝察觉到气息,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来打开门时,却发觉门外之人早已没了踪影。
………………………………
顾迟一脚把大门踹开,只是刹那间,一道剑意便锁定了他的咽喉。
顾迟一怔,顷刻间关上门,定睛看去。
方梓月只穿了一身轻薄过分的浅紫色轻纱,这身轻纱都不能算作是衣物了,因为此刻她雪白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尽数一览无遗,该白的白,该粉的粉,除此以外再没了任何遮挡。
“我应该警告过你,不要突然闯进我的院子。”
“你在做什么?”
“正午阳光热烈,晒太阳。”方梓月淡淡回答。
她正慵懒地躺在那把竹椅上,感受着炽热阳光将她身上的寒意微微驱散几分,这大概能给她的残缺冰脉灵根带来一点极小的慰藉,聊胜于无。
“借你浴池用用啊。”
“你自己没浴池?”
“总感觉要是和你女儿一起沐浴,再多来这么几回……我就要被她玩死了。”顾迟走向浴池,似是有些埋怨,“你们母女二人怎么都这么坏呢?”
方梓月却只是笑,“就算你坦然接受,往后玩腻了我的女儿,你又会厌倦。”
顾迟本想下意识反驳方梓月,但刹那间忽然又觉得方梓月说的有些道理,于是他反问,“那要如何才能安宁?”
“怎么都不得安宁,这才是常态。”方梓月淡淡回答。
顾迟忍不住好奇,停下脚步看向她,“你总是如此悲观吗?”
“或许我们是一类人。”方梓月的眸子竟透出几分温柔,但此刻她这一身雪腻肌肤都暴露在阳光下的样子又太过涩气,顾迟想了想,“我去沐浴,你换身衣裳,一会儿我们聊聊?”
“你既心无杂念,又何须我再换身衣裳?”
“或许因为看到你就想到方溪雨,所以会心有杂念?”
“这不正是你想克制的东西吗?”方梓月勾起嘴角。
顾迟发觉他确实无法反驳方梓月,于是便先去了浴池,很快他便换了一身崭新的衣裳出来,而方梓月仍旧躺在那,任由光线倾落在她的肌肤。
但当顾迟靠近她身边时,她身边不自觉溢出的寒气已然让顾迟微微有些冷。他同样搬了把躺椅过来,就在方梓月的身边躺下,和她一同晒起了太阳。
方梓月微微眯着眼睛,似是有些倦怠,亦或是满足,顾迟不开口,她便懒得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才缓缓开口,“方溪雨知道她是你的转生容器这件事吧?”
“她十二岁那年我便告诉她了。”方梓月淡淡回答。
顾迟沉默了好一阵,“那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刚将她用秘法制造出来时,我想的只是让她一直在长眠中成长,不让她接触这个世界,等待着她自然长大,待到我身死以后,再将意识转移到这具躯壳里。”
“然后呢?你为何又改变了想法?”
“我并非改变,只是迟疑。”方梓月侧头看向顾迟,“时至今日,我都不明白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不理解,修行之人本就近乎与天同寿,修行本身也是为了与对死的恐惧争斗,为什么一定要那么一个孩子?”
“你不理解,为什么还要让方溪雨作为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长大?”
其实从医者的角度,顾迟反倒能理解方梓月最初的用心,如果最初方梓月只是制造出一具躯壳,让那具躯壳一直在长眠中成长,最终作为替换的容器。他反倒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恶”,因为那具躯壳本就没有意识,不过只是一具承载花朵的瓷瓶,可后来方梓月却让她开始自己去认知这个世界,那她便不再是瓷瓶,而是活生生的人。
“正因为不理解,我才想知道。”方梓月意味深长地看向顾迟,“我不理解你的娘亲岑素心为什么一定执着于要生下你。按理来说,邪修因为违逆天道,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你的出现,即便有,也只是个死胎。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如果没有你……岑素心与林疏都会双双进入九境,从今往后无人能再威胁他们分毫。可偏偏为了你活下去,你爹去南海斩龙,你娘焚尽一城,他们当初都是八境大圆满,心甘情愿倒退五个小境界,才有了你的出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迟冷淡打断了她,他不会承认的。
“所以我不理解岑素心为什么执着于要有一个孩子,所以……我才想要有一个孩子,我想当我有了一个孩子以后,我就会理解她为什么如此执着了。”
“所以,你理解了吗?”
“我那天甘愿双修救你,就是我的答案了,不是吗?”方梓月望向顾迟眼睛,“溪雨十六岁那年,我便再告诉过她,还有百年我就会身死,那时她将可以自由选择……是让我进入她的身体,与她双魂一体。还是任由我逝去,她可以选择属于她自己的人生。”
顾迟冷笑一声,“啧,你是她娘亲,养育她长大,归根究底,这不还是道德绑架她选择前者吗?”
可方梓月只是认真地望向顾迟,她此刻并没有被顾迟羞辱的恼怒,她只是轻声说,“我会希望她选后者的,但我并不能替她做出选择。只有她自己选择成为自己,她才能作为方溪雨独立自主的生活下去。”
顾迟许久没有回答,直到他彻底理解方梓月话语里的含义,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头,“我错怪你了。”
方梓月一怔,“你就这么被我骗到了?”
下一秒她便笑的合不拢嘴,而顾迟只是用一种无奈的眼神望着她,他忽然发觉其实方梓月说的没错,他们有时候真的很像同一类人,一样的悲观,一样的阴暗,又有些莫名的坚持。
“你只是奴才,如今反倒还心疼上你的主子了?”方梓月玩味地看向顾迟,“再过段时间,为你准备的奴印就可以使用了,到时你便只能乖乖匍匐在溪雨身边,我要你成为她的剑,辅佐她成为月轮宗主,往后为她扫平一切障碍。”·
“非要奴印不可吗?”
“你不可控。”方梓月此刻的语调很认真,“我可以相信你,但我不能相信你身上的魔龙蛊,若是有一天你因为魔龙蛊而发狂,我必须要有反制你的手段。哪怕是让你去死,也绝不可让一个可以短时间内通过不断吞食血肉精魄,修到九境的怪物为祸人间。”
顾迟不想再和她在魔龙蛊的问题上纠结下去,聊的越多暴露越多,反正方梓月只是猜测,又没有证据,于是他开始转移话题,“再过十几天方溪雨就要去天婴秘境了,你给她准备些什么护身的宝贝没有?”
“我给她备了一道储存我剑势的剑符。”
“一道够不够用啊……那个血蝶宗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这次又是那么多宗门天骄进入其中结婴,我总有些不安,怕出些乱子。”
方梓月迟疑一瞬,片刻后轻轻点头,“我会再为她多准备一些护身手段,这件事用不着你来操心。”
“给我五千灵石,我给她准备一些疗伤亦或是短时间内提升力量的丹药。”顾迟朝向方梓月伸出手。
尽管脸上流露出了一缕不情愿,但方梓月还是乖乖将那五千灵石票交了出来,递到他的手上。
“别一脸不情不愿,要不是你上次傻乎乎的五千灵石就把我的药方卖给姬七幽观摩了,到手的两万灵石我很乐意和你一人一半的。”
“过段时间你要去一趟中州皇城。”
“做什么?”顾迟一愣,“大皇子不是还有两个月自己就来了吗?我等打完他才去挑战长公主。”
“是姬七幽找你有事,或许与你的医术有关,她保证会护你周全,她是姬烈空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在中州没几个人说话比她分量大。她的人脉很广,你若是能和她攀好关系,对你往后的修行之路也有好处。”
“喔,知道了。”顾迟拿起了那五千灵石,起身,走出几步以后,他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方梓月,“把你灵舟借我用用。”
“你去哪?”
“去云雀仙宫买灵药啊,月轮宗的药材不全。”
方梓月取出灵舟,淡淡道,“灵舟上的灵石不多了,你慢点……给我省着点,你要出远门最好带上个季姓一脉的人,虽然中州大概率不屑于用些腌臜手段报复,但还是以防万一。”
顾迟接过那颗放置在玻璃珠里的灵舟,朝向她嘿嘿一笑,随即拔腿就跑。
方梓月才懒得追他,最终只是无奈轻叹一声,好一会儿以后,她抬眸看向一碧如洗的湛蓝天空,又忍不住笑起来。
155 打赌
顾迟再来到了季凝的房门口,伸出手轻轻敲门。
没一会儿以后,门打开,一袭雪色夏日吊带睡裙的季凝先在门后喊了一声,听到顾迟回答“是我”,她才将门打开。
“为什么先问一下是谁?”
“因为我穿的并不得体。”季凝双手抱胸,遮掩住胸前露出的些许雪白。
“那你不先换身衣裳吗?”
“呵呵。”季凝冷笑一声,目光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一缕鄙夷,一缕嫌弃,一缕玩味,就仿佛在说,我第一天认识你?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好在顾迟的脸皮厚如城墙,他挠了挠头,“你二哥干嘛去了,能帮我联系下他吗?”
“他?他最近有个师妹缠着他想让他教剑术。”
顾迟脸上浮现出懂得都懂的神情,“行……”
“我二哥那个榆木脑袋。”季凝无奈叹息,“明眼人看的出来那师妹是馋他身子,他却真觉得人家是崇拜他的剑术……”
“说不定你二哥只是在你面前显得比较正经。”顾迟嘿嘿一笑,“季二可不傻,但男人都擅长装傻。”
季凝忽然一怔,转念一想,好像是有些道理,“果然你们男人……”
说到这她又放弃了,毕竟她还有个靠谱,稳重,认真,刻苦到近乎完美的大哥季一。
“你找我二哥做什么?”
“我要去一趟云雀仙宫,想找个姓季的跟我同行,省的中州那边暗中给我整点小花样。”
“方梓月真没用啊。”
“我也觉得。”顾迟点了点头,接着看了一眼季凝。
季凝后退一步,“别看我,我才不跟你一起。”
“哈哈哈哈。”顾迟却忍不住捧腹,“既然你都已经可以这么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了,那又为什么还怕和我同行呢?”
季凝想来是这个理,她看向顾迟,“忙可不能白帮。”
“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免费为你炼药一次,只要是绝阶及以下的丹药,你提供药材,我必然给你炼制出金纹灵丹,如果失败双倍赔偿,如何?”顾迟开出了一个很诱人的价码。
绝阶丹药的炼制很困难,一般能炼制出来的人都已经凤毛麟角,至于出完美品质的金纹灵丹更是难得,故此这确实算是很不错的价码。
“去多久?”
“两天一夜吧,我应该要在云雀仙宫停留一日。”
“那方溪雨呢?她也会同行?”
“不。”顾迟摇头,“就我们两个人,两天一夜不见而已,我们也还没腻歪到一两天不见就要心如刀绞的程度。”
“我看很像啊……”季凝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我先去陪溪雨师姐了,明早见。”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你真是……贱的可以。”季凝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门前还是淡淡道,“明早见,练完剑以后我们正午出发。”
………………………………
顾迟去到了方溪雨的院落,伸出手轻轻敲门。
门打开,屋内的方溪雨已然换回了一袭雪色道袍,赤裸莲足踩在地面,她抬眸看向顾迟,“你……”
“找你娘亲要了点钱,明天去云雀仙宫找点药炼炼,给师姐去天婴秘境做些准备。”顾迟柔声回答,“我约了季凝和我一起去。”
“你这么告诉我,真的没关系吗?”
“因为心里没鬼才告诉你的,本来想约季二,据说他被女人缠上了,真可怜。”
“说不定你心里有鬼,正靠着说心底没鬼,用这一招来骗我。”
顾迟挑眉,“师姐不相信我说的话?”
下一刹方溪雨意识到什么,扑到他怀里,抱住他的身子,小声嘀咕,“相信,就是……因为你不带我去……忽然想耍小性子。”
顾迟一愣,低头,忍俊不禁,“好快的认错。”
“因为你吃软不吃硬。”方溪雨微微踮起脚尖,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我相信你的……但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不带我去吗?”
“天天和师姐黏在一块我会坏掉的。”
“每天都可以……被师姐哄……是会让你不安吗?”
“我怕习惯。”
“我……最近才明白你这句话的意思。”方溪雨贴在他耳边私语,“夜里我一个人睡的时候已经越来越不安,越来越辗转反侧……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在夜里一起睡了……”
“所以今夜我们一起睡吧?”顾迟被她的柔软触动,于是他也柔软下来。
“那……是要穿着衣服一起睡呢……还是不穿衣服一起睡呢……”
“衣服不衣服的不重要,袜子一定要穿超可爱的御邪冰丝白袜……最好是过膝袜……这样又可以摸穿袜袜的大腿,又可以摸到不穿袜袜的大腿了……”
“你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呢。”
“我看得寸进尺的人不止我一个吧?方溪雨。”
“哼……”方溪雨抱住他的身子,把脸颊埋在他的脖颈,片刻后又忍不住亲吻起他的脖颈,她甚至都无需言语,一切的动作都是那么地自然。
“师姐?陪我再做个测试吧?”
“嗯?”
“我想知道现在再打一下师姐的臀儿,师姐会是什么反应?”
“我有一点害怕。”
“那可以吗?”
“嗯……”
在顾迟的巴掌落下的刹那,方溪雨抱住他的手臂愈发收紧了些,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顾迟后背,可刹那间身子近乎要软倒在他的身上,她的脸颊浮现出大片大片晕红,近乎是顷刻间眼瞳便涌起了水雾。顾迟低头看她的时刻,本以为她还是害怕,心底生出一抹小小的自责,可却又听见她贴近他耳边,“再来。”
刹那间方溪雨又是一声闷哼,身子近乎要完全站不稳了,必须要紧紧抱着他才可以站稳。
一边一下,让顾迟的强迫症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方溪雨把脸颊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终于缓缓收回手,将两鬓微微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她出了太多汗,发丝都微微有些黏在脸上了,顾迟见她朝向房间里走去,不解。
“怎么了?”
“我……”方溪雨轻咬嘴唇,不曾回头,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去换条亵裤。”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又把顾迟撩拨的想撕碎她的衣裳,可此刻顾迟甚至分不清这又是她的邪恶小心机,还是因为她真的羞怯湿濡,毕竟此刻她的脖颈都已然泛起了粉红。
…………………………………………
次日,清晨。
顾迟夜里留在了方溪雨的庭院,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两人枕在同一个大枕头,面对着面聊了些莫名其妙的话题,顾迟其实记不清都说了些什么了,他只记得后来他把方溪雨的身子搂进了怀里。
他知道这一夜他睡的很安心,不知道方溪雨是否也是如此。
两人正走向去往顾迟院落的路上,今天练完剑以后,顾迟就和季凝出发。顾迟推开门时,季凝还没来,他便先钻去了厨房,开始准备三人今天的早餐。
今早顾迟做了香喷喷的黄金炒饭,炒饭里的虾仁,青豆,玉米晶莹泛光。
大概是因为毕竟算是季凝帮了他忙,顾迟为季凝也准备了一小碟泡菜,他和方溪雨先拿着勺子吃上了,方溪雨忽然抬眸看他,“顾迟,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嗯?”顾迟抬头,一怔。
顾迟愣神是因为,其实方溪雨很少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赌什么?”顾迟来了兴致。
“赌季凝今日会不会打扮的花枝招展。”
“她年纪小,好面子,打扮的漂漂亮亮取悦自己不是很合理吗?”顾迟回答道,可方溪雨却温柔凝望着他,“如果你这么回答,意味着你是否也有一点心虚?”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哪里心虚了?我猜她会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毕竟是出远门。”
“那我赌她会穿一身素净的道袍,连首饰都近乎不会佩戴。”
这回反倒是顾迟一怔,搞不懂方溪雨的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方溪雨却托起腮帮,眸子温柔地凝望着他,随后慢慢悠悠用勺子添起一勺炒饭,凑到他的嘴边,顾迟乖乖吃掉,听见她说,“听起来你赢面很大,所以要赌吗?”
“赌注是什么?”顾迟朝向她眨眼睛。
“你赢了的话,我允许你对我做一件除却双修以外的任何事,怎么样……都可以。”方溪雨缓缓别过脸去,“就算是打十下臀儿我都会答应。”
“那看来赌注很丰盛了,那我输了呢?”
“唔,我会在足上涂满花蜜,要你全都乖乖吃掉。”方溪雨朝向他微笑。
“好吃爱吃。”顾迟发觉方溪雨似乎已经变得越来越坏,越来越坏了,可她究竟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呢?好难猜。
果然想要凝视深渊的时候,就会被深渊凝视。当方溪雨总被他调戏欺负,想要夺回主权的时刻,不知不觉间,就也变成了这样的坏女人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顾迟望向方溪雨的眸子,随后面无表情一本正经地开口,“如果我赢了的话,我要凑到师姐身上喝花蜜。”
“花蜜……?”
“花蜜。”
似乎先前方溪雨口中的花蜜和顾迟口中的花蜜并不是一个意思。
下一刹方溪雨便涨红着别过了脸,她哪能想到顾迟会想到如此淫.邪的招数?但此刻已然覆水难收。
她只能将眸子望向门外,期待着她会赌赢。
半炷香时间以后,季凝敲门,去开门的顾迟打开房门,望向此刻门外一袭灰色道袍,发丝甚至简单的只用一根木质发簪挽起,清冷婉约的仿若邻家少女的季凝,顾迟瞪大了眼睛。
什么?!
凉亭里的方溪雨看到季凝这一身素净道袍,眉目悄然间冷下来。
156 复杂的小心思
顾迟此刻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吃了只小苍蝇。
“你今天就穿这身?”领着季凝进门的时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问。
季凝双手叉腰,冷笑一声,“那你还要我穿成什么样?”
“这出大远门,外面又那么多人,你就不打算打扮的好看一点?”
“难道我穿这身道袍就不好看吗?”季凝冷哼一声,丝毫不因为顾迟的话语而有半分触动,只是来到凉亭,看着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上,那碗喷香的炒饭。她拿起勺子心满意足地吃了一口,再尝了一口顾迟腌制的白萝卜,眉眼间很快便流露出愉悦的神情。
但此刻坐在她身旁的方溪雨,看向她的目光却越来越冷。
顾迟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到桌上,诧异地看向方溪雨,“师姐究竟是如何猜到的?”
可方溪雨只是冷冷淡淡看他一眼,“不想告诉你。”
………………………………
今日的两个时辰练剑结束,顾迟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输。
“等我回来会好好履行赌注的……”顾迟只得一声长叹,愿赌服输。
方溪雨摊开双手,显然一副要抱的样子,顾迟凑到她身前来,将她纤细腰肢轻轻搂在怀里,方溪雨微微侧过脸,贴近他耳朵,“我知晓你清者自清,但路上……要小心。”
“小心?”
顾迟愈发摸不着头脑起来,但方溪雨已然凑近,在他的脸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她从顾迟怀里退开,冷冰冰地看了季凝一眼以后,便转身离开院落了。
季凝看向她冷冰冰的眼神,好一会儿以后,终于掩饰不住憋笑的神情,笑出声来。
“你又在笑什么?”顾迟愈发怪异了。
这些女人心底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为何这么莫名其妙,又如此难猜?
“你的溪雨师姐现在说不定肺都气炸了。”季凝此刻似乎做了件什么极有乐趣的事一样,眼瞳都忍不住的闪闪发亮。
“为什么?”顾迟不解。
“不告诉你。”季凝勾起嘴角。
………………………………
灵舟上。
顾迟此刻感觉像是被小猫抓心挠肝一般难受,他好几次看向季凝,试图从季凝口中撬出这件事到底好笑在哪,方溪雨又为何要他小心,想了半天却又推不出个所以然。
而季凝看到了他这抓耳挠腮的模样,反倒愈发吊着他,就是不告诉他,急的顾迟来来回回踱步,原地打转,好一会儿以后,“莫不是因为你今天的衣裳?”
“哦?你猜对开头了。”季凝此刻躺在竹椅上,她的绣鞋已经褪下,今日她穿的白色短袜,白袜素净,包裹着她纤细足踝,此刻她的两只小脚搭在一块,慵懒地双手抱着胸,看着天边的云彩从眼前飞过。
她的身材高挑,因为她此刻这般慵懒地躺着的缘故,凌乱的道袍下摆,露出她雪白纤细的小腿。
“可按理来说,你打扮的素净淡雅一些,溪雨师姐难道不该开心才对吗?这不正意味着你对我没什么心思,所以才会这么穿吗?”
“原来你真的……不懂女人啊。”季凝脸上浮现出坏笑。
“不是,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顾迟要被这件小事搞疯了。
“给我好好捏足,我就告诉你原因。”季凝勾起嘴角。
顾迟起初不情愿,可越想越是抓心挠肝,最终还是屈服了,来到季凝的竹椅边,搬了把小板凳坐下,接着便顺手摘下她包裹着雪白小脚的白袜。下一刹反倒是季凝先缩了缩小腿,嗔怪地瞪他一眼,“要你捏足,谁要你脱我袜子了?”
“脱了捏的你舒服点。”顾迟随口回答着,季凝还未来得及再跟他辩驳,顾迟的指尖已经搭了上去,微微用力,下一刹季凝便舒服的身子一颤,腰肢微微拱起,“有点疼。”
“疼就对了,按摩本就是对轻微疼痛的上瘾。”顾迟淡淡回答,望向此刻她蜷缩起来的足趾,他凑近用指尖将她这十颗晶莹纤细的足趾一颗颗掰开,“快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故意选了这一身素净的衣裳,在方溪雨眼中,就正说明我对你贼心不死啊,哈哈哈哈,她今夜会不会不安的睡不着觉?”季凝想到这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她又笑了好一阵,忽然好想给她脸上来一拳。
好在季凝这次没有笑很久,很快便给他解释清楚了缘由,“她知晓我的脾性,我从来都是极爱美的,否则就不会因为那些红疮而不肯出门了。而这一次出门远行,我大病初愈的消息已然被许多人知道,云雀仙宫上耳目纷杂,许多人都好奇着我现在长什么样子了呢,按理来说,我是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才对。”
“对啊,可这和她生气有什么关系?”
“因为……只要我穿这么一身,她就会认为,我刻意在你面前穿的素净淡雅,就算让自己打扮的这么简单,也不要让你心底有一丝一毫误会的可能,这种执念甚至超过了我在旁人眼中形象如何的重要性,那不就正意味着……我对你贼心不死吗?所有人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一个女人如果为了引起一个男人的注意,甚至甘愿牺牲他人眼中自己的评价,那才是真正爱上他了哦。女人可都是很矛盾,越是说着不要的时候,心底其实越是想要呢。”
季凝似乎为她的小聪明感到尤其得意,此刻沉浸在回味方溪雨那冷冰冰的眼神里,开心的无法自拔。
而顾迟花了七八秒时间,终于理解了季凝的意思,也理解了方溪雨先前揣摩的用意。
他在第一层,方溪雨在第二层,季凝在第五层。
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向季凝,“所以你穿这么素净干什么?”
“那当然是为了气方溪雨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这个人渣败类还残余一丝一毫的幻想吧?”季凝眯起眼睛,“一会儿我就去换身漂亮裙子。”
顾迟懂了。
下一秒他便愤愤用食指按压在季凝嫩滑柔软的足心,季凝近乎是一刹那间便痛呼一声,纤细腰肢一下子拱起,宛若一座玉桥,她的足踝想要挣扎,但却被顾迟捏的死死的,顾迟又愤愤捏了她好几下。
“你们这些无聊的女人!”
季凝想说些什么,可足心传来的触感却让她身子一阵酥软,就连喉咙都变得有些紧涩,而顾迟泄愤似的在她足心狠狠揉捏,压根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好一会儿以后,待到顾迟回过神来,低头下看,季凝的身子已然瘫软在了竹椅上,脸颊涨红,嘴唇微张,隐隐约约有口涎从她嘴角滴落下来。
“喂……你也太没用了吧?”
可惜季凝此刻喘不上气,只能用羞恼到了极点的眼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
待到季凝从方梓月灵舟的房间里走出时,季凝已然换上了一袭粉紫色宫裙,足踝下一双银色亮片高跟鞋,鞋尖上镶着丝织的小花,顾迟再望向她脖颈,她的脖颈已然多了一只纤细银链,银链上的浅紫色宝石吊坠落在锁骨,就连她的发饰都变了,漆黑发丝绾成了百合髻,些许珠链在发丝间闪烁着光华。
顾迟坐在桌边,托着腮帮,眸光由上而下地看了季凝一眼,最终才缓缓开口,“其实我觉得还不如你穿道袍的样子呢。”
季凝朝向他微笑,“你是正常人吗?”
“我当然是了。”
“我看你好像就是个只知道玩足的淫.贼。”
“……”顾迟才懒得和她争辩,季凝来到了他对面端坐下来,取出一套茶盘,开始泡起茶水来。该说不说,她换了一身衣裳以后,顾迟总觉得她的气质仿佛都发生了极大变化,分明先前还是个略显稚气的娇憨少女,但此刻眉目淡然,温润的好似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
她将茶水推到顾迟面前,淡淡开口,“顾师兄,请。”
“一秒钟就入戏了吗?”
“到时出门在外,请师兄注意言辞,不要与我故作亲昵,否则会让我很难堪。”季凝的语调此刻甚至还透出了几分冷漠疏离。
此刻顾迟倒是没再与她插科打诨,反倒是下一秒,他脸上便浮现出同样淡然,傲然,又微微透出冷冰的神情,“师妹所言极是。”
季凝望向他的脸,沉默。
或许是顾迟在她面前犯贱太多次,她都快习惯顾迟那总是贱兮兮的散漫神情了,此刻他忽然正经起来,那对剑眉星目,一眼望去,真是过分。
她凝神望着顾迟的眼眸,试图与他对视,但没几秒钟却又败下阵来,又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师兄这看狗都深情的眼神,究竟是如何练就出来的?”
“不是看狗。”顾迟语调轻柔,“或许是因为在看你?”
季凝刚端起桌上茶水,想往顾迟脸上泼的刹那,早有预料的顾迟便已然端起茶碗,俨然一副要么就互相伤害的模样,最终季凝只得咬了咬牙,放下茶碗。
她望向远处变幻飞快的流云,“你刻意将灵舟催动的如此之快,是去云雀仙宫有急事?”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快去快回。”
“你应该知道灵舟在不同速度下消耗的灵石相差甚远吧?”
“知道。”顾迟点头,“但这是师尊的灵舟,我师尊最为慷慨大方。”
季凝狐疑地看他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顾迟笑起来。
方梓月当初借他灵舟还刻意叮嘱他慢点开,他当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就出了。
157 镜世界
顾迟手上此刻一共还有七千灵石。
其中两千灵石是他的全部身家,剩余五千便是方梓月的赠予了。先前血蝶宗的秘境里,在陆峰的记忆里看到那张脸以后,顾迟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所以想为方溪雨多准备一些保命手段。
因为他知晓那个曾经的月轮宗暗子,曾经的邪月宗二长老,跟随林疏都学习了多少邪修道法。世人或许对邪修足够了解,但对邪修林疏的了解绝对不够,邪修林疏的太多道法过于诡谲邪恶,甚至违背了许多修士的认知。上次那血月剑阵,不过是他爹当初捣鼓出来的不起眼的小手段罢了,可单单是那血月剑阵,如果用于催化的血魄珠足够,就连七境修士也能困死其中。
一个七境修士或许可以一念之间杀死十万凡人,但十万凡人所炼制出的血魄珠,却可以用于操纵那个血月剑阵杀死他。
方梓月那句话倒是说的没错,当初若不是因为他的降生,使得爹娘修为全部倒跌五个小境界,否则也不会死在季氏一族手上,在他出生以前,那时他的爹娘已然是整个东域所有修士加起来,都最多只是势均力敌的存在。
偶尔顾迟也会想,或许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可他的这条命承载了那般沉重的期待,他又如何去怨呢?
方梓月的灵舟真的很快,但维持这速度的代价,便是来回就要花费近乎一千灵石,想来方梓月知道了会很心疼,却又无可奈何。顾迟发觉他还是没法扼制想要恶心方梓月的恶趣味。
他与季凝是正午出发,夜里便已然抵达云雀仙宫。
……………………………………
云雀仙宫坐落于天穹之上,不管是何时抵达,都是那般热闹繁华。
满城华灯使得夜里的城池,有种迷离朦胧的美感,许许多多修士行走在城池里,云雀仙宫的夜里并不安静,最为繁华的地方,大概便是那合欢宗的产业,以及赌场。
但那都不是顾迟的去处,顾迟此行要去的是云雀仙宫的炼药阁。
季凝就跟在他的身边,全程眉目淡然,也不与他再攀谈打闹,顾迟领着她一路走到炼药阁内,出示那个证明他身份的玉牌后,很快便迎来了炼药师秦老。
“好久不见了,顾小友。”
“好久不见,秦老。”顾迟淡淡点头致意,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他一旁的季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此刻她算是见识到顾迟在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了,原来这家伙不是对谁都那副贱兮兮的模样。
“是想接几个单子?我这恰好还有两枚天阶丹药,最近炼药遇到了些麻烦……两百灵石的报酬,你看如何?”
“接。”顾迟点头,“但此行我有另一个目的。”
“嗯?顾小友说出来便是。”
“我想炼制一些天阶的灵丹,直接售卖给你们云雀仙宫,什么灵丹最好卖?”
秦老先是一怔,随后认真思索片刻,“那自然是结婴丹,如今是天婴秘境快要开启的日子,不少没抢到天婴秘境名额的修士,如今也只能遗憾结丹了,如今一颗天阶结婴丹,约莫能售卖到三千灵石的价钱。”
“若是完美金纹品质呢?”顾迟抬头。
秦老忽然一怔,脸上透出愕然的神情,“这世上没有人能炼出完美结婴丹,这有违药理。”
结婴丹是一张尤其古老的丹方,能够辅助修士大大提高结婴的概率,可以说是为那些根骨不好,难以结出无瑕灵婴的修士提供的,但结婴丹上的几位灵药本身就药性相冲,故此绝不可能毫无丹毒,每一个使用结婴丹的修士,未来修行里都需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一点点将那些丹毒褪去。
“如果有,是什么价钱?”
秦老沉默许久,“我们去茶室交谈。”
“好。”顾迟默契点头。
顾迟走出几步后,他身后的季凝才缓缓回过神来,匆匆跟上,顾迟为秦老介绍了季凝的身份,季凝便一同跟随顾迟进了茶室,她坐在了顾迟身旁,偶尔看顾迟侧脸一眼。
原来他在外人面前是这般傲慢,自信的模样。好像此刻顾迟的影子,和她初见顾迟时的面容再度融合到了一块,她忽然觉得她的心跳又有些快,赶忙不露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将心中不安再度安抚下来。
她耳边响起顾迟与秦老的交谈。
“你知不知道金纹完美结婴丹意味着什么?”
“正因为我知晓其中的风险,所以这一次的交易必然需要为我保守秘密。”
这是顾迟临行前便准备好的打算。
他的炼药水平极高,但修为低微,有些高阶的丹药需要消耗神魂,从前他并未系统性的修行过养魂之法,虽然绝阶丹药他也能炼,但炼完必然虚脱好一阵。但自从去了月轮宗以后,那本名为观月的神魂修行法门,他一直都在修行,且进步神速。
但他从前并不敢这般暴露自己的炼药水平,因为他身后毫无依仗,那时还不过只是个普通散修,他对丹药的理解必然会招人怀疑。但此刻他已是月轮宗圣子,此行还有月轮宗季凝与他同行,与他一同议事,他便可以披着月轮宗这身虎皮来保护自身。
这也是他要带季凝前来的原因。
完美结婴丹,可以使得使用结婴丹的修士,往后不必花费三十年时间来一点点祛除普通结婴丹的丹毒,若是能够大批量炼制出来,而这批丹药可以同时落到某个宗门,亦或是某个修行世家里,三十年后,那整个家族都会有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你能炼制多少?”秦老此刻面色无比凝重。
“一颗能给我多少利润?秦老你知道的,我修为低微,神魂力量终究有限,但我最近需要一笔灵石。”
“一颗完美结婴丹,由云雀仙宫提供药材,你只要炼制出来,我们可以给你两千灵石,你炼制出来多少,我们就收多少。你知道的云雀仙宫背后是谁,我们的丹药销售到五域各地,不愁销路,也没人敢问来路。”
“我想借云雀仙宫的镜世界炼药。”顾迟并未急着给秦老回答,而是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镜世界是灵韵阁的特殊小世界,也是灵韵阁最为珍贵的几个珍宝之一。镜世界内的时间流速比外界缓慢二十倍不止,而里面灵气充裕,自成一片天地循环。
这意味着这片世界,一个修士进入一年,便等同于修行二十年。如此珍宝按理来说应当被所有势力觊觎,但因为拥有它的人是灵韵阁,故此无人敢染指半分。
“你的意思是……”秦老心中忽然有了个恐怖的猜测。
“我很赶时间。”顾迟言简意赅地回答,“并且因为我修为太低的关系,炼制一批就要休息一天一夜,所以……我要用一天镜世界,并且价格仍旧是两千一颗,让不了。”
“这事儿我得往上报,一个时辰内给你答复。”
“好,如果可以的话……让我的师妹也一同随我去镜世界?”
“我会一同上报给分阁长老,如果可以,你最好给我一个数……你的极限是多少颗?”
“我也说不准,三十到八十颗。”
一旁的季凝愕然地捂住了嘴,看向顾迟侧脸,但顾迟的脸上此刻并无得意,他只是平静。
“好。”秦老离开了茶室。
………………………………
“你……”
顾迟转头看向她,此刻脸上还是那副装模作样地淡然,“不要一惊一乍。”
季凝极力压抑着自己急促的心跳,自觉将语调压低,“你能炼制出完美结婴丹?”
“能,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中和药毒,并且在控火上很关键,在将药液萃取到不同时刻的时候,控火淬毒,便可完美成丹,但这是笔一锤子外卖,让他们知道了我的丹方,他们就只需要在控火上不断试错,往后自己就会炼出接近完美的灵丹了。”
“你为什么会?”季凝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顾迟的办法说的简单,但就好像这历史以来的所有丹方,都是无数个炼药师通过一次一次的试错改良出来的一样,而顾迟今年不过二十岁,他哪里那么多时间,那么多资源……来给他试错出这一张完美丹方?
“别问。”顾迟淡淡开口。
“那这一趟下来……你得赚多少灵石啊……”
季凝不是没见过灵石,她身为季氏大小姐,甚至此刻她身上都还有一万多灵石用于零花,她从来就没为修行用的灵石发过愁,但此刻听着顾迟这轻描淡写的语调,和他接下来将要拿到的报酬……季凝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这笔钱甚至有些六境,七境的修士,一时半会儿都拿不出来。
“不知道,要看我的神魂能坚持多久。”顾迟淡淡回答,“再说……灵韵阁未必会让我进镜世界,镜世界可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之一。”
……………………………………
“阁主,真的要让他去镜世界?”
“一张完美结婴的丹方,当然值得让他去镜世界看看。”
“可他上次赢了落剑盘……”
“若他真是落剑盘选中的修士,这是好事,不是吗?”
“就怕……我们又一次失望……落剑盘先前又不是没对谁青睐过,但……最终还是瞧不上眼。”
“试试总没错,让他去镜世界吧。”
“那他那个师妹……那是季氏一脉的先天剑体,是否也要让她……”
“一个普通先天剑体,也配窥探那道剑势的秘密?”
“也是。”
一袭青衫的中年男人轻轻点头,面前玉镜的画面被对方切断,他拿起传音石,对在云雀仙宫等候已久的秦老回音,“让他带着季凝去吧,给他两天时间。”
158 梦中剑
半个时辰后,满脸笑意的秦老回到了茶室之中。
看他脸上的笑容,顾迟就知道这笔交易算是做成了。秦老此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玉盒,玉盒里是一面通体漆黑,唯有镜面一片澄澈的镜子。
“镜世界的开启需要一点点时间,阁主已然应允了你与季凝二人进入镜世界之中,你需要哪些药材?”
在等候的这段时间里,顾迟已然将丹方写下,交给了面前的秦老。
这段时间结婴丹卖的好,云雀仙宫的炼药阁上本就储存了不少用于炼制结婴丹的丹药,而顾迟那丹方上多出来的几味灵药,价值并不昂贵,也算不得稀缺,炼药阁甚至为顾迟连炼药火,上好的天阶丹炉都准备好了。
秦老只是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便已然将装着一百份药材的储物戒指交给了顾迟,顾迟当着他面清点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便将眸光望向了那面镜子。
那面镜子上的光芒此刻正越来越亮,顾迟与季凝相视一眼,季凝的眸子多出了几分欣喜。
她当然听说过灵韵阁的镜世界,此等逆天的修行秘境可遇不可求,偶尔出现那种开启半个月,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个两到三倍的世界,都已然会让一群修士争的头破血流,更何况此等相当于二十倍时间的修行之地?
相较于她的欣喜,顾迟的眼眸里则略带几分倦怠。
“顾道友,镜世界的一切,都在阁主的掌握之中,这并非恶意,而是镜世界的规则,请顾道友理解。”
“好。”顾迟点了点头。
这意味着他炼药的过程中必然会被人窥视,或许灵韵阁掌握他对完美元婴丹的炼药淬火技术,只是时间问题。好在顾迟本身也没想过能够做成长线买卖。
那面镜子的光华愈来愈强烈,释放出的强光很快便笼罩了顾迟与季凝二人,顾迟感到有些刺眼,于是闭上眼睛。
………………………………
顾迟睁开眼时,面前是一片荒芜的空地。
无星无月无草无木,地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金属锻造出的,一眼望去世界无边无际,但头顶却又光线倾落下来。季凝睁开眼,在感知到镜世界内的浓郁灵气以后,她的眸子透出几分惊喜,“这里灵气比我洞府里还浓郁。”
“你修行就是。”顾迟不紧不慢地取出丹炉,准备炼药火,并将药材一个个整整齐齐地摆好。
“这次也算是沾了你的光了……算我欠你的。”季凝此刻的语调倒不似先前那般忸怩了,但胜在真诚坦然。
“没关系的。”顾迟摇了摇头,专注于将面前的药材分类,整理,再点燃炼药火为丹炉预热,“我能在他们面前如此坦然,也算是沾了你们季氏一脉的光,你安心修行便是,我要专心炼药了,不要打扰我。”
“好。”季凝在一旁盘膝而坐,紧接着便闭目入定,开始专心吸纳天地灵气在身体内循环,淬炼身躯,并储存灵气。
她先前结丹中期修为,但她根骨奇佳,修行速度自然极快。
而顾迟则将丹炉搬的稍稍远了些,面无表情地开始炼药。
炼药时对火候的掌控尤其重要,故此他必须无比专心,一天一夜下来,这一炉金纹完美结婴丹开启,两颗金纹的丹药浮在半空,散发出浓郁药香。
被药香吸引的季凝缓缓睁开眼眸,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两颗灵丹,再看向顾迟时,发觉他额头此刻有大片大片的汗珠,脸色也微微有些苍白。
“我要闭目养神一阵。”他开口说道。
于是季凝收敛自己的好奇,不再出声打扰他,也再度认真修行,又是一天一夜以后,顾迟才缓缓睁开眼睛,脑中的刺痛已然消失,但精神的疲惫仍在,他再度开始投入药材,控制丹火。
一旁的季凝偶尔会睁眼看他一眼,并不出声打扰。她能从顾迟眼眸里看到深深的疲惫,时间越是推移,他眼中的疲惫便越是厉害,她不懂炼药,但也大概知晓炼药是个尤其耗费心神的过程。
十天过去,得益于这镜世界里的浓郁灵气,季凝的修为进步不小,这十天里她和顾迟都没有交谈,只是偶尔她会分神,看着顾迟全神贯注地炼药。分明本应是极其枯燥的一幕,可在她看来也津津有味。
十五天以后,顾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待到季凝把她摇醒以后,他才缓缓坐起来,轻声道,“我没事……歇息一会儿便好。”
“你已经炼制出四十颗了,要不……算了?”季凝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此刻顾迟身上倒是毫无伤痕,但他双眼无神,面颊苍白,毫无血色,就仿佛一个不知疲倦,已然运转到快要超越负荷的机械,这样的眼神让季凝想到驴。
这十五天里,顾迟把所有身体内储存吸纳的灵气全部用来炼丹了,他甚至都没有多余的灵气来炼化他原本每日该吃的疗伤丹药,以至于灵脉也开始因为超高负荷而隐隐作痛。
好在他的疗伤丹药只要吃完,效果还是一样的,只是疼痛而已,他本来也没法直接把这些疗伤丹直接在镜世界吃完,把伤势完全治好,因为他上次吃了陆峰和陆幽身上的蛊虫,他本该有的修为全在魔龙蛊里,一旦他灵脉完全恢复,顷刻间他的修为就要涨到强行结婴,可他还没找到冰心果,强行结婴他会被魔龙蛊里的杀戮欲念逼疯。
“没事的。”顾迟摇了摇头。
“你现在看上去……像是要死了。”
“我的身体和精神我很清楚,休息一天就是了。”顾迟平静回答。
他确实很清楚,曾经他精神和身体濒临崩溃,比这严重的时刻多了去了,所以他总是很擅长忍受,也大概清楚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闭上眼睛,吃下一颗他原本该吃的灵脉疗伤丹,用这片天地的灵气吸纳入体,尽快将疗伤丹炼化后,他又强迫自己尽快入定,凝神,开始温养神魂。
一天后他再度睁开眼睛,身体吸纳的灵气再度开始用于操纵炼药火,开始炼药。
一旁的季凝再没了先前的津津有味,此刻看向他的眸子只有些说不清的心疼。她大概能够理解顾迟为何要如此执拗,刻苦,但就是心底有些说不清的难过。他分明只是站在那,季凝总觉得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了。
第十九天,顾迟躺倒在地,看向乾坤袋里装满的五十颗完美结婴丹,脸上终于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五十颗完美结婴丹,总计可以拿到十万灵石。其中两万拿来给方溪雨买一件防身法器,三万拿来给方溪雨换一把天阶下品的灵剑。一万拿来给凤汐芷炼制让她突破结丹后期的丹药,这样她应该也能让火凰宗给她挤出一个进入天婴秘境的名额,剩余两万拿来给方梓月买治愈残缺冰脉灵根的药材,还有两万……他想攒在手里,以后再见到裴宁雪的时候,就可以给她准备见面的礼物了。
“到极限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可此刻盘坐在地的季凝怔怔地看着他,他的眼角正在缓缓滑落泪滴,那泪滴里甚至沁着血珠。
他的鼻孔,耳朵,嘴角都开始溢血,季凝慌乱地看着他,可却又不知所措,好在顾迟很快便开口,“没事的,只是精神太累了,让身体误以为我要死了,但我很清醒知道我不会死,所以……没事的,我只要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干嘛这么……死要钱……”季凝的语调里带着哭腔。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难过,她说不清楚,可心却仿佛揪在了一块,疼的厉害。
“这笔交易……只能做一次……不多挣点……以后没机会了……”顾迟缓缓解释道。
“你……就不能……爱惜一点你自己吗?要这么多灵石有什么用……你一个结丹修士……现在哪用的上……?”
“你……又没穷过……当然不懂了……”
顾迟咳嗽了两声,“你怎么还哭上了?”
“我不知道……我的心口好痛……说不清楚……你……”
“我又不是要死了,歇几天就好了的事,有什么好难过的?”尽管气息微弱,但顾迟的语调仍旧轻松散漫,此刻的季凝已然扑到他身边来,跪坐在他脑袋边,拿着手帕在擦拭他脸上的血污,结果越擦越多,整张手帕都染红了,她赶忙换来新的手帕,直到把顾迟的脸擦拭的干干净净。
顾迟望向她梨花带雨的脸颊,迟疑片刻后,轻声说,“谢谢你,我想睡一会儿,你修行吧。”
季凝挪了挪身子,就这般跪坐在地,缓缓将他的脑袋抬起来,使得他的后脑得以枕在了她柔软雪白的大腿上,顾迟不解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季凝低头看着他,“你睡,我守着你。”
镜世界里没有昼夜,满是白光,季凝伸出手,温热手掌轻柔小心地遮住他的眼睛。
顾迟哑然失笑,可已经没什么力气让他再说下去了,他闭上眼睛,很快便陷入长眠。
………………………………
顾迟做了个梦。
有趣的是,他此刻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的场景仍旧是这个镜世界,但身边的季凝已经不见踪影,他恍恍惚惚地站起来,抬头看去。
天幕上浮现出一道剑势。
那道剑势忽快忽慢,忽远忽近,似是从苍穹落下,又像是拔地而起。
顾迟说不清面对这道剑势时的奇妙感受,只是隐隐约约间,他发觉他失去了对于时间的感知,他感到困惑,凝望这道剑势许久,他忽然理解了些什么。
镜世界……是被这道剑势斩出来的吗?
159 真巧啊
顾迟睁开眼睛时,他与季凝已然被镜世界驱逐了出去。
他的眼皮还有些昏昏沉沉,似是有些站不稳,一旁的季凝赶忙凑过来搀住了他,而秦老早已在外等候多时。
顾迟将那个装了五十颗完美金纹结婴丹的乾坤袋取出,还有那个装着剩余药材的储物戒指,尽数都摆在了桌上,等待秦老清点。
秦老规规矩矩地开始检查那些丹药,顾迟则被季凝搀扶着坐了下来。他的脑袋仍旧有些刺痛,而此刻季凝在他身后,用指尖轻轻给他按摩起了脑袋。
好一阵以后,秦老清点无误,将十万灵石票取出,就这般摆在桌上,一百张一千面额的灵石票,叠在一块也不过一手就能抓住,可这已然能让这世间不知多少修士疯狂。
“替我点一点。”顾迟虚弱地开口。
季凝为他清点查验了这些灵石票,确认无误以后,顾迟将其全部收起,抬头看向秦老,纠结了片刻以后,他取出了五百灵石,递给面前的秦老,“多谢秦老促成这笔交易。”
秦老一时间忍俊不禁,却摇了摇头,并未收下这五百灵石,而是开口道,“这是你应得的,你知道你让我最诧异是什么吗?”
顾迟有些虚弱,摇了摇头。
“这一百份药材,你一份都没有炼废。”秦老长舒一口气,“即便是绝阶的炼药师,也不敢说百分百无任何损耗的炼制出结婴丹,炼制五次就有一次失败,但你却一次都没有。”
“阁主对你很好奇。”秦老温和地望向顾迟的脸颊,尽量使得自己的语气和蔼几分,“你倒不必为此感到担忧,灵韵阁从不觊觎你们这些少年天才,只是一直有意结交各路掌握玄妙道法的修士,不问出身,亦不问背景,阁主有意与你交好。”
秦老将一片玉牌推到顾迟面前,“这张玉牌便是阁主的礼物,这些年我们曾将这张玉牌发放给不少人,你月轮宗季一也有一张,如今阁主也愿意再给你一张。获得这张玉牌后,你在云雀仙宫的仙宝阁内,购买任何东西,都能享受到特定的折扣。”
“我需要付出什么?”
“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只是做一份顺水人情而已。”
那顾迟似乎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替我向阁主道谢。”顾迟将那张卡片接了过来。
秦老只是捋着胡须笑了笑,“去灵韵泉开个最好的房间,好好休息一夜吧,你看上去很疲惫。”
“嗯。”
…………………………
“为什么不开两间房?”
“我睡灵韵泉里,你睡床上,能省一点是一点,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睡,你可以自己花灵石开一间。”顾迟褪下身上的衣衫,走向后院的灵韵泉,他听到身后的季凝嘟囔,“我也想泡泡呢。”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泡。”
顾迟难得奢侈一把,他开的是最最好的房间,灵韵泉池有温养神魂的功效,顾迟看中的正是这一点,他褪去外衣,只余下一条短裤缓缓走进池中,温热的泉水让他身体微微打颤。他走到泉池里的台阶,只把脑袋露出来,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以后,他耳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他缓缓睁开眼。
是季凝打开了泉池的门,此刻她已然褪去白日那身华美裙裳,身上只有一件简单的荷叶边白色睡裙,泉池里雾气氤氲,顾迟把眸光挪到她身上。
她的身段兼具少女的窈窕纤细,又有御姐的高挑匀称,胸脯和臀儿都不似方溪雨那般夸张妖娆,可却又恰到好处,她的睡裙显然是夏日的款式,肩膀处的系带设计使得睡裙清凉,露出纤细锁骨和些许胸前的白嫩肌肤,裙下的大腿在裙摆轻纱摇晃间若隐若现。
“从前一直听闻灵韵泉的奇妙功效,可后来生病了就没来体会过……池子这么大,你不会介意吧?”
“只要你不介意就好。”顾迟闭上眼睛。
浴池边的季凝双手叉腰,“你都不多看我一眼?”
“你又开始了。”顾迟无奈叹息。
“我这身睡裙好看,还是白日里的华美裙裳好看?”
“为什么你们女人总纠结这个呢?”顾迟总是搞不明白,好像只有方溪雨是和他一样的怪胎,不怎么在意穿着打扮,但方溪雨最近似乎也有了些打扮的小巧思,但都是针对他顾迟的特殊驯化手段。
从前裴宁雪也很爱买些漂亮裙裳,甚至顾迟知道她还有不少妖冶过分的涩气亵衣,但其实顾迟一直觉得,她有那样的脸颊和身段,不管穿什么都是极好看的,没分别。
“穿着打扮得体,妆容精致,首饰华美,更能突显一个女人的美,不是吗?”
“终究只是外物而已,你本就足够好看了。”
“所以你想看我一丝不挂?”
“你要是敢脱,那我也不介意。”
“我才不呢,你休想再骗我一次。”季凝小心翼翼地将足尖伸到浴池里,试了试水温,她微微眯起眼睛,待到渐渐习惯后,才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身子来到浴池。很快她的衣衫便被水浸润,贴伏着她的身躯,灵韵泉池很清澈,她学着顾迟的样子坐在泉池的台阶里,露出个脑袋,忍不住发出一声愉悦的闷哼。
“好舒服。”她慵懒地将泡在水中的双腿伸直,轻轻晃荡后,浴池里泛起涟漪。
“你是想一个人静静,还是和我聊会儿?”
“都行。”
“诶嘿,你说方溪雨要是知道我们两个人泡在一个浴池里,她会不会气的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你总想气她做什么?”
“因为她误认为我喜欢你,要和她争抢你,所以总对我甩脸色,呵,那我凭什么要忍受?”
“按理来说,你越是这么做,她反倒越是笃定你喜欢我这件事,所以你应该做的是将这个误会解除,而不是争执这些有的没的。”
“所以说你不懂女人啊,傻瓜。”季凝唇角勾起,“明天什么打算?”
“去买东西,买炼药的药材,顺便给方溪雨挑一把新剑。”
“准备给她买把什么样的?”
“天阶下品吧,再贵也买不起了。”
“你这人……”
季凝发觉这家伙真是古怪。
这家伙一边死要钱,为了十万灵石把自己熬的要死要活,一边对旁人出手却又极其慷慨大方,一把天阶下品的灵剑可不便宜。方溪雨她娘亲方梓月都舍不得给方溪雨准备一把天阶灵剑呢。
“你和方溪雨又不是道侣,哪需要你操心到这个地步?”
“我欠她的,给她花钱我会很开心。”
“怪人。”
季凝撇了撇嘴,但却理解顾迟为何会这么想,真是奇怪,她怎么愈来愈擅长揣摩顾迟的想法了?顾迟闭上眼睛,似是准备好好休息一会儿,季凝便没再叨扰,只是又泡了好一会儿以后,她起身。
眼见顾迟还未睁眼,她迟疑片刻后,将身上已然被水浸润的荷叶边睡裙褪下,拿起一旁的干净浴巾,开始轻柔小心地擦拭自己的身体,做这件事的时候她全程都在看着顾迟,不知为何,她心底又悄然生出一缕说不清的刺激。
直到顾迟睁开眼。
下一刹顾迟又闭上眼。
“喂,你别以为我没看到啊……”季凝满是怨念地开口。
“怎么不回房里去擦身子?”
“都是水珠呢,弄脏了地板多不好。”季凝将浴巾披在身上,“我回房了,你要是想回床上来睡,也可以。”
“也可以?”
“反正先前你又不是没在我床上睡过。”季凝随口嘟囔了一句,接着便转身回了房间。
顾迟又在浴池里泡了许久,一直到后半夜,他感到神魂终于稍稍好了些,而灵韵泉的作用也聊胜于无,最终他站起身来,推开门走回房间。此刻的季凝正靠在床背,借着房间里的流萤石灯光在看书。
“我需要穿身衣服吗?”
此刻他仅仅穿着刚换的短裤。
“随你,反正我裹着被子。”
于是顾迟懒得再穿衣服了,眼见顾迟走进来,季凝给他挪了挪位置,顾迟便顺势躺了上去。
“你在看什么书?”顾迟闭上眼,随口问道。
“歪书。”季凝此刻倒没那么羞怯了。
“讲什么的?”
“讲一个混蛋男人是如果通过各种邪恶手段玩弄各路仙子,圣女,狐妖,女帝,妖女之类的书。”
“你们女人也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吗?”
“不是所有女人都感兴趣。”季凝想了想,“但我觉得很有趣。”
“讲给我听听?”
季凝想了想,合上书本,借着记忆给他讲起了这些歪书上的烂故事,她的声音轻柔娇软,故事讲的挺烂,但胜在声音好听,顾迟睡熟之前,他开口说道,“我应该要昏迷到明天中午,你不用喊我,叫不醒我也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喔……跟你之前在我房里昏迷那次一样?”
“差不多。”
“睡吧。”
顾迟闭上眼睛,下一秒便不再固守心神,昏死过去。
季凝低下头,看向此刻宛若乖宝宝一般睡熟了的顾迟,刹那间她忽然回想起与顾迟初识那段时间,顾迟昏迷在他床上,她对顾迟所做的那些事。
真是见鬼,那时的她怎么能那般鬼迷心窍呢?
此刻他又在自己面前,这般毫无防备地昏迷了过去。
真巧啊……季凝……真巧啊……
季凝伸出手凑到胸前,只觉她的心跳似乎又变得无比迅速,她伸出手摸了摸脸颊,脸颊绯红一片。
该死……脑袋里又在想着些什么呢?季凝。
不准想!季凝!不准想!
她开始在心中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160 狗东西
一炷香时间以后。
季凝伸出手双手抱头,真是见鬼,她究竟是怎么了?在先前的一炷香时间里,她脑袋里一直有各种纷乱的念头涌现出来。
身旁的顾迟一直未醒,许久以后,脑袋里被各种念头折磨的神志不清的季凝,将眸子又挪到了身旁的顾迟身上。
她渐渐有些蠢蠢欲动。
小时候她一个人卧病在床,平日里没有了别的消遣,便总是容易胡思乱想,她总抱着戏本子幻想各种各样的故事,有时甚至到了一天总有好多时间里都是浑浑噩噩,分不清白天黑夜,仿佛只要忘记自己的存在,把一切都付诸幻想,便可以昏沉睡去,逃避这个世界。
越是阴郁绝望的人,便越想抓住些什么救命稻草让自己活下去,她记得那些孤单的夜里,她甚至时常一边流泪一边逃避,想想也真是荒谬。
此刻顾迟就睡在她的身边,她缓缓掀开被褥,低头看向此刻睡的好熟的顾迟,不知为何,她的心跳愈来愈快,眼神也愈来愈迷乱,分明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或许是心中的刺激与羞耻在悄然作祟。
她忽然又起上回顾迟拿着毛巾,温柔小心地替她擦拭身子时的场景,近乎是一刹那间她的身子便绷紧,雪白小脚的足趾紧紧抓着床单,床单被她揉皱。她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紧紧捂住嘴唇,即便顾迟昏迷不醒,可她也不愿发出那般羞耻的声音。
不止如此,此刻过去与顾迟一同度过的那些荒诞的,充斥着恶趣味的记忆忽然开始在她脑中不断翻涌。
她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想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回到被窝里以后,再看向身旁的顾迟,他仍旧熟睡着,浓密眼睫随着呼吸轻轻颤抖。
她朝向顾迟的脸颊缓缓伸出手。
可还未触碰到,她却又如触电一般缩回手。
不……你又想做些什么呢?季凝……
他是个邪恶的,混沌的坏人……你离他越近……你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安……分明他已经给过你机会了……分明他已经刻意对你冷淡了……为什么你却总是如此贪心呢……
可……再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吧?
就摸摸,就摸摸而已……摸摸又没什么,反正这个混蛋都看过她的身子了。
一炷香时间以后。
就……只是听听他的心跳而已……没什么的……反正他又不知道。
一炷香时间以后。
不过是亲他一下……又没什么的……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又一炷香时间以后。
这么有趣,这么刺激……这么好玩的事情……估计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如果不录下来……是否……太可惜了呢?
等等……这家伙怎么……好像……
他不会醒着吧……分明不是都昏过去了……也不安分……
嗯……没醒啊……
那用足踩他一下……他也不会知道吧……
赫……让你平时欺负我……踢你。
太过分了……你一定是疯掉了……季凝……你怎么会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都是方溪雨害的……赫……谁让那个女人那么讨嫌呢……哼……现在你未来夫君……昏迷不醒……正被我欺负呢……哼……
………………………………
次日,正午。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此刻房间里,季凝正坐在书桌边,今日的她一袭白色宫裙,裙下穿了丝织的御邪冰丝白袜,在房里她没穿着鞋子,雪白小腿的纤细曲线在宫裙下朦朦胧胧,顾迟缓缓坐起来。
“早啊。”他随口打了个招呼,下一刹那季凝便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早。”
顾迟随意地取出了一身衣服穿好,随后不解地看向季凝,“大清早的,你脸红什么?”
“热!”
“哪热了?”顾迟嘟囔了一声,“穿好鞋子,我们出发去仙宝阁,你要买什么的话,我可以用这张折扣的玉牌给你买下来。”
“刚好打算买几身裙子首饰。”季凝穿上一双淡金色的尖嘴细高跟,只是看向顾迟的眼眸还是有些躲闪,亦或是恼怒。
顾迟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于是愈发不解了,“我怎么感觉你看我的眼神有火药味?”
“没。”季凝摇头,“你看错了。”
或许她的火药味并不是针对顾迟,是针对昨夜那个忽然发疯了的自己,她怎么可以那么不知廉耻,那么放浪形骸,那么……贱骨头!
顾迟摸不着头脑,但女人喜怒无常也属于正常事情,他没再纠结,而是穿好衣裳,和季凝一同走出阁楼,去到云雀仙宫上的仙宝阁。
这里近乎能买到顾迟目前想要的一切灵药,他给方溪雨买了三种灵丹的炼制材料,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极大量的灵气,一天最多可以吃三颗,用于与人缠斗时灵气不够的问题。
另一种丹药则是吃完以后,可以直接使得气力与神魂极大程度上的提升,类似于燃烧精血的效果,但难免会在使用后虚弱一段时间的灵药。
还有一种便是疗伤丹,吃下的时候只要还有一口气,都可以把命吊住,保证不死。
然后便是给方梓月治愈她残缺冰脉灵根的灵药,先前顾迟已经探查了她的身体状况,她身上的旧伤顾迟现在既治不了,也没打算给她治,但她的残缺冰脉灵根是可以治的。治好了或许能让她多活一阵,多活一阵,那留给方溪雨的时间就更多了。
顾迟反正不完全相信方梓月说的那句,会给方溪雨自由选择人生的权力这种话。或许在说这句话的时刻她真的是这么想的,但万一若干年后她濒临身死,在临死前又转变念头了呢?谁都说不准,人最大的恐惧便是对死亡的恐惧。
然后便是给凤汐芷突破结丹后期的灵药,这次经费充足,预算稍微超了一点,但这丹药尤其好炼,顾迟打算今天下午就炼制好,随后让云雀仙宫的信使以最快的速度送去火凰宗,希望能够赶得上让凤汐芷炼化完后去天婴秘境。
顾迟极少这么大手大脚过,但此刻他倒是毫不肉疼,做完这一切他手上还剩下六万多灵石,便去到了仙宝阁的灵器坊,他挑选了一件护身用的玉镯,也是这类法器售卖的最好,一万五千灵石的价钱,一共可以激发三次,激发后便会形成防御结界,防御结界足以维持六个时辰,化神七重以下的修士都不可突破。
这类法宝其实并不算多么实用,毕竟昂贵程度和效果不成正比,可若是在关键时刻恰好能保命,那就值得。
一旁的季凝就跟着他买买买,最终语调里透出难掩的酸味,“她就去个天婴秘境,那秘境结婴以上的修士都进不去,你要不要做这么多打算?哪有你这么铺张浪费的?”
“这次用不到往后也有用,不算浪费。那些丹药她到了元婴吃效果都是一样的,留在手上以后总用的到。”
“你这完全是关心则乱了吧?”
“我自己赚的灵石,你管我?”顾迟才懒得搭理她,又走到售卖仙剑的地方,开始挑选那些悬浮于空的灵剑,最终他看中了一把天阶中品的灵剑,这把剑估摸着方溪雨一直用到六境都绰绰有余,到时候若是再用淬剑石淬炼一下,七境的时候应该也够用。
于是顾迟毫不犹豫地开始数钱,最终花费了两万七千灵石,购买了这把名曰枯水的灵剑。
季凝发觉她有点抓狂。
分明她很清楚,此刻顾迟自己的灵石,她不该多嘴说哪怕一句话。可或许是因为看到他赚取这笔灵石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亦或是因为昨夜她的意乱情迷,亦或是对方溪雨的那一缕幽怨恨意,这些幽微的情绪交织在一块,她又忍不住絮絮叨叨,“她这修为用的明白天阶灵剑?”
顾迟此刻却没有气恼,只是回眸看向面前的季凝,轻声说,“从血湖秘境出来以后,我一直在后怕。”
“后怕?”季凝一愣。
“如果那天我不在那里……或许你们季姓一脉会活着出来,但方溪雨不会。我无法想象那个画面出现,如果有天方溪雨出了什么乱子,我想我应该会发狂。”
顾迟此刻的神情很认真,“我知道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但……我就是这种性子,我会为一些琐事不安,更何况我本就亏欠她。”
“亏欠?”
“她的心意我知道的,但一直是我在恐惧,尽管她一直有在理解包容……但她也总会有些难过不安吧?”
季凝忽然楞在了那,许久以后,她忽然发觉心底的郁结又缓缓消失了。她忽然理解了顾迟,所以只是轻声呢喃,“我明白了,对不起……我不该这么絮絮叨叨。”
“没事啊。”顾迟随口回答道,他数了数身上剩下的灵石,算上他之前的七千灵石,此刻身上竟还剩下整整两万八千灵石。
他决定取出一千灵石票来,再给方溪雨买几身华美裙裳,反正他知道方溪雨的尺码,嗯,亲自用手丈量的,他的手就是尺。
这场疯狂的购物行动已然到了尾声,季凝倒是很乐意和他一起去售卖衣裙的地方购买衣裙,毕竟他的那张卡虽然购买灵药,灵剑,只能享受到九五折的折扣,但售卖衣裙可都是一律七折。
当季凝看到顾迟买了一堆女人的衣裳,袜子,甚至亵衣都买了以后,她幽幽看了顾迟一眼,“你不给自己买一身吗?”
这期间她还帮着顾迟挑了颜色款式,给了顾迟不少建议。
“这些衣裙都是料子贵,但料子都是它们垄断的,溢价都是十倍往上,其实我觉得完全没有性价比,宗门道袍又不要钱,穿着挺好的。”
“那你买那么多给方溪雨,你明明昨天还在说女人穿什么都一样吧……?”
“因为把只穿道袍的清冷师姐打扮的很漂亮,会很有成就感。”
顾迟为方溪雨挑选了好些衣裙,他也没法确定方溪雨喜欢什么款式的,但如果方溪雨不喜欢,他就丢给方梓月当做先前把她衣服全毁了的赔礼,结账的时刻,顾迟随口问了一句,“要不我帮你一块结了?”
“好啊。”季凝随口回答。
下一秒顾迟便改口,“我就客套一下,你别当真。”
季凝微笑着看他,分明先前说好了在外面要克制,要有礼数,但最终她还是没能压抑自己,看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你,这,个,狗,东,西。”
161 坦白
最终季凝自己买那几身衣裙,还是她自己用顾迟的玉牌结的帐。
顾迟倒是有意帮她一并结了,就当做她愿意陪自己给方溪雨挑选衣裙的报酬,遗憾的是季凝被他这么一逗,完全不想花他一分钱。
她本就是季家大小姐,衣食住行向来都是最好的,从来都不缺什么,她的骄傲又被顾迟碾了一遍,故此才会感到无比气恼。
有时季凝自己都想不明白,分明她好多时候都想把顾迟一剑戳死,可偏偏昨夜在昏死过后毫无防备的时候,她怎么就变成一个那么淫.贱的女人了呢?
分明单单想到“淫.贱”这两个字她都会脸颊涨红,心跳加速,但想到昨夜做的一切,她又是一阵懊悔和气恼。
此刻顾迟已经给凤汐芷炼完了丹,并请了云雀仙宫的人以最快的速度送去火凰宗,做完这一切以后,顾迟便与季凝踏上了回月轮宗的灵舟。
甲板之上,季凝随口问道,“你与火凰宗圣女凤汐芷还有关系?”
“算是朋友。”
“朋友……?我没听说过朋友之间可以随意赠送价值一万多灵石的天阶灵丹的,即便她是火凰宗圣女,她自己都舍不得用这般奢侈的修行方式来破境吧?”
“赶上天婴秘境了,恰好可以让她去天婴秘境碰碰运气,顺便还可以与方溪雨同行,她们也是朋友,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我的意思是……你和凤汐芷是普通朋友?”
“嗯。”
“我不明白。”
“我朋友不多。”顾迟想了想,“既然决定了要做朋友,那总不能太计较得失,计较的太多就没意思了,做不成朋友。”
季凝本想下意识反驳他的,但仔细想来,其实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我们呢?我们算是朋友吗?”季凝看向他的脸颊。
顾迟开始深思这个问题。
算吗?算的话好像有点麻烦。
不算吗?不算的话……两人好像关系确实也还不错。
但就在他犹豫这个问题的时候,季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下一秒她便抬起小腿朝向顾迟踹过来,好在又被顾迟百分百空手接小脚,顾迟攥住她足踝,“应该是算的。”
“你以为谁稀罕做你的朋友?“季凝别过脸去,“你这样迟早有天被人吃干抹净了还帮人家数钱。”
“我不傻。”顾迟无奈的笑。
顾迟心想他这次炼药赚这么一大笔灵石,所需要付出的不过只是神魂的刺痛与疲惫而已,这些疼痛他在过去的无数时间里早已习惯,根本算不得什么。
两人坐在茶桌边,季凝泡了茶,她一直在望向天边流云滚滚,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好在顾迟也不会打扰她,顾迟在发呆,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回想着前些天在镜世界做的那个梦。
那道剑势……很古怪,也很厉害,但他一时半会儿参不透。可现在只要一回想起,仿佛那画面还历历在目,那剑势就在眼前。
两人就这般静了好久,只是季凝时不时转过头看顾迟一眼,似乎一直都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桌子,顾迟回过神,看向她的脸。
“我……希望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和你真心聊一聊。”季凝认真看着他的脸颊。
“嗯?你说,我听。”顾迟收敛起平日里的那份散漫,因为他知晓此刻的季凝很认真。
“我发觉……我对你的感觉很奇怪……我说不清楚……只能讲个大概……分明我对你有时候真的很恨,恨的想一剑戳死你那种……但有时候,却又莫名奇妙总想到你……就好像上次你让我褪去衣衫乖乖躺在床上,绘制那幅图画……我至今都不明白我为什么要答应……我分明没有想让你成为我的道侣……也没有想和你在一起……真的没有……但就是……总变得很疯狂……”
季凝的语气里透出些许担忧,又过了几秒,她微微低下头,“你会不会觉得这些话很奇怪?”
“挺合理的。”顾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或许只是先前太寂寞了。”
“太寂寞?”季凝一怔。
“你在病床上躺了多久?”
“六年。”
“那其实做出什么都不奇怪的。”顾迟的语调温和了些,“人寂寞久了就是会发疯,不只是你,我也一样。但时间久了,总会慢慢好起来的。再说……这也不全是你的问题,也有很多时候我的恶趣味在里面。”
“你原来知道啊……”
“我一直都很清楚,我经常脑袋里会冒出来一些过分的恶趣味,以此来缓解我心底的不安,所以……其实不用担忧那么多的,反正从来都没有一种真正意义上正确的活法。”
“说了等于没说。”季凝别过脸去。
“毕竟很多事都只能依靠自己想明白嘛,说的再多,不亲身经历也只会当做耳旁风,转眼就忘了。”
“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顾迟。”季凝忽然抬起头来。
“嗯?”顾迟一怔。
“你要先答应我,在知道这件事以后,你不能嘲笑我,不能讥讽我,不能生气,不能告诉别人。”
“我先想想要不要答应。”顾迟顿时间满脸警惕。
“你!”
“喂,毕竟听你这口气,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万一是个陷阱怎么办?毕竟要是承诺了,可是要做到的。”
“那你想吧……”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季凝究竟想说什么,但他总隐隐约约觉得知道这件事对他没什么好处,可好奇还是战胜了理智,“我答应了,是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你在我床上昏迷了吗?”
“记得。”^
“你昏迷那天……”
季凝开始脸颊涨红地讲述了那天他昏迷过后,她对他做的所有事。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这算什么?他现在变成了仁慈的神父,听她忏悔自己的罪过,这样她心底就不会再被羞耻煎熬了?
但他反倒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只是摆了摆手,“那时候你大病初愈,有了希望,现在的你已经认清了,没关系,我不在乎,你也不必为这种事埋在心底而感到羞耻。”
可季凝却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不,我只说了一半。”
“什么意思?”顾迟忽然感到了一缕不安,顿时间警惕起来。
“我……已经一整天没法安宁了,昨夜……”
…………………………
一炷香时间以后,顾迟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季凝。
此刻的季凝虽然脸颊涨红,但却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她发觉她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后,脑袋里所有的胡思乱想全部都消失了,她变得畅快,安宁,不再顾虑,等待审判。
此刻她拘谨地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低头,脑袋望着桌子,装死。
“嘶,我说你啊……”顾迟此刻欲言又止。
他刚答应了季凝不能嘲笑,不能讥讽,不能生气,现在他发觉他被套住了。季凝的声音磕磕巴巴,“你答应我的……你答应的啊……”
“你刚才说你甚至还拿留影石录像了是吧?”
“是,是啊……”
“把那块留影石给我,我销毁掉,这件事我当做没发生过,我当做没听到过,好吧?”顾迟的语调温和起来。
克制,顾迟,克制,忍住把她吊起来抽一百鞭的冲动。
他觉得这已然是最好的妥善解决办法了,但季凝却摇头,“不,不行。”
“不行?”
“我,我想留着。”
“你留着做什么?”
“就是……想留着……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但是……”季凝发觉她真的说不清楚,但她就是舍不得把那块留影石交给顾迟销毁,分明她自己都那么恨昨夜的自己,但那些发疯的画面里,也是她极少极少体会的情绪,尽管那些情绪纷乱如乱跳的焰火,但她就是舍不得。
“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顾迟无奈地看她一眼,“我没在生气,但你现在这样,不是解决这件事的态度。”
“那你,你……你说个解决办法……”
“你一定要我来说?”
“反正,反正留影石……我要留着……我跟你说不清楚……虽然……我也很讨厌那个我……但那也是我……哎呀……我……”季凝下一刹就把脸颊埋在了臂弯,开始装死。
“那这样吧。”顾迟想了想,“你也留个把柄在我手里。”
“把,把柄?”
顾迟可没直接给她出提出要求让她来犹豫是否答应,而是直接站起身,“跟我回房。”
季凝迟疑片刻后,乖乖起身,跟着她走回房间,顾迟指了指床上,“去,靠到床上去坐好。”
季凝近乎是下意识地遵从了她的命令,真是见鬼,分明她心中已经知晓顾迟此刻脑袋里绝对不是什么好点子了,但她还是本能地遵从了顾迟的命令,直到她去到床上躺好,靠着墙被,顾迟开始下达下一个指令。
“把裙下的亵衣脱掉,腿抬起来,双手扣住腿弯,腿分开。”
“你你你你你你!”
顾迟取出画架,“画一张。”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那你就把那块留影石给我。”
“不给!”
“那就听我的指令。”顾迟冷笑着看她,“别等我气急败坏拿鞭子抽你,你猜我干不干得出来这种事?”
下一刹季凝的身子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安使得她眼前水雾凝结,她紧紧咬住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能嘲笑她不能咒骂她不能讥讽她,于是顾迟在画笔之前,微笑着望着她,用极尽温柔的赞美语调夸赞,“粉嫩。”
162 不要欺负他
“给我……看看。”
季凝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两个字来,她甚至都来不及穿亵衣,便已然扑上来想看顾迟究竟画的如何,但下一秒顾迟便将画收了起来,望向季凝,“不给。”
“我只是看看……”
“那也不给。”顾迟散漫地回答,眸子落到她脸上。
此刻季凝裙摆终于散落下来,可她大概需要再擦擦身子,分明先前顾迟都没触碰她一下,也不允许她做别的动作,可就在他的目光凝视下,娇嫩花瓣似乎隐隐约约吐出露珠。
“给我!”
“不给。”
眼见季凝张牙舞爪地扑上来,顾迟只是伸出手掌抵住她额头,轻而易举便制止了她的发狂行为。季凝恶狠狠地瞪着他,似是想要咬他一口,可惜顾迟在她脑袋抬起的刹那,便已经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尽管旧伤未愈,但季凝一个小小结丹中期,还是被他轻轻松松拿捏在手。
“你可以选择拿那块留影石来换这幅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找我换。”顾迟微笑着看她,“你最好早些想明白。你想啊,这幅画在我手里放的越久,我夜里拿出来欣赏的次数就越多……”
顾迟饶有趣味地看着面前羞恼抓狂的季凝,望向她那像是要咬人的表情,顾迟忽然意识到一件极其有趣的事。
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和季凝也有相似的地方。两人幼年时都认为自己未来时日无多,故此对世界向来不抱什么期待。
是否也正是因为他从方溪雨与方梓月的身上,看到了未来的另外一种可能,所产生的期待才会让他如此惴惴不安?
“你不准给任何人看这幅画!方溪雨也不行!”
“那当然。”顾迟的手朝下滑了滑,忽然轻轻扼住了她的喉咙。
意外的,季凝不挣扎了,只是微微咬着嘴唇,眸子复杂地注视着他,她的脖颈纤细,肌肤滑嫩,触感很棒。
顾迟忽然有种此刻他的手再往下滑几分,将她裙子的吊带剥离,她也不会反抗的奇妙直觉,可他没有这么做,只是很快便收回了手,缓缓开口,“我们该清醒过来了。”
他不只是说季凝,而是说“我们”。
这句话像是奇妙的魔咒,季凝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好一会儿以后,她转身回到床上,拽过被子将身子紧紧裹住,捧起那本书继续翻阅起来。
而顾迟则来到她的身旁,“我再睡会儿。”
“醒得来那种,还是醒不来那种?”
“当然是醒得来那种。”顾迟忍俊不禁,“所以……别再做奇怪的事了。”
“你好意思说我?!你……也是个疯子!”季凝瞪他一眼,可顾迟已然躺在了她的被褥边,闭上了眼睛。
………………………………
入夜。
顾迟与季凝在夜里回到了月轮宗,两人将灵舟在山顶降落,顾迟拜托季凝御剑送他到方梓月的院落,他站在季凝身后,季凝刻意将剑御的左摇右晃,东倒西歪,下一刹她被顾迟搂住腰肢,“你这么做是想让我抱紧你吗?”
“松手啊混蛋!”近乎是一瞬间她的脸颊便涨红充血,御剑也老实了。
顾迟松开手,把手搭在她肩上以稳固身形,季凝将其送到方梓月院落门口后,剑刃便化作流光,整个人顷刻间便消失的没影了。顾迟站在方梓月门前,在选择敲门还是踹门中犹豫了超过三秒时间,他抬起腿时门已经打开,他钻进去,门又顷刻间关上了。
方梓月不在院落里,顾迟循着她的气息走过去,最终来到浴池门口,顺手便掀开门帘。
清幽月光下,方梓月与方溪雨两人都在浴池之中。
顾迟一怔。
他揉了揉眼睛,还以为他出现了某种幻觉,但此刻他眼前的画面,确确实实就是方梓月与方溪雨泡在同一个浴池里,且两人身上都不着片缕,宛若滑溜溜的美人鱼一般,月光算不得明朗,两人的身子又都泡在浴池,堪堪露出滑嫩雪腻的香肩。
“我允许你随意进我的浴池了吗?”方梓月眉梢微抬,似是有些嗔怒。
“你是怎么做到在不要脸和假正经里切换的这么自如的?”顾迟可不会有丝毫道德上的羞耻感,只是看向浴池中的两人,嗯,她们的脸颊身段本就七分相似,方梓月妖媚慵懒,方溪雨清冷淡然。
“师姐怎么在这?”顾迟不解问道。
“和娘亲聊天。”方溪雨柔声回答。
分明上一秒她的眉目还是清清冷冷,可一看向顾迟以后,那眼眸里的清冷便融化了。这样的变化被方梓月尽收眼底,在心底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
她的女儿似乎已然变得让她感到越来越陌生,她颇有种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要不了多久就要被顾迟这头小猪拱走的预感。
“喔,这样啊……”顾迟嘟囔一声,但下一秒方溪雨在浴池中双手抱胸,“那你夜里来我娘亲的浴池里做什么?都不喊一声?”
这略带拷打意味的话语让顾迟挠了挠头。
“我有东西要给她,不过师姐也在的话,正正好……”顾迟取出一个瓷瓶,瓷瓶里便是他萃取出的灵液,他将那个瓷瓶丢给方梓月,“每日涂抹在身体各处,在辅以灵气炼化,七天以后,你的残缺冰脉灵根便会治愈。”
方梓月可不会和他推脱客气,将其接过以后,歪了歪脑袋,“花了多少灵石?”
“没多少,药方在这,我记得七幽婆婆治不好你的残缺冰脉灵根吧?”
“治不好。”
“记得有机会拿药方跟她卖个好价钱,讨价还价这事你比我擅长。”顾迟顺手将药方也一并丢给了她,补充道,“不过估计也卖不高,残缺冰脉灵根本就少见,她未必会那么感兴趣。”
方梓月将其收起,勾起唇角,眼眸里竟透出几分含情脉脉。
可惜顾迟压根就没搭理她,很快便把目光挪到了方溪雨身边,他走近到浴池边,蹲伏下来,取出三个瓷瓶。
“这个瓷瓶是补充灵气用的,吃完以后可以在十息时间内,将灵气完全补满。”
“这个是危机时提升力量与神念用的,但若是遇到危险,还是跑快点好些,不要执着于与人缠斗,分出个胜负生死来。”
“这个是疗伤用的,只要还有口气,吃下就能把命吊住。”
“这个玉镯是个法器,激发以后可以用于保护自身六个时辰,化神七重以下都无法击破,一共可以使用三次。”顾迟示意方溪雨伸出手来,方溪雨懵懵懂懂地伸出手,顾迟将那个玉镯戴在她的手上。
“还有这个。”顾迟取出那把天阶中品,名曰枯水的灵剑,此剑是用溟寒幽铁,与天山泉池里的精粹铸造,对水灵根来说很合适,方溪雨是冰灵根,用起来也算趁手,且这把剑雨方溪雨先前的灵剑规格近似,即便是换了剑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
方溪雨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手中的那把剑,有些没回过神来。
方梓月微张嘴唇,愕然地看向顾迟,“你干你的老营生去了?”
顾迟坐在浴池边,无奈看她一眼,“谁手上能有这么多灵石让我抢?”
“那你……”
“算是卖了灵韵阁一张药方,顺带出了点力。”顾迟随口回答,对炼药时那微微想死的痛楚闭口不谈,只是顺手捏了捏方溪雨的脸,“在天婴秘境要注意安全,我给凤汐芷也送了丹药过去,估摸着她也快结丹后期了,到时候你们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方溪雨这时候才终于缓缓回过神,但下一刹她便慌乱地摆手,执拗地把剑重新递还到顾迟面前,“你,拿着,我,用不上。”
顾迟早早便预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只是朝向她眨了眨眼,“我暂时去不了天婴秘境,近期又不与人动手,你就当帮我保管就是了,这把剑就当做是我们的共同财产,需要用的时候我会找你取的。”
他连方溪雨会拒绝都想到了,接着顾迟嘿嘿一笑,“反正到时候雪月秘境开启,只有咱们宗门的人进入,又没什么危险,所以,听话。”
方溪雨一时间想不到反驳的话,可脑袋却又变得乱乱的。
顾迟还取出了一枚天道灵气珠,交给面前的方溪雨,“先拿着,过段时间我再想办法搞两颗,到时候凑个天道元婴。”
“你……”
“这是季凝给我的报酬,我允许她跟我学剑可不是因为我和她关系多好,你知道我是个嫌麻烦的人。”
虽然是如此说着,顾迟心底却有种莫名的心虚,他忽然想起在灵舟上胁迫季凝摆出羞耻姿势,画下那幅画时候的画面。似乎此刻他对方溪雨好都成了对自己出轨的找补。
不对,他和方溪雨本就不是道侣,怎么能算得是出轨呢?就算是又怎么样……反正他那么道德败坏,那么没良心。
“我不要,你……”
“收着吧。”方梓月淡淡开口,“他不需要天道结婴。”
魔龙蛊但凡结婴,不会比天道结婴弱一丝一毫,并且魔龙蛊里本身就蕴含着天道灵气,那可是邪修林疏呕心沥血,用尽毕生所学炼制出的最为满意的蛊虫。
方溪雨有些茫然地抬头,月光落在她的面颊,她总觉得有些恍惚,像是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顾迟打了个哈欠,“我得回去睡会儿,困死了。”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可下一刹他的身躯却被定住了,方梓月只是勾了勾指尖,顷刻间他的身体便被拉扯到了浴池上空,方梓月双手抱胸,眸子玩味的望着他,“要不要与我们母女二人……一起泡一会儿?”
“我真的很困了。”
可下一刹顾迟的衣裳便被方梓月用灵气牵引着一件件剥落,随后他的身体便被牵引到浴池里,她的眸子温柔地望向顾迟,“做了这么多,不好好奖励一下怎么行?”
“你非要在方溪雨面前搞这些神经病的东西?”
方梓月却只是温柔地看向方溪雨,“溪雨……来陪我一同给小家伙沐浴好不好?”
“什么鬼东西啊!我才不要!”顾迟打断她的话。
“我们可以一同用身子给你涂花露哦。”
方溪雨从浴池里缓缓站起身,看向此刻笑容玩味妖媚的方梓月,她仰起头,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她才冷冰冰地开口,“娘亲……不要再欺负他了……”
顾迟微微一怔,月下方溪雨脸上的神情是那般认真。
163 撒娇怪
方梓月忽然沉默了下来。
她脸上玩味的笑容渐渐收敛,最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幽微的,难以言说的情绪,最终似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从水中起身。
月下她的肌肤莹白,水珠从她嫩滑的肌肤顷刻便滚落下来,她缓缓穿上一旁的睡裙,柔声道,“你们泡吧,我去睡了。”
顾迟与方溪雨其实都有几分愕然,随着方梓月的脚步渐远,方溪雨还是开口问道,“娘亲……生气了吗?”
“没有的事。”方梓月摇了摇头,语调温和的像是哄小孩。
她消失在月色下的阴影里,顾迟看向一旁的方溪雨,方溪雨的脸上似乎有些小小的茫然,或许是喜悦,或许是失落,或许是不安,顾迟也读不懂。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听娘亲的话,或许这是她第一次向方梓月表达她的不满。
顾迟的身子泡在浴池里,他还是有些倦怠,方溪雨看向他,“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嗯,稍微有点。”
“那……我们早些去睡觉吧?”方溪雨柔声说着,朝向他伸出手来,示意他和她一同走出浴池,顾迟跟着她走出来,方溪雨拿来浴巾,轻柔小心地将他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后,她才开始穿睡裙,顾迟随意地取来一件衣裳穿上,方溪雨却朝向他摊开手,“我抱你去睡。”
“哈?”顾迟忍俊不禁,“好丢人啊。”
“没关系的。”方溪雨语调轻柔地让顾迟好陌生,“我们也可以就在娘亲院子的房间里睡。”
“那挺好。”
随后顾迟便被方溪雨扛在了肩上,他总有些憋不住笑,好在本就一小段路,回到房里以后,顾迟便像是被安置小宝宝一样放在了床上,方溪雨为他盖好被子,在房里点燃安神的线香,随后才钻到被窝里。
顾迟习惯性地侧过身,把脸颊埋在她胸口,方溪雨伸出手轻轻搂住他后背,轻柔地拍了拍,她愈来愈擅长哄小孩了。
好一会儿以后,她还是克制不住心底的欲念,低头在顾迟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顾迟很快便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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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顾迟一觉睡到了中午。
他跟季凝说过,这些天的练剑稍微先延延,他的神魂还是很疲惫,估计还得再好好休息两天。季凝当然没什么意见,她的想法就是跟着顾迟学完月轮剑法第九重,便算是结束,反正也不着急。
方溪雨其实很早就醒了,但因为顾迟睡的香甜,她一直都没动,只是乖乖躺在那里,任由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锁骨。其实稍稍有些痒,分明只是轻微的热气,却让她总觉得身子如触电一般酥酥麻麻。她的眸子一直在一眨不眨地盯着顾迟的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她从来都没什么朋友,她不会主动对别人好,也从不接受旁人的好意。
顾迟一下子给她准备了这么些东西,语调眼神又那般温和,昨夜在温泉池里她总觉得她的身子温暖地仿佛快要融化掉,其实那个瞬间她好想把顾迟紧紧抱住,想把他糅合进自己身体里,想把他吃掉,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在脑中纷乱不休,但此刻见到他熟睡中的脸颊,那些想法仿佛又缓缓平静下来。
她变了。
方溪雨很清楚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可有时她也分不清,究竟是改变,还是因为她本性如此?她发觉她愈来愈难以克制自己的嫉妒,贪心。一想到顾迟与季凝两人同行去云雀仙宫,即便她清楚大概率不会发生些什么,可她前夜一夜没睡,昨夜也是她主动找到方梓月,想要从方梓月的口中得到一些解决她心底不安的方法,但方梓月只是教她顺应本心,不必介怀。
可她没法介怀,此刻一想到他心中大概还有一个真正深爱,不会避躲的道侣,她的嫉妒会让她的心口发疼。
正午窗外的阳光那么暖,她只觉得此刻轻轻抱着他,她却像泡在温泉池里,就连骨头都变得一并酥软了下来。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时,恰好看见方溪雨那温柔宠溺的眼神。
好乖顺。
如此想着,顾迟把脸颊埋在方溪雨胸前蹭了蹭,或许是没睡醒,或许是不安,或许是发狂,“想吃了。”
“嗯?”
“想吃。”
“想吃什么?”方溪雨在问出这句话以后,看向顾迟的眸光,忽然明白了。起初她有些羞怯,但下一秒她的指尖却乖乖将肩带剥落,或许是因为胸脯太过饱满的关系,她还得微微起身,主动将包裹团团的衣料拉扯下来,随后她才轻轻抱起顾迟的肩膀,使得他可以以一个舒服地姿势枕在她的怀里,她乖乖弯腰,俯身。
“师姐这回也太温顺了吧?我好不习惯!”
“诶?”方溪雨眨了眨眼睛,“那不吃了?”
“那不行。”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发觉他在心满意足的同时欲念不宁,心底倒是很满足了,但身体也变诚实了。
而方溪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变化,轻轻拍了拍顾迟脑袋,示意他先松口。随后她才温柔地,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白色蕾丝的丝织手套,这对手套一直包裹到小臂,戴好后有种莫名的涩气,方溪雨另外的一只手则没有穿好,她取出瓷瓶里的花露,两只手交触涂匀,随后便示意顾迟挪挪身子,这样他就可以一边做他想做的事,一边被温柔抚弄了。
方溪雨可以通过顾迟什么时候轻咬她一下,来分辨此刻她用什么样的手法让顾迟更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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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迟好不习惯。
分明才两天不见,可方溪雨变得好温柔好温柔,分明先前方溪雨都是面颊涨红,不情不愿地乖乖捧起团团的,但刚才的她仿佛把这件事当成了一种享受,她并没有因为这种事而感到一丝一毫的吃亏,反倒像是她能以此来哄好顾迟,她就会很开心似的。
并且从前她都是冷冰冰地把手帕甩到顾迟手上让他休息好了自己擦擦的,现在已经变成她温柔小心地把顾迟清理干净后,才开始擦拭她自己身上的水渍了。
顾迟总疑心他要不了多久他就要被方溪雨真的驯化了。
“去院子里晒晒太阳?”顾迟问她。
“嗯,回我的院子?”方溪雨温柔看向他。
“回我的吧?”
“都可以。”
于是顾迟与方溪雨一同起身,两人并肩走出房门的时候,方梓月正在院子里慵懒地晒着太阳,看见两人,她朝向两人温柔地笑了笑,她脸上的温柔让顾迟产生怪异的错觉,因为这份温柔不像假的,她越来越像那个温柔的丈母娘了。
而身边的方溪雨也越来越像温婉乖顺的妻子了。
这样的古怪感觉让顾迟忍不住打了个颤,究竟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分明他刚入月轮宗的时候,方梓月被他列为往后有机会一定要一剑砍死的存在,而方溪雨在知晓他是青面的时候,也对他恨之入骨,那现在算什么?世纪大和解?
天!这世界疯了!
他和方溪雨并肩而行,阳光炽热浓烈,顾迟攥住了她冷冰冰的小手,在这炎炎夏日能触碰这么一双嫩滑冰凉的小手,着实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回到他院落以后,顾迟打开院落大门,随后便躺在了竹椅上,尽管身旁还有一把竹椅,方溪雨却弯腰,小心翼翼地褪下白色绣鞋,看向顾迟,“要不要……抱我?”
顾迟摊开双手,于是方溪雨脸上流露出心满意足地神情,身子便小心翼翼地缩到了顾迟怀里。
她刻意运转了灵气,所以身上冰冰凉凉的,像是夏日里的玉枕,可她的身子又那般柔软,身上透出好闻的香气,顾迟把脸颊埋在她脖颈深吸了一口,又忍不住在她的脖子上咬了一下。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嘤咛一声,脸上却并未透出丝毫的不满,只是脸颊微红。
两人都没再说话,顾迟就这么轻轻抱着怀里的方溪雨躺在那,他忽然觉得这个刹那的时光十分美好,但越是美好的东西展露在他面前,他心底反倒又透出不安。
或许是倒霉习惯了的关系,才会对这些美好的事物总掺杂着不详预感?顾迟偶尔也会想是否他太悲观,总想着好物不坚牢,彩云易碎琉璃脆?
他的指尖隔着方溪雨的道袍,在她的腰腹上画起了圈圈,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才小声嘟囔,“和季凝去云雀仙宫这两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顾迟把他给灵韵阁炼药,且进入镜世界的事都说了一遍,只是炼药的艰辛被他隐去了,没什么说的必要,一同隐去的还有与季凝暧昧的部分。
但这回倒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心虚,硬要说他觉得他可以坦然地把这一切都告诉方溪雨,甚至他还挺想这么干的。可这毕竟关乎季凝的颜面,而他答应了季凝要保密,所以才没说。
方溪雨乖乖在他怀里听完了,“有没有漏掉的?”
“有,但是不能告诉你。”
“嗯?”
“我答应了季凝要保密。”顾迟坦然回答。
缩在他怀里的方溪雨缓缓抬头,先前还温柔乖顺的样子顷刻间又微微透出一缕冷冰,她微嗔地瞪了顾迟一眼,“过分。”
回来了。
都回来了。
此刻眼前冷冰冰的方溪雨让顾迟感到分外可爱,阳光那般炽热,他忽然凑近,在方溪雨的脸颊吧唧亲了一口,方溪雨怔了一下,随后脸上的冷冰又顷刻消失,最终不情不愿地把脸颊埋在他胸口,“我想知道嘛……”
“不许撒娇。”顾迟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臀儿,“你越来越会撒娇了,方溪雨。”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我嘛……”
“因为和她做了很过分的事。”
下一刹方溪雨又抬起头,先前还温柔怪顺的眼眸又变得冷冰冰,“贱狗。”
“撒娇怪。”顾迟伸出手捏住她的脸。
164 谁先疯掉
“你不是说……不会和她发生些什么吗?”
“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所以是什么意外?”
“答应过她要保密。”
“我不会告诉别人。”
“那也不行。”顾迟揉搓着方溪雨的脸颊,他已经看着方溪雨的神情从冷冰冰到撒娇再到冷冰冰了,这种变化实在有趣,好在方溪雨的脸颊被他揉来揉去,当他松开手时就只剩下了透出满满幽怨的可爱。
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顾迟看了好几秒,可惜顾迟脸皮厚如城墙,知道撬不开他的嘴了,方溪雨只好凑近,趴伏在他身上,搂住他脖颈,“那不问了……想亲。”
“喂喂,你好粘人。”
“亲一会儿……就不黏人了……”
顾迟望着她粉嫩鲜润的嘴唇,警惕地看着她,“不会又想给我喂口水吧?”
“不会的。”方溪雨小声保证道,眼眸却又有点小躲闪。
“不行,今天不能亲。”顾迟决定拒绝不良诱惑。
“为什么?”
“今天亲了明天就会还想亲的。”
“可今天不亲……明天也会想亲呀。”
“那就明天再亲。”
“唔……”方溪雨忍不住伸出手开始戳起他胸口,可顾迟看着她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开始犯起了难,“方溪雨啊方溪雨,你怎么堕落到如今这种地步了?”
“我哪里堕落了?”
“我发觉以前还能找到让溪雨师姐重回冷冰冰的法子呢,现在溪雨师姐的骄傲碎了一地,好像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乖巧小狗了。”
“才不是小狗。”
“汪一声就亲亲。”
“汪。”
“你还说不是?!”顾迟抓狂地捏住方溪雨的耳垂,可方溪雨却已经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骗你的。”顾迟别过脸去。
“怎么可以这样……”
“我满嘴谎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顾迟嘿嘿一笑。
方溪雨幽幽看着他好几秒,最终脸上的撒娇温柔乖巧又开始一点点的消失,就在顾迟视线里,她又渐渐变回淡然冷冰的模样。
顾迟歪了歪脑袋,朝向她眨眨眼。
方溪雨表情还是冷冰冰。
“你是不是……就喜欢……我这么嫌弃冷淡地看着你?”方溪雨缓缓从他身上起来,此刻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攥住他的肩膀,眸子冷冽地看着他。
“这样的师姐很诱人啊……”
“但我已经变不回去了,顾迟。”方溪雨竭力维持着冷淡,“你和季凝亲过了吗?”
“没啊。”顾迟摇头。
刹那间方溪雨松了一口气,“真的?”
“下次如果对我的答案表示不信,那就别问。”
“也是。”方溪雨点头,“但你真的很过分,顾迟。”
“过分?”
“你又对我好……又希望我对你冷淡……对你太冷淡你又会失落……对你太好你又会不安……”
“是的,我就是这样的无耻混蛋。”
“但我很有耐心,顾迟。”方溪雨的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我想看到未来你主动抱着我亲亲我的那天。”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如果有那么一天意味着我已经被师姐完全驯化了。”
“明明……是你在驯化我……”方溪雨微抬眼睫,“你没意识到这一点吗?”
“没有。”顾迟摇头,伸出手掐住她的纤细腰肢,捏了捏以后,方溪雨脸上透出刻意忍耐笑容的神情,嗔怪地看他,“好痒呢。”
“因为师姐已经用冷冰冰地眼神看了我十几息了。”
“反正怎么做你都不满意,我真的好想……吃掉你。”
“吃掉?”
“感觉像是最合适的形容词。”方溪雨望向他的脸,“我一会儿是不是就该走了?”
“嗯?”
“总感觉你马上就又要赶我走了……”
“反正师姐今晚留在这过夜肯定不行。”
“你才是那个最冷冰冰的人。”方溪雨幽幽看他,却还是从他的身上下来了,她来到了另外一把竹椅上躺下,侧过身微蜷身子,看向他的脸,“那我就待到晚上再走。”
顾迟闭上眼睛,开始晒太阳装死。
方溪雨也不打扰他,就这么一直悄然看着他,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才睁开眼,“师姐今天的剑还没练吧?”
“还没。”
“你练剑呗,我看着你练。”
“好。”方溪雨乖乖起身,握住那柄顾迟赠予她的枯水,开始在庭院里练剑,而顾迟则开始指出她一些剑法上的小纰漏,一个时辰后,方溪雨气喘吁吁,收起剑刃,望向顾迟,“季凝的天赋比我好太多太多了。”
“怎么忽然说这个?”
“想到这……忽然有点委屈。”方溪雨看向他眼睛,“我是不是不该和你说这些?”
“其实最好是,但说了也没关系。”顾迟看着方溪雨眼睛,“我相信我有天会把你教的比她厉害。”
方溪雨微微一怔,“这算你对我说的情话吗?”
“当然不算,这是我的骄傲,哪像情话了?”
“喔。”方溪雨别过脸去,坐在茶桌边开始泡茶,顾迟则又慵懒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以后,他听见方溪雨忽然小声嘀咕,“顾迟……”
“嗯?”
“我在歪书上看到……有一种女子吃下以后,即便没有怀着小宝宝,也会泌乳的丹药……你会炼制吗?”
“不会。”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炼呢,原来你也有不会的呀,好没用。”方溪雨的语调略带嘲弄。
“你现在连阴阳怪气式撒娇都已经无师自通了。”顾迟长叹一声,“这种丹药也太无聊了吧!”
“可我……想……真的喂你……试试呢……”
“我又不是真的爱喝奈奈的三岁小孩。”
“可你亲的时候又亲又咬又舔,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分别?”
“你这一副好想当我娘亲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不是嘛……就是……我也说不清楚……但……看到你开心……我就总是感到很开心……但你似乎总是很一副很累,很难过的样子……很少看见你真的笑起来……所以我想看见你笑……看见你脸上流露出满足幸福的表情……”
顾迟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停,你不准再跟我说这些话!方溪雨!”
方溪雨的眸子变得既冷冰,又幽怨,好像怨妇。
“其实我更喜欢凤汐芷!”顾迟开始破罐子破摔。
“凤汐芷?”方溪雨歪了歪脑袋。
“是啊,我觉得凤汐芷好玩多了,心思活络,活泼可爱,身材又那么娇小,感觉把玩起来就很有意思,跟小玩偶似的,其实我就喜欢幼嫩这一号的,师姐身材太高挑太丰满了,完完全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吗?”方溪雨看向此刻一本正经的开始胡言乱语的顾迟,感到的并非是羞辱与委屈,反倒只觉得好有趣。
“是啊。”
“还有两天凤汐芷会来月轮宗,到时候与我结伴同去天婴秘境,我帮你把这些话转告给她?”
“那还是免了……”顾迟发觉这招对方溪雨无效,于是转而改口,“其实季凝我觉得也挺不错的……”
下一刹那方溪雨的眸子便极冷,“就算是玩笑……我也不想听见你说她好。”
“她真挺好的,脑子也疯疯癫癫的,和我这种人恰好合适,而且她也看不太上我……嗯……虽然她偶尔会对我发狂……但其实她打心底里看不上我这种烂人……嗯……想想就安心多了……”
“顾迟。”方溪雨的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顾迟,“我真的不想听你说这些,就算我知道它是假的。”
“你管我?”
“我……”方溪雨的眼前蒙起一层水雾。
“好好好,我闭嘴,投降。”
顾迟长叹一声,沮丧地低下头来。
又过去几秒,反倒是方溪雨先开口,“对不起。”
顾迟抬头,“你道歉做什么?”
“我想……我应该克制一些的。“方溪雨的语调有些迟疑,她的眼睫微微低垂,“我没有怪你……就是,可能……一想到你和季凝两个人独处了两天,这两天我心底一直不安,而且季凝穿的那身衣裳,就像是说明了她还是对你心存念想,所以我……才会这样的……大概是这样。”
“那你也用不着跟我道歉的。”顾迟挠了挠头,“她说她穿那身衣裳就是为了故意气你,仅此而已。”
“不是的。”方溪雨摇头,“她是那种很骄傲的人,所以……如果她对你说只是为了故意气你,只是她的借口而已。”
顾迟一怔,原来还可以从这种角度理解?
他一时间有些茫然,随后才忍不住笑,看向方溪雨的脸颊,“你们女人都好可怕。”
“可怕吗?”方溪雨不解地看他。
“就是……感觉好多小心思很有趣……”
“其实你也很可怕。”方溪雨望着他的脸,“先前我曾经有无数次想过,我应该对你冷淡一些,对你漠然一些,可一被你引诱,我就忍不住上钩。”
“等等,我什么时候引诱过师姐?”
方溪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这种话你自己心底信吗?”
“好吧……”顾迟心虚地笑了笑,“谁让师姐生的那么好看呢?”
“那我和凤汐芷谁更好看?”
“你好看。”
“那我和季凝谁更好看?”
“都好看。”
方溪雨朝向顾迟微笑,顾迟也朝向她微笑。两人就这么僵硬地笑着,凝视了彼此好几秒,方溪雨别过脸去,“明天不亲一百息时间的话……你休想哄好我。”
“哄不好会怎么样?”
“你就再也没有足摸了。”
“好可怕的惩罚!”顾迟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那明天亲两百息,把今天的补回来。”
“哼……”方溪雨微微仰起脸,眯起眼睛看他,下一秒又忽然冒出来一句,“贱狗。”
“喂,这一声忽然骂我算什么?”
“算给你的奖励。”方溪雨冷笑一声。
顾迟开始好奇他和方溪雨两个人之间,究竟谁会成为先疯掉的那个?
165 共犯
转眼间便来到了整个盛夏最炽热的时刻。
次日,方溪雨与顾迟一同来到院落时,院落里的阳光炽热浓烈,晒的顾迟院落里的槐树叶子都有些蔫吧,所以顾迟今早做了酸甜口的冷面。
今日方溪雨一袭雪色道袍,季凝一袭灰色道袍,两人的装扮都素净淡雅。尽管顾迟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教两人练剑倒也足够。方溪雨与季凝在院落里练了两个时辰,此刻两人都在学习月轮剑法第八重,但季凝所掌握的要比方溪雨多上不少。
练剑结束,太阳已然高悬在头顶,方溪雨与季凝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而顾迟则躲在凉亭里,优哉游哉地喝着凉茶。
方溪雨朝向顾迟走来,顾迟刚将茶碗递给她,可方溪雨却走到他身前来,还未等顾迟开口,方溪雨便侧坐在了他的腿上,她接过顾迟手中的茶碗,转头看向他脸颊,“还记得昨天答应过师姐的事吗?”
此刻她神情略微冷冰,语调透出一点小骄傲,漆黑眼瞳里竟不见半点羞怯,顾迟则悄然看了一旁的季凝一眼,季凝也在朝向凉亭走来,只是淡淡看了两人一眼。
“记得是记得,但……师姐不先休息会儿嘛,出了一身汗……要不先去沐浴?”
“嫌弃师姐?”
“哪有?”顾迟略有些说不清的小心虚。
方溪雨端起凉茶抿了一口,腮帮很快便变得鼓鼓胀胀的,此刻鼓起的脸颊像是小仓鼠,茶碗被她稳稳当当地放回到桌上,她伸出双手搂住顾迟脖颈,面颊凑近,开始用嘴唇喂顾迟喝茶。
这个坏女人最近愈来愈得寸进尺了!
可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于是顾迟无力挣扎。他从来都不讨厌和方溪雨亲吻,那些茶水有些洒落到了他的衣领,有些被他咽下,原先微微苦涩的凉茶此刻似乎也多了一缕微甜回甘。方溪雨闭上眼睛,他的脸颊似乎隐约传来眼睫剐蹭的痒。
“我只见过狗会在大庭广众下不知羞耻的交缠。”季凝冷淡的,压抑的,克制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响起。
方溪雨缓缓后退几分,尽管她的眸子还有些迷离,但此刻却恢复清冷,淡然地看着她,“你怎么还没走?”
季凝看着她的脸颊,分明方溪雨的眸子是那么冷冰,可季凝却分明清晰地看见了她的得意,她的傲慢,以及……挑衅。
“你很得意是吗方溪雨?莫名其妙。”
“不,我的意思只是……不喜欢看你早些离开就是,没必要非得留在这冷嘲热讽……真碍事。”说完这一句,方溪雨似乎便懒得再搭理季凝,她再度搂住顾迟脖颈,闭上眼睛,撒娇般地轻念,“我们不理她。”
顾迟的手搭在她的后背,看向此刻眼眸阴沉地仿佛要杀人的季凝,心虚的厉害。
季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她似乎想说些什么,有一个刹那顾迟都想到说不定她要自爆说出在灵舟上都发生了什么,亦或是他都和她发生过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了,这个瞬间顾迟感到的反倒不是紧张不安,而是期待……说出来吧,没关系的,你可以的,季凝。
但最终季凝只是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转身便离去了。
顾迟沮丧地收回眼眸,他闭上眼睛。
亲吻时应当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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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时分。
今日顾迟与方溪雨季凝练完了剑以后,便借口出门走走以后,在院落外待了好一阵,才再蹑手蹑脚的跑回来,此刻慵懒地躺在院落的槐树下喝茶。
天边流云滚滚,晚霞绚烂如火,顾迟想到还有两天方溪雨就要去天婴秘境了,心底忽然有些小小的庆幸。
真奇怪,有时他会感觉自己像是割裂成了两个人,一个顾迟总想把方溪雨搂在怀里狠狠亲吻,另一个顾迟却又总觉得方溪雨在身旁时,他便感到躁狂不安。
直到敲门声响起,顾迟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微微一怔,起身来到门外,将门打开。
她一袭雪白宫裙,裙下的御邪冰丝白袜紧裹雪白小腿,即便踩着双暖玉颜色的高跟鞋,但仍旧身高不过五尺。
望见面前这只娇小的身影,顾迟愣神了一下,才缓缓开口,“你怎么来了?”
凤汐芷双手叉腰,眸子狡黠又明亮,“给你个惊喜。”
“对我来说大概算惊吓……”顾迟随口嘟囔了一句,转身便示意凤汐芷跟进来。他顺手关上门,下一刹凤汐芷却忽然纵身一跃,朝向他扑过来,顾迟搞不清楚这家伙想做什么,她已然用雪白小腿紧紧夹缠住了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是只黏人的猫。
“喂,干嘛?”
“我前段时间在闭关专心修行……近段时间出关才知道……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打伤了二皇子和三皇子……还在血湖秘境里身陷险境……”
“啊,是的。”
“打伤二皇子是因为我吗?”凤汐芷看向他的眼睛。
她本想伪装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哭哭啼啼太过沉重,可此刻却又忍不住地眼眶泛红。
“不是啊。”顾迟随口回答,“因为方梓月想试探我的身手,所以找了个中州三皇子来和我争抢方溪雨,三皇子被我失手打的吐血连连,二皇子看不下去想出手教训我,就被我顺便也打了一顿。”
凤汐芷脸上的期待,笑容,戛然而止。
“是这样吗?”她缓缓问道。
“不然呢?”顾迟耸了耸肩,“你总不能以为我会因为你去招惹中州皇城吧。”
“但你已经招惹了。”
“其实有点后悔,当时没忍住,该下手轻点的。”顾迟望向此刻挂在他身上的凤汐芷,“你能不能先下来说话?”
“不要……你快抱抱我吧……”
“做什么?”
“我想抱一会儿……想被你抱一小会儿……想和你说话……想知道这段时间你身边都发生了些什么……我收到你给我的丹药了……已经在炼化了……那些丹药很珍贵吧?”
“几百灵石而已。”
“我虽然不懂炼药,但我爹爹替我看过了……最少要一万多灵石。”
“烦死了。”顾迟不满地伸出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下一刹凤汐芷便叫唤了一声,雪白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肩,把脸颊埋在了他的胸口,“好舒服。”
“你怎么就这么欠收拾呢?”
“那你好好收拾我呗……”她的声音充满了柔情蜜意。
“信不信我把你衣裙扒下来狠狠按在桌上打一顿屁股。”
“你也就嘴上逞能最厉害了。”凤汐芷抬眸,狡黠地望着他,“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在月轮宗待这么久,我都快忘记我从前应该是个多无耻的混蛋了。”顾迟忽然抱起身旁的凤汐芷,一路走到石桌边,接着凤汐芷的身子便被他扒下来,娇小少女的上身被按在了石桌上,下身的小腿伸直够不着地面,只能无力地晃荡,而顾迟则冷冰冰地伸出手,“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在嘴上逞能吗?”
“色厉内荏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凤汐芷的脸颊贴着冷冰冰的石板,此刻反倒自己反手撩起裙摆,将裙摆一路攥的高高的,露出那双雪白细嫩的玉白美腿,虽然不算纤长,但比例却很漂亮。若是她的身段正常长大,想来也是身段妖冶的女人。
“我最近戾气真的很重。”
“所以……你可以在我身上发泄。”凤汐芷满怀期待地看他,“不要让我失望,顾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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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时间以后。
凤汐芷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石桌边,她得靠着手撑着石桌才能勉强站定,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轻轻咬着嘴唇,小心翼翼地弯腰,顾迟起初不解地看着她,直到她依次抬起小腿,接着乖顺地把掌心上的布料托到他面前。
“给你。”
顾迟低头看她一眼,“干嘛?”
“给你留作纪念。”凤汐芷的眸子怯软,此刻俨然一副被收拾的服帖乖顺的模样,凤汐芷的眼眸有些躲闪,“这是被你收拾好了的证明。”
“还挺可爱。”
“诶嘿。”凤汐芷的双腿微微并拢,尽管她的裙摆很长,但此刻裙下空荡荡还是让她有些不安,她抬眸怯怯地望向顾迟,“你心情好些了吗?”
“并没有。”
“那……”
凤汐芷走到他身前来,顾迟还未开口,凤汐芷却先小心翼翼地蹲下来,随后便以膝盖抵在地面,跪坐在了冰冰凉凉的青石地面上,好在她的臀儿压着小腿,不至于那般冷冰。
“你……”
“我喜欢和你做这些羞耻的坏事,这不是我对你的奖励……是你给我的……如果我们都喜欢做这样的坏事……那……为什么不做呢?”
凤汐芷的粉嫩小舌舔舐着嘴唇,“快靠过来嘛。”
又过去一会儿,她努力仰头,尽管语调是在撒娇,声音却满是羞怯,“太高了……你……坐到椅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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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有心情好些吗?”
经过好一阵的咳嗽以后,凤汐芷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艰涩。
顾迟看向她的脸颊,此刻他的脸上透出些小小的茫然,于是他问,“你呢,你心情好些了吗?”
“我现在心情非常好哦。”凤汐芷朝向他明媚的笑,“现在,我们是共犯了。”
166 小狗
“我不喜欢你。”顾迟忽然冷冰冰地开口。
“我知道呀。”凤汐芷脸上的笑却并未消融,“我也不够喜欢你。”
“嗯?”
“如果喜欢你的话,我肯定希望离你远远的,这样就不会把你卷进我烂透的未来里,未来迟早有天我会嫁人的……如果我喜欢你,绝不希望你因为爱我而为我做些什么……否则……你会死的。”
“会死吗?”
“那可是中州。”
“我可是顾迟。”
“所以你喜欢我吗?”凤汐芷的眸子狡黠地看向他。
“我不喜欢你……但我不是很想看你嫁出去啊……”顾迟伸出手揉了揉凤汐芷的脑袋,“看来我已经出现对你的占有欲了,你真是个邪恶的小女孩,凤汐芷。”
“我十九岁了,比方溪雨还大一岁。”凤汐芷一声长叹,“早就不是小女孩了。”
但下一秒凤汐芷又玩味地看他,“但你好像对我这稚嫩的脸蛋,幼嫩的身材……尤其兴奋呢……”
“……”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终无奈地笑了笑,“要不要一起泡寒泉?”
“好呀。”凤汐芷乖巧点头,“等我先挑身浴衣。”
“不能光着身子?”
“那不行……”凤汐芷轻哼一声,“吃不着的才是最好的。”
…………………………
顾迟院落本就是内门弟子所能享受的最好的几个洞府之一,后院的浴池里本就有寒泉与炽火灵泉铺就的温泉。寒泉下埋着寒髓灵玉,在这盛夏的天气,用于避暑实在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此刻凤汐芷穿着一袭粉色纱裙,纱裙被水浸润,透出内里包裹着小小胸脯的肚兜颜色,而腰腹与大腿处则只是隐隐约约透着肌肤颜色,不见布料。
她慵懒地靠在浴池里,裙下雪白小腿浮在水面,晶莹可爱的雪白小脚微微绷直,细嫩足趾上涂抹着石榴色的蔻丹花液,像是小石榴般晶莹可口。
“你……”顾迟盯着她纤细腰肢处,“穿了吗?”
“不是你不允许人家穿吗?”凤汐芷无辜地朝着他眨了眨眼,还调皮地用勾起小腿朝着他泼水过来,只是这样的姿势让她的裙摆飞扬,刹那间的光景被顾迟尽收眼底。
下一场她又双手捂紧裙摆,别过脸去。
“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大大方方在我面前掰开也未必会脸红的人啊……有必要吗?”顾迟看向她羞红的面颊。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凤汐芷的声音变得轻微了许多,“真的害羞的时候,你又以为我在表演。”
“那你自己有时分得清什么时候是真的,什么时候是假的吗?”
“那你呢?你又分的清吗?顾迟。”凤汐芷缓缓转过脸来,此刻眸子认真地望着他,“你不也总喜欢伪装一个无耻混蛋吗?”
“我就是无耻混蛋,不需要装。”顾迟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情。
真是见鬼,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你要真是的话……我早就死在你手上了。”凤汐芷的眸子温柔地凝望着他,“你更像是只想把自己装的很坏,这样就可以不那么痛苦了的人。”
“哈哈。”顾迟不满地看她一眼,“别想暗示我多有良心,我并没有这种东西……”
但顾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关于你的婚事,我在计划了。”
“计划?”
“反正目前也拿不准,就不跟你说具体了,我也不知道提前告诉你算好还是算坏,但你就当心底有了个期待吧……”
“可有时候,如果没有希望,认命了反倒会更安宁的。“凤汐芷的眼睫微微低垂下来,可下一秒顾迟却朝着她脸上泼水而来,“抬头看我。”
凤汐芷缓缓抬头,望向他的脸。
“我对你说有些拿不准,是因为没有十成把握,但我想我会做到的,因为我是顾迟……我答应的事情就会做到,有时候我很讨厌让别人对我抱有某种期望,但这一次……你可以选择多相信我一点。”
此刻的凤汐芷忽然愣神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此刻她见到了一个有些陌生的顾迟。
从前她眼底的顾迟其实是个怪家伙,两人初识于那一次绑架,她试图通过各种各样的烂话来缓解她心底的不安,获得他的好感,可他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反倒当她开始委屈地汪汪大哭的时候,这家伙的眼底却又多了一分不知所措与温柔。
就是那一抹温柔让凤汐芷找到了他的弱点,于是两人有了后续的牵连,那一天他们在山洞里聊了很多事,大多数都是凤汐芷在向这个初识的陌生人絮絮叨叨她的过去,而他只是静坐在那,安静的听,眼眸里足够冷漠,既没有让她感到羞辱的嘲弄,也没有让她感到恶心的怜悯,有的只是冷漠,正是这份冷漠让她感到一阵安宁。
其实两人真的没有认识很久,就连接触也没有几回,可她竟然心甘情愿地在他面前……扮演小狗到这种地步?真是奇怪……究竟是真的因为在他面前做坏事会让她感到愉悦,感到仿佛报复了这个邪恶的世界,还是因为她悄然间真的对他产生了什么朦胧的幻想?
但此刻眼前的顾迟让她回过神来,望着他此刻眼眸的认真,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心跳加速。
如果说先前的顾迟总是一副阴郁淡然,死气沉沉仿佛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但此刻的他反倒忽然给了凤汐芷一种说不清的幼稚感,可这样的幼稚并不令人讨厌,他的眼瞳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那些火焰那么炽热,那么温暖。
现在的他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分明那么傲慢,可每一支羽毛仿佛都在闪闪发光。
她忽然笑了。
“那你要是没做到呢?”
“看你是想嫁去中州做皇妃,还是想跟我抛下一切,浪迹天涯了。”
“哎呀,好难选呢。”
当看到顾迟眼眸里的恼怒以后,凤汐芷狡黠地笑起来,她从水中缓缓游到顾迟身边,想凑到他边上,却又被顾迟抵住脑袋,一把推开。
“生气了生气了生气了?”凤汐芷的小脸又朝向他胸口贴过来。
“快滚,你好恶心。”
“女孩子就是这样的嘛,总想看到你因为在意她是否喜欢你而生气,拜托……我当然会选你啦。嘿嘿嘿……我想和你浪迹天涯。”
“那是替你悔婚失败的备选。”顾迟最终还是收回手,任由凤汐芷把雪白小脸贴在他胸前蹭啊蹭的。
“那如果你成功了呢?”
“那就成功了呗。”
“你娶我吗?”
“我娶你做什么?”顾迟低头看她,“我有病啊?”
“喂……你又不娶我,又要替我搞砸这桩婚事,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啊。”
“我们什么时候成为朋友的?”
“从你送我那把剑开始。”
“可那把剑……甚至比不上你给我的丹药吧?如果硬要说的话,单单是你前些天给我的丹药,就已经足够还完这份人情了。”
“那把剑对你而言,是你的全部吗?”顾迟温柔地看向她的眼睛。
“我所有的积蓄都用来买那把剑了哦,还找一些交情不深的其它宗门弟子借了点。”凤汐芷同样仰头看他,“这一次是真话。”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其实……也不是因为多喜欢你啦。”凤汐芷此刻的神情反倒有些扭捏,“就是有种你这人神神秘秘,一看就很值得下注的感觉。”
“下注?”
“因为你就是那种只要占了别人一点便宜,就会想还回来的人啊……你不是无耻混蛋,你反倒是个正人君子,所以……我想对你好,总觉得对你好的话,你也会对我好,你值得我这么做,但我没想到你会直接帮我把二皇子打成那样……这不是我想看到的,顾迟,并非因为我对他有一丝一缕的好感,而是这会给你带来很大的麻烦。”
顾迟发觉他反倒很喜欢和凤汐芷交流,或许是因为两个人有着共同的秘密,所以他们不必再在对方面前隐藏自己。
顾迟顺手捏了捏凤汐芷的小脸,“反正已经做了,现在多说也没用了。”
“我听说……大皇子会来找你论剑。”
“他能在我手上撑过十招,我都高看他一眼。”
“你究竟有多强?”
“说不清。”顾迟摇了摇头,凤汐芷凑近过来,脸颊贴伏在他胸口,可声音却轻了很多,“但我的婚事,不是这么……”
“我计划着呢。”顾迟的指尖搭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着,“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我……我是担心你。”凤汐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嘀咕,“我其实也没那么恨……我是个对什么事都没太多所谓的人……但你让我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如果有的选……我更不想你陷入危险的境地,现在,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你的朋友多吗?”
“你和方溪雨。”
“那挺好。”顾迟把她娇小的身子抱起来,双手攥着她的腋下,此刻他觉得他像是抱起了一只乖巧的小猫,炽热阳光下,顾迟把她再举的高了些,让她替自己遮挡住刺目的阳光。
“说起来,如果成功了,你想要什么报酬呢?”凤汐芷的眸子狡黠地看向他。
“那把剑就是报酬了。”
“不……顾迟,我有一个好提议。”凤汐芷的足尖在他的小腹轻轻蹭了蹭,“如果成功了,往后让我当你的小狗好不好?”
“我不需要小狗。”
“不是啦,不是奴才和主子的意思,我的意思只是……我喜欢在你面前扮小狗,我不想做火凰圣女凤汐芷,那一点都不开心。”
“不要,你一看就像是会忽然发狂咬人的那种小狗。”
“嘿嘿,收拾的多了就不会了……”凤汐芷的眼眸微微发亮,满怀期待。
167 准备挨罚
炎炎夏日,凉亭里。
凤汐芷换了一袭简单的荷叶边白色睡裙,睡裙轻薄的微微透明,丝质的触感摸起来倒是很柔软,冰丝的质地摸起来略带冰凉。
顾迟知道是因为此刻她就坐在他的怀里。
两人此刻坐在凉亭里,凤汐芷把身子靠在了顾迟怀中,像是一只被主人抱着的猫。顾迟原本是不想她坐上来的,因为顾迟很清楚的知道她裙下什么都没穿。
是这只键帽自己爬上来的,并吹嘘她的睡裙是冰山雪蚕丝编织出来的,抱着她会很凉快。
“说起来,你最近和方溪雨……”凤汐芷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道。
因为她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她来月轮宗的时候,顾迟和方溪雨的关系已然变得尤其微妙,顾迟甚至会亲自给她炼药,并且方溪雨在得知了他是青面以后,竟然没有拔剑砍死他,而是选择了原谅。这件事本身就很奇妙……但她一想到是顾迟,似乎又合情合理了。
在她眼中的顾迟总有这样的奇怪的魔力。
“和她啊……”顾迟迟疑了一下,“应该算半个道侣吧,现在。”
即便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他现在即便想逃避也没法。
可顾迟怀里的凤汐芷却忽然瞪大眼睛,她转过身来,仰起头看向顾迟的脸,“半个道侣?和她?”
“啊……是的。”
“你用阴谋诡计骗她了?”
“我想我应该是不屑于用阴谋诡计来求爱的人。”
“那你和她……”
“反正……应该算比较亲密吧。”顾迟有些茫然地回答,可下一秒他怀里的凤汐芷却先炸开了毛,她从顾迟身上拧转过来,抱住他脖颈,雪白小脸再度凑近,“那我呢?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
“啊?”
“那我们又算是什么关系?”
“你像是纠结这种事情的人吗?”
“本来可以不纠结的,可你都承认她是你半个道侣了,那我是什么?“
“我们是共犯。”顾迟轻轻掐住她的腰,“刚才不是还说不会呲牙吗?”
“我……哪呲牙了?”凤汐芷心虚地别过脸,“你的计划不是来月轮宗拿完冰心果就走吗?”
“没那么好走啊……”
恍然间顾迟发觉他都快忘记他来月轮宗最初的目的了,分明他打算的就只是拿完那株冰心果就走,可当他现在得知火蛟灵果也在方梓月手上,甚至她手中很有可能拥有着魔龙蛊一直修行到七境的突破药材,并且往后要为凤汐芷的婚事做考虑,也必然要借用到方梓月所拥有的一切……这还只是次要,更关键的点在于,难道他现在可以做到心安理得地辞别方溪雨?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被套住了。
顾迟刚想和凤汐芷再说些什么,可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两轻一重。这意味着是方溪雨来了,顾迟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心虚,见鬼。
而凤汐芷显然也听见了敲门声,刹那间她也是满脸的慌乱,赶忙压低声线,按住裙摆,“谁?”
“是方溪雨。”
顾迟的答案刚落下来,他的院落大门就已经打开,一袭藕粉色宫裙的方溪雨走进来,她顺手将门关好,眼眸刹那间便落到了顾迟院落的凉亭里。
此刻的凤汐芷还坐在顾迟腿上,宛若一只乖巧的小猫,她那一袭轻薄的白色睡裙,在这夏日的光线里隐隐约约有些透明。
上一秒凤汐芷的眸子还慌乱不安,但此刻已然变脸如翻书一般,看向方溪雨,便缓缓勾起唇角,“溪雨怎么来了?”
“你说你明日才到。”方溪雨的眸子落到凤汐芷身上。
原本她在凤汐芷面前,眸子一向都只是淡然的,不会刻意冷冰。但不知为何,在看到凤汐芷这一身单薄的白裙,并坐在顾迟腿上时,她的眸子便不自觉的溢散几分寒冷出来。
“想早些来给你们一个惊喜嘛。”
“那你为何不先来找我?”
“找他有些小事要聊……他前两天给我寄了丹药。”凤汐芷的手此刻搭在腿上,压着裙摆……她有些不敢起身,万一一会儿起身,在透明光线下,让方溪雨察觉到她的裙下此刻空无一物,那她又应该如何解释?
不对,分明是她先来的,甚至就连顾迟都是她介绍给方溪雨的,她凭什么要成为心虚的那个?!
想到这凤汐芷一时间又有些气结。
她的眸子和方溪雨对视起来,她竭力想要克制她此刻的心虚,不安,但看着方溪雨那微微泛着冷意的眸子,一缕委屈又悄然从她心底溢散出来。
要不是我……你都不会认识顾迟呢,你凭什么用这般冷冰的眼神看我?
好在方溪雨并未再看凤汐芷,而是把眸子挪到了顾迟脸上,她试图从顾迟脸上看到一缕心虚,但此刻顾迟却又摆出了那副散漫的样子。
“她怎么在你怀里?”
“啊……?”
“这样不好吧?”
“师姐不经常也在我怀里坐着嘛……”顾迟此刻才有了一点点心虚。
“我的意思是……”方溪雨忽然迟疑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好像她并不算清楚顾迟和凤汐芷到底是什么关系。
凤汐芷身有婚约,但上次顾迟刻意在三皇子面前那般嚣张跋扈,并引诱二皇子出手,显然也和凤汐芷脱不了关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顾迟又何须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但也不好说,这家伙对朋友本就极好。
但先前不过只有一个季凝,一个他口中她还素未谋面的道侣,可现在他这般抱着凤汐芷的样子……忽然让方溪雨心中又燃烧起孑然妒火。
“咦。”凤汐芷歪了歪脑袋,“你是吃醋了吗?溪雨。”
凤汐芷决定先发制人。
方溪雨被她这一句话激的有些措手不及,却下意识回应道,“并非吃醋,我只是问问。”
“就只是一块坐坐啊……”凤汐芷的眼眸此刻天真无辜,仿佛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似的。方溪雨朝向凉亭里一步步走近,直到走到顾迟对面坐下,顾迟才轻声问询,“师姐怎么来了?”
方溪雨看向桌上茶盘,开始泡茶,几息以后才轻声回答,“前些日子花了几灵石买的一对足链到了,想问问你是否好看……”
“嗯?”凤汐芷开始明知故问,“什么意思溪雨?”
方溪雨抬眸,“什么?”
凤汐芷一脸坏笑,“你们现在的关系……是不是不太一般啊……”
“是吗?”
“咦,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刚才问顾迟,顾迟还说你们只是寻常师姐弟呢……你若是只把他当做寻常师弟,会想让他点评一下你买的足链?咦……你怎么会买这种配饰……”
这一句“寻常师姐弟”让方溪雨的心忽然仿佛被刺了一下。
即便她知晓顾迟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合情合理,甚至于就算在她面前,他大概也会说两人是寻常师姐弟,甚至过往她自己都说过这样的话,但此刻听到凤汐芷口中,一说出这句话是顾迟对她亲口所说,她的胸口便传来一阵如牛毛细针刺入的疼。
密密麻麻,
她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泡茶的手有了一缕不自觉的颤抖。
分明从前不会这样的。
“只是觉得好看,就买了。”方溪雨低声回答,只是语调已然微微发颤。
“嗯?不对不对……以前我和你去云雀仙宫逛的时候,你对这些配饰衣裙从里都没感兴趣过呢……哼……方溪雨……快说,你心底是不是有鬼?!”
方溪雨抬眸看她,“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了?顾迟可是我的至交好友,我关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那你可以问问他和季凝之间都发生过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方溪雨冷冰冰的回答。
下一刹凤汐芷瞪大眼睛,抬眸看向顾迟,不装了,纤细手指朝向他的脸掐去,“你刚才还说方溪雨是半个道侣?怎么又和季凝牵扯上了?好哇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三心二意,狼心狗肺,两面三刀,臭不要脸!”
方溪雨一怔。
顾迟看着怀里戏精上身的凤汐芷,一时间有些无奈。
他此刻反倒颇有种旁观者清的心态,凤汐芷是先故意用话语试探了方溪雨,当方溪雨的表情变化被她尽收眼底以后,她又再装模作样地说出真相来,好了,现在还能再顺便拷打他一下……这家伙就是个坏的流脓的雌小鬼。
方溪雨抬眸看他,“半个道侣是什么意思?”
此刻反倒换做顾迟有些百口莫辩,真是见鬼,他可以坦然地和凤汐芷承认,他已经隐隐约约感觉他和方溪雨的关系没法再遮掩了,但要他在方溪雨面前亲口承认,却又难如登天。或许是因为方溪雨太过纵容,在察觉他的不安以后从不主动要求他承认什么,此刻被方溪雨的眸子就这般注视着,她的那些冷冰变成了困惑,困惑下却又藏着满满的期待。
“这个……”
“就是我刚才问他,现在他和你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说和你应当算半个道侣,起初我还不信呢,结果一诈你,你语调马上就冷冰冰了,哼,还说没吃醋,我都闻到酸味了。现在看来,好像真是这样呢……”凤汐芷在一旁煽风点火,充满乐趣地看了一眼方溪雨,再看了一眼顾迟,然后开始等待顾迟的答案。
顾迟愣是半天没能说出话来,他看到了方溪雨眼眸里的期待,看到了她先前的失落,以及从失落到此刻的喜悦,可他就是半天开不了口,许久后他才开始胡言乱语。
“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方梓月既是我师尊,那我喊她一声娘亲也不过分,既然溪雨师姐是娘亲的亲女儿,那我就该是溪雨师姐自然也该算是一家人,这道侣既然都算是一家子了,那我和溪雨师姐算半个道侣应该也……合情合理吧?”
方溪雨就这般看着他好几秒。
顾迟的心一直悬着,直到方溪雨深深望了他一眼,最终无奈轻叹一声,她将茶水递到顾迟面前,眸子温柔地凝视着他,最终轻柔地开口,“我没有生气,但你要做好挨罚的准备,顾迟。”
顾迟脸一黑,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但转瞬间他又想了想,方溪雨的惩罚……和奖励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168 喜欢什么花的花蜜呢?
“所以你说的足链是什么样的?”凤汐芷开始恰到好处的岔开话题。
相较于顾迟和方溪雨这两个怪胎,凤汐芷显然要比他们两人更擅长聊天,方溪雨下意识便被将话题引导了去,可她却别过脸去,“就寻常的足链而已。”
“给我看看呗。”凤汐芷朝着她眨巴眼睛。
“不要。”方溪雨摇头。
这种事她本来想的就只是在院落里偷偷给顾迟一个人看,还可以引诱他来给她穿好,她买的是那种足背链,银色的纤细银链由一只足趾到足踝固定,临行前她曾试戴了一次,她隐隐约约觉得顾迟会喜欢的,为此她出门前还小心翼翼地涂了上次从娘亲那里要来的藕粉色蔻丹花液,将粉白的指甲涂抹的晶莹好看。
她已经开始渐渐摸索到顾迟都喜欢什么了,他就喜欢那种朦朦胧胧若有若无的配饰,就好像他喜欢她穿上丝织轻薄的白袜,将雪白小脚半遮半露朦朦胧胧一样。
如果顾迟喜欢的话,她还想买腰链……胸链……云雀仙宫真是个坏地方,竟然有这么过分的配饰售卖。
“诶,溪雨……有男人就忘了姐妹也太过分了。”凤汐芷幽幽地看向方溪雨,做出一副吃醋的样子,但方溪雨却开始岔开话题,望向此刻坐在顾迟身上的凤汐芷,“你来时就穿了这么一身?”
“没啊,路上好热,我就借他浴池沐浴了一下,刚沐浴完呢。”
“你……也换了身衣服?”方溪雨的眸子落到了顾迟身上。
因为早上顾迟教方溪雨练剑的时候,穿的并不是这身衣服。
“这么热的天……我也沐浴了一下。”顾迟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心虚。
但方溪雨只是不善言辞,察言观色的能力从来都不弱。
方溪雨的脸上透出迟疑的神情,她不知道她是否该继续追问下去,她心底的直觉告诉她,问下去的答案一定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心中又开始不安。
她总觉得两个人说不定是一起沐浴的。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顾迟还是不够了解。
她望向凤汐芷,“你还不从他身上下来吗?”
“不要嘛,被抱着很舒服诶。”凤汐芷狡黠地看着她,“除非你说你吃醋了,我就乖乖从你的男人身上下来。”
方溪雨沉默好几秒,才缓缓开口,“随你的便。”
“好啦好啦,这就下来嘛……明明我们才是好姐妹,有话你直接说不就好了吗?”凤汐芷小心翼翼地从顾迟身上下来,接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她裙下的双腿仍旧紧紧并拢着,手压在裙摆上。
方溪雨看向顾迟的脸,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忽然小声开口,“我忽然发觉……我不够了解你。”
“要多了解才算了解呢?”
“我想知道有关于你的全部……所有,一切。”
“以后说不定会知道的。”顾迟看着她的脸颊,“或许我要比师姐想象的坏一点,有时真的很奇怪,分明我觉得我已经坏的很过分,但师姐却总把我想的很好,以至于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哪天师姐意识到我坏的没边了,会不会期望落空?”
“可你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方溪雨裙下的雪白小腿往前轻轻探了探。
顾迟熟练地伸出手轻轻攥住她微抬的小腿,她今天穿了简单的露趾水晶凉鞋,鞋子被顾迟放到一边,顾迟低头,看向她涂抹了藕粉色蔻丹花液的雪白小脚,晶莹粉嫩的足趾此刻愈发可口了,他牵引着方溪雨的雪白小脚放到他腿上。
方溪雨先前的醋意与不安伴随着这个举动缓缓消失了,在这样的时刻她忽然觉得面前的顾迟还是喜欢她的,还是偏爱她的。即便有些羞耻,但她还是就这般把小腿搁在了顾迟腿上,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位置。?
是她的。
一旁的凤汐芷看着这一幕,她挪了挪椅子,身子微微前倾,使得裙下的一切都藏在了桌底,她的手肘撑着腮帮,眨了眨眼睛,“这是在干什么?”
“炎炎夏日,师姐的小脚摸起来冰冰凉凉,避暑。”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此刻方溪雨也是面无表情,“我有些冷,恰好他的手很烫。”
“你们两个……还真都是小孩子啊……”凤汐芷忽然觉得面前这一幕很有趣,就连心底的醋意都消散了几分,本来她是有醋意的,但一想到里两个时辰前她的舌尖还在小迟上打转,忽然醋意又消失了。
反倒一想到方溪雨还被蒙在鼓里,除却一缕小小的愧疚心虚以外,她心底更多的是得意。
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方溪雨,以方溪雨这般冷冰禁欲的性子,恐怕就算和顾迟有了些关系,也不会有太多亲密的接触吧?
“那你们就没想着避讳一下我吗?”
“你又不是外人。”顾迟顺手揉了揉凤汐芷的脑袋。
凤汐芷作势要咬顾迟,顾迟的手又顷刻间抽离。
桌上的茶水饮了又添,凤汐芷开始好奇问起上次在血湖秘境里发生的事,毕竟此事已然快传遍了整个东域,那血蝶宗既然有胆子敢坑杀月轮宗弟子,说明此刻蛰伏在暗处的他们,已然有了很大的底气。这段时间东域整体修行界都谨慎了不少,谁也不知道这突然又名声大噪的血蝶宗,是否会像多年前的邪月宗那般,再度成为众人心中的一根刺。
“怪不得你没法跟我们一起去天婴秘境……”
凤汐芷这才知道顾迟身上的伤势未愈。
“不好说,要是天婴秘境开启二十天的话,我应该能来陪你们凑五天的热闹。”
毕竟天婴秘境开启十五到二十天,而雪月秘境只开启七天,顾迟的灵脉也差不多在十五天后修补完全,所以这次他先去探索雪月秘境了。
这本就是他来月轮宗最初的目的,冰心果可以让他结出元婴,而不遭魔龙蛊反噬,而过段时间的内门大比上,如果他能获得那颗火蛟灵果,那么他将可以放心地将修为一直修行到元婴后期大圆满。
三人坐在桌边聊了好一阵,直到再无话聊,天色也渐渐黯淡,凤汐芷娇俏地朝向顾迟眨眨眼睛,“我来月轮宗,你要不要亲自下厨招待我?”
“你想吃什么?”
“羊。”
“那师姐陪我去冷月峰那边买一只?”
冷月峰上有个内门弟子养了不少小羊,整日饮山泉水,吃着灵草灵果,羊肉肉质鲜嫩,顾迟早早便从季二那里听说过了。
“好。”方溪雨轻轻点头。
“那我就在这等你们咯。”凤汐芷趴在桌上,眯着眼睛,“正好有点困了。”
“可以去我房间里睡会儿,等晚上吃饭我喊你……你是想就我们三个人,还是我把在月轮宗上认识的朋友也喊来?“
“都有谁?”
“季二与季凝。”
“喊来一块呗,季二我又不是不认识,我们这些人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时候我还和季凝扯过头发呢,倒是好久没见她了,说起来,她的病现在……”
“我治好了。”
“你还真是个处处留情的混蛋啊。”
“只是治病。”
顾迟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来到方溪雨身边,蹲伏下来,为方溪雨穿好鞋子,这样的举动让方溪雨感到一阵小小的窃喜,她也说不清。
“好啦,走吧?”顾迟朝向她伸出手。
方溪雨攥住了那只手,两人的手指再度牵连,一只微微发烫,一只微微冷冰。凤汐芷一路望着他们两人走出院落,才终于长舒一口气,蹑手蹑脚地去到顾迟的房间,赶忙准备把亵裤穿好。
…………………………
院落外,山间小路上。
四下无人,顾迟望向方溪雨的侧脸,准备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于是开口,“师姐今日这身藕粉色的宫裙好漂亮。”
她的裙裳上绣了淡粉色的荷花,顾迟从前觉得方溪雨更像是冷冰冰的天山雪莲,但此刻的顾迟却觉得荷花很像她,清丽淡雅,清新宜人。
“你心虚。”方溪雨淡淡开口。
“好吧,师姐想问什么?”
“你觉得呢?”方溪雨攥着他的手稍稍紧了几分。
分明她的语气略带质问,可肢体的动作却透出的是不安。
“我和凤汐芷……关系也算比较亲密的吧,可能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比较没心没肺,又都对世界比较悲观,所以总被沉沦于自己的欲望里,所以……偶尔会做一些发疯的事情。”
“比如?”
“这有关凤汐芷的颜面,我不知道她是否会在意,所以我不能说。”
其实顾迟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被凤汐芷引诱的,倒也不是引诱,反倒是……正因为他知晓凤汐芷其实也不是因为讨好他才想做这些坏事,而是她真的可以从中感受到某种隐秘的乐趣,所以他也觉得没关系了,不必遮遮掩掩装的道貌岸然,反倒真的将他心底的戾气发泄出去不少。
正如凤汐芷所说,他们已经成为了共犯。
方溪雨沉默了好久,“谢谢你没有对我说谎。”
“可我听师姐的语调好像很委屈啊……”
“嗯。”
“那我应当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方溪雨摇了摇头,片刻后她忍不住轻声呢喃,“是我的贪心在作祟吗?”
顾迟不知道该如何出声安慰,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有些说不清的无力。
两人又走出好几步,方溪雨忽然轻声念,“这不是你的错,因为我本就没有要求你对我许诺,应当只对我一个人好……但……如果我不怪你的话……以后……可不可以再多喜欢我一点?”
“其实我已经很喜欢师姐了。”顾迟轻声回答。
“嗯?”
“虽然这么说很厚颜无耻,但对我而言,当我会对凤汐芷亲口说出,我觉得我与师姐的关系已然算是半个道侣……是真话。从前我总是分不清我心中对旁人是否有爱,先前那位在我身边相伴三年的道侣,直到她快要离开的时刻,我才察觉到我大概是爱她的……可我和师姐才相识半年不到,我却已然渐渐沉沦……其实一开始我真的不想不想上钩的,都怪师姐实在太好了。”
“太好?”方溪雨不解地轻声呢喃。
“师姐是很好很好的人啊。”顾迟轻声回答。
“那你更喜欢我多一点,还是季凝多一点?”
“当然是你了。”
“你竟然回答的不是你一点都不喜欢季凝。”方溪雨的眸子里透出一缕撒娇般的嗔怪。
显然是哄好了。
顾迟幽幽看她一眼,“你变得越来越牙尖嘴利了,方溪雨。”
“那也是跟你学的。”方溪雨轻哼一声,脚步轻快了不少,走出好几步以后,她才悄然用指尖挠了挠顾迟的掌心,“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顾迟。”
“嗯?”顾迟一愣。
“你上次打赌输给我什么了,忘记了吗?”
顾迟一时间哑口无言,而方溪雨已然回眸,眸子透出一缕幼稚的狡黠,“你喜欢什么花的花蜜呢?”
169 愿赌服输
顾迟其实一直都记得那个赌约。
他心想方溪雨一直没提,会不会是忘记了,可事实上原来方溪雨记得清清楚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顾迟只得幽幽看她一眼,“难道师姐不会觉得这种事情很羞耻吗?”-
“愿赌服输。”
“难道师姐不会觉得痒痒的不舒服吗?师姐不是最怕痒了?”
“愿赌服输。”
“明明上回都只是一下师姐都羞的全身肌肤粉粉的,难道真要认认真真涂满花蜜然后全部清理干净吗?”
“愿赌服输。”
“你赢了,我选槐花蜜。”
顾迟一声长叹,俨然一副认命了的姿态,他身旁的方溪雨侧过脸看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缕似有似无的弧度。
两人已然去到了冷月峰上的小羊圈,顾迟联系到了那位养了几百只羊的内门弟子,他本想花费灵石购买一只的,却不曾想那内门弟子说什么都不愿收他的灵石,顾迟心想他在弟子间何时有了这种名望?但相较于对方,他更为执拗,最终还是付了等额的灵石,牵走了一头小羊。
小羊羔看上去温顺雪白,顾迟给它喂了几片昏睡草,在它睡梦中一剑了结了它性命,不带一点痛苦。
“你……很慈悲。”
“哈?”顾迟靠着那用来宰羊的石台边,不紧不慢地开口,“只是因为如果它死的太痛苦,肉质也会有些变化而已,就好像如果煮虾,那必然要鲜活的虾丢进滚水里,这样它才会因为疼痛而蜷缩成一团,肉质也更为紧致,就算是刚死一秒钟的虾丢进滚水里再煮出来,都没那么好吃。”
方溪雨一时间无言。
“万物固然有灵,可花花草草灵果鲜蔬莫非就没有?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分别。”顾迟一边熟练地把这只小羊羔切割成各种部位,一边不紧不慢地说着,“修行者真的可以不食人间五谷,故此便不参与这世间的循环。许多辟谷的修士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以为如此就可以避免世间因果……但我说啊,他们修行吃的丹药,不也是这世间的一部分?有多少丹药是妖兽内丹炼制出来的,有多少丹药又是那些长了几百年,都快生出灵智的花花草草炼出来的?相较之下,其实都一样。”
方溪雨认真思索着顾迟的话语,许久以后才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她一直都不爱吃东西,倒也不是顾迟做的不好吃,但她总是很克制,经顾迟这么一说,她觉得心中似乎释怀了不少。
“所以师姐今晚要和我分享这两只羊眼吗?我们一人一只,不给他们。”
方溪雨幽幽看他一眼,“我才不要吃这种怪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顾迟笑的尤其欢乐。
曾经裴宁雪和他一块住的时候也是这样,裴宁雪喜欢诓他去做饭,但她挑食,于是顾迟变着法子哄骗她吃各种她尤其抗拒的东西,最终裴宁雪也变得和他一样,反倒见到什么怪东西都会想琢磨一下,这玩意要怎么做才好吃。
…………………………
一只羊已然可以做许多菜肴,顾迟将其中半只用铁架固定,准备做半只烤羊,剩余的有些做清炖羊排,有些做家常鲜辣羊肉火锅,再来一份葱爆羊肉,红烧羊蹄,酸汤肥羊卷,山椒羊杂,羊骨头拿来炖萝卜做汤,主食再做一份羊肉焖饭。
顾迟以灵舟呼唤了季凝与季二过来,没一会儿以后两人便接连前来,顾迟吩咐着季二去帮他看着烤羊肉的火候,季二乐呵呵的接受了这个差事,他最近越来越喜欢烧烤了,前段时间还在某个师妹面前露了一手,用的顾迟给他的烧烤料,师妹眼眸泛光,称赞连连。
季凝也来到了厨房里,今日的她一袭大红色无袖露肩旗袍裹身,旗袍用了顶好的丝绒绸缎,改良过的裹身旗袍将她的身段完美地展露出来,旗袍下似乎穿了超薄的玻璃丝袜,踩着一双黑红的高跟鞋,顾迟斜睨她一眼,“今天穿这么喜庆?”
季凝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显身段。”
“那倒是……”顾迟随手甩两根胡萝卜给她,“去给我切成丁。”
“……”季凝对他的眸光没有片刻流连感到尤其不满,最终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乖乖去了一旁切起了胡萝卜丁,顾迟再顺手把白萝卜,以及羊骨头都丢给她,吩咐她收拾好。
“你怎么不喊方溪雨进来给你帮忙?”
“溪雨师姐不食人间烟火,应当离厨房这种地方远一些才好。”
“我就不是人了?”
“饭不能白吃,又没收你钱,这小羊还是我花六颗灵石买的呢。”
“我给你六颗灵石。”
“我的厨艺无价。”
季凝忍不住反勾小腿朝向他屁股踢了一下,顾迟不露声色,仿佛就当给她发泄怨气吃了个哑巴亏,岂料过去十几息以后,在季凝毫无防备的时刻,顾迟也反勾小腿朝向她屁股踢了一下。
有仇必报!这就是顾迟!
季凝微微咬唇,身子微颤了一下,“你也就敢欺负欺负我了,在方溪雨面前被羞辱都不敢还嘴的东西!”
“我就乐意被师姐骂两句,你管得着吗?”
“人不要脸果然天下无敌。”
“略略略。”顾迟朝向她扮鬼脸。
…………………………
一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顾迟和季凝才终于把菜肴一个个端出来。
季二此刻对自己的烤羊很满意,顾迟拿刀割下尝了一口,拍拍他肩膀,“有长进。”
“我觉得我有干厨子的天赋,顾兄,有没有什么能快速上手学会的?”
“你学这个做什么?”顾迟怪异地看他一眼。
“最近有个师妹……”
“她爱吃什么?”
“甜口的。”
“改天教你做点小甜品。”
“得嘞。”
一旁的季凝在一边忍不住插嘴,“二哥,你是不是跟顾迟学坏了?”
“什么叫学坏了?”季二无辜地转头看她。
“我记得以前也没听你说对哪个师妹这么上心啊……”
“缘分到了。”
“那你让他再传你两招吧,这家伙玩弄女人最有一套了。”季凝又忍不住在一旁阴阳怪气,季二却一脸正色地回应,“小凝,我觉得这应该是当局者迷,我看顾兄不是这种人。”
“我也觉得。”顾迟在一旁点头表示附和。
季凝朝向两人翻了个白眼,接着便径直走向了餐桌,如今菜肴酒水都已齐备,太阳已经落山,院落流萤石的灯光亮起。
酒水入杯,院落里弥漫起菜肴与酒水混杂的香气,顾迟身旁坐着方溪雨与凤汐芷,季凝与季二坐在对面,顾迟院落里难得有这般热闹的场景。
几人开始吃菜,饮酒,闲聊,季凝先前心底的小小怨念,倒是因为桌上的可口菜肴,以及杯中香醇的酒水而渐渐消融,她开始与凤汐芷闲聊,聊着聊着便渐渐入神,顾迟一直保持着清醒,发觉凤汐芷在此刻完完全全是另外一幅面孔,她既不显得过分功利,却也恰到好处的热情,这大概就是顾迟这辈子都学不来的东西。
顾迟还记得先前在凤汐芷生辰宴会的那一次,他看到了凤汐芷眼底的疲惫,但此刻的凤汐芷似乎很开心,她很乐意结识这两位顾迟认识的新朋友,但她不知不觉间喝了好多酒,接着便把身子倚靠在了顾迟肩头,像是只玩累了以后昏昏欲睡的乖巧小猫。
“困了?”
“唔……有点……”凤汐芷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道。
“让溪雨先带你回去睡?”
“嗯……”凤汐芷乖巧点头,顾迟看向方溪雨,方溪雨今天比从前多吃了一点,她很喜欢顾迟做的清炖羊肉,恰到好处的软嫩,不管是白嘴吃,还是用顾迟单独根据她口味调配的蘸料都很好吃。
她还喝了一杯酒,此刻脸颊微微有些酡红,此刻她望向顾迟的脸,“少喝一点酒。”
“嗯,知道。”顾迟乖乖点头。
方溪雨来到凤汐芷身边,轻轻牵住她的手,接着凤汐芷便乖乖跟着方溪雨离开了庭院,顾迟看着两人背影……方溪雨身段婀娜,凤汐芷娇小玲珑,两人站在一块颇有种像是对母女的奇怪感觉。
想到这顾迟莫名笑了起来,季凝则看向面前的顾迟,“所以你还能喝多少?”
“少喝一点吧……反正。”
“哟,这么听你娘亲的话啊……”
“我发觉你是真的也很欠收拾。”
“指不定你们私底下玩的多大呢。”
“其实还没和你玩的大。”
“你!”
刹那间这又激起了季凝的羞恼回忆,她一拍桌子,酒水都飞溅起来。一旁的季二已然喝的醉醺醺的,赶忙双手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啊……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搞定啊……别又把气撒到我身上啊……”
顾迟转换话题,看向季凝,“你敢不敢吃烤羊眼?”
“那是人吃的东西吗?”
“你怕了。”
“我才不上当。”
“真不吃?”
“你吃吗?”
“我吃啊。”
“你吃我就吃!”
于是顾迟乐呵呵地去把那两只羊眼串起,去到烤架边做起了小烧烤,最终拿回来,看向面前的季凝,季凝看着面前这邪恶的羊眼烤串,眼底难免透出一缕抗拒。
反倒季二满是好奇,“这玩意什么味?”
顾迟把手上这串递给他,“你尝尝就知道了。”
“没事,你们吃,你们吃。”季二摆摆手,“正好一对,你们吃正正好,我吃饱了。”
“谁跟他是一对了!!!”
季凝愤愤一拳砸在季二肩膀。
季二转头幽幽看她,“你要打打他啊……别光跟你哥我横啊……”
“我打不过他!”季凝气呼呼地开口,“你给我打他。”
季二缩了缩脑袋,“你忘了我和顾兄怎么认识的了?”
170 罚酒
季二乐呵呵的坐在一旁,丝毫不为初次与顾迟相识那次落败而感到羞耻。
从前其实他还有些傲气的,总想着改日找顾迟再论剑一场,直到那一晚他见到顾迟的剑法,再到在血湖秘境里,见他与大哥联手剑斩那三名元婴后期的邪修,起码在赢顾迟这种事上,他的执念是消融了。
那次在离开血湖秘境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尽管那时候他有着让顾迟与大哥先走的勇气,但他心中仍旧难免透着迟疑与不甘,如果换做是他,绝没法就那般轻描淡写地咽下那滴精血,平静地摆摆手让他们先走。
这股子生死看淡的劲,让季二有种说不清的羡慕与钦佩。
“喝酒了喝酒了。”顾迟举起酒坛将三人的酒碗尽数倒满,季凝将杯中酒饮下,眸子望向顾迟时,又多了几分朦胧。
此刻她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连接成线,她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似乎极难做到在顾迟面前“端着”。
这是件尤其古怪的事情,从前她总能在旁人面前做到端庄淑雅,宠辱不惊,但唯独在顾迟面前,她却又总跟个疯婆子似的,现在她渐渐意识到原因了,因为顾迟在她面前也懒得去掩藏些什么,他所展露的就是那个真实的,混沌的,邪恶的,有时却又还算有点良心的样子。所以若是继续在他面前扮演出某个旁人幻想中的大家闺秀,翩翩仙子模样,反倒是一种尤其羞耻的事,她做不到。
“喂,我说……你和那位火凰圣女凤汐芷,关系应该挺亲密的吧?”
“是。”顾迟点头。
“你都不辩解一下?”
“有什么好辩解的。”
“那方溪雨知道吗?”
“知道。”
“她不吃醋?”
“这就不关你事了。”顾迟还没喝多到被季凝这般套话的地步,季凝幽幽看他一眼,再度举起酒杯,“我说……你招惹这么多女人,就不怕哪天遭报应?”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有在主动招惹女人。”
“呵,都是女人主动招惹你是吧?”
“目前来看,是这样。”顾迟想了想,再在她面前毫无羞耻感地补刀,“包括你。”
“我不喜欢你这个狗东西!”
“哦。”顾迟点头,丝毫不以为耻,反倒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一秒,两秒,三秒,反倒是季凝先被自己那些心绪煎熬的脸颊愈来愈红,愈来愈红,宛若熟透的苹果一般,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掩饰着心虚,看着顾迟已然拿起了先前烤的羊眼。
她也学着顾迟的样子拿起来,“这个要怎么吃?”
“吃别怕,怕别吃。”
“这真的是人吃的东西吗?”
“还行。”顾迟两口吞掉,再喝下一大口酒。
季凝学着他的样子,闭着眼满脸苦相,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以后,发觉口味意外的还不错。
“诶?”她眨巴了下眼睛,“还可以。”
“本来就不是害你……”顾迟耸了耸肩,“下次我们吃枯爆肥肠吧?”
“那又是什么……”
“猪大肠。”
季凝双手捂头,“你有病啊……”
“其实真还挺不错的。”顾迟若有所思地想着,“我厨房里还腌了些臭豆腐……有人感兴趣吗?”
“你到底哪来那么多奇怪的食物啊!”
“因为很多正常的菜肴都吃惯了,才会想找点有趣的啊……”顾迟说做就做,起身拍了拍季二肩膀,“等我。”
季二抱着酒碗乐呵呵地跟着他到厨房凑热闹了,看着他升起油锅,把一块块散发着怪异味道的豆腐丢进去,炸好后再放入各种调料拌匀,香菜蒜香葱孜然胡椒辣油蒜汁,闻起来竟也香气扑鼻。
季二倒是没什么顾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没一会儿后便献宝似的端着碗到季凝面前,“好吃,小凝尝一块?”
季凝满是嫌弃地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我才不要。”
于是顾迟得以和季二对坐着分享着这一碟十二块炸的外焦里嫩的臭豆腐,季凝在一旁越看越抓狂,更过分的是这两人聊起了天,就连举杯都不带她了!
先前在院子里练剑,顾迟就和方溪雨打情骂俏不搭理她,现在和她二哥在一块,结果她又莫名其妙融入不进去,被放置在一旁,仿佛透明人一样。季凝越想越郁闷,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酒,还是这些天的情绪积压,一时间眼眶都有些水雾浮现。
直到顾迟又过分地拿筷子夹起一块豆腐凑到她嘴边,“真还不错,我对我的手法很有信心。”
季凝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终认命一般地微张嘴唇,咬了一小口。
“诶?”
好了,这下她知道她再也没法在顾迟面前端出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姿态了,她已经被这家伙同化了,变成了一个吃肉喝酒,纵欲散漫的同类。
“还要吗?”顾迟拿起筷子递给她。
季凝望向碗里剩下那几块,“再吃一块。”
过了一会儿,眼见顾迟与季二都放下筷子了,她蹑手蹑脚地拿起筷子,“再吃你一块。”
眼见碗底还剩最后一块,季凝伸出筷子,“二哥我帮你吃了啊。”
季二努力绷住嘴角,憋笑。
“小凝啊小凝……”季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忽然看向她的脸。
“干嘛?”此刻季凝的腮帮子鼓鼓胀胀,像是小松鼠似的。
“过几天方溪雨和凤汐芷,还有我和你三哥都要去天婴秘境了,月轮宗上就剩你们两人……用你的话来说,你可要小心顾兄这个无耻混蛋。”
“呵呵。”季凝冷笑一声,“我手上有他的把柄。”
“你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把柄还是别拿出来招笑了吧……”顾迟幽幽看她一眼,季凝冷哼一声,“反正给方溪雨看了她也会气坏的。”
“我怕她拎起剑来砍你啊。”
“那她也不一定打得过我。”
“我会帮她一起殴打你的。”
“……”季凝一时间如泄了气的皮球,愤愤地很轻很轻地用小拳头锤了一下顾迟肩膀,“还有什么好吃的吗?”
“我前段时间还顺手做了点皮冻……你吃吗?”
季凝点头如捣蒜。
顾迟很快便去了厨房,没一会儿以后端着几碟卤菜走出来,除却皮冻以外还有些他腌制的小菜,脆生生的腌黄瓜,清甜微酸的白萝卜,汁水饱满的菜苔,都是下酒的好东西。
季凝的筷子如风卷残云,不再如先前那般端庄,季二又和顾迟说起了小时候季凝的趣事,那时候的季凝就是贪吃鬼,每次有师叔亦或是师伯出远门,都要他们带书本上说的那些零嘴,不带就哭鼻子。
被揭了老底的季凝愤愤看向季二,朝向他呲牙,最终索性自暴自弃,愣是把桌上顾迟的小菜碟全都吃光光了,再看向顾迟,“还有吗?”
“就剩炸花生米和一些豆干了……”
“去弄。”
顾迟轻叹一声,却也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走向厨房里。
季凝望向一旁的季二,此刻季二正笑吟吟地看着她,望向此刻二哥的笑,季凝朝向他拌了个鬼脸,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虽然说……小凝的私事我不该多说些什么,但是……”
“那你就不说!”
或许是猜到了季二是想劝她些什么,季凝第一时间便打断了季二,最终季二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就不说。”
但季二显然还是忍不住,又过去几秒,他温柔地看向季凝,“其实认真想想,若是小凝未来的道侣真是顾兄的话,也是极好的。顾兄天资卓绝,待人也算得上真诚宽厚,且也心思活泛,我看小凝整日和他在一块都乐呵呵的。”
“我时常被他气的半死。”
“正因为如此,你才总是心神不宁,不是吗?”季二的语调虽似调侃,但却也温和。
“……”季凝别过脸去,不想搭理他。
“顾兄虽然没什么出身背景,但我季氏一脉向来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他只要心在正道,我想爹也会很认可他的。”
“你怎么还帮他说上话了?”
“我从前就想,往后什么样的男人能制住你,但现在看来……还真有一物降一物的说法。”
“你以为方溪雨是什么善茬?”季凝缓缓低下头,语调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喜欢一个人又没错,不试试的话又怎么会知道结果?就算结果很坏……但如果不去尝试的话,结果一定是坏的。”
“吵死了!”季凝捂住耳朵,“你才喝了多少酒就开始说胡话了?”
“我也可以喝多了先走的。”季二无辜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其实本来今晚紫怜师妹有约我去观星的……现在还不晚,我现在去赴约也来得及,恰好喝了点酒,哪怕说了些胡话,想来紫怜师妹也会原谅我的。”
季凝歪了歪脑袋,忽然想到那一日顾迟对他说的,她二哥可从来都不傻,一时间她的眸子透出几分鄙夷,“喂,二哥……我以前真的以为你是好男人。”
“我只是去赴约而已,怎么就不是好男人了?”
“你刚才明明说了恰好喝了酒说了些胡话也不会被责怪对吧?!”
季二一时间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只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哪怕是用些小小的招数,只要不是伤害对方的……促成的结果是两人心底都欢喜,那又何罪之有呢?”
“你真的不是跟顾迟学坏了吗?”
“我看顾兄反倒是那种分明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撩拨别人,但自己心底反倒浑然不自觉的人啊。”
“嗯,他就是这种天生的混蛋。”
季凝的话音落下,顾迟端着两碟下酒小食走出来,无奈轻叹,“虽然不知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但最后这两句我可是都听见了,给小爷罚酒!”
171 我陪你
醉醺醺的季二走路跌跌撞撞,临走时顾迟给他从后院摘了个他种的大西瓜,让他抱在怀里,还给了他一个勺子,告诉他到时候他可以和那位师妹分着吃。
“为什么两个人你只给一个勺子?”季凝也喝的有些晕乎乎。
顾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眨眨眼睛。
下一刹季凝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因了,她忍不住朝向顾迟踢来,“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只要季二不是强迫别人做些什么,无非只是些拉近关系的小手段而已,莫非以你二哥的人品,还会强迫对方做些什么不成?”
季凝微微撅起嘴唇,“我不管……反正都是些邪恶的招数。”
可顾迟却只是轻笑,“是你还没长大。”
“什么叫没长大?”季凝冷淡看他一眼,“我就比你小一岁而已。”
“你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太久,脱离这个世界太久,便自然不愿意接受那些成人法则。这个世界有一套它的运转规则,绝大多数人都遵守它,相信它,并获得某种安宁。”
“那你呢?”季凝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看。
顾迟愣神了一下,随后挠了挠头,“我应该也能算作正常人吧……大概。”
他倒是也很想遵守这个世界的成人法则,可他心底藏着秘密,一旦世界发现了这个秘密,就会杀死他,所以他没法对这个世界真诚。
“呵呵。”对此季凝的回应只有冷笑。
她举起酒壶,再度将顾迟的酒杯斟满,顾迟看向酒杯中微微泛着涟漪的酒水,月光在酒杯中皎洁明亮,他轻声说,“最后一杯。”
“你就那么听方溪雨的话?”
“不是。”顾迟摇了摇头,“我以前很喜欢喝酒,不管身旁有没有人,我都可以喝很多很多。”
“所以?”
“那时候我有太多痛苦的事情想要逃避了,所以总想喝到醉死过去。”
“现在你成了月轮宗圣子,整日有漂亮师姐在身旁作陪,所以不痛苦了?”
但遗憾的是季凝又猜错了,顾迟摇了摇头,“并不是,我只是想着……喝酒应当只是为了开心才对。”
“意思是和我喝酒就不开心呗?”
“哈哈哈哈哈哈哈。”顾迟忽然笑起来,“那你想喝多少?”
“喝到你死。”
“来吧,我陪你。”
顾迟抱出四个酒坛摆在那。
他似乎从来都没能坚定地坚持某事,上一秒说过的话下一秒仿佛又忘记了,他总是这么混沌。
……………………………………
次日,清晨。
当季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她只觉世界似乎还有几分天旋地转。修行者可以依靠灵气来缓解宿醉带来的不适,但从不会有人这么做,否则喝酒就失去了意义。
她嗅到一阵浅淡的木质香气,还有些许清冽的酒香,此刻身子软的厉害,像是一滩烂泥,而窗外下着雨。
奇怪……
季凝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望向此刻身下的顾迟。
是的,顾迟此刻躺在她身下,并且双手搂着她的腰。
好消息是她的无袖旗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
坏消息是,当她坐起来的时刻,看到了床头柜放着她的浅紫色蕾丝亵裤。
好消息是,她望向手臂内侧的守宫砂,她的处子之身仍旧好好的。
坏消息是,她的屁股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好消息是,只是两瓣臀儿疼。
坏消息是,她记不得昨晚都发生什么了。
季凝缓缓从顾迟身上坐起来,她将臀儿压在他的小腹,此刻她修长雪腻的大腿暴露在外,若是撩起旗袍下摆,岂不是恰好开盖即食?
下一刹她便伸出手掐住顾迟脖颈,睡梦中的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季凝面颊涨红,满是羞恼,“你对我做了什么?”
顾迟的眸子起初有些迷蒙,随后反倒散漫地笑起来,眼眸略带玩味地看向她,“你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
“那我帮你回忆回忆。”顾迟慵懒地将双手枕在脑后,看向此刻压在他小腹上的季凝,“昨晚我们喝了很多酒,喝到后面你先是疯狂地咒骂我,然后开始咒骂方溪雨,然后开始哭,哭了大概有好一阵,被我又激了两句,自己给自己灌了一壶酒,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咒骂你爹,咒骂方梓月,我嫌你太烦了,让你早点滚回去睡觉,然后你开始骂我,说我没良心,这么欺负你连听你抱怨两句都不肯。”
季凝的脑中似乎隐隐约约闪过几缕记忆碎片,但还是想不起来,“然后呢?”
“其实后面的事情你最好还是不知道为好。”顾迟想了想,“你确定要知道?”
季凝深吸一口气,“你说。”
“你开始说你爹娘的事,我听你说了好一阵,然后你问我爹娘呢?我说我是孤儿没爹没娘的,然后你说怪不得我不理解你的痛苦,怪不得总像野狗一样毫无教养。”
此刻的季凝愣神了一刹,下一秒她脸上的骄傲与羞愤忽然消失了,她真诚地,慌乱地,认真地开口,“对不起……是我口无遮拦,我,我喝了太多酒……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此刻她的道歉倒是很真诚。
“没事啊。”顾迟此刻的回答确实很散漫,“你不用道歉,因为我在听完那句话以后,就把你按在桌上打了一顿。”
季凝一怔,咬唇,沉默片刻,“算我活该,我不怨。”
此刻顾迟倒是有了些小小的意外,笑起来,“你还挺讲理的嘛。”
“那我的亵裤……怎么会在那里?”
“因为你被打到……嗯……一不小心……”顾迟耸了耸肩,下一刹季凝便双手捂脸,“闭嘴!停!别说了!”
“让我说完吧……后面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迟想了想,“然后你就趴在桌上一直嘤嘤嘤哭个不停,我说带你去沐浴,你非说我要对你图谋不轨,然后在地上打滚……嗯……然后我就自己回了房间,结果你又闯到我房间里来,当着我的面先把亵裤脱掉了……然后就趴到了我的身上……说要抱……我拿毛巾帮你擦了擦大腿上的水渍,实在太累了懒得再收拾,于是就这么睡下了,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的话,应该是这样。”
顾迟低头看她,“我劝你最好再去好好沐浴一下。”
下一刹季凝便如触电一般起身,她此刻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房间,逃离顾迟目光的注视,如果可以她甚至想逃离这个世界,于是她的脚步匆匆,连桌上的亵裤都没急着带走,便匆匆忙忙地推开门跑出去。
可当她推开门时,才发觉院落的凉亭里,方溪雨与凤汐芷就在那里下棋。
她甚至没有时间和她们两个人打招呼,便匆忙跑去了后院的浴池。
方溪雨与凤汐芷对视一眼。
方溪雨起身,朝向顾迟房间走去,凤汐芷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
…………………………
顾迟闭上眼睛,准备再多睡一会儿。
他昨晚确实又喝了好多酒,做了许多模糊不清的梦,其实期间他还醒了一两次,因为季凝就压在他身上抱着他,这样的姿态总让他想到裴宁雪,从前裴宁雪也喜欢这样,顾迟总喜欢顺手在她屁股上捏一下示意她快下来,但裴宁雪偏不,她喜欢在他嘴唇亲一下当撒娇,随后把脸颊继续埋在他胸口,睡的香甜。
而且她还非得要顾迟抱着,不抱她就继续亲,亲到顾迟愿意抱她为止。所以昨晚半梦半醒的时间里,顾迟一直都紧紧抱着季凝。这让他感到熟悉和说不清的安宁。
他刚拽过被子蒙住脑袋,可轻盈的脚步声却传来。
他的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所以懒得动弹。
方溪雨的眸子望向房间里,眸光最终落到床头柜上的那条亵裤上。
凤汐芷则歪了歪脑袋,她的眸光也落到了那里。
“酒后乱性?”凤汐芷轻声呢喃,相较于方溪雨眸子此刻的委屈和冷冰,她倒笑吟吟的,对此事并未有那般愤怒。
方溪雨一言不发,只是安静站在那。
顾迟掀开被子,望向凤汐芷,此刻凤汐芷指尖正小心翼翼地拽着那条亵裤观察着,“嗯……可以嘛顾迟,季家大小姐都落入你的魔爪了。”
顾迟掀开被子,声音有气无力,“是她昨晚和我吵起来,被我按在桌上打了一顿,然后因为她喝了太多酒,一不小心打湿了,她没回院子在我床上睡了,什么都没发生,这种污人清白的话还是不要乱说。”
“咦,还会为别人着想呢……难道睡一张床上就清清白白了?”
顾迟无奈地看凤汐芷一眼,这家伙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的眸子落到方溪雨的身上,迟疑了一下,轻声说,“师姐不要误会。”
方溪雨的眼眸里的委屈在他的解释后消融了几分,因为她知道顾迟不屑说谎,可她还是忍不住别过脸去,“可你们睡在一张床上了。”
“因为喝了太多太多酒了。”
“你答应过我……不会喝那么多酒的。”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我道歉。”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喝了一点酒以后有点难过,就想再多喝一点,然后就喝了很多很多。”顾迟坐起来几分,看向方溪雨的侧脸,低下头,“我答应了,但没有做到,对不起。”
方溪雨缓缓转过脸来,她走到顾迟身边,坐在了床上,朝向他的脸颊伸出手,顾迟躲闪不及,脸颊被她双手捧住。
两人对视。
“可以把难过的事告诉我吗?”
“很多很多,说了也没用。”顾迟的语气多少有些自暴自弃的味道,“但喝了很多酒就又暂时忘光光了,没事……但……我答应了师姐要少喝的……我有罪。”
方溪雨摇了摇头,“那下一次,我陪你一起喝很多酒好不好?”
顾迟的脑袋还有些浑浑噩噩,但此刻方溪雨的神情却是那么认真,没有了醋意,没有了委屈,只是温柔,或许还有一点点宠溺。
她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顾迟不难过,但如果喝很多酒可以让他好受一些的话,她希望可以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哪怕是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
分明先前因为季凝和顾迟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整晚,都没感到什么醋意的凤汐芷,此刻望见这一幕,却忽然觉得心底有些酸溜溜的。
她忽然意识到……顾迟大概是真的会喜欢上方溪雨的。
172 希望
“方溪雨。”顾迟就这么愣神了好一阵,忽然恶狠狠地看向她,“你这样是会遭报应的!”
“报应?”方溪雨不解。
“等着吧……你要是被我这样没良心的无耻混蛋喜欢上……以后一定会吃很多亏,会跟我一样变成坏情绪很多的倒霉蛋!”
“你总是很悲观呢。”方溪雨的仍旧轻轻捧着他的脸,她很认真地思考着顾迟话语里的含义,但她在认真思索后,轻声回答,“认识你以后,我确实多了许多从前都不曾有过的坏情绪。”
“但我并不讨厌它们。”方溪雨的声音轻盈,“伴随着那些坏情绪的,还有许许多多我从未体会过的喜悦,这很公平,不是吗?”
她的话语似乎有特殊的魔力,让顾迟意识到确实如此。
认识方溪雨以后,他心底多了许许多多的不安,总煎熬反复,但有许多和她相处的时间,他感到让他感到温暖安宁的喜悦。
“停。”顾迟忽然僵硬地开口,随后便攥住方溪雨的手腕,“师姐让我再躺一小会儿,你和季凝先自己练会儿剑,我躺一会就来。”
“好。”方溪雨温柔地点头,顾迟躺下去以后,她便轻轻拽过被子盖住他的身体,但顾迟自己拽住被子把脑袋也一并蒙住了,像是在躲避沙尘暴的鸵鸟。
凤汐芷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她的眸子有些说不清的诧异,她诧异的点在于她似乎能够理解顾迟,但她发觉她不够了解方溪雨。
她曾经真的以为方溪雨是傻乎乎的女人,她或许通晓人情世故但遗世独立,但应该不那么擅长男女之情才对,尤其她面对的还是顾迟这样的怪物,但此刻方溪雨给凤汐芷的感觉却是……她把顾迟拿捏的死死的,每一个选项都近乎完美。
她既会吃醋,又能够理解顾迟,既会心疼他的难过,却又不过度追问,她甚至会主动在顾迟面前袒露两人相遇后她的不安,但偏偏顾迟这样的怪胎就吃这一招!
凤汐芷忽然觉得有些未熟透的青葡萄在胸中被碾碎了,酸涩汁液在心口满溢。
…………………………
院落里,季凝已然换上了一袭玄色道袍,发丝也只是简单地束起,她此刻必须打扮地简单朴素才能稍微掩盖她心底的羞耻,方溪雨已然和她说过了,顾迟要她们两人先对练一会儿,晚些就会出来。
此刻季凝却收敛了先前的傲慢,反倒认真的,小声的道歉,“我昨晚只是在他床上睡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什么也没发生过……”
说着她还伸出她的手臂,手臂内侧那一点守宫砂的痕迹清晰可见。
“我知道。”方溪雨淡淡回答,“但你和我解释这件事,就很让人不安。”
“不安?”季凝先是一怔,转瞬间却明白了方溪雨的意思。
如果她只是因为先前对方溪雨积怨已久,那她就应该不解释让方溪雨因为怀疑和顾迟吵个痛快才对,此刻她主动和方溪雨解释,反倒是因为在意顾迟的感受,这才是让方溪雨不安的根源。
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季凝的唇角轻轻勾起,“那你继续不安就好了,明日你就要去天婴秘境,祝你们在里面有个好收获。”
她眯着眼睛笑的像狐狸,在方溪雨眼眸里却无比讨嫌。
这一副摆明了要趁她不在偷腥的样子……好恶心。
她握剑在手,朝向季凝出剑。
………………………………
雨幕之下。
“你们不要再打了!”
顾迟打开门时,凤汐芷略有些焦急的呼唤声正从顾迟耳边响起,顾迟定睛一看,此刻方溪雨和季凝双双握着剑,身上的衣衫都有些破碎的痕迹,且灵气消耗已然极大,这哪是平日里的练剑,分明是在对着彼此泄愤。
眼见顾迟开门,凤汐芷赶忙朝向顾迟使了个眼色,其实也用不着这样,因为当门打开的一瞬间,院落里的两个女人便已经暂且停手,反倒是方溪雨先开口,“没有,只是正常论剑交手。”
季凝也刹那间补充道,“我若是真的要伤她,她身上早就添好几道剑伤了。”
“行了,行了……”顾迟一声轻叹,“好好练剑,我去沐浴一下,回来的时候要是看到你们衣衫再有新口子,一人抓起来打一顿。”
“你敢?!”季凝挑眉。
“知道了嘛。”方溪雨小声嘀咕,微微鼓起腮帮。
“方溪雨你又撒娇。”顾迟忍不住笑起来。
“没有。”方溪雨顷刻间又冷冷淡淡地回答,转头认真继续与季凝练剑,顾迟则去到了浴池。
季凝望向面前眉目冷冰冰的方溪雨,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为什么被顾迟偏爱了,她忍不住冷哼一声,“宗门上下都以为溪雨师姐性情冷冰,不苟言笑,却不曾想私底下原来这么会讨男人欢心。”
方溪雨平静地望着她,“为什么这么说?在喜欢的人面前柔软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你这么指责我,是因为你自己不擅长吗?”
“我又不需要!我不喜欢他!再说一遍!”季凝深吸一口气,挥剑,“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喜欢他?!二哥也是,你也是……”
“感觉。”方溪雨侧身避躲开季凝的剑,“你很奇怪。”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们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混蛋!”
方溪雨微微一怔,但此刻她愣神倒不是因为季凝的咒骂,而是听到了一声凤汐芷逼音成线的传音,此刻乖巧坐在那的凤汐芷,看似无辜天真地看着两人练剑,说的却是,“我要是你的话……现在就让她刺一剑。”
方溪雨看了一眼凤汐芷,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她还没有坏到这种地步。
再说,季凝对她而言本就算不得多大的威胁,又何须做到这般阴暗的地步?
如此想着,她将那些纷乱思绪摒之脑后,开始认真与季凝练剑。她从前也都是依靠练剑来清心的。
渐渐季凝的剑也变得冷静下来,连带着她的情绪一起。两人的情绪也都随着练剑渐渐冷却,顾迟走出时,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顾迟加入其中,开始一点点给她们讲剑。
凤汐芷就安安静静坐在那,晃荡着洁白小腿,看着面前这一幕,想来也真是有趣。
…………………………………
正午。
夏季的暴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先前分明还是阴云密布,此刻却已然又是晴空万里,午后的阳光温暖炽热,方溪雨与季凝的身上都微微出了些汗,她们都去了后院的浴池,浴池里本就有寒泉与温泉,而顾迟则看向此刻坐在那的凤汐芷。
今日的凤汐芷穿了一袭奶绿色的无袖连衣裙,裙摆上有娇俏的小小蕾丝,裙子不长,堪堪遮住大腿的一半,纤细足踝被蕾丝花边的白袜包裹,踩了双细跟凉鞋,看上去温柔天真,人畜无害。
“今晚……”凤汐芷的眸子狡黠地看向他。
“你偷偷溜出来会被发现吧?”顾迟压低声音,此刻他反倒有种小小的做贼心虚般的刺激感。
“溪雨又不和我一起睡,她哪能想的到?晚些溜出来就是了。”
“我总觉得不太安全。”
“那么久不见,这次天婴秘境结束,我就没待在月轮宗的理由了……”凤汐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再不陪我玩,我会因为吃醋和嫉妒然后委屈巴巴地在角落里死掉的。”
顾迟伸出手揉揉她脑袋,没再说话。
凤汐芷眯着眼睛笑起来。
在看向顾迟脸上那一缕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忽然感到心底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程度上的满足,或许她真的是那种心底阴暗到了极点的人,在顾迟沉默着答应之前,她心底想的是,你要是不让我来,我就要告诉方溪雨前些天你戳到我喉咙里的事了。
即便她竭力克制自己应当真诚,温柔,但心底的阴暗面却如同盘旋的苍蝇,就连她自己都难以驱赶。
“今晚想怎么玩弄我呢?”凤汐芷压低自己的声音,语调微颤,眸子却满是期待。
顾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把你绑起来用羽毛挠痒痒怎么样?”
凤汐芷裙下的双腿在刹那间并拢,或许是因为她想像到了羽毛在她细嫩雪白的大腿,如倒扣玉碗般的胸脯上轻扫时刻的感受,她甚至发觉身子都已然开始忍不住打颤,口中有过量的口涎分泌出来。
“我会死掉吧……一定会吧……”如此说着,她的声音却已然开始夹杂着贪婪的口水音。
“我只是说挠挠足心。”顾迟捏住她的脸颊,“你想哪去了?”
“不,不行……”凤汐芷抱住他手臂,“不可以这么温柔地对我……我那么坏……当然要好好惩罚……才会长记性……才会乖顺……才会被你驯化……才会变成乖小狗……”
“我觉得要让你长记性的话,应该狠狠来几鞭子就够了。”顾迟的指尖凑到她嘴唇边,擦掉她嘴角溢出的口水,并无视她此刻她略显病态的撒娇讨好。
“要克制。”他说。
凤汐芷迷离的眼眸渐渐清醒过来,她望着他的脸颊,“克制?”
“当过去那些让你喘不过气的枷锁消失以后,如果你只剩下过去那些为了逃避痛苦的欲望,会坏掉的。”-
“想不到你竟然会对我说这种话……明明感觉你是比我更悲观的人吧?”
顾迟想了想,“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个人在爱着我,期望我满怀希望地活下去,虽然有时我也会觉得很烦,但我不想辜负她的期望。”
凤汐芷微微低头,心底忽然有些沮丧。
“我一直以为你和我一样,从来不会相信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凤汐芷发觉她的幻想似乎在渐渐落空,“从前我真的以为我们是一类人的。”
“如果换做四五年前的我,大概会是吧。”顾迟想了想,“但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好女人。”
“那我的幸运呢?我又不像你那么幸运。”
“你遇到了我。”
凤汐芷缓缓抬头,分明先前眼前还雾蒙蒙的,此刻却又破涕为笑,忍不住嘲笑道,“你真的好自恋啊……”
顾迟并未感到羞耻,只是说,“都会过去的。”
他认真地呢喃着,说着他偶尔会信,偶尔又不信的话语。但有些话只要说出来,总归会带着某种美好的希望。
如果有希望,就能在这个残酷邪恶的世界生存下去。
173 亲我的时候不许想她
下午的时间里,顾迟与凤汐芷,方溪雨,季凝三人在院落里玩了一会儿麻将,临近傍晚后,顾迟便钻去了厨房,做了一顿晚餐,今晚没有酒,顾迟给众人倒了冰过的葡萄汁,杯壁有淡淡的冰雾凝结。
饭后三个女人陆续离开,顾迟坐在院落的竹椅上,看着天色渐渐黯下来。
飘落的叶子被他攥在手心,他看向远处的斜阳,一点一点,忽然吹来一阵大风,头顶的槐树叶子被吹的哗哗响,他在这阵大风里闭上眼睛。
………………………………
入夜。
凤汐芷从浴池里走出来时,院落里空无一人。
方溪雨要比她先沐浴完,且已经回了房间,但为了以防万一,凤汐芷还是伸出手轻轻敲响了方溪雨的房门,得到门后的回应以后,她将门推开。
“怎么了?”此刻方溪雨靠在床背,漆黑发丝顺垂着,手里正翻着一本书。
“今晚我们一起睡嘛。”凤汐芷的语调天真无辜。
方溪雨摇头,“不要,我不习惯。”
她从不勉强别人,也不喜欢别人勉强自己。
凤汐芷来到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倒是没再主动央求,只是看着她侧脸,“想和你聊聊嘛。”
“你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你和顾迟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凤汐芷好奇地朝着她眨了眨眼睛。
方溪雨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想说。”
“好小气!”凤汐芷鼓起腮帮。
方溪雨无动于衷,凤汐芷则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在没话找话这一领域,她实在是再擅长不过了。从前她和方溪雨相处也总是如此,都是她絮絮叨叨地在说,而方溪雨则在一旁安静的听。
直到许久以后,方溪雨合上手中书页,“我想睡了。”
“那你睡呗。”凤汐芷打了个哈欠,“我也去睡了。”
方溪雨侧过头,看着她走出房间,望向她的背影,眸子的情绪稍稍有些复杂,随后她还是熄灭了房间的灯,将身子滑落到被窝里。
………………………………
半个时辰以后,凤汐芷才小心翼翼地离开方溪雨的庭院。
此刻已是一轮明月当空,这夜不过还剩下三个时辰,好在顾迟的院落距离方溪雨的庭院算不得多远,凤汐芷一直小心翼翼地隐匿气息,好在这个时间路上也空无一人。她来到顾迟院落时,顾迟院落的房门虚掩着,她悄然钻进来,随后便轻轻关上了门。
顾迟的院落里弥漫着糕点的甜香,她循着香味走到厨房里,顾迟正将一碟槐花糕装进盒子里,看到她来,他捏起一块递给她,“先尝尝味道。”
凤汐芷认真尝了尝,眼眸晶晶亮,“好吃。”
顾迟把玉盒整理好,连带着边上还有两个玉盒,里面也是一些小小的糕点,饼干和蛋糕一类的,将其全部塞到凤汐芷面前,“和溪雨在秘境里分着吃。”
凤汐芷将其全都收好,随后娇俏地望着他,“我们只是离开十五天而已,你准备的也太多了吧?”
“十五天也算很久了,在秘境里要注意安全,事事小心,多多提防,对任何事都不要掉以轻心,一切都默认做最坏的打算。”
“知道了知道了。”凤汐芷堵住耳朵,做出不厌其烦状,“我和方溪雨都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还有我哥和季二季三,到时候能靠着玉佩联络着互相照应呢。”
想到这顾迟也稍稍宽心了些,看向凤汐芷,“那,我们回房?”
“好呀。”凤汐芷满怀期待地看向他,摊开双手,示意要抱。
顾迟刚微微弯腰,她便已然轻轻一跃,一下子跳到顾迟怀里,被顾迟轻轻抱住。
……………………………………
顾迟的房间很简洁,前段时间顾迟在窗台上摆了个瓷瓶,瓷瓶里插了几支花,除此以外,只有浅淡的木质檀香,那是他自己调配的香炉,有些许宁神安眠的功效,因为他总是睡的不太好。
他床上的雪白被褥一尘不染,凤汐芷此刻躺在了床上,她已然褪下了先前披着的罩袍,此刻身上穿着件轻薄的近乎透明的白色连衣裙,她趴在那一床雪白被褥里,裙下雪白小腿抬起,此刻正轻轻晃荡着,那轻薄的裙摆使得她的纤细腰肢在灯光下近乎透明,透出里面穿着的白色绸裤的光景。
此刻她那晃荡的玉白小腿晶莹粉嫩,雪白小脚细嫩光滑,足底微微透着一缕粉,足趾珠圆玉润,她偶尔用足跟踢一下自己的粉臀,这样的姿态让顾迟想到闲来无事就坐在那晃尾巴的猫。
她满怀期待地看向顾迟,“想好要怎么玩弄我的身体了吗?”
“应该算是想好了。”顾迟取出一张洁白的柔软毛毯,“你先起来,然后乖乖躺到毯子上。”
“然后呢?”
“脱光衣服。”
顾迟手里还有一瓶萃取出来的茉莉精油。
……………………………………
凤汐芷怯怯地看向此刻顾迟的侧脸。
她的某种期待落空了,因为她本以为顾迟会把她当做玩具,当做小狗,当做最最低贱,最最不知廉耻的宠物玩弄,反正这是她允许的,她喜欢这样,那不管他怎么在她身上肆意发泄他阴暗的欲望,她都会甘之如饴的接受。
但事实上,顾迟此刻只是在很认真地给她按摩。
他的指尖微微发烫,但或许还不及她的肌肤滚烫,顾迟的动作尤其认真,亦或者说是专业,她能感受到情欲似乎在身体里涌现燃烧,但却又与过往那些夹杂着愤怒和不安的感觉完全不同,因为此刻他的眼睛那么温柔,那么小心,就好像生怕一不小心把她碰碎了一般。
“我以为……”她欲言又止。
“感觉怎么样?”顾迟温和地看向她。
“很舒服……但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就当是放松放松身体了。”顾迟看着她雪白小脸,此刻她浑身上下的肌肤都微微透着粉,“不一定要疼痛和羞耻才会感到愉悦的。”
“唔……”凤汐芷微微咬唇。
她开始贪恋顾迟的指尖划过她身体时的触感,顾迟说的或许真的没错,她感受到她那些不安的欲念似乎在渐渐消失,此刻身子像是泡在温暖的泉池里,被微微发烫的水流包裹,酥酥麻麻的感受在她的身上不断涌现。
她忽然想到她院子里养的那些猫,被她抱在怀里抚摸脊背的时候,也会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现在仿佛就变成了那只猫,乖顺且享受。
分明她想了好久这三个时辰里可以做多少刺激又疯狂的事情呢,但此刻她却感到有些困倦,忽然想好好睡上一觉。
“困的话可以先睡哦,可以不用沐浴的,这些精油会被你的肌肤吸收,接下来好一阵身上都会有浅淡花香。”
“亲我……”她开始撒娇,眸子央求地看向顾迟。
顾迟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敷衍。”她不满地撅起嘴唇。
顾迟低头在她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她努力仰起头,想要亲的更用力一些,姿态像是试图浮出水面换气的鱼。
几秒钟的亲吻已然让她有些脑袋发晕,顾迟给她盖上被子,“睡一会儿呗。”
“那你呢?”
“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陪你。”顾迟朝向她许诺道。
…………………………
顾迟打开房门,望向门外站着的方溪雨。
“师姐在这多久了?”他挠了挠头。
“没多久。”方溪雨别过脸去。
“你怎么猜到凤汐芷会在我这的?”
“她和你那么好,又那么久没见……晚上又刻意来找我聊那么多把我聊困……为的不就是来找你吗?”
“师姐果然冰雪聪明。”
“我本来……”方溪雨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嘟囔,“本来想着……她来了就来了……反正你们那么久没见,就当是叙旧……可一想到明日就要出门远行……接下来那么长时间不见……就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了好久好久……我还是来了……我是不是不该来的?”
“反正还是来了不是吗?”顾迟有些忍俊不禁。
方溪雨转过脸来,“那你刚才和凤汐芷在做什么?”
“在给她按摩身子。”
“是因为知道我会来……才只是给她按摩身子……还是……”
“我只是觉得不该陪她太过分的胡闹啦,因为我本来也不是情绪多稳定的人,总感觉要是胡闹的太过火,我和她都会变得越来越混沌,总要有那么一个人稍稍清醒一些,来引导着另一个人心中安宁一些。就好像师姐总在引导我的那些坏情绪一样。”
“你最近……真是越来越会说好话了。”
“只是真话。”顾迟望着她的脸颊,“所以……师姐今晚要留下来吗?”
“我……和你说说话就好。”方溪雨迟疑了一下,缓缓抬起手,纤纤玉指在他的胸前轻轻戳了一下,“抱一下,再亲一小会儿,我就回去。”
顾迟忍俊不禁,摊开手的刹那,方溪雨已然凑到他身前来,轻轻抱住他,她的脸上浮现出心满意足地神情,“我喜欢抱着你。”
“嗯?”
“感觉很暖和……”
“我更想知道师姐为什么这回这么慷慨大方?”
“因为……如果不是她的话,我大概不会遇到你……虽然……最开始的时候我很难过,但我想……她并不是出于坏心思,所以只是慷慨这么一次。”
“原来师姐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猜,但我想……有些事不需要想那么清楚,我只要知道她对我不坏就好。”
方溪雨的手搂住顾迟脖颈,“亲我的时候不许想她。”
174 人渣
顾迟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凤汐芷的脑袋还在被子外,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你出去做什么了?”她的语调此刻变得很温柔,像是流淌着清甜的蜜,或许是因为先前的按摩让她身子实在太舒服了,此刻她只觉得全身都是软乎乎的。
“哄了哄在门外的方溪雨。”
凤汐芷一怔,好一会儿以后,才心虚地小声嘀咕,“那你哄好了吗?”
“哄好了,师姐已经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方溪雨是那种很温柔很好说话的人,只要你不对她说谎,她就会接受你心底那些在常人看来很匪夷所思的事情。”顾迟顺手把自己的外衣脱下,只留了一条短裤,接着便掀开被褥,自然而然地钻到被子里来。
被窝已经被凤汐芷暖的暖融融的,顾迟刚躺下,凤汐芷就侧过身趴过来,把腿勾到了他的身上,“现在方溪雨走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做更多邪恶的坏事了?”
“你很想做坏事吗?”
“唔……我其实……感觉……被你这么按摩一阵以后……反倒好多了……但你呢……你的那些欲望呢?”
“看到你好多了我心情也跟着好多了,大概就没那么想做坏事了。”
“可我还是想……做点什么……我睡不着……”
“唔,让我想想啊……”
顾迟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后坐起来,靠在床边,拍了拍他的腿,示意凤汐芷坐到他身上来,凤汐芷乖乖坐过来,刚想说些什么,腿弯却已然被顾迟的手扣着分开。
顾迟忽然想到很好笑的事情……曾经裴宁雪有教过他该怎么哄女人的,但起初好几回都被裴宁雪嫌弃笨手笨脚,但渐渐顾迟还是学会了,曾以把裴宁雪抱在怀里揉的她身子一颤一颤的作为骄傲战绩,时不时在裴宁雪面前提及,然后被羞恼的裴宁雪堵住嘴。
凤汐芷显然有些小小的不安,直到顾迟轻轻在她的侧脸亲了一下,“放松啦。”
“你这么温柔我好不习惯……”凤汐芷的声音好扭捏,“我不习惯这样的……我……”
顾迟把她抱起来,坐到床边,将她对着房间里那面镜子,使得她不得不看向镜中自己此刻羞耻的模样。
…………………………
凤汐芷心满意足地在顾迟怀里睡着了。
她像是只娇小的猫,睡的时候蜷缩着身子,顾迟的指尖轻柔地在她的后背滑着,直到察觉她睡熟了才停下动作。
他闭上眼睛。
………………………………
次日,清晨,顾迟睁开眼,看着趴在他身上,此刻脸颊凑的好近,正细细观察着他的凤汐芷,他眨了眨眼,“早?”
凤汐芷如触电般起身,“昨晚……”
“怎么?”
“昨晚……你怎么这么坏啊……”凤汐芷的手指开始在他胸前戳个不停,“差点被你玩死掉了……”
“是吗?”
“我,我自己从来,从来没……没……溢出来……那么多过……”凤汐芷的语调终于有了羞怯,“哪有你这样在人家快要满足的时候就停下来的……还……还那么多次……人家哭了你都不搭理……”
“所以你喜欢吗?”
凤汐芷脸上的所有羞怯委屈又刹那间消失,她的身子趴伏在顾迟胸口,“喜欢的想现在就让你要了我……然后带我浪迹天涯。”
“我才不要嘞。”顾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要了你我的方溪雨怎么办?”
“哼,你都默认方溪雨是你的了吗?”
“是的,我的占有欲已经疯狂到只要谁敢对方溪雨有一丝一毫的念想,我就要杀了他的程度了。”顾迟轻轻掐住凤汐芷的腰,“还不起来?”
“我们正午才一块出发呢……昨晚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想做点什么哄你的事……”
“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凤汐芷满怀期待地看向他,“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可以。”
“其实我真对你这身材提不起太大兴趣……”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还真不是心虚掩饰,他总有种说不清的罪恶感,或许这种罪恶感在他心情很不爽的时候会扭曲成某些邪恶的破坏欲,但似乎他这两天心情都还不错。
“我哭给你看啊……”凤汐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你平时和方溪雨最喜欢做什么坏事?”
顾迟想了想,“反正你肯定做不到。”
“为什么她能做到我做不到?”
“我觉得小奶牛和小豆包还是有区别的。”
下一刹凤汐芷鼓起腮帮,一时间愣是无法反驳,最终愤愤地从他怀里起来,娇小的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抬起雪白小腿,“踩你!”
她的小脚粉.白晶莹,娇嫩可爱。
又过去好一阵,凤汐芷委屈巴巴地看着他,“让我做点什么嘛。”
顾迟无奈地叹息。
“叹,叹气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女人好不好!我会哭的!我真的会哭的!”
“哭给我看。”顾迟笑起来,“感觉哭起来好像就有趣多了。”
凤汐芷的眼泪下一秒就哗啦啦地掉下来。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在三秒内哭出来的?”
“很简单的事情啊。”凤汐芷无辜地朝着他眨了眨眼,“但昨晚是真哭……想忍都忍不住……真奇怪……原来不需要想难过的事……舒服的过分的时候也会哭出来……”
“你昨晚掉的眼泪还没你()里的十分之一多。”
凤汐芷双手捂住脸颊,好一会儿以后才从指缝里溢出声音来,“我也会害羞的好不好……”
………………………………
窗外阳光明媚,凤汐芷小心翼翼地穿好绸裤,胸衣,穿上雪白的裤袜,再穿好一袭对襟浅绿色丝绒宫裙,在镜前开始梳理发丝,戴上发式。
顾迟刚拒绝了她让他把她小裤裤弄脏并穿在身上的提议,并对她这个邪恶的提议打了一下屁股以示惩戒。
她戴上小小的金镶紫玉耳坠,回眸看向此刻躺在床上的顾迟,嫣然一笑。
恍然间顾迟觉得她像是换了个人,又回到她初见时那略带傲慢的火凰圣女模样,顾迟看向她,“早上想吃点什么吗?”
“刚才已经不是吃饱了吗?”凤汐芷朝向他眨了眨眼睛,将嘴唇张开,给她展示她粉嫩的喉咙,以及此刻沾染着口水,微微泛着晶莹光泽的舌尖。
顾迟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非要咽下去的?我都提醒过你了……”
“我喜欢嘛……”凤汐芷揉了揉小腹,坐在桌边轻轻晃荡着穿着白丝的雪白小腿,却又忍不住抬头看他,“所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啊……”顾迟想了想,“好朋友?”
“人渣。”
“那就普通朋友。”
“败类!”
“那就……”
“我不问了还不行吗?”凤汐芷幽幽看他,“那我和方溪雨,你更喜欢……”
“唉。”顾迟伸出手捏住她的脸,“不要问可能会让自己受伤的问题,这就是幸福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秘诀。”
凤汐芷抬起小腿,坐在一旁的顾迟顺手捏住,放在手心里把玩了一阵,她的身子比方溪雨更为炽热,大概也有她是火灵根的缘故。顾迟刚想说些什么,凤汐芷却率先他一步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你待在一块的时间比方溪雨和你待在一块的时间更久,你觉得……你会更喜欢我吗?”
“不知道啊,没有如果。”
“你连哄我一下都不肯吗?”
“倒也不是,就是这种事情我自己说不清楚。”顾迟想了想,看向她的脸,“不过说起来……我也有个如果的问题想问。”
“你问。”
“如果我成功帮你解除了这门婚约,如果你不反感的话……要不要和我双修一次试试?”尽管顾迟的语调坦然,但他还是有点小小的别扭在里面。
凤汐芷先是一怔,随后眯起眼睛,玩味地看向他,“你好坏诶。”
“坏?”
“因为你问的明明就是你知道答案的问题呀……”凤汐芷勾起嘴角,“难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子你可以肆意玩弄了吗?”
“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从你口中得到确认会好一些。”
“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那么奇怪。”
“因为我就只是想双修,所以……也算有点过分吧?”顾迟挠了挠头。
其实却是有点过分的,顾迟想着。
虽然他的系统毫无存在感,但他真的很想知道系统的运行原理,上次与裴宁雪双修以后,他获得了裴姓皇族血脉与极品木灵根,他想知道如果他和凤汐芷双修的话,他是否也会获得极品火灵根?
“我好像理解你这个人渣的意思了。”凤汐芷鄙夷又嫌弃地看着他,“你就是想睡我然后又完完全全不想负责是吧?就算是把我当做小狗都会嫌我烦人。”
“倒也不用说的那么坏吧……我也不是那么那么绝情的人吧……”顾迟还真有点心虚起来。
“一百次。”凤汐芷歪了歪脑袋,“既然想睡我,那就起码要够一百次,什么时候满足一百次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甩开我。”
说完这句,凤汐芷又忍不住用舌尖舔了舔嘴唇,“而且每一次都起码要让我像昨晚一样……()那么多……”
顾迟朝向她伸出手指,“拉钩。”
“人渣。”凤汐芷嫌弃地看他一眼,却还是乖乖伸出纤细小指。
175 雷声
山间小路上,顾迟牵着凤汐芷的小手,送她去月轮宗的大殿上,与众人会和。
偶尔顾迟低头看一眼凤汐芷的脸颊,此刻当他再度看向这张幼嫩可爱的雪白小脸,他想起的却是她眼泪汪汪时刻的样子,使得他心底透出一缕说不清的罪恶。
今天是阴雨天,好在此刻雨暂且停了下来,凤汐芷看着路边树上叶片滴落的水珠,忽然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
“怎么叹气?”顾迟轻声问。
“有时候想想好羡慕方溪雨。”
“嗯?”
“她和你都在月轮宗,所以你们每天都可以待在一块,做任何事都可以,可以一起聊天,一起发呆,可我们要好久才能见一次面,好像都来不及做太多温情的事,就只想到做那些歇斯底里的坏事了……我先前想的本是你从月轮宗离开以后,就把你哄骗来火凰宗呢,现在你展露出了这般天赋……月轮宗是断然不可放你走了,而且你还被方溪雨引诱,更不想走了。”
凤汐芷又是一声轻叹,“世事无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顾迟忍俊不禁,“也许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待在一块,那时说不定又会彼此觉得厌倦,然后感到无聊。”
“只会是你厌倦我的,我才不会厌倦。”
两人说话间,已然快要到月轮宗的大殿。顾迟松开了凤汐芷的手,即便有些恋恋不舍,凤汐芷还是乖乖将手缩了回去。
实际上身有婚约的她,在先前这一小段路里和她手牵着手,已然让她因为不安而心惊肉跳,可却又欢喜的紧,总有些如蜜般的小小窃喜在心底悄然流淌。
大殿上,此行的众人已经纷纷到齐。
顾迟领着凤汐芷来到方溪雨身前,今日的方溪雨仍旧是一袭雪色道袍,清冷素雅,但她戴了一个小小的银色弯月耳坠,那是顾迟上次从云雀仙宫给她买的小饰品。
“要多多小心。”顾迟忍不住再次叮嘱。
“嗯。”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两人的眸子交错了片刻。
“那……我先回去了?”顾迟挠了挠头。
“抱一下。”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呢喃。
此刻季二,季三都在身旁,此行还不止他们呢,还有些月轮宗先前培养的,到三四十岁都未曾结婴的弟子,就是为了等此行这一趟去天婴秘境。顾迟分明地记得方溪雨其实一直有些抗拒在众目睽睽下的亲密接触,但此刻他还是上前,轻轻抱住了方溪雨。
方溪雨将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贴在他的耳边,很小声说,“我不在的时候,要洁身自好,顾迟。”
顾迟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来她是为了叮嘱这件事。
………………………………
回到院落时,季凝已然在他门外的槐树下站定。
今日的季凝一袭玄色道袍,眉目冷淡。
顾迟并不想追问她为什么眉目冷淡,因为他大概能猜到原因,或许正是因为不想被当做偷腥的猫,亦或是因为她的骄傲,别扭,所以她的眉梢才刻意微微透着冷。他倒是不在意,反正他要做的只是教季凝练剑,仅此而已。
“跟我来吧,我们开始。”顾迟顺手给自己喂下今天该吃的疗伤丹。
季凝看向他转身离开,不解道,“我们不回院子里吗?”
“先前在院子里教你,是因为要考虑溪雨的天赋,其实有对剑道理解提升更快的地方。”
“你是说剑碑林?”
“是的,贡献点你出。”
………………………………
剑碑林中。
今日顾迟换了另外一种教法。
先前因为方溪雨在院落的缘故,顾迟要尽量把想要阐述的一切解构成两个人都能听懂的程度,但今日只有他和季凝,季凝同样身为先天剑体,实际上顾迟便不需要再讲的那般细致了,许多地方季凝实际上一点就通。顾迟带着她开始在剑碑林里,理解剑碑林里的那各种纷杂的剑意,并将其拆解,试图教着季凝也去施展这些剑意。
这让季凝感到很新奇,同时心底止不住地诧异,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修行理解剑道,偏偏每一道剑意在顾迟的拆解下,似乎真的都变得尤其简单,她开始逐渐理解,短短一天时间下来,她所掌握的剑意已然从五道变成了七道,新学的这两道剑意虽然还未完全融会贯通,但已然算是初具雏形。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这样真的很累,一天下来她已然有些精疲力竭,但也正因为如此,她看到了她和顾迟的天赋的云泥之别,分明两人都是先天剑体,心底那止不住的嫉妒开始悄然发酵。
此刻和顾迟坐在一颗桃花树下,看桃花瓣纷落如雨。
“这颗桃树……是岑素心种下的吧?”季凝望向面前这颗桃树,伸出手接住落下的花瓣。
“好像是。”顾迟随口回答,“你感受到她的剑势了吗?”
“我……不敢。”季凝摇头。
岑素心的剑势就在这颗桃树下的碑石上,当你展开神魂去感受它时,便可去尝试理解它的一切,但也会被它所刺伤。季凝望向面前的顾迟,“你呢?”
“我先前便窥视过,已经略懂一点了。”顾迟轻声回答,“这是整个剑碑林里最强的那一道剑势。”
“你的天赋……”季凝沉默许久,“那你当初在剑冢里,为何只挑选了一把黄阶灵剑?”
“因为最初我不想让方梓月知晓我的天赋,我原先的打算是在月轮宗修行一段时间以后就离开的。”
“那现在呢?被方梓月的糖衣炮弹腐蚀了?”
“准确来说是被美人计腐蚀了。”顾迟一声轻叹,“我忽然不知道我该去哪了。”
“去哪?”
“这是人这辈子最重要的问题,不是吗?”顾迟温和地看向她的眼睛,“但我还没找到答案,你呢?你有答案吗?”
“我……”季凝一时间有些恍然。
“没认真想过,从前没机会想,现在又想不明白,或许以后会想明白?”季凝轻声呢喃着,望向顾迟的脸,“方溪雨是不是专门叮嘱过你,她不在的时候不要离我太近?”
“算是吧。”顾迟点了点头,“但她比较温和,只是叮嘱我要记得洁身自好。”
“那你会洁身自好吗?”
顾迟有些怪异地看了季凝一眼,但下一秒季凝反倒先双手抱头,似乎又变得有些抓狂。
因为她这句话好像是在引诱顾迟似的。
“我知道你本意不是想说这些。”顾迟想了想,“所以没关系。”
季凝缓缓松了一口气,她忽然觉得此刻面前的顾迟变得顺眼了不少,片刻后她轻声道,“说起来,我想知道如果你全力以赴,能将剑钟敲响到什么地步?”
“我不喜欢出风头。”顾迟摇了摇头。
“反正你现在早就在宗门上下人尽皆知了,还差这一回?”季凝笑起来,“请你喝酒?”
“其实我也没想在这段时间里和你喝酒……你知道的,我向来是个自控力不强的人。”
“怎么,正人君子害怕被我引诱啊?”
听闻顾迟此刻的话语,季凝心底忽然感到一缕玩味,她发觉似乎顾迟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坚硬不堪,这家伙似乎总是这样矛盾迟疑。
“如果你想要清醒过来,那不更应该心平气和一点吗?”
“如果我喝了很多酒以后仍旧可以在你面前做到心平气和,那不正意味着我已经不一样了吗?”季凝双手背在身后,“前段时间去找我爹爹的时候,从他那里要了一坛融雪竹筒酒,二哥先前想找我分点我都没给。”
顾迟轻叹一声,“怎么可以拿这种东西诱惑我呢?”
……………………………………
月轮宗,赤霞峰峰顶。
顾迟与季凝站在了这柄剑钟面前。
这柄剑钟是火凰宗主当初赠给月轮宗的,火凰宗是炼器大宗,这柄剑钟的作用是用来给剑修评判自己的剑意到达了何种地步,毕竟许多时候剑意虚无缥缈,若非通过交手很难分辨出高下。
但敲响剑钟本身与修为完全无关,剑意有多强,那剑钟便有多响。当然,也只是局限于剑意了,若是使用剑势的话,恐怕这剑钟便会直接碎裂了去。
季凝先前敲那一次剑钟,便让这整个赤霞峰的钟声连绵不绝。
所以此刻季凝很期待顾迟出手后究竟会如何,她真的很想知道她与顾迟的差距究竟有多少,即便她已然隐隐约约猜到了大概,但还是想要更为具体的答案。*
望向面前这柄古朴的大钟,顾迟有些迟疑,今夜无星无月,先前的雨刚刚停歇。
“你最好捂住耳朵。”顾迟想了想,提醒道。
“不需要,我倒想知道……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季凝双手抱胸,平静地望着面前的剑钟,而顾迟则已然开始积蓄剑意,他闭上双眸,眼前那些排列好的剑意星河再次流淌旋转起来,一道道虚无缥缈的剑意从他身边浮现,化作一柄柄飞剑模样,最终融汇归一,他睁开眼,驱使着这一道剑意飞落到剑钟之上。
刹那间。
剑钟轰鸣,山岳震颤,如惊雷响起。
这百年来最为爆裂的雷声,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响彻了整个月轮宗。浩瀚磅礴的声波似是惊扰了云层,随后倾盆大雨落下来。
季凝站在这片雨中,愕然地看向一旁平静的顾迟。
“怎么会……”她呆呆地念道。
176 道谢
远处的一道闪电,使得整个世界亮如白昼。
此刻泡在水池中的方梓月,愕然地睁开眼眸。
顷刻间她的神念便抵达了赤霞峰峰顶,看清了那赤霞峰上此刻呆站着的季凝与顾迟二人。
了解这一声钟声震响的缘由以后,她无奈地轻叹一声,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忧。
…………………………
月轮宗,剑域禁地。
季轻尘缓缓睁开眼睛。
刹那间,他的神念也抵达了赤霞峰顶,看清了此刻站在赤霞峰上的顾迟与季凝。
与此同时,他感知到的还有方梓月的神念就在一旁。
两道神念遥遥相望,最终季轻尘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这位新收的弟子……干净吗?”
“我倒霉了这么些年,难道就不允许我的运气好一回?”
“我既已将月轮宗交付给你,我比你更希望他干净。”
“我比你更珍惜羽翼和名声,季轻尘。”方梓月冷淡回应。
季轻尘的神念消融,回归剑域禁地。
……………………
冷月峰上,季一洞府。
于树下静修参剑的季一,也被这一声剑钟鸣响唤醒,他遥遥望向赤霞峰的方向,能引动如此剑钟响动的人,他只能想到一个名字。
说起来,上次的事……他还未曾上门道谢过,回月轮宗以后他便专注闭关养伤修行,渐渐便忘记了这回事,倒并非他不知礼数,只是这么些年独来独往习惯了,便下意识忽略了此事。
或许他该找个时间去登门道谢。
…………………………
回到院落,顾迟看向院落里已经被吓的缩在原地发颤的白羽灵鸡,赶忙开始调配起了安神的药液,他拢共就养了这么几只鸡,还指望着它们下蛋孵小鸡仔呢,一番抢救总归是给救了回来。
但刚才顾迟与季凝回院落的路上,已然听到了无数山间的灵兽哀嚎,还有人在痛呼自己养的灵宠被吓尿了一地,路上满是犬吠猫叫,乱做一团,还有些弟子从睡梦中惊醒,还以为是邪魔入侵,拎着剑衣衫不整便走出院落。
而始作俑者顾迟与季凝,此刻已然关紧了院落大门,救治完了他养的白羽灵鸡以后,顾迟坐在石桌边,看向面前的季凝,“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吗?”
“我,我也没想到……你,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啊……”
季凝此刻有些欲哭无泪,现在整个月轮宗上下,都因为这一声剑钟鸣响而乱做一团,明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来追责了,要是有人养的灵宠被这一声剑钟鸣响吓死了,那岂不是大罪过?
“打死不能认嗷。”顾迟开始叮嘱面前的季凝。
还好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拽着季凝就趁着夜色跑路了,目前应该除却那些神念极恐怖的修士,还没人发现是他顾迟敲的,但此刻季凝还是踹踹不安地看着他,“那迟早要查到你头上的……”
“你就说是你敲的。”
“我何德何能啊……”季凝满是委屈,“我上次又不是没敲过……”
顾迟满脸无奈,最终只好不再去想,“酒呢?”
“也是,先喝酒。”季凝取出那一坛融雪竹筒酒来,这是极其珍贵的佳酿,是季轻尘几十年前的珍藏,每喝一坛便少一坛,世间再无这么清冽幽香的好酒。
季凝取出酒坛,小心翼翼地为顾迟与她一人斟了一杯,只是刚想说些什么,两人却又忽然都是一怔。
因为两人耳边又传来了一声剑钟鸣响。
这一声剑钟鸣响,相较于顾迟敲的那一声,实际上要弱了近乎三成不止,顾迟与季凝脸上都浮现出诧异的神情,随后季凝反应过来,“是大哥。”
“季一?”
“这一声……也只有可能是大哥了吧?寻常长老又不会去敲剑钟。”季凝小心地揣测着。
此刻季凝的神情变得更为复杂起来。
因为这一声剑钟鸣响,要比顾迟先前敲那一声轻,不及顾迟敲那一声震撼,此刻季凝才意识到他对面究竟坐着一个怎样的怪物。
古往今来,月轮宗从未出现过如此天才,亦或者说,这千年来整个东域,都未曾出现过这样的天才。
“你知道我现在脑袋里想的全都是什么吗?”季凝的眸子望向他的脸。
“什么?”
“嫉妒。”季凝一声长叹,“我要喝死你。”
顾迟忍俊不禁,“那就来。”
………………………………
次日,清晨。
窗外暴雨倾盆。
顾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望向此刻缩在他怀里的季凝,接着挪了挪身子,侧过身把她抱的更紧了些,然后把脸颊往她温软胸脯一埋,继续睡。
他向来记性不错,虽然喝的很多,倒是依稀记得昨晚和季凝喝了大半夜的酒,两人除却喝酒以外就是吃小菜,聊天,聊的内容大多也都还算融洽,拌嘴也少了,聊着聊着桌上的酒喝完,季凝便开口说想回去了,顾迟装模作样地看着她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再看着她装模作样地被大雨淋的浑身湿透,最终还是开口,要不留下来睡?
于是季凝那湿漉漉的道袍此刻就在床底下随意丢着,她身上穿着裹身的素色单薄小衣,被顾迟搂在怀里,睡的安稳香甜。
昨夜她还坐在床边,顾迟用毛巾擦了她湿漉漉的头发,接着她便靠在床背翻起了戏本子,顾迟则枕在她腿上,她等待发丝干透以后,才重新滑落到被窝里。
她身子软软的,抱着还挺舒服。
顾迟就醒了这么一会儿,就继续睡回笼觉了,反倒是季凝因为他落在她锁骨的呼吸而醒了过来。刹那间她的身躯变得有些僵硬,分明这不是她昨晚的打算,她昨晚打算的分明是在酒后坚持自己的本心,毅然坚决地回到她的院落里,顺便好让顾迟看看她的决心和冷静。
但顾迟就一句……这么大的雨,一个人睡会不会太孤单,就轻而易举地把她俘获了。
真贱呐季凝,你怎么就这么贱骨头呢?
此刻她低头看向把脸颊埋在她胸前的顾迟,意外的,她发觉她并不讨厌,索性抬起腿勾住他的腰,调整着舒服的睡姿,再度昏睡过去。
…………………………
两人醒来时,雨都还没停。
是顾迟先醒的,然后他就自然又冷淡地把季凝搭在他身上的小腿,以及抱着他的手臂全都挪开了,顾自起身穿上了衣裳。季凝被这般粗暴地唤醒,缓缓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以后,眸子便满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我又被你骗到床上来了。”
“为什么要说是又?”
“那次在云雀仙宫的汤泉里……你故意开一间房。”
“我真的是为了省钱。”顾迟转头看她,“而且我当时是真的打算睡地上的。”
“你朝着我说睡地上不就是想看我心软吗?”
“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我是那种睡哪都没分别的人。”
“那你最后不还是爬上我的床了?”
“有床不睡,还有免费的抱枕不抱,你当我傻子啊。”顾迟朝向她嘿嘿一笑,“起床,吃早饭,然后练剑!”
他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连绵的雨,走出房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段时间方溪雨都不在,顾迟心底忽然有阵说不清的轻松感。真是奇怪……是不是要再过几天,他才会开始想念?人似乎总是这样,刚分别的时刻没有多怅然,可稍微再多几点,心底那些微妙的不舍便开始悄然发酵。
顾迟如此想着,刚准备去厨房里煮面,却意外听到了敲门声。
奇怪,方溪雨不在,谁会敲他的门?方梓月这个坏女人可不会这么有礼貌,于是顾迟走向院落大门外,打开门的刹那,才发觉面前站着的是季一。
季一一身白袍,淡然站定在那,脸上的神情倒也并非刻意冷冰,就是……面无表情,像是具石雕。
“嗯?”顾迟一怔,顷刻间便换上一副谦卑的面孔,“季一师兄怎么会来?”
“昨夜听闻剑钟响动,才想起我应当来向你道谢。”季一取出一个玉盒,“这是谢礼。”
“没什么道谢的必要,反正都是月轮宗修士,既然当时能为诛邪出一份力,当时既然我还有力气和方法,那是我的义务。”顾迟耸了耸肩,压根没看那个玉盒,也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季一认真想了想,随后便将那玉盒收了回去,“好,但我仍旧欠你一个人情。”
片刻后,他开口,“你上次交代我的事……”
“既然我还活着,以后我会自己搞定,但若是有要你帮忙的地方,我会找你?”顾迟并未太过客套,季一点头,“好。”
两人似乎把要说的都说完了,无言。
顾迟看向他的肢体语言,似乎已然有了想走的样子,但想了想以后他开口,“昨晚那第二声剑钟,是你敲的吧?”
“是。”季一点头,坦然承认道,“我的剑道天赋不如你。”
顾迟挠了挠头,“你帮我个小忙如何?就当还那个人情。”
“你说。”
“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第一声剑钟是你敲的,第二声是我,怎么样?”
“这份荣誉是你的。”季一似乎有些不解。
“我不需要这份荣誉加身,对我来说有点麻烦……要不,你替我背一下?”
“可以。”季一点头。
两人的交流简单直白,顾迟还挺喜欢这种交流模式的,不必弯弯绕绕的想太多,“那就多谢季一师兄了,慢走不送。”
“好。”季一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发觉顾迟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已然穿好道袍的季凝,还披着头发走出了院落,看到是季一,她先是微微一怔,喊了一声,“大哥?”
但下一刹她又忽然面颊涨红。
见鬼,让大哥知道她昨夜在顾迟院子里留宿……大哥会怎么想?
季凝忽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但意外的,季一只是看了她一眼,“我来向顾迟道谢,正准备走。”
他似乎完全不关心季凝为何会在顾迟院子里这件事,季凝稍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想要解释,“我昨晚和他在院子里喝酒,喝了很多就在这留宿了。”
季一嗯了一声。
季凝的神情变得有些忸怩,“大哥不会误会什么了吧?”
“什么?”季一不解,“误会什么?”
“没事了……”季凝忽然想到,季一从八岁那年就开始潜心修行,除却剑以外,近乎就没了关心的事,似乎他是否误会也并不那么重要了。
季一似乎还是有些不解,迟疑片刻后,回答道,“你是先天剑体,她也是先天剑体,往后若是有了孩子,应当也是先天剑体,但你们二人年纪尚小,大道漫长,孩子应该晚些再要。”
季凝脸一黑,“大哥……”
177 我们是一样的
“大哥……我和他……”
季凝看看季一,再看看顾迟,却又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本想解释说她和顾迟毫无关系,但昨晚他们两人还在被窝里相拥而眠,这话她又如何说的出口?
而季一则似乎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略带困惑地看了一眼季凝,叮嘱道,“这些天要好好修行,若是能在雪月秘境后突破结丹后期,便说不定还有空闲去天婴秘境一趟,以你的天资,想来以十颗天道灵气珠结婴,也是可以承载的,莫要懈怠。”
“知道了。”季凝沮丧地低下头,再抬头时,季一已然远走。
顾迟转头看向她,脸上还憋着笑,季凝恶狠狠又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随后双手抱胸,冷冷淡淡看着他,“今天早上吃什么?”
“唔……吃煎饺。”
顾迟转身走进厨房里。
…………………………
正午。
季凝今日领悟了第八道剑意,但已然疲惫的要昏过去了,她摆了摆手,“明日再学。”
“你还能学的吧?”顾迟斜睨她一眼。
“累坏了……我都要昏过去了……”
顾迟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本想说人的潜力是无限大的,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只要不断锤炼自己对疲惫与痛苦的耐受能力,那往后在陷入相同的境地时,便会更加从容。但认真想想,这方法也未必是对的,有时把自己逼的太死,也会越来越魔怔。
季凝又不像他一样无枝可依,所以也没必要把自己逼到那种程度,于是他没有再说,“好,那就明日再练。”
离开剑碑林时,季凝理所当然地走在他的身边,随口问道,“今晚吃什么?”
“等等。”顾迟停下脚步,“当时收你学费的时候也没说还要包一日两餐吧?”
季凝脸上的期待瞬间转为冷淡,“那我回去了。”
“慢走。”顾迟朝向她摆了摆手。
季凝走出好几步,也没听见顾迟说半句挽留的话,她心底忽然又生出一阵说不清的委屈……真是奇怪,分明这也是她期待的吧?只要他足够绝情,足够冷淡,那她的骄傲就不会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凑上去,然后反反复复地折磨她自己了。
与季凝分别后,顾迟便回到自己的院落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给自己支起了个铜炉小锅,调了一份芝麻酱做底的蘸料,涮了两碟羊肉,啃了一副羊蝎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便回房睡了过去。
…………………………
次日。
季凝早早便来了院落,顾迟早上吃的番茄鸡蛋汤面,给她也准备了一份,随后便带她去了剑碑林里练剑。正午时两人分别,顾迟回到凉亭,本以为今天他又可以优哉游哉的混过这一天,但没一会儿以后,他又开始感受到心底空落落的,想做些什么,却又有些茫然无措。
其实今天也算是个特殊的日子,会让他想到一些稍微有点难过的事。
于是他决定去钓鱼。
能在镜水湖钓鱼,还算是承了季凝的人情,顾迟这次挑选了一些专门用来钓小鱼的饵料,一下午的时间陆陆续续钓上来不少只有大刺的小鱼,他心满意足地拎着竹桶里的小鱼回了院落,简单腌制再裹上面粉后,开始炸起了小鱼干,炸出来的小鱼干金黄酥脆,再撒上秘制的椒盐香辛料。
一个人吃不完,他拎着保温的食盒去到季凝院落,伸出手敲门。
“你给我滚,混蛋,人渣,败类,禽兽!欲擒故纵!若即若离,臭不要脸!”
“那炸小鱼干还吃吗?”顾迟在门外挠了挠头。
“放那。”
“喔……记得趁热吃。”顾迟分出来一半放在那,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
方梓月的庭院里。
“你怎么来了?”方梓月歪了歪脑袋,眸子玩味地望着他。
“我做了炸小鱼干,一个人吃不完,想着分你一点。”
“我不吃东西。”方梓月摇了摇头,“再好吃也不吃。”
“好吧。”顾迟也不再勉强,坐在桌边把他的小鱼干取出来,开始慢慢悠悠地吃起来,要是再等到回他的院落里再吃,他的鱼干就不酥脆了,会少了几分滋味。
此刻方梓月就慵懒地躺在竹椅上,远处夕阳日暮,灿金的光辉洒落在远处的群山之上,山中云雾缭绕。
等顾迟吃完了小鱼干,用手帕认真地将手指擦拭干净,他才看向方梓月,“溪雨在秘境里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我要与她距离相近的时候,才能看到她的一切,天婴秘境离这边较远,我不知道。”方梓月摇头,“都是结丹后期才能进入的秘境,宗门还派遣了那么多人去,你何必如此担心?”
“也是。”顾迟点了点头,起身欲走,方梓月却在他身后慢慢悠悠地开口,“你给我的灵药,前些天都是溪雨在帮我涂抹……现在她走了……一个人涂多少有些麻烦,不如……你帮帮我?”
顾迟的脚步僵滞在那里。
他脑中忽然又回想起方梓月那一日跪伏在床,眼泪汪汪时的画面,近乎是顷刻间他脑中的欲念仿佛再一次被点燃。在犹豫之前,他便已然近乎本能般回答,“你自己涂。”
说罢,他便加快了几分脚步,仿佛想尽快逃离似的。
“你怕了。”方梓月忽然掩嘴而笑。
顾迟停下脚步,回眸看她,“怕?”
“难道不是吗?”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你怕对我产生欲念,你怕你变得如此狼狈,分明先前那般恨我……但你还是变得乖顺服帖了,甚至就连这药都不是我要求你给我的,是你自己硬要塞给我的。”
“我只是想着你多活几日,方溪雨便能多安稳一阵。”
“只是如此?”
“当然。”
“那你帮我涂涂药液……又如何呢?”
“你让我打十下臀儿我就帮你涂。”
方梓月脸颊梨涡浅浅,“十下怎么够呢?二十下吧。”
………………………………
顾迟给方梓月调配的药液晶莹透明,此刻涂抹在她的身躯,使得她那妖媚雪白的身段,此刻晶莹泛光。
方梓月趴伏在床,雪白臀儿上此刻还有掌印红痕。
她的眼眸微微泛白,身子微颤,却又缓缓转过头,看向此刻气喘吁吁的顾迟,忍不住轻笑起来。
即便顾迟用最最暴力最最过分的力道来狠狠殴打方梓月,但也不过只是留下了些粉红的痕迹而已,方梓月的眸子玩味地望着他,“溪雨不在呢。”
“所以?”
“就算我们做些什么……也没关系呢。”
“谁要跟你做些什么了?你这个贱女人。”
“某人不会因为欲念不宁,回到院落后一个人便缩在被窝里,然后满脸屈辱不甘地哄自己吧?”
“你神经啊!”顾迟朝向她翻了个白眼。
可方梓月却只是将腰肢沉的愈发贴伏在床,像是只在伸懒腰的猫,不知道为什么,顾迟忽然想到了这种生物。猫总是这样,慵懒又邪恶,平日里总是缩在那晒着太阳,偶尔心情好了就凑近过来蹭蹭你,让你摸摸她毛绒绒的脑袋,如果你拍一下它的屁股,它还会撅起屁股来让你再拍一下。
“先前溪雨允许你对做些过分的坏事……你要不要……先拿我练习一下呢?我记得那一日听闻她说的时候,你不是很期待吗?真过分呢,把我的女儿驯化到这种地步。”
“你最好不要想做更过分的事,以我的修为……如果我没有提前做好准备,你会死的。”
………………………………
“果然呢。”
方梓月微微喘着气,趴伏在床上,此刻身子再没了一点力气。她身上此刻晶莹泛光,分不清是药液还是汗珠,她侧头看向一旁的顾迟,“我是该骄傲我的身体对你有足够的诱惑力,还是该怜悯你那因为魔龙蛊而不安宁的欲念呢?”
“我年轻气盛精力旺盛不行?”
“或许你自己都不曾那么了解魔龙蛊?”方梓月眯着眼睛看他,“魔龙蛊是你爹斩了一头龙族皇族的幼龙,以它的龙晶为核心炼制的,龙族是天生淫.乱的种族,你难道不曾发觉,你越来越难控制你的欲念了吗?只要你修为在六境以下,便难免受其影响。”
“我只是觉得既然你都邀请我了,没有不回应你的道理,嗯……从你身上学会了,以后就可以和溪雨师姐好好玩了。”
方梓月起初先是一怔,随后笑的花枝乱颤,“倒也合理呢。”
“那你满足了吗?”方梓月玩味地看他。
“怎么?”
“今夜特例允许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将你那些纷乱的欲念……全都好好发泄出来,前段时间不管是你在血湖秘境的表现,还是你敲响的剑钟,已然引起了季轻尘的警惕,你必须更加克制自己的欲念,但堵不如疏……溪雨又不在身边……就只好我来帮你咯。”方梓月恢复了几分力气,眸子慵懒妩媚地望着他。
这个女人太会引导他心底那些阴暗的念头了,她分明就是另一个阴暗邪恶的自己,顾迟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我要走了。”
“怎么?莫非是心中对溪雨有愧?那你和溪雨浓情蜜意的时候,又是否想过你口中那位如今短暂分别的道侣?”
她的话语把顾迟心中的烦恼再度激发出来,顾迟冷冷盯着面前的方梓月,可方梓月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愧疚,只是慵懒地望着他。
“我知道你也想做个好孩子,但你只是太累了……所以,没关系。”
“你主动来到我的院落里,难道还期待发生些别的事吗?别装了……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了解你。今夜只是特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178 美味
月上枝头。
顾迟躺在方梓月的床上,双眸无神地望向天花板。
欲望平息后所带来的是一阵说不清的空虚,此刻方梓月正慵懒地躺在他身侧,纤细食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圈。而顾迟似乎缓缓回过神来了,当冷静下来以后他忽然意识到,他这算不算是被方梓月诱.奸了?
嗯……虽然不吃亏。
“岑素心若是还活着,知晓有朝一日她的孩子竟在我身上肆意妄为,也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呢。”方梓月软绵绵地说着,狭长的狐狸眼泛着光,顾迟侧头看她,“你怎么还不死呢?”
“托你的福,我应该还能再活百年。”方梓月忽然笑起来,“今夜的事,等溪雨回来我要告诉她。”
顾迟瞪大眼睛,“你有病吧?!”
可方梓月却笑的愈发肆意欢快,“怎么?敢做不敢当?”
“不是你引诱我的?!”
“我胁迫你了吗?”方梓月轻哼一声,“不是你自己抵抗不住诱惑?”
“你这人真坏的流脓了我看。”顾迟朝向她脖颈掐去,可方梓月不躲不闪,任由他双手死死掐着她脖子,仍旧笑的肆意欢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现在喊我一声娘亲,我就保守这个秘密。”
“快死吧你。”
“喊一声又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岑素心要是还活着,也会想让你认我一声干娘的。”
顾迟懒得搭理她,方梓月却又过分地把腿搭上来,不依不饶,“你真的和我很像呢,顾迟……如果你是我的孩子该有多好。”
“我要是你的孩子,你还会如此放荡?”
“那谁知道呢。”方梓月似乎心情极好,“我今晚待你这么好,喊我一声怎么了?”
“好在哪?我请问了。”
“咦……是五次还是六次呢?分明也不是该去的地方,怎么那么喜欢呢?是因为知道我会疼?”方梓月捏着他的脸,“小家伙衣服都还没穿上就开始不认账了呢。”
顾迟还是不想搭理她,他现在想起身回院子,但太累了。
方梓月的身体过于妖媚,顾迟刚才差点死在她身上。
或许还有些说不清的心理刺激在里面,分明她现在都还是处子之身,但更过分的地方却已然被他肆意玩弄了一整晚。他有点困,于是闭上眼假寐,方梓月熄灭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凑近过来抱住了他,像是抱住了一个抱枕,她的姿态温柔,像是哄着孩子入睡的母亲。
许久顾迟都没能睡着,黑暗里传来一声顾迟的问询,“对你而言,做这些事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因为恨。”
“恨?”
“我恨你娘亲背叛了我,所以我想要控制你,我想占据你的一切,我想让你臣服于我,但我时日无多,所以我才会把方溪雨送到你面前,溪雨是好孩子,所以你会爱上她的。”
“难道我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是好孩子了?万一我是个无耻混蛋,肆意玩弄你的女儿,你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反正我能透过溪雨的眼睛看到一切,万一你是个无耻混蛋,我以后不允许溪雨再接触你就是。”方梓月一声长叹,“你毕竟是她的孩子,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
“你不是天天说魔修岑素心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吗?”
“问题就在这里。”方梓月的声音在黑暗里清冷幽然,“在遇到那个邪修林疏以前,岑素心最是嫉恶如仇,看似面冷,实则心底对谁都尤其慈悲,所以我不明白……她究竟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变成那样?”
“一夜之间?”顾迟一怔。
“算了。”方梓月把脸颊凑近到他肩膀边,“我不想再回忆这些事……睡吧,今晚你很乖,我很喜欢,但下不为例,以后还想……就欺负溪雨去,别再来折腾我了……”
“所以你不会告诉方溪雨吧……”
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又忍不住笑起来,“我逗逗你而已,我还怕溪雨对我生气呢……”
顾迟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我觉得瞒着师姐……又很烦。”
“你难道学不会说善意的谎言吗?”
“谎言就是谎言,不过是出于一个人的自私自利而已,没有善意和恶意之分。”
“咦,那你就和她坦白咯。”
“是的,我会和她说是你引诱我……再加上先前师姐说过的话,脑中又想到师姐那时羞怯可爱的娇羞姿态,导致我脑袋欲念不息,走火入魔,才犯了错误。”
方梓月伸出手在他胸前拧了一下,冷笑,“原来春秋笔法就不是善意谎言是吧?”
“哪春秋笔法了?!”
“我引诱你的时候,你脑子想的究竟是方溪雨……还是我呢?”
“当然是因为看到你这张脸想到溪雨师姐了。”
“溪雨可不会主动掰着臀瓣朝你像小狗一样晃荡。”
“你好像丝毫不以为耻啊。”
“你再长大些就会明白,由道德带来的羞耻感是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
“我头一次听人把无耻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从你的表现来看,你不是一直都明白吗?道德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当所有人都尊重规矩的时候,一切都在稳中向好的发展,但当有人不遵守这个规矩的时候,他便能享受到规则之外的红利,却也不再被先前遵守道德的共同体所庇护。”
“怎么还说上大道理了?”
“就好像邪修的存在一样。”方梓月望着他的脸颊,“绝大多数邪修都是拿凡俗之人开刀,你若是硬要说这些凡俗之人与正派修士有什么关系,实则毫无关联。那你知道为何正道修士必然要将诛邪设为己任吗?”
顾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因为都知道邪修一旦成长到五境以后,寻常的凡俗之人就满足不了他们,他们将会开始设局猎杀其他修士,来成为他们修行的养料。”
“是这样。”方梓月温柔凝视着顾迟的眼睛,“所以归根究底一切都只是因为自私自利而已,不必把那些事都想的那般冠冕堂皇,岑素心做了邪修,视成千上万的凡俗之人性命为草芥,她打破了原先该遵守的规则,所以也不再被规则保护。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是因为多数人必然会选择更为安稳的生活方式,故此会排异掉少数不遵守规则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这世间所有人追逐的尽头都是权力,当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便再也没有人能够以任何规则束缚你,没有人会再谈论你的出身,也没有人会介意你的过去,你的痛苦,困惑,茫然,都会渐渐消失。”
“说的好像我修行不努力似的……我很努力好不好?”
“你天赋太好,所以太空虚,想的太多,就会不清醒。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用想那么多的,当你有一天站在穹顶,再低头望去,过往一切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你忘记了吗?我从方溪雨眼中看到的你……就是这样。”
“那只是因为师姐太过温柔,所以我在她面前袒露了我的软弱而已。”
“怪不得在我面前就是个混世魔王呢。”方梓月轻柔地搂住他的身体,“我想说的说完了,睡觉吧。”
“你能不抱着我了吗?”顾迟有些不满。
“从前身子冷冰,就连溪雨我都没怎么抱过呢,抱着自己的孩子睡怎么了?”
“我又不是你的孩子。”
“我和你娘曾经亲如姐妹,她的孩子当然就是我的孩子。”
“首先我不认识什么岑素心,其次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你忘记初见的时刻眼底那对我的杀意了?”
“不不不……”方梓月温柔地望着他,“那时我便很清楚,你风餐露宿多年,对谁都不信任,我若是温柔待你,不过只会让你怀疑更深而已,倒不如直接胁迫你,让你别无选择,反倒这样或许你还会更安心一些?”
“……”顾迟发觉她还真是把他的内心揣摩的清清楚楚,说好的人活的越久就越是糊涂呢,他看方梓月这活了几百年下来,倒确实已然快要变成人精了。
此刻方梓月的身躯温热滚烫,更重要的在于她什么都没穿,饱满滑腻的胸脯就贴着顾迟的臂膀,顾迟有些无力挣扎。
“你要记得一直都对我这般爱搭不理,刻意嫌弃呢。”方梓月忽然轻柔笑道。
“怎么?”
“因为像我这般卑劣阴暗的人,你对我越是嫌弃,我越是觉得折腾你这样的小坏蛋有趣,若是有天你对我言听计从,乖巧温顺,我便会觉得你寡淡无味,渐渐就失去兴趣了。”
顾迟只觉她的语言里藏着一个个邪恶的陷阱,他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于是闭上眼睛开始认真睡觉。方梓月的怀抱温热,柔软,她的呼吸轻盈,温柔。他渐渐真的熟睡过去。
………………………………
次日,清晨。
熟睡中的顾迟被方梓月从床上一脚踹了下去。
他从睡梦中醒来,有些狼狈地坐在地面,而此刻方梓月慵懒地坐在床上,眸子淡淡看他一眼,“你该穿上衣服滚了。”
“你这翻脸也太快了吧……贱女人。”
“总有种再对你好些,你就会被我驯化的直觉呢,我可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出现……那时的你就会变得寡淡无趣,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玩的玩具,当然要多玩一会儿。”
顾迟想朝着她吐口水。
可他都还没来得及咒骂方梓月,反倒是方梓月先双手抱胸,用略带嫌弃冷冰的眼神看着他,“被略微引诱便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你这些年在山下怎么没死在女人身上?”
“那请问昨晚那个妖冶放荡不知廉耻的女人是谁?“
“汪!”方梓月骄傲地开口。
“汪。”顾迟学着她的样子喊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方梓月才轻笑起来,“你学的很快嘛……好了,滚吧。”
顾迟开始穿衣裳,穿好衣裳后便转身离去,只是方梓月又嘟囔道,“我不喜欢你和那个季氏一族的小丫头接触太深。”
“那我更要好好接触接触了。”
顾迟推开房门离开,约莫好几秒以后,方梓月才缩回到床上,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又忍不住开始满床打滚,雪白小腿胡乱踢踏个不停好久,像是个手舞足蹈的疯子。直到发觉眼泪都笑出来了,她才伸出手背擦了擦,忍不住用将指尖凑近嘴唇,用雪白贝齿轻轻咬了一下,才缓缓平复心情。
越来越想把他一口吃掉了呢。
岑素心……你的孩子怎么会这么美味呢?
179 求之不得
“今天怎么不去剑碑林?”
院落里,季凝不解地看向顾迟。
“先把你前两天学的东西都融会贯通吧,贪多嚼不烂。”顾迟随口回答着,坐在那指点着季凝练剑。季凝今日穿的白色道袍,这身道袍和方溪雨常穿的那一身类似,可韵味却完全不同,方溪雨的胸脯总把道袍撑的很过分,练剑时腰肢下饱满臀儿的曲线也难免落入顾迟眼中。
但季凝穿着这一身,倒只是清冷端庄,不似方溪雨那般有一缕不自觉的妩媚。她的道袍下没穿白袜,雪嫩晶莹的裸足就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不染纤尘。
“你怎么看上去一副古怪的样子?”
“古怪?”
“就好像有点疲惫,又有点兴奋似的……”季凝欲言又止。
“啊,没事。”顾迟摇了摇头,心想莫非他此刻表现的这么明显?但想起来他却又确实有些说不清的小心虚。其实他有些后悔,后悔昨夜去找方梓月,他从方梓月的一句话里意识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那句话是:你难道不是因为明知道来找我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来找我的吗?
他原先是可以说服自己,他只是去问问方梓月是否能看到方溪雨的近况,但他忽然发觉,如果他真的只是想问问的话,那问完直接就走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多停留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呢?
莫非他心底真有那么点邪恶阴暗的,被掩藏的念头,在暗示着他应该再好好玩弄一番方梓月的身体,反正这个贱女人自己会在他面前发.情的。
昨夜的方梓月是一面镜子,他从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更真实的样子。
教季凝练剑的时刻他一直有些恍然,直到今天的练剑时间结束,季凝转身便要走,顾迟看向她额头的汗珠,“你可以用浴池。”
季凝回眸,眸子复杂地望着他。
“怎么了?”顾迟一怔。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迟打了个哈欠,“我回房睡会儿。”
…………………………
季凝打开房门的刹那,顾迟拽过被子盖住头顶,“你不该来的。”
“是你暗示我的,不是吗?”
“你可以当做这是我给你的考验,只要你通过这一关考验,你就可以饶过你自己了。”
“你可以对我再冷淡一点,这样就是你饶过我了。”季凝朝向他的床边走近,顾迟不得不掀开被子,只是看向此刻刚从浴池里走出来的季凝,他忽然愣神了一下。
季凝换了一袭轻纱般的黑色连衣短裙,裙子还是吊带的款式,胸前露出小片白皙软肉,下身细嫩修长的双腿莹**嫩,但裙摆也短的太过分了,那双浑圆笔直的美腿近乎完全一览无遗,还有些许晶莹的水珠在缓缓流淌。
顾迟看的渐渐有些愣神,缓缓伸出手,仿佛要摸向那双雪腻修长的大腿,季凝不躲也不闪,只是双手抱胸,低头冷淡看着他,直到顾迟的指尖真的触碰到,他还捏了一下,忍不住赞叹,“好软好滑。”
季凝扯了扯嘴角,毫不掩饰眼眸里的嫌弃,可嫌弃的底色却又有一缕小小的得意。当她意识到她在为这个瞬间感到窃喜的刹那,心底又生出一股烦闷的恶心。
人的情绪怎么可以如此复杂幽微?
面前的雪腻长腿瓷白晶莹的好似象牙筷,可质感却又如牛奶般丝滑软糯,可过分的地方在于,面前这个女人就站在这里,分明一脸嫌弃却又任由他肆意妄为,顾迟的指尖连着捏了好几下,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要是再有双透肉的轻薄袜子就好了。”
“你果然就喜欢这些东西吧……”季凝满脸嫌弃地看着他,接着便轻轻一跃跳到了床上,顾迟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反倒先将一双黑色蕾丝质地的花纹网袜丢到了顾迟脸上,“给我穿?”
“穿袜子做什么?”
“不想给你看腿。”
“喔……”顾迟也说不清他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想来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多一点。于是他真的起身,把季凝丢给他的袜子小心翼翼地卷好,这双袜子是过膝袜,恰好覆盖膝上半尺,袜口边缘有一圈圈蕾丝,袜子微微有些紧,束缚着她雪腻饱满的大腿,季凝乖乖坐在那,抬着腿,顾迟的动作温柔小心。
穿好以后,他还忍不住用指尖拽着她袜口的边缘,接着再松手弹了她一下。
太压抑了顾迟,太压抑了,怎么会这样呢?
分明他从前和裴宁雪待在一块的时候,偶尔也有些小小的欲念,但他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总反反复复,有时只要抱抱裴宁雪,他的很多纷乱念头都会平静下来,可为什么换了别人就不行呢?
真是奇怪啊……
渐渐顾迟忽然又想明白了答案。
或许因为裴宁雪对他知根知底,知晓他有魔龙蛊,知晓他的身世,他在裴宁雪面前没有任何秘密,所以从来都不必掩藏,可不管是对方溪雨还是对凤汐芷,他都有不能言说的秘密,所以他总是不安。
“你到底还要弹多久?”季凝斜睨他一眼。
因为顾迟已然一边发呆走神,一边用指尖拽着她大腿上的袜圈弹了好多下了,这家伙也太无聊了!
“啊,不弹了。”顾迟收回手来,眸光落到她的裙摆,此刻她坐在床上,裙摆散落,因为刚才微微抬腿等待他穿袜的动作,裙下的光景其实被顾迟看到了,顾迟心想她应当不是如此不在意细节大大咧咧的人,所以只能往坏的地方去推测了。
“其实我觉得暗紫色很不适合你这个年纪。”顾迟想了想,锐评道。
“是吗?”季凝脸上并未流露出顾迟预想中的羞恼,只是扯了扯裙摆将其压下来,“我以为会多几分诱惑力呢。”
“你需要诱惑力做什么?”
“我想看你在欲望面前变成公.狗然后被我拒绝的样子。”
“怪不得打扮的像是合欢楼里出来的妖女似的……你就那么恨我?“
“我不能恨你吗?”季凝淡淡看他一眼。
顾迟此刻来了兴致,靠在床背,和她对坐着,季凝也将腿收起,盘着腿坐在他的床上。两人面对着面,顾迟认真问道,“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恨到底是哪来的?”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所以我想知道在你的视角里,我是什么样子。”
季凝冷笑一声,眸子认真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初见时你是个傲慢的家伙,自以为是,后来你又是个嘴贱的家伙,以伤害羞辱我为乐,把我的真心当做低贱的廉价玩具。”
“纠正一下。”顾迟可不会允许她就这般片面的污蔑自己,“你当真认为那时你是真心?还是幻觉?请放下成见,客观回答。”
“一半一半。”季凝不得不坦然承认这一点,随后说道,“你……偶尔会对我很好。”
“因为你对我好,所以我对你好不是理所当然吗?”
“你偶尔又无端地对我很坏。”
“那不是因为你自己都期望离我远一点,所以我应该对你冷漠一点吗?”
“你总是在我怀疑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冷漠的时候,给我一点暗示……”
“也许有些暗示是你想当然。”
“难道你真的干净?”
“那我也比你干净。”
“那我们也是都不干净。”季凝冷淡望着他的眼睛。
“你看,这就是我刚认识的时候跟你说的,果然女人最难缠,再黑的东西她也能通过胡搅蛮缠来说成灰色的。”
“是我在胡搅蛮缠吗?”季凝仿佛被这一句话刺伤,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涩。
“对一个人的喜欢就是自己的贪念,你的贪念越多,就会越伤害自己。”顾迟想了想,“不是你期待我对你冷淡一点嘛……喂,别哭啊……”
“我宁愿你从一开始就是个人渣败类,如果你一开始就接受我的示好,说不定我的那些幻觉很快就会消失……可偏偏你又道貌岸然,又卑鄙无耻,这两种品质怎么就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了呢?”
“人就是很复杂啊……不过我们现在不是在开诚公布地谈心吗?你哭就没意思了,搞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季凝抹了一把眼泪,“是你说我在胡搅蛮缠我才哭的。”
“我是说女人都这样,不只是说你。”顾迟一声长叹,“明明我最初的本意就是和你保持距离,怎么就闹到现在这个样子了?在我的视角里,分明你只要一开始就在察觉我的冷淡后克制自己,你也绝不会使得现在的自己变成这样吧?”
“我觉得一开始我的动机是对彼此都好的,后面是你硬要凑上来,然后考验我的良心,这就跟把一瓶陈酿百年的琼浆玉液放到一个已经几年都没有酒喝的人面前,你叫人怎么忍得住呢?”
顾迟觉得他的逻辑无懈可击,归根究底肯定是要怪季凝纠缠不休的,绝对不能赖到他的头上。
但当顾迟说出这一席话以后,季凝忽然愣神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也曾对我动心过?”
她似乎发现了某些不得了的东西。
顾迟看着她的脸,长叹,“为什么要把我当成圣人呢……明明你身段脸蛋都是一等一的好,夜里无聊寂寞的时候想把你按在身下肆意欺负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吧……”
但说完这句话下一秒,顾迟反应过来,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不对,刚才这句话只是出于恶趣味逗逗你而已,请不要当真了,你知道的,我嘴贱成习惯了。”
但此刻的季凝不仅收敛了眼泪,望着此刻有些懊恼的顾迟,粉嫩鲜润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来,“你的意思是……你早就想睡我了?”
顾迟朝向她翻了个白眼,“你听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吗?”
“所以是想还是不想?”
“想过,怎么?”
“那就好。“
刹那间季凝心情仿佛忽然变得极好,随后她微笑着凝望面前的顾迟,“我绝对,绝对,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
“求之不得。”顾迟有气无力地回答。
180 刺猬
季凝坐在顾迟对面翻起了戏本子。
准确来说她是靠在床背,裙下双腿慵懒地盘着,而因为她正对着顾迟的缘故,顾迟的视线恰好可以看见她裙下那条暗紫色蕾丝花纹的亵裤,微微透明又那般严丝合缝,还是低腰的款式,真是涩的过分。
也许他该不去看,可眼神胡乱瞟来瞟去,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最终他索性倒在床上,拽过被子往脑袋上一盖,竭力克制自己的欲念,好一会儿以后,反倒是季凝又凑近过来,隔着被子压在他身上,凑近看他,“睡了?”
“我睡会儿……你别闹。”
“不继续偷看了?”
“没有溪雨好看。”
下一刹顾迟的脖颈便被季凝伸出手掐住了,他吐出舌头,望向此刻面前恶狠狠的季凝,她的姿态还真是面目狰狞。
顾迟都懒得搭理她,一小会儿以后她便自己失去了兴致,来到了顾迟身边坐下,继续翻阅她的戏本子。那双穿着黑色蕾丝过膝长袜的修长玉腿就在顾迟身边,顾迟索性把脸颊埋了上去。
“你的动作好熟练。”
“溪雨在的时候我就经常这么枕着她。”
“那是她的腿枕着舒服一点,还是我?哦,你肯定会说方溪雨。”
“那倒是,溪雨的更软糯一点,口感更好。”
“……”季凝鄙夷地看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抓起来,接着便忽然抱住他的手臂咬了一口。倒是不重,顾迟面无表情,只是不解,“为什么你们女人都喜欢咬人?”
裴宁雪也爱咬人,凤汐芷也爱在他身边的时候悄悄轻咬他一口,方溪雨倒是没这样的爱好,但看到方溪雨莹嫩柔软的肌肤,顾迟偶尔总想轻轻咬上一下。
“不知道,但咬你感觉很解气。”季凝松开嘴,“昨天的小鱼干还挺好吃的。”
“你昨天要是留我坐一会儿就好了。”顾迟一声长叹。
“怎么?”
“因为你不搭理我,所以我犯了错误。”
“什么错误?”
“很邪恶的错误,一不小心再踏错一步就会坠入深渊那种。”
“所以怪我?”
“当然怪你了。”顾迟又拽住她袜带的边缘弹了她一下。
季凝继续翻书,懒得搭理他,她发觉她对顾迟的幻觉似乎又在渐渐消失。
总是这样,每当那些她过去的幻想消失时,新的幻想却又接踵而至。
……………………………………
入夜。
镜水湖心,凉亭里。
月夜清幽,湖面波光粼粼,耳畔边微风吹过,顾迟坐在凉亭里,钓竿被摆在了一旁,亭子的石桌上有他先前做好的几碟卤菜,大多是些卤猪头肉,牛肉,虎皮凤爪,鸭锁骨之类的东西,还有一只卤甲鱼,季凝对卤甲鱼这种乍一看就很邪恶的东西有些不敢尝试,但却又看顾迟大快朵颐的样子,隐隐约约有些好奇,最终还是没忍住尝了一点。
今夜的季凝穿了一袭华美的丝织银色礼服长裙,裙摆上的亮片折射着月光,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而她是藏在湖水里的女妖精。
顾迟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到这来了,下午醒来后迷迷糊糊晃荡了一会儿,无所事事,便来到了这里,顾迟在钓鱼为明早的鲜汤鱼粉做准备。
季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今夜是小酌时间。
两人没再闲聊,只是偶尔喝一口酒,便看向远处的月亮,夏夜晚风清清凉凉,季凝耳畔边的发丝被吹乱,她侧头看向顾迟,发觉顾迟此刻眼眸深邃安静,又收敛了白日里那份不正经与浮夸,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她托着腮帮,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顾迟的脸,心想要是他永远都不会说话就好了,他不说话的时候总有种小小的阴郁气质,可却说不清的诱人,总让她有些心跳加速。
许久后,反倒是她先耐不住寂寞,忍不住问询,“你在想什么?”
顾迟想了想,“我在想我该什么时候走。”
“走?”季凝一怔。
“我没想一直留在月轮宗的,但有些事我要先处理好,我答应了凤汐芷要替她搞砸她的婚事,所以还得靠方梓月。”
季凝发觉她又知晓了一个新的秘密,有些小小的窃喜,“所以……你才故意把姬荣打伤?”
“算是吧。”顾迟点了点头,但季凝望向远处的湖,“我不明白,凤汐芷为什么不喜欢这门婚事?”
“嗯?”
“中州是好地方,姬荣的风评也挺好的,我记得。”
“因为她不喜欢。”
“她都没和姬荣见过面吗,怎么就知道不喜欢呢?”
“她喜欢的是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顾迟看向她的侧脸,“这样你明白了吗?”
“你为什么要帮她?”
“因为我觉得我总是没得选,但我想让她有的选。”
季凝有些听不懂他的意思,但却又忍不住问,“那她喜欢你吗?”
“她喜欢的或许是我阴暗邪恶的一面,因为在那个我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她自己,但那也并不是完全的我,所以我和她都很清楚这一点。”
“你?阴暗邪恶?”季凝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再坏能坏到哪去?”
“也是。”顾迟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小酌一口。
一个时辰后,顾迟心满意足地拎起了今晚的收获,一条极大的肥美青玉灵鱼,这种鱼的肉质肥嫩,最适合拿来煮汤,他回眸看向季凝,“明早早些来,我们吃鱼汤面。”
“为什么要是早些来?”季凝歪了歪脑袋,“我在你的院子里留宿不行吗?”
“我可以拒绝吗?”顾迟的脸拉下来。
“当你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我可以拒绝吗的时候,你心底不就已经有答案了吗?”季凝的唇角勾起,双手抱胸,眸子玩味地望着他。
…………………………
房间里。
顾迟躺在床上,心中有些郁闷。
他郁闷在于他拒绝季凝拒绝的不坚定,他怀疑方梓月在他的心底给他种下了一颗种子,就是为了引导他的欲念燃烧的更加肆意汹涌,分明他之前魔龙蛊在身上,也没感觉有多么色魔形态……难道是因为裴宁雪经常用手足哄他的缘故?
更悲伤的地方在于,想到裴宁雪那过分灵活妖娆,并且完完全全掌握他喜好的雪白小脚,顾迟竟又有点小想念。
此刻季凝正在他的床上翻书,但她只穿了一件极单薄的雪色上衫,简单的将上身雪白肌肤遮掩,可还是隐隐约约露出一缕腰肢的肌肤,而下身……她甚至索性就只穿着白日里的那条低腰暗紫色镂空花纹亵裤,晶莹修长的玉腿在流萤石灯光下温润雪白。
“你还不睡?”
望着此刻躺在床上,睁开双眼看着天花板发呆的顾迟,季凝淡淡开口问道。
“你饶了我吧……看在我给你治好病的份上,换你主动离我远一点……”
“怎么?”季凝唇角勾起,“不是你先前一直若有若无的暗示我还有机会吗?”
“我的本意真不是这样……我真没想玩弄你的感情……也没想故意恶心你……您大人有大量,现在从我床上滚下去好不好?”
“我不。”季凝抬起小腿,雪**嫩的小脚晶莹可口,她将小脚伸进被窝里,在顾迟腿上蹭了蹭,接着小脚便挪到了他的手边,“给你摸。”
“我不摸!”顾迟恶狠狠地看她一眼。
“咦……不摸就不摸,这么生气做什么?”季凝眼眸里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当顾迟亲口说出“我也想过把你压在身下狠狠欺负”这句话以后,季凝忽然意识到了,从前她对顾迟的幻想太多,真以为他是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了,或许他脑袋里真的这么想过,但似乎他的身体并不是很诚实。
她非要恶心自己,顾迟觉得他心底压抑的恶趣味恶魔又要被释放出来了。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的那些恶趣味只会让季凝更加变本加厉,此刻他就应该继续扮演一个因为真实的欲望被发现,所以被肆意欺负的倒霉蛋,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她过往的那些幻想就会尽数消失,就会对他彻彻底底的失去兴趣,他也不用担心再被烦了。
可分明是她自己的贪念在作祟,凭什么要他来陪她演这一出戏来好聚好散?
你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啊,顾迟,你怎么可以如此装模作样呢?
不能这样顾迟,不能这样,你根本不是会受委屈气的人!
如此想着,顾迟伸出手,轻轻抓住季凝凑到他手边的雪白小脚,用指尖开始肆意轻柔的把玩起来,起初季凝还能装模作样地继续翻阅她的戏本子,可没一会儿以后,她便忍不住轻轻咬住了嘴唇,从喉咙里溢出一两声闷哼来。
分明只是足踝下的纤足被玩弄过,可她却总觉得整个身子都变得酥酥麻麻起来。
“一个癖好竟然是摸足的男人,真是下贱呢。若是让旁人知道了,难免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迟面无表情,丝毫不被影响,只是轻轻掰了一下她的晶莹足趾,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开口,“这就是你和方溪雨的区别,溪雨师姐从来都只会乖巧温柔地把小脚放我手心里,任由我肆意把玩的同时还会鼓励我说好舒服,很喜欢……而你只会牙尖嘴利,冷嘲热讽,所以,果然我不喜欢你是如此理所应当的事。”
简简单单两句话,把季凝所有羞怯,娇软,玩味的嘲讽,心中的窃喜,全部击的粉碎。
“那你还摸?”季凝一字一句,声音冷的她自己打颤。
“已经被师姐驯化到每天不摸摸她的小脚就心痒痒的地步了,师姐不在……只好拿你当替代品用一下了。”顾迟缩回手,“但果然还是不如摸师姐的足时心里满足,不摸了,没劲。”
他侧过身,闭上眼睛,睡了。
季凝不知道她是何时泪眼朦胧的,分明就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她的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最终她是哭着穿上衣服从顾迟房间里跑出去的。
顾迟缩在被窝里,看着她没关上的门,扯了扯嘴角。
嗯,果然伤害别人要比伤害自己舒服多了。
181 绝不认输
清晨。
顾迟在心中和自己打赌,赌季凝今天早晨还会不会来,如果季凝来,中午他就做酸菜鱼,如果季凝不来,他中午就做水煮鱼,这样他就可以免于纠结这条鱼究竟该怎么做了。
所以当顾迟见到季凝的时候,脸上难免露出玩味的神情,“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不来不就意味着我向你认输了吗?”季凝冷笑着看他。
“你昨晚哭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我并不是因为你哭的。”季凝双手抱胸,眸子冷冽,“我只是因为发觉我竟连一个整日冷冰冰,不善言辞的女人都比不过,感到沮丧而已。”
“哦?是这样吗?”
“不然呢?”季凝坐到桌上,顾迟给她端来属于她的那一份鱼汤粉,鱼汤鲜美,米粉口感爽滑,白胡椒粉的滋味带来微微的辛辣,恰到好处的爽口,顾迟还专门用香葱炒了一碟喷香的鸡蛋,放在两人中间,时不时夹上一筷。
练剑开始前,顾迟笑吟吟地看她,“所以今天又穿了什么款式的亵衣呢?”
季凝望着他脸上的笑,此刻既不羞,也不恼,“你以为我会被你激一下以后,就主动撩起道袍给你展示吗?”
“没劲。”顾迟撇了撇嘴,但下一秒,他面前的季凝却真的拽住道袍下摆,用指尖一点点将道袍卷起,露出粉腿下穿着的白丝裤袜。裤袜是超薄的款式,晶莹泛光,紧裹她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道袍就这么被她一直撩到腰肢,但此刻顾迟更关注的反倒是她的眼眸,相较于方溪雨那刻意的,略带嫌弃的冷冰眼神,此刻的季凝反倒是面无表情,只是嘴角向下微微扯了扯,像是挑衅,又像是无可奈何。
顾迟后退一步,“什么意思?”
季凝的眸子就这般嫌弃鄙夷地看着他,“满意了吗?”
“你……”顾迟脑袋反倒有些没转过来。
他又失算了。
季凝冷哼一声,下一刹便松开手,道袍重新落下来,反倒是她开始提醒,“教我练剑,别发呆了。”
“若是让旁人知道你在我院子里这么不知廉耻,恐怕也会让人笑掉大牙吧?”
季凝眉眼弯弯,“果然你就是那种只要别人敢戳你一下,你就必须要戳别人十下的刺猬呢。”
“我倒是觉得这没什么错。”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别人若是无端打我一巴掌,我必然要还十个巴掌回去的,因为我又没做错些什么,当然要十倍奉还才公平。”
“我越来越了解你了呢,顾迟,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当然是好事了,你越了解我,就越会意识到……你过去做的那些蠢事都是多么的不值得了。”顾迟嘿嘿一笑。
季凝看向他的眼眸忽然有些复杂。
有些话是谎言,有些话是真话,真话与假话编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真假。
她不再去想,只是认真跟着顾迟学剑。顾迟也收敛了那些恶趣味,他教的很认真,两个时辰后,季凝去了后院的浴池,顾迟则钻进了厨房里,开始做中午的酸菜鱼。
一碗满满当当,香气四溢的酸菜鱼,一小碟蒜苗炒腊肉,一碗青菜鲜虾豆腐汤,成了两人的午饭。
季凝从来不和顾迟客气,筷子争抢着碗里的鱼片,最终桌上的菜被两人尽数吃进了肚子里,就连垫底的鱼骨头都被季凝嗦的干干净净。
“我去午睡了啊,你收拾下碗筷。”
“睡吧,等会儿我也来睡会。”
“喂……你适可而止一点啊。”
“我就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赢你一次。”
“你总在心底计较输赢得失做什么?”
“被你逼成这样的,你这个混蛋。”
“上我的床是要支付费用的。”
“灵石?”
“不,我要摸白丝小脚。”
“好下贱。”季凝嫌弃地看他一眼,却没再说过多的话,只是默默抱着碗筷去了厨房。
………………………………
顾迟没睡着,坐在那看着窗外的晴空发呆。
没一会儿以后,季凝走了进来,她褪下裹身的道袍,来到了顾迟对面的床背,靠着床背继续看她的戏本子,顺便把雪白小腿伸直,凑到了顾迟手边。
她的小腿纤细,晶莹粉嫩的雪白小脚藏在轻薄的白丝里,此刻足趾微微舒展开,使得袜尖变得愈发透明,顾迟的指尖轻轻触碰上去,丝质的触感反倒让他的指腹稍稍有些痒痒的。
“你为什么会喜欢摸足?”
“因为控制欲。”
“哈?”季凝一怔。
“因为足本就是一个女子娇羞私密的部位,且触碰到会使得身体有更多不同寻常的感受,而当你主动将白嫩小脚塞到我手心里的时候,就意味着你选择信任了我。”
季凝忽然想到,方溪雨总是喜欢在和顾迟对坐的时候,把雪白小腿搭在他的身上,这么一想,原来是这么个原理。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小小醋意,冷淡看他一眼,“哼……方溪雨看着冷冷冰冰,结果背地里的小心思原来那么多。”
“不不不。”顾迟摇头,“溪雨师姐是那种分明在引诱别人,但完全不自知的类型,简直说是天生媚骨也不为过。”
“那我呢?”
“你的色诱就太刻意了,一点都不含蓄,一点都没有那种隐秘禁忌的诱惑力,师姐是那种……雾里看花……雾里看花你懂吧?让人根本抵抗不了,偏偏她还呆萌呆萌的,完完全全不是故意的。”
季凝扯了扯嘴角,却又发觉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此刻她才渐渐意识到一件有趣的事,过往就是她太过傲慢,总以为有张漂亮的脸,有傲人的身段便能讨男人欢心。但在遇到顾迟这样的怪胎以后,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匮乏,并不是有那么一张脸就可以被人喜欢的,她骄傲了太久,以至于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被人偏爱。
所以她觉得她有必要虚心请教顾迟,“我有个很感兴趣的问题想问你,你收敛一下你的恶趣味真诚地回答我一次。”
“看在摸足的份上,你说。”顾迟又轻轻掰起了她晶莹圆润的足趾,发出很轻很轻的脆响后心底有种莫名的成就感。
“假如,我和方溪雨互换一副皮囊,从你认识我与方溪雨到现在,你觉得你还会那么喜欢方溪雨吗?”
“当然了。”顾迟点头,“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皮囊。”
“我明白了。”季凝一声轻叹。
“你又明白什么了?”
“不重要,我只是想到……我分明是因为太喜欢你,所以才总在你面前自乱阵脚的。”
“那些整日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往往其实心底空洞,只剩一片荒芜,她口中说出来的喜欢倒不是谎言,只是她因为不安想抓住些什么,仅此而已。”顾迟的语调倒是收敛了几分嘲弄,“我未必是在说你……因为我对你不够了解,但你不觉得我们总纠结这个很无聊吗?”
“我觉得很有趣。”季凝执拗地看着他,“我想我要么彻头彻尾的喜欢上你,要么对你彻彻底底的死心,我不想总卡在这个循环往复的境地里……这总是让我寝食难安,我昨晚又失眠了,一整晚没睡……”
“好吧,也怪我。”
“然后想着你……迷迷糊糊……又像忍不住像先前一样,你知道的。”
顾迟发觉他道歉道早了,“你比我还不要脸啊……”
季凝勾起嘴角,“逗逗你而已。”
顾迟眼角抽搐了一下。
“好像也没有很久……”季凝又开始自言自语,“真是奇怪呢,每次想起你,总先想起你的眼睛……然后整夜整夜的失眠。”
要开始比不要脸了是吧?
“让我亲亲。”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眸子落向的却不是季凝的脸颊。
季凝先是一怔,刹那间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以后,雪白脸颊浮现起大片大片晕红,她知晓顾迟就是在故意激她,下意识压住了裙摆,此刻越是脸红岂不是也是露怯?她极力克制自己的羞怯,冷笑一声,“怎么,难道你要……吗?”
“反正你都这么不在乎了,那让我亲亲怎么了?”
季凝深吸一口气,“你最好不是只说不做。”
顾迟朝向她眨了下眼睛,“那……来试试看?”
“你,以你为我会怕你吗?!”
季凝深吸一口气,似乎开始认真思索起来,渐渐她的脸颊愈来愈红,仿佛快要有蒸汽涌现出来。
十五息以后。
她微蜷着双腿,咬着嘴唇,面颊涨红,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心底的羞耻,恶狠狠地瞪了顾迟一眼,反悔了。
“差点又上了你的当!你这个混蛋!”
“嚯嚯嚯,你又输了。”顾迟骄傲地仰起头,朝向她眨眼睛,“要不你给我表演一下吧?”
“表演什么?”
“你昨晚做的事……一个人也太寂寞了,现在有观众了。”
“你想看?”
“我很好奇。”顾迟满怀期待。
“那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季凝微微仰起下巴,竭力克制心底的羞怯和慌乱。
“你说。”
“你先答应。”
“又想给我挖坑?我才不,要么你先说。”
“我……允许你看着我的话……你……就要亲我一会儿,就像你和方溪雨亲吻那样……”
“你觉得这总送上门的好事我有拒绝的理由吗?”
“所以,你答应了?”
“不,我拒绝。”
顾迟在下一秒便果断地摇头。
涩涩可以,亲吻不行。
涩涩可以是无耻混蛋,他可以骗过良心。
亲吻……要喜欢的人才可以。
182 总比好过没有感情
“为什么不行?”季凝问出这句话以后,忽然又发觉她的渴求太过明显,太过迫切。
即便她隐隐约约知道该怎么做会更好,但她就是在他面前难以克制自己的迫切。
顾迟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感觉……怪怪的……你想啊,双修也是将身体结合,亲吻也是将身体触碰结合,那亲吻和双修有什么区别?”
季凝冷淡盯着他看,“没得商量?”
“你执着这个做什么?”
“我……很好奇。”季凝别过脸去,“我想知道亲吻究竟是什么滋味,戏本子里总将它描述的很美好。”
“其实也还好吧……”顾迟想了想,“其实更多应该是心底的刺激与热烈多一些,和喜欢的人亲吻倒是真的是很舒服的……”
顾迟必须承认这一点。
尽管他多次拒绝方溪雨的亲亲请求,但其实他一点都不讨厌和方溪雨亲亲,反倒因为太喜欢所以他总要克制,他必须好好克制这样的念头,否则他就会被方溪雨敲骨吸髓,彻彻底底沦为溪雨师姐的玩具。
可顾迟的解释非但没让季凝退缩,“那……只要我们亲吻……我是不是就能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了?”
“这是什么原理?”
“你不是刚刚才说,和喜欢的人亲吻会很舒服吗?”
“对啊……但是……我想我应该是不够喜欢你的。”顾迟迟疑了一下,“这倒不是要故意伤害你……好吧,有点过分……但……事实真是这样……我是那种不太有爱人能力的人……你是很好的人,只是倒霉遇到了我。”
顾迟发觉他有点说不清楚。
“那你不是很偏爱方溪雨吗?”
“方溪雨是特例,她……不一样。”顾迟欲言又止。
季凝忽然觉得鼻尖有些酸酸的。即便顾迟的语调已然极尽真诚与温柔,但事实却是那么冷冰冰地残酷……是啊,他又不喜欢你……他甚至愿意承认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不好,但他就只是不喜欢你而已,那你有什么办法呢?
没办法。
“我做错了什么吗?”她忽然喃喃念道。
“没有的。”顾迟摇头。
季凝忽然伸出手拽了拽被子,接着便拽过被子把脑袋蒙住,整个人身子在顾迟床上蜷缩起来。
顾迟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她的哭声,可他无能为力,于是他起身走下了床,把房间留给了季凝。
…………………………
半个时辰后,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
“进。”
顾迟推开门,手里还端着两个新鲜出炉的蓝莓蛋糕,他好久不做甜品了,好在手法没有生疏。此刻季凝正抱着腿靠着在床上,抬眸看他的时候,眸子不再有嫌弃亦或是鄙夷,但她的眼睫微微低垂着。
“甜品。”顾迟把碟子摆到她面前。
“谢谢。”季凝用碟子上的叉子叉起一小块凑到嘴边,香甜丝滑的蓝莓蛋糕近乎入口即化,让她的心情在刹那间好了不少。
她慢慢悠悠地吃完了那个蛋糕,脸上的失落似乎消融了些,她抬眸看向顾迟,“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你呢?”
顾迟双手叉腰,骄傲地大笑,“那当然是因为小爷我天资卓绝,厨艺精湛,酒品优秀,并且还有一副好皮囊了。”
季凝看着他刻意浮夸的样子,虽然明知道这家伙是在搞怪,可还是忍不住轻笑起来,“可喜欢一个人……难道是罪过吗?”
“不是罪过,只是错付。”顾迟轻叹一声,也拿起叉子吃掉另外一个蓝莓蛋糕,季凝微微噘嘴,“我还以为两个都是给我的。”
“你是猪啊。”顾迟瞪她一眼,“我都没给方溪雨做过这个呢。”
“那你为什么给我做?”
“看你好像很难过。”
“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
“但那也没办法啊……”顾迟无奈地笑。
“在你的世界里难道就没有伪装的对我也很感兴趣,然后玩弄我的感情和身体,最终再把我抛弃了的选项吗?”季凝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
“对于一个有良心的人来说,做了坏事的话,心底的煎熬就是对他的惩罚。”顾迟想了想,“我觉得我还是要有一点点良心,如果变成了那样的人,我就再也没法拥有真心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你最让人恶心的就是这一点,好的不干脆,坏的不彻底。”季凝幽幽看他,“还有什么甜甜的糕点吃吗?”
“有是可以有,但你得来厨房里帮我一起做。”
“好。”季凝点头,接着掀开被褥,随后有些心虚地缓缓开口,“刚才不小心弄脏了你的床单和被子,麻烦你自己换换。”
“掉这么多眼泪啊……”
季凝抱着膝盖,脸颊埋进膝盖里,声音还有些小小的委屈和嘶哑,“不是眼泪。”
顾迟脸黑了,“你能当个人吗?”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季凝别过脸去,“刚才很难过很难过,难过的时候……总是没有办法。你被子上的味道真好闻。”
“神经啊!”
“是你要让我难过的。”
顾迟看着她此刻抱着膝盖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委屈小猫,最终他轻叹一声,“你给我换。”
“我不。”
“你心底没点数?”
“是你不喜欢我的,这就是我的报复。”
“你是小猫小狗是吧,不爽了就这么惩罚主人。”
“我……才不是……小狗,是你先对我使坏的。”即便如此,季凝反倒自己先心虚了起来。
“我看也没什么分别。”顾迟没好气地看着她,“赶紧起床给我收拾干净,否则要你好看。”
“就不,怎样?”季凝朝向他呲牙。
顾迟微笑着看她,“你是又想被打屁股了吗?”
刹那间顾迟的话语让季凝又想到那些让她又羞又急的回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起身收拾了床单,并将被褥也抱了起来,准备一会儿拿去浴池清洗。
顾迟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
要是她再哈气的话,他又可以理直气壮地拿她饱满挺翘的臀儿出气了。
下一瞬顾迟又有些后知后觉的良心隐隐作痛。
怎么总感觉到了月轮宗以后,接触的反倒都是阳光和爱,可他却好像变得越来越坏了呢?
……………………………………
在对于给顾迟打下手这件事上,季凝已然越来越熟练了。
顾迟指挥着季凝给她帮了不少忙,两人合力做了好多糕点出来,顾迟还做了些方便保存的桃酥,季凝则对顾迟发明出来的那些做糕点的器具感到很好奇,“这些工具都是你做的?”
“是啊。”
“你还懂阵法?”
“就是把一些简单的阵法稍微改良使用一下而已啊。”
“谁教你的阵法?”
“这种东西不是一看就会?”
季凝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买了本阵修入门翻几页就会了啊,很难吗?”顾迟不解地看着她。
季凝沉默了好几秒钟,“你知道月轮宗上有多少阵修吗?”
顾迟摇头,“不知道。”
“月轮宗数万修士,阵修只有三十八人。”季凝望着他的眼睛,“不是谁都能做阵修的。”
“我又用不上,懒得学。”
顾迟心想他其实还会画挺多阵法的,虽然他没修行过他亲爹林疏的魔功,但他亲爹当年所研究出来的所有道法,他全部都无聊时候翻阅过,原理和方法他早已烂熟于心。
他娘亲岑素心也是阵修大能,或许他的阵修天赋就遗传于此,但阵修太烧钱,先前做散修的时候,这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你会画符吗?”季凝好奇地问他。
“会画简单的隔音符,传音符,以及一些日常生活用的符纸。”
“那就好。”季凝长舒一口气。
“你这一副开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知晓你不是什么都会我就放心了……你的天赋有时真的很招人妒恨。”
顾迟对画符了解不多,毕竟画符要购买很多很多奢侈的材料,过去他单单是找寻压制魔龙蛊的药材就快把他掏空了,哪有闲暇心思参悟这些东西?
顾迟把今日做的糕点分了一些给季凝,接着便和季凝去了交易街,他买了一只别人养的白羽灵鸡,季凝先前便吃过他做的葱油鸡,此刻已然满怀期待,“今晚又是葱油鸡吗?要不多买一只吧……一只怎么够吃呢?”
“不,今晚吃炸鸡。”
本来想做葱油鸡的顾迟决定改个做法,是的,他叛逆期到了。
“好吃吗?”
“香。”
入夜,院落里满是炸鸡的香味,季凝起初还想拿筷子,后面发觉实在是太不方便了,尽管有些扭捏,但她还是学着顾迟的样子,用手指捏起炸好的鸡块,没一会儿以后,她的粉嫩嘴唇便沾染满了油渍,但脸上也透出极其满足的神情。
她觉得今夜的晚餐比先前每一顿都好吃,因为鸡是她杀的,顾迟以这家伙不能吃白食为由把杀鸡的任务交给了她,换做从前要是谁敢让她做些许活,她当成就得炸毛,但此刻被顾迟使唤着,她竟然还有一缕小小的满足。
想到这季凝又喝了一大口酒,顾迟脸上透出肉眼可见的心疼,“去年我就酿了这么些葡萄酒,今年的还没酿呢。”
“明天带你去我小姨那摘最好的葡萄。”
“那也行。”顾迟低头,看向她不知道何时搭上来的雪白小脚,嗯……有点怪怪的。
“喂,我说你……”顾迟低头看她。
“我理解方溪雨了。”季凝取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唇,“这么把腿放在你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满足感。”
她将手帕对折,身子微微前倾,很自然地凑近他的嘴唇,被顾迟拽住手腕,“我自己有手。”
他接过季凝的手帕,随意地擦了擦嘴唇,“明天帮我一块酿酒吧?”
“报酬呢?”
“酿好的分你两桶,而且你还能从我这学到怎么酿酒。”
“说的好像原材料不是我带你去摘的一样……你知道我小姨的葡萄架上那些葡萄,一串就要售卖多少灵石吗?”
“我们不早就是自己人了吗?谈钱多俗气。”
季凝微微撅起嘴唇,“谁跟你是自己人了?”
片刻后,她又端起酒杯,望向透明酒杯中鲜红的酒液摇晃,她忍不住轻叹一声,“我到底还要在你给我的那一点点出于礼貌和怜悯的爱里浮沉多久,才能清醒过来呢?”
“我的观点是,总比好过没有感情。”
季凝恶狠狠瞪他一眼,“患得患失的人又不是你!”
“那就是你活该。”顾迟耸肩,“一会儿要不要一起沐浴?”
季凝朝向他微笑,“你就不怕回来没法和方溪雨交代?”
“对哦,你提醒我了。”顾迟顿时间满脸警惕,“你该走了,别再留在这里喝醉了然后借机留宿。”
“我不,我要和你一起沐浴。”季凝朝向他微笑。
183 近况
顾迟实在是太喜欢他院落里的浴池了。
从前他还住在法华山的时候,法华山上有一片清水湖,湖里有游鱼群群,他偶尔会在夜里和裴宁雪在水中嬉戏,像是两个幼稚的孩子。
此刻他后院的浴池不仅宽敞,且水质清冽,哪怕是直接饮用都是无比清甜。每日只需启动藏在浴池底下的阵法,那浴池水便是活泛的,更何况浴池里还有寒髓玉和炽火暖玉,真是奢靡的过分。
这是从前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此刻泡在微微泛冷的泉水里,望着天上明月,他忽然又想到此刻要是裴宁雪在身边多好?
杯中的葡萄美酒摆在浴池边,顾迟端起来又喝了一大口,将杯子放下以后,他把眸光挪到了季凝身上。
季凝没穿浴袍,此刻身上穿着亵衣,今日她的粉色抹胸还挺好看的,胸前有个小小的镂空,后背的绑带纤细,前面有蕾丝花边的设计,似透非透,显得温软可爱。她此刻正在这宽敞的浴池里游曳,像是只月光下的美人鱼,肆意摆动舒展着她纤细的肢体。
昏暗朦胧的光线下,顾迟却总从季凝的身上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真是奇怪……为什么呢?是因为她们身材相近?
好一会儿以后,季凝坐在了浴池的另一边,她慵懒地抬起小腿,水珠从她的肌肤滚落,粉嫩雪白的足底正对着顾迟,就好像在给他展示似的。
顾迟脸上透出嫌弃的表情,“干嘛?”
“对你这种变态禽.兽来说……不是很喜欢看吗?”
“相较于看,我觉得把你整个人绑起来再用羽毛在你足心挠个一炷香时间痒痒更有趣一些。”
刹那间季凝的足趾蜷缩在一起,小腿也重新落回水面,眸子幽幽看他,“方溪雨到底怎么会对你这种人渣禽兽败类倾心呢?”
“我在溪雨师姐面前又不这样。”顾迟丝毫不以为耻,反倒骄傲地回答,“我是溪雨师姐的乖宝宝。”
“你也就敢欺负欺负我了……赫。”
她的身子又缓缓游到顾迟身边,在他身边的台阶坐下后,便自来熟地端起了他的酒杯抿了一口,好在顾迟倒是没什么怨念,只是开口,“喝就喝啊,别往里面吐口水。”
“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无聊?”季凝不满地抬起小拳头,似是想在他的肩膀上打一下,可惜下一刹便被顾迟抓住手腕,“你这小毛病得改改。”
“只是轻轻打一下好不好?”`
“是的,但我只要纵容你这次打我这一下,以后你就会变本加厉。”顾迟嘿嘿一笑,“所以要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扼杀掉。”
“那你最开始的时候就不知道对我冷淡一点?”
“你忘记了吗?”顾迟看向她的侧脸,“我们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已经是竭尽可能的冷淡,并竭力克制我的恶趣味了。”
季凝发觉在这件事上她说不过顾迟,最终又别过脸去,“那方溪雨呢?方溪雨要是想捶你一下呢?”
“师姐哪怕是想把我按在地上踩我都会开心接受的,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画面是多么有趣……满脸嫌弃,脸颊涨红,不情不愿……又装模作样地好像是在惩罚我……”
顾迟旁若无人地擦了擦口水。
“你真是没救了。”季凝将他杯中的酒喝光光,接着便轻盈地跳到了浴池边,“我要换身睡裙,你别看我。”
“喔。”顾迟点头,但是不闭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季凝歪了歪头,“你不闭眼那你点头干嘛?”
“我就想看看你现在还会不会脸红。”
季凝深吸一口气,“你是觉得我在你面前如今还剩下多少羞耻感吗?”
“那还要我闭眼干嘛?”顾迟望着她的眸子,回答的理直气壮。
季凝背过身去,近乎是破罐子破摔一般的,将已然被浸润的亵衣褪下,但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顾迟反倒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以后,当她穿上纯白的吊带荷叶边睡裙,再转身时,看到此刻眼睛闭的好用力的顾迟,气笑了。
她抬起小腿,接着足底便一下子趁着顾迟不注意,愤愤把他的脑袋压入水中,随后转身就跑。
………………………………
“快到我怀里来。”顾迟朝向对面的季凝摊开双手。
正坐在床对面翻书的季凝合上书页,嫌弃地看他一眼,“不要,我才不和你睡一头。”
“你不觉得用足对着我很不礼貌吗?”
“说不定你半夜偷吃呢。”
“我偷吃你的那个!”顾迟恶狠狠地抓着她的足心就是一按,季凝吃痛,轻喘一声,好看的眉梢微皱。
顾迟松开手,面无表情,“快到我怀里来。”
“你又忽然发什么疯?”
“我好寂寞,我想抱着点什么东西睡觉。”
“那你就继续寂寞好了。”季凝得意地勾起嘴角,“我偏不要。”
“坏猫。”顾迟一声轻叹,沮丧地侧过身睡了。
约莫几十息以后,顾迟才隐约听到季凝的问询,“刚才真的不是你又在试探考验我?”
她的语调小心翼翼,但顾迟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你就当是吧,你成功通过测试了,距离对我放下执念又近一步。”
“那还要抱吗?”
“不要,我要睡着了。”顾迟闭上眼睛。
其实他本来也没那么想抱,因为他猜,也只是猜,抱着季凝的时候,他大概率想到的又是裴宁雪吧?
此时此刻的她会在做些什么呢?
………………………………
南域,玄兽森林。
明月高悬,篝火摇曳。
裴宁雪一袭素色衣衫,发丝简单系起,仍旧难掩面颊清冷妖冶。此刻她正坐在篝火旁,望着被竹签串起,切割好的某种灵兽的肝脏发呆。
或许是因为发呆的时间太久,或许是因为想念某人恍了神,竹签上串好的肝脏烤的微微发焦了,她回过神来,沮丧地看着已然焦黑的不能再吃的肝脏,将其丢到一边,在心中默默再记恨顾迟一笔,都怪他。
一阵风吹来,她面前悄然出现一道身着黑袍的身影,裴宁雪抬眸,“前辈怎么来了?”
“本次围猎快要结束,来提前看看你的收成。”
裴宁雪取出一堆亮晶晶的妖丹,这是她这七天的成果。
如今她已回到南域皇城,并恢复了作为长公主的身份,却并不居住在深宫之中,而是与这位父皇的旧友渚前辈同住。此刻她待在玄兽森林,是南域一年一度的盛会,每一位皇子公主都会参与,被丢在这玄兽森林里七天,不准使用任何法器,只允许以个人的力量猎杀妖兽,其中获得妖丹最多者,将会获得始祖皇血洗礼的机会。
她靠着这位九境的渚前辈,暂时恢复了公主的身份,而她的父皇如今却还在那南域的锁魔狱中,如今南域的当权者是她的皇兄,皇兄大她三百岁有余。
望见那堆亮晶晶的妖丹,裴宁雪面前的渚前辈有些恍然。这大半年里,一直都是她在指点裴宁雪修行,起初她还担忧她所推崇的修行方式,对裴宁雪而言会太过刻苦。但事实上裴宁雪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即便是再危险,再疲惫,再痛苦的修行方法,裴宁雪全然不惧,只是平静接受,还总能向她挤出一个笑容来。
就连渚涟漪自己有时都会不忍,因为她知晓接下来裴宁雪要面对的,是近乎大半个南域的阻碍。她所能做的不过是为裴宁雪铺路,可这条路布满荆棘,最终也只能她一个人往前走。
“你做的很不错,有望在这次围猎里获得第二的成绩。”
“只是第二吗?”裴宁雪轻叹一声。
“你皇兄的那个孩子,天资太过妖孽,你也不必失落。这大半年里,你已经很努力,你比我想象的更坚韧,也更执着。”
“你是没见过那家伙啊……那家伙才是真的什么不要命的修行方法都敢试,明明痛的要死满地打滚,都不忘搞怪挤出个笑容来,让我别担心……”
裴宁雪忽然一怔。
怎么又不自觉说到他身上去了?
她的眼睫缓缓低垂下来,忽然觉得有些冷,有那么一点累,于是轻轻抱住了膝盖,蜷着身子望向面前的篝火发呆。
“你还挂念着他吗?”
裴宁雪抬眸,“什么叫挂念?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忘记他。前辈以为我为何能咬牙苦修下去……为的就是获得祖灵认可,为父皇翻案以后,便去找他的!”
渚涟漪低头,望着此刻坐在篝火边的裴宁雪,尽管她并不甚理解,但她知道的。这半年里,两人偶尔也会如师徒一般闲聊,裴宁雪总是说着说着,便又将话题引到那个男孩身上。
但她觉得作为长辈,她还是有必要规劝一下,“你明知道他是邪修……”
“他是个狗屁邪修!这家伙最大的弱点就是心慈手软,婆婆妈妈!不敢下狠手!心不够黑!我倒是希望他真是个邪修,整日就不用因为饥渴在院子里蜷着身子抽搐掉眼泪了!”
渚涟漪无话可说,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这七天我去了一趟东域,顺道去了灵韵阁,花了些灵石,买了一些他的消息,你想听吗?”
裴宁雪一怔,先前的恼怒和烦闷顷刻间消失,那张清冷孤绝的脸上,近乎是一瞬便浮现出甜美温柔的笑容,“前辈怎么不早说?我当然要听。”
“但我事先提醒你,或许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听的,但我懒得隐瞒。”
裴宁雪的眸子顷刻间出现一缕慌乱,“怎么?他遇到危险了?前辈……”
“那倒不是。”渚涟漪摇了摇头。
184 噩梦
或许就连顾迟都不知晓,如今他已然在东域尤其出名,自然便有人收集有关于他明面上的一切情报。
“顾迟,月轮宗圣子,月轮宗现任宗主方梓月亲传弟子。方梓月曾在一众弟子面前,亲口说过要将女儿方溪雨许配给他。”
“前段时间,方梓月为独女方溪雨安排了一场比武招亲,她邀请了中州的三皇子,结果顾迟在那场比武招亲里,将三皇子以及同行的二皇子都打的半死。”
“云雀仙宫上曾有他与方溪雨一同去往赌场,灵韵泉的记载,两人同住一间房。”
“他还与火凰宗圣女凤汐芷关系亲密,据说当时就是凤汐芷推荐他入的月轮宗,并且还有传闻……顾迟是因为不满凤汐芷与二皇子的婚事,才刻意对二皇子下那般重手。他手上佩戴着的那个绯红剑环,便是出自火凰宗的手笔。”
“在顾迟进入月轮宗后,季氏一族那位传闻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天骄季凝,如今又出现在众人视线,且似乎旧伤已愈,她与顾迟也一同去过云雀仙宫,并也只是开了一间房。”
“前段时间他与月轮宗众人曾在血湖秘境中以身涉险,他与月轮宗天骄季一一同斩杀了四个元婴后期邪修,并留下断后,死里逃生,如今在整个东域年轻一辈视作正道楷模。”
说到这就连渚涟漪自己都愣神了一下,这小子倒是真不怕死,身负魔龙蛊,却还敢在正道宗门里这般招摇,难道也不怕树大招风?
裴宁雪嘴唇微张,许久才消化完这些信息,眸子有些慌乱,“那他惹恼了中州皇城,会不会……”
“既然他在月轮宗,自然有季氏一族为他作保,小辈之间的矛盾,还不至于闹到打生打死,长辈之间自会调和,你不必担忧那么多。”
渚涟漪神情复杂,因为她觉得裴宁雪根本没有注意到重点。
重点莫不是这小子在她离开以后,没多久身边便已然莺莺燕燕环绕,到处都是红颜知己吗?
“你难道不气?”渚涟漪终究还是忍不住问。
“气啊。”裴宁雪淡淡回答,“我就说这家伙的桃花运好的过分吧?毕竟生了张那么过分的脸,又总是面冷心热。”
此刻得知了顾迟的近况,裴宁雪的心情似乎好上不少,既然如今已是月轮宗圣子的话,那他应该不会再缺灵石花了吧?也不会再被魔龙蛊折磨的那般痛苦了吧?
眼见渚涟漪此刻神情复杂,裴宁雪轻笑起来,“我是很生气啦……再见到他的时候不把他肉咬一块下来,我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实则想的是一定要把这家伙绑起来足责到让他哭着求饶喊娘亲为止。
裴宁雪站起身,“想想感觉更有动力了呢……真想快点到他身边拽着他脑袋,让他在那群红颜知己面前给我跪下好好求饶认错呢。”
是该罚他当着她们的面给她舔足呢,还是该罚他让他扮演小狗让她好好骑骑呢?真难选呢。
“你一点都不担心他移情别恋?”
“他?”裴宁雪忍不住笑起来,“我可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所以我才不需要患得患失。我知道他爱我,至于那些用来填补寂寞的小打小闹,是我允许的。”
“允许?“
“与其说让他好好守着自己不准拈花惹草,到时候还是耐不住寂寞拈花惹草了心怀愧疚。倒不如一开始就允许他寻欢作乐,这样他心底就自己认清主次,拎得清和那些女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镜花水月而已。”
顾迟要是在场的话,大概又要幽怨看着她,抱怨她脑袋里哪来那么多玩弄别人的邪恶小心机了。
“再说了,他是只刺猬,才没那么容易对旁人袒露真心。”裴宁雪伸出手捧住脸颊,“但是……忽然知道他的消息……果然……会好想……好想……好想再咬他一口呢……”
裴宁雪缓缓举起手臂,凑到自己面前,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齿痕。
……………………………………
顾迟做梦了。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日有所思,故此才夜有所梦,他又梦见了裴宁雪,并且这一次的梦境还很邪恶,他梦见裴宁雪温柔小心地穿好丝织白袜,难得认认真真地哄他,丝质透明的白袜涂着晶莹花露,泛着光的样子涩的过分。
裴宁雪是奇怪女人,她从不患得患失,她永远活的骄傲洒脱,古灵精怪。
这家伙尤其喜欢从他身后抱住他,让他乖乖把脑袋枕在她胸脯,然后温柔缱绻地抬起小腿安抚,偶尔兴致来了,就低下头吻他的嘴唇,一边亲吻一边奖励,主打一个一定要把顾迟哄到神志不清才算满意。
这就是她的乐趣所在,用她的话来说,她就喜欢看顾迟那看似冷冰冰成熟稳重的外表下,实际上像个幼稚小孩一样嗷嗷待哺的样子。
真是幸福的梦境,顾迟想着。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身在梦中,却不愿醒来,此刻被梦中的裴宁雪从身后抱在怀里,他慵懒地枕在她胸脯,看着她低头微笑,但刹那间他从这个微笑里读到了不妙的味道。
“允许你拈花惹草,可不是允许你真的动心……你,欠收拾了是吧?”
她的笑容渐渐变得狰狞,却又凑近吻他,他下意识乖乖张嘴,然后被咬断了舌头,梦境里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世界刹那间无比猩红。
顾迟从睡梦中惊醒,恍然间发觉,身后有人轻轻抱住了他。
兴许是他大口喘气的样子惊扰了睡梦中的季凝,他听见季凝很轻很轻地嘟囔,“你做噩梦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睡着以后……喊你也没反应……就抱着你睡了……”
“我不喜欢被人抱着。”顾迟开口说道。
侧睡在他身旁的季凝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随后松开了手,重新平躺了回去,可下一秒顾迟却转过身来,伸出手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我喜欢抱着别人。”
季凝一怔,再度侧过身来,此刻两人近乎是面对着面了,顾迟抱的稍稍有些紧,其实让她感到有些怪异,但也并不讨厌。
“你还好奇亲吻的感觉吗?”顾迟忽然问她。
“这又是你深夜发疯的考验吗?”
“是啊,如果你好奇的话……现在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位故人,那位故人就很喜欢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凑过来吧唧吧唧几口把人亲醒,然后陪她聊天,然后越聊越精神再被拽着跑到院子里看星星。”
“你真是个人渣败类。所以你只是想她……却要亲我?”
“是啊,好寂寞。”
“方溪雨才离开几天呢,你就寂寞了?”
“其实跟方溪雨关系也不大。”顾迟一声轻叹,“算了,这样对你太坏了。”
“原来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都这么混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温顺呢?”
“不知道,感觉我骨头贱。”季凝冷冷淡淡地回答。
“倒也不用这么说自己吧……你人真挺好的。”
“我当然知道我很好。”季凝忍不住拿额头撞了一下顾迟的额头,“尤其是和你这样的无耻混蛋相比。”
“是这样的。”顾迟丝毫不恼,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黑暗中,他的嘴唇传来温软触感,一触即退。
“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他听到季凝的喃喃自语。
“可能这就足以说明其实你没那么喜欢我了。”顾迟倒是不失落,只是坦然。
“再试一下。”季凝凑近,再在他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温热柔软。
“一般。”她骄傲地说着。
又过去几秒,“再试一下。”
又过去几秒,“再一下。”
好几回以后,顾迟才轻声开口,“你是啄木鸟吗?”
“……”季凝微微噘嘴,“感觉亲吻也就那样……没我想的那么舒服。”
“大概是因为没有察觉到被爱吧……”顾迟轻声说着,他的指尖悄然爬上了季凝的后脑,轻轻托住她的脑袋,接着他便自然地,轻盈地凑近,轻轻吻住了季凝的嘴唇。
“你滚啊!”季凝恶狠狠地开口,但……她不挣扎。
怪异的点就在这里,她就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就不动了,茫然地微张嘴唇,直到被亲吻,被挑逗舌尖,她开始学着生涩的回应,开始察觉口涎已然不自觉从嘴角溢出,她的脊背被顾迟的指尖轻抚,臀儿还被捏了一下,渐渐她开始越来越贪婪,紧紧抱住顾迟,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身体里似的。
一分钟,也许两分钟,或者三分钟以后。
季凝的眼角还有泪珠,顾迟的指尖抚过她脸颊的时候,感受到了她脸颊的温热,“喂,这可是你白天自己说要亲的,现在委屈的掉眼泪我可不认。”
“不是……”季凝的声音有些恍惚,“我只是觉得……好舒服……好喜欢……真奇怪……你这个混蛋……究竟要把我玩弄成什么样子你才满意……?”
“那都是你自己允许的。”
“我,我……”季凝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此刻她裙下的大腿夹紧,忍不住扭捏着,可却又总觉得空虚,她拽住了顾迟的手,牵引着他的手到了她的腿边,随后双腿分开,紧紧夹住他的手掌。
“我……”她的声音还带着隐约的哭腔,“你……哄我一下……”
顾迟脑袋里忽然有了尤其邪恶的念头。
他想起了他白天和季凝开过的玩笑。
“呲溜呲溜。”他朝着季凝吐了吐舌头。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本能地紧绷身体,试图拽过被子把自己包裹,“你,你别过来……别……”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准不准不准!别……好羞人……不……不行……”
顾迟看着她因为惊慌而掉的泪滴,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最终凑近把她紧紧抱住,不允许她动弹半分,“好,玩闹时间结束,我们该睡了。”
185 只是温柔
“不……我不想睡……”季凝的语调透出一缕撒娇般的轻吟。
“怎么?”
“我……难受……”季凝的语调有些怯怯的,但似乎此刻她再在顾迟面前顾不得羞怯了。
“我也有点。”顾迟想了想,“但这正是对我们两个人的考验。”
“又考验……又考验……谁想陪你玩这些幼稚的考验游戏……”季凝的额头在他胸口又撞了一下,此刻她身躯被顾迟紧紧搂在怀里,她就连用指尖碰碰自己都做不到,只得将大腿夹紧。
“只是亲吻就让你克制不住自己了吗?”
季凝的身子在他怀里撞了撞,感受到顶撞到她小腹的存在,她嗔怪又恼怒地看着顾迟,“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但你看我不是很克制嘛。”
“为什么非得……克制……”
“因为你明早醒来一定会后悔,所以我才不陪你玩这些。”顾迟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想点别的什么,然后乖乖睡觉。”
“想什么……”
“想想炸小鱼干,炸小肉丸,番茄肥牛,酸菜炖排骨,想想烤全羊,想想葡萄酒……”
季凝发觉这招好像有点作用,但过了一会儿她幽幽看着顾迟,“你给我说馋了。”
“馋了总比发.情好。”
“那你再抱紧我一点。”
顾迟倒是真的搂紧了些,此刻两人像是在寒冬里倚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一般,但其实季节正是盛夏,被窝里变得好热,以至于两人的额头都微微冒汗。
“我感觉……好些了……”季凝忽然小声嘟囔。
“真的?”
“嗯……你松手……我换身衣服……黏黏的……不舒服……”季凝小声说道,但下一刹顾迟不好了。
他满是残念地看向季凝,“我们刚才也就亲了个嘴吧?”
“你,你不还捏了我的腰……唔……亲吻的时候你一点都不老实……”季凝的语调有些羞耻,“怎,怎么了嘛……”
“倒也没什么,就是你这体质……”
“不,不就是……多,多出了些汗嘛……“
“只是出汗?”
“也,也不全是……”
顾迟捂住耳朵,“你别说了。”
“怎么?”
“我被引诱了。”顾迟满是怨念地拽过被子蒙住自己脑袋,好一会儿以后,季凝才伸出手戳了戳他,顾迟掀开被褥,看到此刻被季凝小心翼翼叠放在一旁的衣衫,微弱灯光下,大概已经到了微微用力说不定可以拧出水来。
分明她现在穿戴整齐,但果然人的欲望大多来源于自己的幻想。
季凝怯怯地看着顾迟,她忽然意识到,此刻顾迟也在克制自己的欲念,所以她感到一阵怪异,“你这人……真是奇怪呢……”
“奇怪?”
“你明知道……刚才我脑袋那么乱……哪怕是哄我做些什么……亦或是胁迫我做些什么……我也反抗不了的吧……”
“你早说啊。”顾迟看向季凝,“快哄我。”
季凝先是一怔,随后双手叉腰,哈哈大笑,“我才不呢,你还是想想卤牛肉,虎皮鸡爪,酱烧螃蟹,红烧肉吧……”
她轻哼一声,随后便到顾迟的对面睡下了,雪白小脚就搁在顾迟脸颊边不远,顾迟不满地抓住她的雪白小脚,把玩,季凝的语调微微有些急促,“你……别玩了……我没带那么多换的亵裤……”
“那明日就不穿。”
“我才不呢,明天练完剑我要回我自己院子里了。”
“嗯?”
“你太危险了,我总感觉在你这再待几天,我就会被你哄骗到心甘情愿献身的地步……我要回去冷静了,哼……”
“好事好事,烦人精终于走了。”
“嘻嘻嘻……你继续留在院子里寂寞吧,混蛋。”
季凝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
次日,清晨。
顾迟早上做了晶莹剔透的虾饺和豉汁凤爪,还有冰豆浆,放了些糖。
早饭后便是练剑,练完剑以后,季凝坐在椅子上,微微弯腰,将裙下的高跟鞋穿好,顾迟看向她侧脸,“真走啊……?”
“当然啦,今天不陪你继续玩了哦,混蛋。”
季凝看到了顾迟脸上的懊恼和不满,她忽然发觉那些幻觉竟消失的是如此之快,她此刻心底透出一缕说不清的得意。
“不陪我再玩会儿?”顾迟似乎还想作势挽留,“晚上给你做秘制炸小肉丸。”
“留着明天中午再吃吧,走了。”
季凝起身,真的朝向门外走去,此刻她只觉身躯仿佛在刹那间变得无比轻盈,直到她将顾迟的院落大门重重关上,失落感才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走只有一个原因。
她发觉在昨晚亲吻后的那个瞬间里,那个刹那里,她脑袋里想的并不是嫌恶,并不是恶心,甚至都没有一点点的不舒服,而是她心中理智的界限快要崩坏。她近乎耗尽了残余的仅剩的那一点点理智,才没把“今夜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这句话说出口。
如果她真的说出口了,以顾迟那个混蛋的性子,说不定真的会凑上来的。到时她就彻彻底底变成一滩烂泥,彻彻底底被他驯化成了小狗,再也回不去了。
季凝觉得她必须冷静,也正是因为这份危险的感觉,才让她暂且冷静了下来。
今天阳光晴朗,她走在路上,努力感知着一路的鸟语花香,可走出越远的距离,心底的失落感便越重,渐渐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
方溪雨才走几天?她才在顾迟的院子里待几天?就已经变成这样了?分明他都表现的那么混蛋了,为什么偏偏就是有种说不清的魔力,让她忍不住想要凑近呢?
回到院落里,季凝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被褥里,翻来覆去的打滚,翻来覆去的想,可脑中不断浮现出顾迟的脸。她又想到刚离开时顾迟眼眸里那一缕难掩的失落,就好像……被人遗弃的小狗似的,那么惹人心疼。
分明是她自己主动去招惹他的,却又把他抛下了……这么做……那她岂不是也是混蛋了?
想到这季凝的心忽然又揪了起来,她必须赶紧想这家伙混蛋的一面予以对抗,比如胁迫她画那么过分的画,比如昨夜梦到故人,却忽然提议亲她来慰藉,比如故意和方溪雨在她面前浓情蜜意,比如……可越想她反倒越是不安,她是不是该不想好一些?
季凝的眸子又落到了床头柜边的毛巾上,本能告诉她解决此刻这些纷乱心绪的办法,大概是再哄哄自己,然后身心疲惫地睡上一觉,可若是她留在顾迟的院子里,是不是现在还能体会到更刺激更过分的玩法?如果是他把她抱在怀里玩弄的话……不……不不不不不!
季凝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相较于季凝,此刻的顾迟正在院落里慵懒的晒太阳。
他倒是也试图去想季凝怎么忽然就冷冰冰的要离开了,但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女人的情绪果然都复杂幽微的不像话,尽管在那个刹那间他心底真的有那么一缕的小失落,但这一缕小失落就好像是忽然间失去了一个好玩的玩具,很快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他的没心没肺功底又有所成长。
还有几天就是雪月秘境开启,对此顾迟倒是没做太多准备,反正都是月轮宗的修士,他也不必担忧有什么性命之忧,而他的目标冰心果,其守护灵兽往最坏的地方打算,也不过只是元婴后期,只要认真一些应该是没问题的。
晒了一下午太阳以后,顾迟觉得浑身骨头都变得暖洋洋的,一直到月亮悄然爬上树梢,他才迷迷糊糊的起身,先前他一直半梦半醒,此刻无所事事,迟疑片刻后,他起身走出了庭院。
方梓月的院落距离他并不远。
来到方梓月院落门外,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来方梓月的院落时学会敲门。
门很快便自动打开,顾迟望见此刻正穿着一袭黑纱裹身短裙,在月光下慵懒地看着星星的方梓月,他顺手将门关好,随后看向方梓月。
方梓月歪了歪脑袋,“你来做什么?”
“我好寂寞,想你陪陪我。”
“嗯?”方梓月先是一怔,“你疯掉了?”
“没啊……就是真的好寂寞……师尊陪陪我嘛……”
方梓月愣是被顾迟此刻的惺惺作态恶心的起了鸡皮疙瘩,她满脸嫌恶地看向顾迟,“说人话,到底什么事?”
“真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今晚可不可以一起睡,我想溪雨师姐了……”
方梓月冷笑,“你又想玩我的臀儿了?”
“如果师尊允许的话,也不是不行。”顾迟挠了挠头,下一秒他就被一道灵气命中胸口,整个人连滚带爬地从方梓月院落飞了出去。
方梓月院落大门重重关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滚!”
顾迟跟个没事人一样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就是太无聊了,想来恶心一下方梓月,仅此而已。
一路月光盛大,他沿着山中小路回到院落里,打开房间门的刹那,却忽然一怔。
一袭黑纱长裙裹身的方梓月,此刻就睡在他的被窝里。
“你……”顾迟有些愣神。
“虽然知晓你这个小混蛋大概率是过来恶心我一下的……但你若不是真的寂寞了,也不会这样吧?”
方梓月朝向他勾了勾手指,“只准抱着睡,其它的事……你想都别想。”
“你怎么一会儿大方一会儿小气的?”顾迟撇了撇嘴,一脸失落。
“因为我和你一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发狂……你忘记前些天是什么日子了吗?”
“什么啊。”
“是你娘岑素心的忌日。”方梓月一声轻叹,“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么重要的日子你都忘记了。”
“都说了我不是啦。”顾迟顺手脱去外衣,满是鄙夷地看着她,“退一万步说,我要是真是……你要在旧友的忌日那天引诱旧友遗孤陪你做那么过分的坏事,你才是狼心狗肺吧?方梓月。”
“但你不还是上钩了吗?不然……你那天来找我做什么呢?因为你知道,在这个世上真正还在乎她的人,也只有你我了,这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秘密,也是我们相通的疼痛……你无人可以言说,所以只能想到来看一看我。”
顾迟已然来到了被窝里,方梓月像是哄小孩一般轻轻搂住他的身体,柔声说,“睡吧,我搂着你。”
她凑近在顾迟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很轻很轻。
无关情欲,只是温柔。
186 换个勺子
月轮宗上。
山中云雾浮沉,有群鸟飞过。
一只通体漆黑的麻雀停在赤霞峰某院落枝头,似乎想歇息一会儿。院落主人原本正坐在桌边品茶,见到这只麻雀的一刹,眼眸顷刻间有了些变化。
那只麻雀的眼睛也在看着他。
他招了招手,那麻雀便朝向他飞来,乖顺地倚伏在他掌心,用脑袋啄了啄他的手掌,下一刹便被捏碎,一命呜呼,藏在雀腹中的那封信,也被送达。
那封信的内容,是一个针对月轮宗季氏许久的计划,为此那只蛊虫已然培育了十年之久。
那人默默将信上的内容阅读完毕,随后难免忍不住轻叹一声。
蛰伏多年,终于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
清晨,雨落纷纷。
顾迟昨夜睡的并不安稳。
方梓月喜欢抱他很紧,他夜里醒来好几次,曾不满地伸出手捏在方梓月臀儿,使得她被惊醒,她倒是不生气,会稍微搂的松了些,但只要她再一睡过去,她又会无意识地紧紧把他抱住。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或许这也是缺乏安全感的体现。可她一个八境修士,如今已身为月轮宗宗主,这世间还有多少事能让她不安?那些不安……或许只是因为放不下,执念太深。
他断断续续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直到再醒来时,窗外天空已然有了黯淡的蓝。他睁开眼睛,面前的方梓月毫无顾忌地把手臂和大腿都搭在他身上,像是要把自己变成一把锁,把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她在睡梦中微微皱着眉,像是梦到了不好的事,可嘴角却又隐隐约约勾着,似乎此刻尤其心满意足。望向她好看的眉眼,顾迟原先脑袋里下意识涌现出的,给她臀儿狠狠来一巴掌把她强制唤醒的念头,此刻却又不知不觉地缓缓消融了。
所以他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躺在那看着方梓月。
这个和方溪雨如此相似的女人,要比方溪雨复杂太多,每当他本以为足够了解方梓月的时候,方梓月总能忽然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再度刷新一遍他对她的推断。她似乎极其擅长用语言来构筑某些幻想,分明他还未展露太多,但她却仿佛已对他尤其了解。
他讨厌这种被人一眼看透的感觉,这会让他有些焦躁不安。
许久以后,他身旁的方梓月才缓缓睁开眼睛。
她嘴唇微张,轻轻吐气,接着便缓缓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那一身黑纱衣料因为她此刻的动作紧贴着身子,透出里面同样轻盈柔软的抹胸轮廓,顾迟心想她终于醒了,刚想说些什么,方梓月却先开口,“你醒了多久了?”
“半个时辰吧。“顾迟随口回答。
方梓月应了一声,眸子落到他身上,由上而下,随后忽然笑起来,她一条修长笔直的长腿,随后把雪白小脚轻轻踩在顾迟身上,接着歪了歪脑袋,“大清早的……”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男人早上都这样。”
方梓月却笑的欢快,“我听说过呀……我只是想问你……想不想做点什么……?”
她在观察顾迟的表情,想看到他脸上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渴求,但顾迟只是鄙夷又嫌弃地看她一眼,“大清早就在这发.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住她足踝,“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点头答应了,我下一秒就会翻脸嘲笑你?”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的眼睛。
顾迟都懒得搭理她。
“其实我很喜欢诶……虽然又酸又胀……但心中的刺激却是任何事都比不了的呢……你不喜欢吗?”
顾迟翻身下床,懒得看她继续表演,方梓月却在他身后不依不饶,“逃跑了诶,又是我赢了哦。”
“你真的好烦,还不快滚,一会儿季凝要来我院子里找我练剑了。”
“好无情,昨夜明明是我陪你睡的,刚醒来就要赶我走呢。”
“你能别再用这种欠打的语气说话了吗?”
顾迟发觉这家伙冷嘲热讽的时候那语气总能让人恨的牙痒痒。
方梓月无辜地朝着他眨了眨眼睛,“又想打我了?”
“想的厉害。”
“好呀。”
方梓月跪坐在床,将双手背在身后,刻意将腰肢挺的笔直,于是饱满浑圆的胸脯曲线便愈发明显,她微微低下头,“那……过来……用力……狠狠扇我的……”
她又刻意做出那副嘴唇微张,香舌半吐,眼眸微微翻白的神情,让顾迟一时间有些说不清的抓狂。
“滚啊!”他歇斯底里地大骂。
“没意思。”
眼见他终于露出这副歇斯底里的表情,下一秒方梓月的神情反倒恢复正常。她的指尖轻柔地解开那黑纱后背的系带,将黑纱脱下后,便旁若无人地开始换起了更为端庄的道袍,可正因为这动作完完全全没有避讳顾迟,顾迟总觉得心中有无名的火焰在汹涌燃烧。
方梓月显然察觉到了这一点,双手捧着团团,望着他,“真的真的不想在上面留下你的指痕吗?”
她要看的就是顾迟这副被欲望折磨的反复躁狂的样子,这让她心底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当顾迟从她的眼眸里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反倒渐渐释怀了,脸上那躁狂的神情也缓缓平静下来。
“我还没有狼狈到这种地步。”顾迟很轻很轻地叹息了一声,“快穿衣服啦,别捉弄我了。”
他的语调变得温柔了不少,甚至有些像是哄小孩。这样的声音让方梓月反倒微微愣神了一下,她原先那玩味的,狡黠的眸子,此刻反倒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是乖孩子呢。”方梓月穿好胸衣,“你做的很好哦。”
说罢,她却又缓缓躺倒在床,脑袋顺着床边微微后仰,她的眸子就这般看着眼中颠倒的顾迟,“作为克制邪恶暴虐欲望的奖励,允许你温柔小心地使用一次,我会好好压着舌头哦。”
顾迟眼眸复杂地看着她。
尽管他记得方梓月有近乎会咬人一般的天赋,但顾迟此刻却忽然释怀了。
眼见他无动于衷,方梓月的眸子也渐渐恢复清冷,“怎么?”
“没,我就是发现……你这人……有时候竟然跟我一样……吃软不吃硬……唉,想到这一点,忽然觉得自己也变得好恶心。”
顾迟一声轻叹,转身走出房间,顺手为方梓月带上了门。
………………………………
季凝来到顾迟院落时,顾迟正在院子里做黄金炒饭。
炒饭的秘诀是隔夜饭,以及出锅前撒上的那一把翠绿香葱,炒饭的香气很快便在庭院里满溢,顾迟把炒饭分到两个碟子里,推到桌边的季凝身上。
季凝今日穿了一袭玉白旗袍,衬的身段略显妖娆,旗袍下摆的开衩处有系扣,使得她光洁雪白的大腿藏在下摆里,练剑时只要将系扣解开,活动起来倒也自然。
顾迟总能见到季凝身上穿着各种各样不重样的衣裙,反倒是方溪雨拢共就那么几身经典皮肤,可每一身顾迟都很喜欢。
季凝此刻看向顾迟的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低头拿起勺子默默吃饭,直到顾迟的房门打开,她才有些怪异地看向房门处。
“方溪雨,你不是……”
季凝在说出这句话后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一袭墨色道袍,发丝挽起,清冷端庄的女人并非方溪雨。而是方梓月。
可她怎么会从顾迟的房间走出来?
方梓月并未搭理季凝,她只是走到了顾迟身边,将手轻柔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柔声开口,“在吃什么?”
顾迟拿勺子盛起一勺,举起来,方梓月迟疑了一下,微微俯身,低头将勺子里的米饭吃的干干净净。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总觉得她那慢悠悠的动作,颇有种在刻意色诱的涩气感。
“还要一勺。”她温声软语地撒娇。
顾迟面无表情,再给她盛了一勺,喂到她嘴边,方梓月将其吃掉以后,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走了。”
方梓月的身影渐渐远离,季凝的眸子此刻才落到他身上,尤其复杂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开口,“方梓月怎么会在你的房间里?”
“昨晚她教了我一些有关于剑势的经验,顺便就在我床上睡下了。”
“什么叫……顺便?”
“她总把我当小孩,或者说小猫小狗什么的,反正她年纪都够当我祖奶奶了……把我当个抱枕似的抱着睡了一晚上。”
顾迟脸上透出几分无力感,刚想继续吃饭,季凝桌下的小腿却忽然轻轻踢了他一下,“你换个勺子。”
“也是。”顾迟心想差点忘记了,于是再去取了个崭新的勺子来,继续吃饭。
饭桌上,季凝时不时看顾迟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她还是觉得刚才方梓月在要顾迟喂她的时候,那表情怪怪的……一眼看去,就跟方溪雨故意在她面前挑衅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187 清醒
教季凝练剑时顾迟很专心。
正午,季凝坐在凉亭里,顾迟则去了厨房,今天他没要季凝帮忙,而是自己去厨房里做了炸小肉丸,糖醋排骨,槐花煎蛋,还有鲜甜可口的丝瓜汤。
“吃饭了。”
顾迟神情温和,眸子却不再那般关注季凝,只是默默吃饭,吃饱以后他便放下了碗筷,两人先前便已经约好碗筷都交给季凝收拾,倒是不用他再提醒。接着他便回了房间。
好一会儿以后,吃饱了季凝收拾完碗筷,来到顾迟房门外敲了敲门。
“怎么了?”门后传来顾迟的声音。
可季凝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约莫过去好几秒以后,她才小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啊。”顾迟如实回答。
“我……不信。”
“我有什么应该生气的事吗?”反倒是顾迟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困惑。
“那你……今天……怎么……表情这么……冷淡……”
“啊……可能是你想当然。”
“那你怎么……不开门?”
“今天的剑练完了,你还留在这做什么?”顾迟开始反问季凝。
季凝的指尖攥着衣袍,微微咬唇,忽然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她还留在这做什么呢?
“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她这句话说完,房间内的顾迟却沉默了近乎十息的时间。
“你不要搞得我说些不体面的话。”顾迟的语调渐渐不再似刚才那般温和,“我并不认为我有错,一开始我的初衷就是好的,我后面对你做的那些坏事,也是你允许的,是你来烦我以后自己应得的。我不会为此感到愧疚,但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本就从来都不需要你的爱意,先前我只是心软而已,以后不会了。”
刹那间季凝忽然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她有些喘不上气,可却又发不出声音,近乎是一瞬眼泪便又悄然从眼眶里溢出来,“你还说你没生气……”
“真的不是生气。”顾迟平静回答,“我只是想清楚了我应该做些什么,如果我对你没有爱意,只有贪念,那我就应该一直对你冷淡下去,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我只是在满足你的期望而已,和我生气并没有关系,剑我仍旧会认真教你练的,这是我应当付出的报酬。但说说话什么的……还是免了,对你好。”
“我……我昨天……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挽留我……会不会……有一点舍不得……我……我想了一天一夜才想明白……我……我昨晚就想来找你的……可……可是又不敢……”
“别搞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我才不想听,我要睡午觉了,别来烦我。”
顾迟拽过被子盖住脑袋,门外的哭声都被刻意压抑起来,好久好久,顾迟才终于听到她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
次日,清晨。
再见到季凝时,她的眉目已经变得清冷。这一点让顾迟感到很满意。
尽管他也会因为心中的贪念有些不舍,但他仍旧觉得这对彼此而言确实都是好事,他不能再这么和季凝纠缠下去了,否则他心中的恶念会被这个蠢女人一点点放大,直到想把她吃干抹净的地步。
那时季凝若是得知了他身上的魔龙蛊,说不定会崩溃的。顾迟先前总觉得被季凝身段引诱,有时难以克制,但此刻清晰的想到这一点以后,他觉得他的良心又找回来不少。
两个时辰练剑的时间结束,顾迟钻进厨房里,只是没一会儿以后,那个纤细高挑的身影站在那,先前竭力维持的清冷又消失不见,她的声音变得又软又怯,“你……要不要帮忙?”
“不用,去亭子坐着等着吃就好。”
先前顾迟会要季凝帮他些小忙的,毕竟他觉得是两人一块吃,他使唤季凝也是理所应当。现在他觉得应当疏远季凝一些,反倒不需要她来帮忙了。
“我可以帮忙切东西……洗菜……什么的……就,就像之前一样……”
“真用不着。”顾迟无奈地笑了笑,他的语调倒真的不带冷淡,就是温和礼貌而已。
可这样的温和礼貌却让季凝的心又透出一阵说不清的疼,这分明是对外人的时候才会有的脸孔,他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分明前天晚上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还拥抱着彼此的身体肆意亲吻。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季凝的声调又透出哭腔。
“不用你帮忙这不是和方溪雨一样的待遇吗?”顾迟把切好的红薯丢进油锅里炸的焦脆,同时熬起了用于制作拔丝蜜薯的糖浆,慢慢悠悠地回答着。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我只是……”
“嗯,我知道。”顾迟点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但你就是生气了……”
“我只是回应你先前的期待。”顾迟看着油锅里的蜜薯,“你期待想明白究竟是爱我还是不爱我,可却又自己迟迟做不出选择,所以我帮你做。”
“我不想这样……”
“你不能什么都想要。”顾迟如此回答着,仍旧没看季凝一眼。即便此刻她的肩膀耸动,眼泪又滴滴答答地落个不停。
此刻季凝忽然意识到,其实歇斯底里不是真正的冷淡,真正的冷淡是全然不在乎。
此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什么样的情绪叫做“悔恨”,先前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情绪,先前她可以一直骄傲地生活着,骄傲地做着一切她认为正确的选择,从不回头看。但此刻她忽然后悔那天离开了……分明在方溪雨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就是她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分明顾迟也已然开始蠢蠢欲动,不管究竟是对她动心,还是对她的身体产生某种贪念……这分明都是她一点点靠近的征兆。
但这被她自己亲手斩断了。
“我,我知道错了……”
“你没错的。”
“我……我错了嘛……”
“真没。”顾迟摇头,“你真的不用哭哭啼啼的,我帮你好好理一理。”
季凝的哭声似乎稍稍止歇了几分,顾迟认真想了想,轻声说道,“我不是你,所以我只能靠猜。你对我的爱意很多是出于你孤单了太久,以及我把你的病治好了的缘故,你看到了新生的希望,那些对新生希望的移情到了我的身上,所以对我产生了某种期待。而反倒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你过分冷淡,并没有回应你的期待……这反倒让你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你想要抓住我,就好像是想填补过去那些孤单寂寞日子里的空缺,因为你觉得这份新生的希望来的并不真实,所以才总是患得患失。”
“但你后来渐渐清醒了,你意识到了我其实是个无耻混蛋,意识到我并不爱你,所以这些幻想迟早会破碎的,它真正破碎的时刻只是时间问题,而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不出意外的话,最坏的结果应该是哪天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把你吃干抹净,而你却又因为时间渐渐恢复清醒,于是再感到后悔……所以,为了避免这个坏结局,就停在这里我觉得也挺不错的。”
“事实上你什么都没有失去,如果现在感到难过,那只是自己心底的贪念在作祟。只要克制了这份贪念,往后一切都会好的。你会渐渐冷静下来,再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也不会再掉这么多眼泪,而我也不必总纠结于我到底该不该继续维持我的良心……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我不要听这些……”季凝的眼泪再度哒吧哒吧地往下掉。
顾迟深吸一口气,回眸看她,“那你想怎么样?”
可季凝哭的哽咽,说不出话来,顾迟只好不搭理她,继续朝着锅里下一个个菜,今天的午餐是拔丝蜜薯,青蒜苗炒回锅肉,青雪菜肉泥,还有一份羊骨头萝卜汤。
“端菜。”顾迟看着还站那傻哭的季凝。
季凝主动端起饭菜走出去,和他坐到凉亭,顾迟给她盛了蒸好的米饭,季凝抱着碗筷,本想吃点东西,可吃着吃着眼泪水又哒吧哒吧掉到碗里。
顾迟才不搭理呢,吃饱饱以后他就放下碗筷,顺手取出一幅被白布遮着的画来,摆放到一旁,“呶,这个还给你。”
“不要……”
那是顾迟上次捉弄季凝时候画的画,其实顾迟后面压根没取出来看过,他就是单纯想着季凝对他做了坏事,所以他也必须得还以颜色而已,他可从来都不是允许自己受委屈气的人。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还没去小姨那里摘葡萄呢……你答应我要教我酿酒的……”
“不要了。”顾迟摇头,“无功不受禄,我一会儿自己去月轮宗采买一些葡萄就好。”
如果接受一个人的好意,他就必须回以同等的好意,如果不想再和一个人接触,顾迟就不会接受对方的善意。是的,他总是如此傲慢。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季凝发觉她的语气似乎变得愈来愈卑微,脑袋也埋的愈来愈低,她觉得愈来愈喘不上气,如果换做从前那个骄傲的自己,一定会嘲笑她此刻这么卑微的姿态,可她此刻心底没有了恨,她只是委屈……
顾迟温和地望向她的眼睛,“你明知道纠缠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你怎么知道就没有了……”
“因为我很清楚地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烂人,你不能一直考验我的良心并要求我永远保持正人君子。”
“那……那我要做什么……你才会不生气……只要是你想的……我都答应……”
“你看,你又把这种权力交给我了……我真的很讨厌这种诱惑啊……”顾迟无奈地望向季凝,“那你先回去冷静一段时间,过段时间我们再好好聊聊,到时候我可以请你喝新酿的葡萄酒。”
季凝轻轻咬着嘴唇,眸子满是委屈,可却又竭力克制,她还透着最后的祈求,“就不能是……”
“你是不是以为又只要靠着牺牲点色相就能重归于好?”顾迟满是嫌弃地看着她,“你明知道我想个很过分很邪恶的点子来羞辱你的可能,但还是要这么说……赫,你根本不是想真的道歉,你只是想靠出卖色相来逃避问题而已。”
“我,我不是……我没有……”季凝愈来愈手足无措。
但此刻顾迟的语气却还是温和了下来,“起码……你要自己先想明白……你究竟对我抱着怎样的心情与期待吧?否则……这只会伤害你自己,好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冷静冷静吧,等你冷静下来再想好好聊聊的时候,我会陪你的,反正我每天都很闲。”
顾迟起身,不再看面前的季凝,转身回到他自己的房间里,开始今天的午睡。
他走出好几步以后,才听到身后季凝很轻很轻地答应,“好……那我过些天……再来找你练剑。”
188 舞舞舞
顾迟有一整套的酿酒设备,是他先前自己制作的。
先前他把一些基础的酿酒技术教给裴宁雪以后,反倒好多时候两人共同饮的酒是裴宁雪在酿,反正裴宁雪和他都算整日无所事事,便总能从平淡乏味的生活里找到些乐子来。顾迟的储物空间里现在都还有一桶他教裴宁雪用二次蒸馏技术捣鼓出的琥珀色葡萄酒。
傍晚他去交易铺那边买了几十斤葡萄,开始了初步的装瓶发酵,接着他便去到了后院的竹林。先前他养的白羽灵鸡,此刻已经孵出了好几支小鸡仔,小鸡仔跟在鸡妈妈后面,找寻着竹林里里的小虫子吃。
尽管雪白的小鸡仔毛绒绒的很可爱,但顾迟还是收敛了去逗弄逗弄的欲望,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他就会心生怜悯,有了怜悯以后,食物就会变成宠物,下不去杀手。
这样他就会少吃好几只炸鸡,对他的肠胃实在是不公平。
竹林里微风阵阵,顾迟躺在那把竹椅上,山中的傍晚不再那般燥热,微风送来阵阵清凉,竹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也变得悦耳动听。
在这般静谧幽然的环境里,他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也渐渐归于平静。
嗯,明天再去买些小白鸭回来,这样过段时间就可以做吊炉烤鸭了。
………………………………
两日以后。
这两日季凝都没有再来,顾迟也乐的清闲,他把院子里一些地方翻新了下,顺带还在月轮宗上摘了些野花野草,种在那花坛里,后院竹林有一片药田很肥沃,但先前被荒废了。顾迟从交易铺买来了一些可以炼制驻颜丹材料的药种,种在他的药田里。
顾迟还将后院原先的小泉眼改造成了一片小池塘,里面养了些小鱼小虾,在竹林间先前便做好的秋千那,再做了一个秋千,而后院竹林里的小白鸭也已然成群结队,优哉游哉地生活在了这里。
顾迟看着这一幕,心中刚生出一缕满足感,接着便又是一阵说不清的自嘲。
真是的,难道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雪月秘境明日就会开启,拢共开启七天,月轮宗绝大多数未曾去参加天婴秘境的弟子都会入内,随行的还会有一些年岁已然超过一甲子的师叔师伯,同时还有两位长老随行,在雪月秘境里待着,随时等待弟子求援,为其护法。
雪月秘境是一处天然的小世界,内里尤其浩瀚广阔,至今为止月轮宗弟子都未曾将其探索完。且每年也只能固定开启这么一次,其中最高曾出现过炼虚期的妖兽,故此宗门才会派遣两名炼虚修为的长老同行,以防弟子在里面遭遇不测。
而顾迟则也夜晚被呼唤到了方梓月的院落。
今夜的方梓月一袭暗紫色舞姬裙裳,一眼望去妖冶妩媚,顾迟神情怪异,“喊我来做什么?”
“明日你便要去雪月秘境,我近段时间总感觉有些不安……那血蝶宗突然敢对月轮宗发难,想来必然有了些什么依仗,还是给你一件护身的宝贝好一些。”
“拿来。”顾迟可不会跟她客气。
“什么拿来,我亲自带你去取。”方梓月神神秘秘地看他一眼,“跟我走。”
…………………………
剑冢之中。
顾迟看向天空中盘旋的那些灵剑,转头看了一眼方梓月,“这就是你说的护身灵宝?”
“是啊,你自己挑选一把,算是偷偷给你开小灶。”
“我还以为你给我准备了什么惊世神物呢,搞半天就这啊……”
“快选啦,就算我是宗主也该遵守规矩的,不付贡献点就带你来取剑,到时候迟早被剑冢长老发现,抱怨几句的。”
“你有什么建议吗?”顾迟看向天空中盘旋的那些灵剑。
“如果你硬要说我,我当然期望你握住那一把。”方梓月的眸子遥望向了那把在天空中静谧地悬浮着,不似那些飞剑般窜来窜去的血色灵剑。
“那把剑已经寂寞太久了。”她说。
那是魔修岑素心曾经的佩剑,入手之时不过只是地阶灵剑,但魔修岑素心尤其偏爱它,于是将其不断锻造,冶炼,时至今日,已然能算是绝阶巅峰,剑身内曾有岑素心从一秘境里带出来的远古剑修真灵。
“我大概是不够资格握住那把剑的。”顾迟摇头,“有别的推荐吗?”
“那一把。”方梓月抬起手来,指向半空中一把同样悬浮着的玉质灵剑,那把剑细长轻盈,看着像是女剑修爱用的。
“那是?”顾迟从那把剑的剑锋里,同样感知到了锋锐到足以斩断许多事物的气息。
想来那把剑的品阶应该也在天阶上品左右。
“那是季凝生母生前的佩剑,她死后便也被投入进了那里。剑身上还残余不少季凝生母遗留下来的精纯灵气,原本是她留给季凝的,但现在的季凝应该也还不够资格握住这把剑,会被其锋锐所伤,你暂时借来用用,到时候再偷偷放回来就是。”
“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吗?”
“出事了有我给你担着,你怕什么?”
“也是。”
顾迟抬手,眼前再度出现虚幻的剑意星河流淌。
此刻站在她身旁的方梓月忽然一怔。
她愕然地侧头看向顾迟,因为她在那一瞬间心跳也漏了半拍,他身上此刻的锋锐气息已然到了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地步,而也就在他抬手的刹那,半空中除却魔修岑素心那把剑以外的所有飞剑,都毫不犹豫地,如皎皎流光一般,来到了他的身前。
漫天飞剑如雨,折射着星光璀璨,顾迟淡然站在那,眼眸平静,波澜不惊。
“就选你了。”顾迟伸出手来,将那把玉色灵剑握在手中。
这把剑并未生出有灵智的剑灵,但一般抵达了天阶的灵剑,都懵懵懂懂的有些意识,能够感知到世间剑修身上溢散的气息,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跟随剑修气息强势霸道的剑主,对剑刃本身也大有裨益。
可顾迟握住那把玉色灵剑以后,其余的灵剑此刻却在他身旁盘旋,迟迟不愿离去。顾迟甚至隐隐约约从这些灵剑身上,感受到了宛若稚嫩婴孩般的恋恋不舍,死缠烂打,甚至还有些发狂生气的。
“都滚!”
刹那间所有飞剑又落荒而逃,大抵是害怕顾迟用剑意将他们这些微弱的意识都尽数斩断。
方梓月缓缓回过神来,而顾迟也从剑身上看到了纂刻的小字。
“玉枝。”他轻声将其念了出来。
“好了。”方梓月开口,“走吧。”
她抓住顾迟的手,不过几息的时间,两人的身影又重新回到了方梓月的院落里。顾迟转身就要离开,可方梓月却抓住他的手腕,“你等等。”
“怎么?”顾迟回眸看她。
“我跳舞给你看呀。”方梓月雪白脸颊浮现出娇媚笑容,月光倾落。
这下顾迟知道她为何穿着这一身妖媚的分段式舞裙了,她的身段本就过分,此刻上身一袭暗紫色细纹裹胸,透出雪白纤细的腰肢,粉嫩肚脐都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下身又是交叉裙摆式的轻纱长裙,想来舞蹈时裙摆纷飞,那双粉嫩莹白的玉腿若隐若现,也是极其香艳的场景。
顾迟本想拒绝的,但此刻的方梓月眼眸满怀期待,甚至还带着一丝一缕的讨好。顾迟不知道她又忽然间发什么疯?莫不是想孔雀开屏一下,再向他展示展示她的身段美好之处?不……或许不是,或许就是她忽然发神经而已。
但此刻长夜漫漫,他白日里也睡了很久,竟真有些无所事事。
于是他坐了下来,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望向面前的方梓月。
院落里的流萤石如花朵般盛放,月光的光辉都不及这一片辉光,她站在那颗参天古树下的光线里,每一寸肌肤仿佛都闪烁着流光皎皎。她的眸子变得温柔娴静,嘴角的笑容竟生出几分甜美雀跃,顾迟看着她踮起足尖,此刻才发觉她的白嫩小脚上还系了银色足链,那双温润细长的大腿上也戴了类似银链般的配饰,与她那莹白如暖玉的肌肤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顾迟一直觉得无声的舞,有时会像是一个疯子在手舞足蹈,但他不得不承认,方梓月的身段真是妖娆,舞姿真是妩媚,可却又不显俗气,即便她是在拧腰摆臂,竟也显得优雅翩跹。
顾迟抿了一口杯中酒。
夜里独自一人欣赏月轮宗主方梓月为他一人献舞,这待遇恐怕是东域一众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但此刻他反倒有点倦怠。
方梓月的身姿渐渐临近,围着他身边开始跳起了舞,顾迟只嗅到一阵香风拂面,她的面颊不经意间凑近,嘴唇似有似无地从他面颊划过,最终趁着他愣神的一刹那,悄然抢走他杯中酒,指尖勾着酒杯,仰起雪白修长的脖颈,些许酒液顺着她的锁骨滑落下来,使得她的锁骨变得湿漉漉的,愈发晶莹。
酒杯被她放回桌上,她来到顾迟身前,纤纤玉手搭在他肩头,俯身,“浪费了些呢,喝掉。”
她的锁骨窝里还有些许晶莹香醇的残酒,鬼使神差地,顾迟微微低头,轻轻吻在了她的锁骨上,贪婪地将那一点点酒水卷走,像是小猫喝水。方梓月的脸上流露出心满意足的神情,没一会儿后又松开手,在他身边又如蝴蝶翩跹般妖娆地跳了一小段,最终坐到了他的怀里。
顾迟迟疑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所以今天怎么忽然又发神经?”
“只是偶然想到今天是我的生辰。”
“几百岁的人了,还过生辰?”
“只是想跳一段舞,可一个人太寂寞,你呀,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方梓月轻笑起来,却又忍不住回眸看他,“在这一点上,你近乎和我一样。”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物吗?”顾迟忽然开口。
方梓月竟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随后回眸看他,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笑起来,“给我舔()?”
“那你还是快点去死吧。”顾迟满脸嫌弃地伸出手在她腰上狠狠一掐。
“明日在雪月秘境要小心。”
“我早就做了无数手准备了。”
189 我想明白了
次日,清晨。
当顾迟混迹在一众弟子里,再见到身着一袭墨色宗主道袍,发丝梳理地端庄优雅,身姿笔直站定,眉目冷淡傲然的方梓月,心底总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但似乎方梓月在外人面前都是这副模样,颇具宗主的威严,唯独和他相处的时候,就总像只女妖精。顾迟分明记得初见她的时候她也不这样啊……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方梓月发觉美人计竟然对他有用开始?真是见鬼……
昨夜关于生日礼物的议题,最终以顾迟再乖乖陪着她睡了一晚结束,只是睡而已,顾迟真的不太喜欢和方梓月一起睡,这个女人抱他抱的实在是太紧了,总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结果次日清晨,他又被方梓月一脚从床上踹下来,告诉他该去领取雪月秘境的地图,和听长老讲解在秘境里要注意的诸多事宜了。
所以他来到了月轮宗大殿,方梓月好一会儿以后才姗姗来迟。
顾迟此刻还见到了人群中的季凝,今日的季凝只是一袭素色道袍裹身,发丝都只是用一根雪白丝带简单束起,道袍下穿了雪白的绣鞋,眉目安静清冷。
又是一副陌生模样。
雪月秘境很大,在里面的弟子或许在进入以后,到出来都没有见面的机会,可两两弟子若是牵手进入,便可被认定为一个传送目标,届时结伴探索。
两人一同探索秘境,自然要比一人更有效率,彼此也能互相照应。顾迟看向不远处的季凝,朝向她缓缓走近。
季凝的眸光也落到了他的身上。
她的眸子还是那么复杂,欲言又止,顾迟读不懂,但他还是主动开口,“要不要与我结伴同行?先把先前的置气放在一边,最近有些不太平,你身份特殊,我可以照看你一些,这是我答应季二的事。”
他朝向季凝伸出了手。
季凝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乖乖伸出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接着才微微低头,很小声的嘟囔,“不是我在与你置气……是你在和我置气。”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我说的话啊……”
“我想清楚了。”季凝忽然轻声回答,“我的不安来源于我总是想不清楚,你的那些不安呢,是否又是因为你总是想的太清楚……?”
顾迟一怔,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也许有的事,就是想不清楚的。”季凝有些执拗地开口。
“也许是。”顾迟此刻倒是没有反驳,他认可季凝说的这句话。
两人都领到了关于雪月秘境的地图攻略,那是过往探索过雪月秘境的师兄师叔们留下的,每个人还都领到了一个传讯符,只要遇到万分危急,绝对无力抵抗的时刻,便可捏碎那道传讯符,到时一同进入秘境的两位炼虚长老,便会以最快的速度朝向传讯符的位置靠过去。
顾迟与季凝就这般手牵着手,听着台上的长老们宣讲一些要万分注意的事,顾迟听的倒是很认真,他只是性格傲慢,向来不是狂妄自大,每次去各种秘境探索,他都会万分小心。并且他上个月就找季二要了他上次去雪月秘境时拿到的小册子,将其背的滚瓜烂熟。
一个时辰后,各种宣读终于结束,由方梓月亲自取出用于打开雪月秘境的“钥匙”,将雪月秘境的空间彻底开启,顾迟与季凝手牵着手,排队从漩涡中进入。
踏入漩涡后,眼前变得一片漆黑,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顾迟与季凝一同闭上眼睛。
……………………………………
面前是一片湖泊,顾迟与季凝同时从空中出现,接着便被重力牵引,坠落下来。好在两人反应迅速,顷刻便以灵气驾驭身躯,踩在了这片湖泊之上。
顾迟取出地图,开始看四周的景色,四周是一片长满了紫叶树的森林,在地图上有所标注,这一块地方出没着一些结丹与元婴期的凶兽,其中以猴群数目最多,在此地盘踞一方。地图上还特意标注了,这群额头有一撮紫毛的猴子不喜杀生,但喜欢抢劫,即便被抢了,切记给出些讨好他们的吃食亦或是法宝都可以,若是杀死其中一只,便会遭到猴群不眠不休的追杀。
紫叶树森林前方标注的区域,就是寒脉群山,而顾迟想要找的冰灵果,就在这里。
顾迟看向季凝,“你有什么想要探索的区域,亦或是想要找寻的灵宝吗?”
季凝摇了摇头,“我只是来这里碰运气的。”
她和那些寻常内门弟子可不一样,她想要什么修行资源,只需要开口说一声就是。不少弟子在雪月秘境探索获得的东西,拿出来以后会直接跟宗门换取贡献点,而她完全可以在那些东西里随意挑选。
“我要找一颗冰心果。”顾迟想了想,“冰心果就在紫叶森林前面的山脉,我们从紫叶森林穿过去,等找到冰心果以后,我们一块在雪月秘境闲逛碰运气?”
“好呀。”季凝乖巧点头。
………………………………
雪月秘境,于一片熔岩上空,月轮宗上任雷池长老亲传弟子素秋生,睁开眼睛。
素秋生于散修出身,修行近百年,过去曾待过好几个宗门,最终被雷池长老遇见,生出爱才之心,便伸出橄榄枝,要他来做了月轮宗内门弟子。
素秋生已平静在月轮宗修行了三十年,如今化神五重修为。月轮宗雪月秘境开启这般盛会,他自然是有资格进入探索的,只可惜与旁人来寻宝的心态不同,他此行是来杀人的。
曾几何时,他也不过是个天资略好的普通弟子,比不得那些圣子圣女,但好在他心性坚韧,修行刻苦。过往他那位师尊雷池真人,也待他极好。
只可惜多年前,他师尊雷池真人叛出了月轮宗,弃明投暗做了邪月宗长老,从此他没了师门,好在他一直都在埋头修行,倒也不太管顾宗门中那些风言风语。
直到十三年前,他师尊雷池真人主动打开邪月宗藏身地,引得季氏一族倾巢而出,替天行道这事传遍月轮宗,他才算是再听到了他师尊消息,心中倒是有些欣慰。
只是不曾想再在山下见到他师尊时,他师尊笑吟吟地为他展示了那些近乎通天的邪修道法,并未胁迫他做出选择,只是让他考虑考虑,即便他不选他,他也会安然放他离开,不再叨扰。
他考虑了一炷香时间。
见识到了那些道法手段以后,他认为再多考虑一息,都是对那些道法的不尊重。
于是他成为了师尊雷池真人安插在月轮宗的暗子,一面正道修行,一面修行师尊暗中交给他的那只蛊虫,每月下山,都会有人将炼制好的血魄珠给他送来。
平日里,他展露手段与正道修士无异,但如今他的血蝶蛊皇已然快要到了成熟期,成熟以后,他便无法再隐藏邪修血气,显然他师尊的意思便是……趁着这次雪月秘境,完成师尊交代的任务,去到血蝶宗,真真正正再次拜入他门下,跟随师尊修行那通天之道。
师尊知晓他脾性,是极爱惜他的,为了他此行顺利逃生,上月便将那绝阶邪器十方鼎给了他。
那么,现在要做的……便是找到那位季氏一族长女,季凝。
素秋生举目四望,四下无人,他微笑起来,张开嘴唇,顷刻间无数红蝇从他口中飞出,四散向雪月秘境各地,而他盘坐于这片熔岩之中,静候佳音。
………………………………
顾迟与季凝二人并未御剑,这也是雪月秘境那本攻略手册上的建议,据说是曾有位弟子在抢夺了某个凶兽的守护灵药以后,御剑而行,但那凶兽拥有灵智,往后再遇到会御剑的存在,会直接呼朋唤友,群起攻之。而后据说这雪月秘境里的灵兽,看到御剑的修士便会应激。
顾迟与季凝遵循了这一点,但不曾想两人的运气似乎并不是很好。
一声声猿猴的蹄叫响起,芜湖芜湖的声音连绵不绝,而此刻已然有一只只猿猴跟上了两人在林间穿梭的步伐,而借着那传递的猿声,两人的前路越被堵死,近乎数百只头上长了一撮紫毛的猴子,此刻已然把两人团团围住。
每只猴子都是结丹修为,季凝稍稍有些紧张。
若是要拔剑出手,或许杀出一条路来倒是不难,可若是这紫叶森林里还有别的修为境界更高的猴子,恐怕会给两人带来大麻烦。"
分明两人已经隐匿气息了,这次被猴群围住,大概真就只是倒霉而已。
好在顾迟此刻却丝毫没有慌乱,而是抱着一个巨大的酒桶,就这么坦荡自然地摆在了那,还顺带往里丢了几个木瓢,酒桶一打开,里面便是一阵酒香四溢。
“嗯?”
“雪月秘境的小册子我上个月就找季二要了,晚上无聊就研究遇到各种倒霉事该怎么办。”顾迟倒是完全没有压低声音,因为他知道这些猴子听不懂,“这些傻猴子自己也会酿酒,但猴儿酒很珍惜,一次就只能酿出来一点,所以对酒没有抵抗力。”
“诸位猴兄,请。”顾迟拿起一个木瓢,朝向自己嘴里灌了一口,接着便示意这群猴子们有样学样。
紫毛灵猴们抓耳挠腮,没一会儿便有胆大者上来,学着顾迟的样子喝了一瓢,随后便身子摇摇晃晃,手舞足蹈起来。
于是一群猴子便围到那酒桶前争抢起了木瓢,没抢到的便把脑袋往酒桶里一埋,而顾迟则牵着季凝的手,“走了。”
两人轻易便抽身出了这群猴子的包围圈,季凝啧啧称奇,只是见顾迟脚步越来越快,有些不解,“他们都不追了……我们还跑那么快做什么?”
顾迟嘿嘿一笑,“你忘记我刚才说什么了?”
季凝一怔,“什么?”
“他们自己也会酿酒,酿制出的猴儿酒醇美香甜,滋味独特,此时不偷,更待何时?”
季凝总觉得……这家伙的语气好自然,就仿佛这种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的勾当……干了好多次一样。
190 冰心果
猴儿酒是这群生出灵智的猴子,在多年里堆积瓜果,偶然所得,随后便渐渐有了经验,时常会囤积不少灵果到树洞里,使得其自然发酵,酿成天然清冽香甜的美酒。
顾迟的嗅觉极灵敏,并根据着这四周的紫叶树长势判断,没多久以后,便带着季凝经过一阵穿行,找到了好几颗参天古树,那里的树洞堆砌着瓜果,浅淡的酒香味传出来。
顾迟取出一个个酒壶,指挥着季凝和他一块开始偷酒。季凝的动作小心翼翼,好在这一块原先的猴子都因为围到酒香,跑到先前那边抢酒去了,此刻此地无人看守。
“不给它们留点吗?”季凝弱弱问道。
“赫,从前向来都是我打劫别人,没有别人打劫我的道理,我没往那酒里下药就已经算是我慈悲为怀了,留点?开什么玩笑。”
顾迟和季凝稳稳当当地装了两大桶,随后便如亡命之徒一般,朝向紫叶森林深处飞奔而去。
………………………………
季凝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也说不清她为什么想笑,或许只是心底觉得有趣,过去她从来没做过这种事,这么些年里她一直都待在院落,从未去过什么秘境探索,这还算是她第一回。过去她都是靠着她二哥给她讲故事,才大概知晓秘境里都是什么样子的。此刻有顾迟在她身边,她总有种莫名的,说不出的安心感。
两人已然在紫叶森林狂奔了近一个时辰,但她丝毫不觉得疲惫无聊,就连沿途的风景都变得尤其有趣,她的心跳变得好快好快,顾迟在一旁开口,“等晚点再分赃,到时候分你一桶。”
“还有我的份?”
“反正白捡的,我们既然是合力探索,自然是公平分配,这是规矩。”
“我怎么总觉得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怪怪的……”
“我的规矩是,只要别人不想坑我,我就不坑别人。”
“嗯?但我总感觉……”
“是的,以前我会装成傻白甜等人来找我组队,然后看我好骗试图坑我……再把收成全部抢走。”顾迟嘿嘿一笑。
“你这人真是坏的没边了。”
“做散修就得自私自利啊,不自私自利当不好散修,来了宗门,反倒因为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合作的效率反倒要大于单打独斗,在哪就要适应哪的规矩,我的底线一向比较灵活。”
顾迟和她闲聊着,暂缓脚步,“不急不急,慢点……已经跑远了,还有好东西捡。”
顾迟暂缓脚步,示意季凝也慢些,接着季凝的目光便顺着顾迟,看向了远处那颗紫叶树上一排排蜂窝,但蜂窝边此刻有一群尾腹是紫色的蜜蜂,季凝隐约记得进来前,长老叮嘱过……那紫叶蜂剧毒,但蜂巢却尤其甜美,且有入药的功效,可也正因为这一身剧毒,就连紫叶森林里的猴群都不敢招惹。
顾迟取出几张先前用黄色信纸捏出来的灵鸽,原本这灵鸽只有送信作用,但随着顾迟取出灵鸽,季凝隐隐约约嗅到一阵花香扑鼻。
而那原本栖息在蜂巢里的紫叶蜂群,此刻乌央乌央地倾巢而出,朝向那只灵鸽飞舞而去,密密麻麻黑漆漆的一片,顾迟又如法炮制,捏出了好几只信纸灵鸽,以道法操纵着飞快在林间盘旋。
季凝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别管,快偷。”
两人如同闪电一般窜出,季凝还稍稍慢了一步,没一会儿以后,那蜂巢近乎被两人摘了个干净,随后对视一眼,拔腿就跑。
又是半个时辰的夺命狂奔,季凝心想这家伙怎么能这么坏呢?
“你是怎么做到的?”
“那灵鸽信纸我用蜜糖泡了一夜,对它们来说当然没法拒绝。且蜜蜂大多都分辨不出颜色,可对黄,紫,蓝色尤其敏感,会把这三种颜色当做盛开的花。”
顾迟看向周遭的一切,两人已然来到了紫叶森林的边缘,这里有些树叶上已然落了一层薄雪,气温也渐渐低了下来,前方便是寒冰山脉。
穿过紫叶森林,面前有一条冰河,顾迟顺手朝向冰河里丢了好多好多的饵料,季凝不解,“这是在做什么?”
“打个窝,等我取完了冰心果再来捞鱼。”
“你也太会过日子了……”季凝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都是以前在山下做散修练出来的,逮着羊毛就得薅,赚一点是一点。”顾迟和她纵身一跃,穿过这冰河,面前便是一片白雪皑皑的群山,群山中间是巨大的冰湖,冰湖近乎透明,透过这冰湖甚至能看见湖面下的鱼群游曳。
真是壮观的景象。
顾迟远远便望向远处的天穹上,还飞舞着好几只雪鹰,那雪鹰最低修为都是元婴起步,它们是守护天山雪莲的灵兽,顾迟要找的冰心果树,大多都藏在雪熊的栖息地附近。
为了这一颗冰心果,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终于近在咫尺,顾迟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他和季凝开始登山,顾迟留意着身边的一切变化,风雪里的生物大多都较为谨慎,山中还有些许枯树,但树上缠绕着近乎十几米长的白蟒,这些蟒蛇似乎都在冬眠,每一片鳞片都宛若冰晶闪耀。
季凝的眸子有些新奇地望着周遭的一切,学着顾迟一样屏息宁神,尽量把动静控制在最小,直到两人耳边都出现了些许动静,两人压低声音,朝向动静的源头走去。
是有好几头雪熊,此刻在冰湖里游曳,准确来说是在捞鱼。
“等,然后跟着它们。”顾迟压低声音说道。
季凝与他躲在那块巨石后面,季凝的心跳难免变得有些快,那些雪熊可个个都是元婴中期的凶兽,现在看着憨态可掬,可若是发现了他们,恐怕也完全不介意今晚再加个餐。
两人屏息了好一阵,那群雪熊终于吃饱喝足,慢慢悠悠地朝向栖息的山洞走去,两人藏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地跟着,直到来到那雪山脚下的一处天然山洞,而顾迟想要找的冰心果树,就在山洞里面生长着。
当那群雪熊回来以后,山洞中又陆陆续续走出一群雪熊,再一次朝向那捞鱼的冰湖边走去。
冰心果树并不大,此类的天地灵药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形成一处修行福地,故此会有凶兽守护在此,季凝心跳变得有些快,“我们杀进去抢?”
“别总想着打打杀杀。”顾迟伸出手在季凝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我教你一个秘境探索生存守则,能靠偷的东西,绝不要靠抢,你永远不知道在打斗的过程中会引来些更可怕的什么。”
顾迟取出一枚符纸来,这枚符纸储存了他的微量灵气,被他埋在了冰雪里,作为引路的信标,随后便牵着季凝的手,悄然离开了这里。
半个时辰后,顾迟与季凝藏在了他刚挑选的隐秘山洞,随后季凝便看着顾迟炼起了药,她在一旁好奇问道,“你在炼什么?”
“精粹昏睡草汁液。”
“可你要怎么喂它们吃下去?”季凝有些不解。
“谁说要喂它们吃了?”顾迟嘿嘿一笑。
季凝一怔。
“好了,今晚先休息吧。”顾迟取出一张柔软床垫,铺在山洞里,接着便自然而然地钻进被窝,裹上小被,一旁的季凝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直到顾迟掀开被窝,怪异地看向她,“你是在等我把被窝暖热了再钻进来吗?”
季凝别过来脸去,“你不是说你想明白了?”
“秘境里不拘小节,山洞外我已经布置了陷阱,只要有生物靠近会提醒我的,但你要是想在这坐着守夜一整晚,我也没意见。”
季凝还是钻进了被窝里,但似乎心底越想越郁闷,于是她侧过身,一下子把顾迟紧紧抱住,脸颊也埋进了他的脖颈,“我睡了。”
…………………………
次日,清晨。
顾迟早早便与季凝来到了那冰湖边,接着季凝便看着顾迟,把昨日炼制出的精粹昏睡草饵料,尽数抛入了这冰湖之中,没一会儿以后,这冰湖上便有密密麻麻的鱼翻了上来,顾迟与季凝再度藏回碎石后,看着那雪熊群再度蹒跚而来,但此刻望着这满湖浮鱼,就连雪熊群都有些呆了。
经过短暂地迟疑困惑以后,雪熊群开始感谢大自然地恩赐,连下湖捞鱼都省了,伸着爪子便开始大快朵颐,吃了个饱,最终一群雪熊慢慢悠悠地爬回了山洞,另外一批雪熊从山洞里走出来。
顾迟在心中默数了一炷香时间,“走!”
两人潜入山洞之中,而顾迟先前喂下的那些精粹昏睡草汁液饵料,如今已然开始发挥作用,山洞里的雪熊如今都已经开始呼呼大睡,顾迟的动作蹑手蹑脚,季凝望向这满山洞昏睡下来的雪熊,心脏开始怦怦跳。
这可是七八只元婴期的凶兽,要是它们都醒着……恐怕两人要陷入一场苦战。
但偏偏他们现在睡的无比香甜,顾迟望向那株冰心果树,上面有整整三颗冰心果,尽管他只需要一颗,但此等天地灵物自然是多多益善。
下一瞬那三颗果子便消失了,顾迟牵住季凝的手,便朝向山洞外飞奔,两人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在大雪中穿行,逃离犯罪现场。
191 半声感慨
山洞里,顾迟望着面前的冰心果,感慨万千。
冰心果状若琉璃,看上去香甜脆嫩,无需淬炼直接吃下,其中蕴含的药性便可使得他的魔龙蛊得到安抚,他便不必担忧突破元婴期以后被魔龙蛊折磨的失去神智。
魔龙蛊真正发狂的时刻,是他的意志近乎无法抵抗的,最为纯粹暴虐的杀戮欲望,他不能变成这样的怪物,所以才一直苦寻各种安抚魔龙蛊的灵药。
“我吃两个,分你一个。”顾迟取出一颗冰心果递给季凝。
冰心果有温养灵脉,稳固神魂的功效,即便直接吃下对身体也是极好的。
“你都吃了也行……”
“没事,这玩意吃多了也没用。”
事实倒确实如此,于是顾迟便与季凝就在山洞里啃起了冰心果,冰心果香甜脆嫩,汁水充盈,顾迟接连啃了两个,季凝啃了一个。
吃完这两颗果子以后,顾迟舔了舔手指,忽然有些恍然。
“怎么了?”季凝不解。
“没事。”顾迟摇了摇头。
他原先的打算便是获得冰心果以后便想办法离开,此时方梓月还没给他种下奴印,他其实有办法消失在月轮宗,但现在他已然得知了方梓月身上还有火蛟灵果,甚至大概率拥有他未来用于突破七境的各种药材……继续留在月轮宗,似乎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留在这,他总有种不自由感,他深知尽管他在这里结识了方溪雨,季二,季凝,都是尤其有趣的人……可他终究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可若是要他准备拍拍屁股走人,顾迟又忽然想到方溪雨的眼睛,那时那双眼睛会不会明珠含泪,我见犹怜?
更何况他还答应了凤汐芷,尽管其实他有过一丝一缕的后悔,但许诺的事情就要做到。
并且……就算他竭力逃避这个事实,但在月轮宗修行也太轻松了,要什么有什么,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展示自己的天赋,并用天赋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方梓月虽然抠门了点,但……她烧啊。
见鬼,顾迟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最近日子过的有点太好了,总让他有些惴惴不安,真是贱骨头。
山洞外一片白雪茫茫,顾迟看向季凝,“没事做的话,和我去捞鱼?”
“好呀。”季凝点头。
紫叶森林与寒冰山脉交界处,鉴于顾迟昨日打窝了的缘故,他昨晚还顺便又打了一次窝,此刻湖里的鱼儿游曳,看上去尤其热闹,顾迟取出了他的绳网,季凝诧异地看他,“你身上怎么什么都有?”
“散修讨生活的手段啊。”顾迟无奈笑笑,教季凝该怎么结网,接着满满当当捞了一大网灵鱼上来,接着两人便就围在湖边开始清点收获,较小的灵鱼都被顾迟放了回去,大的用冰块包裹着放进储物空间里保鲜,回去以后可以全部做成鱼丸长久储存。
“找个地方再抓点虾去。”顾迟如此说道。
“我这下知道你院子里那么多食材都哪来的了……”
“那不然呢?你以为都是凭空变戏法变出来的?单自己买多不划算。”顾迟带着季凝又在这寒冰山脉走走停停,季凝遥望着山顶那一簇簇天山雪莲,扯了扯顾迟衣袖,“那雪莲好漂亮。”
“你想要啊?”
“可那雪鹰……都很厉害吧?”
“那确实,我想想点子。”
顾迟开始沉思,脑袋里最初的念头,是此刻就想办法去找人一同摘取那天山雪莲,到时候再趁乱摘走雪莲跑路,刚打算好后他才意识到,此刻他是在月轮宗秘境,他现在是月轮宗圣子顾迟,干不得这种事情。
于是他只能惋惜地轻叹一声,下一刹他又想到,要不用传音符把那两位炼虚的长老骗过来,说被雪鹰追杀了,让长老代为出手?反正他和季凝有两张传音符,用掉一张也没关系……但好像想想又太畜生了,那传音符是留给其它弟子保命用的,这么用有点无耻。
季凝看他沉思良久,好奇问道,“你怎么唉声叹气的?”
顾迟把他原先的打算都说来给季凝听了一遍,季凝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下,“要这样的话那雪莲不要也罢……”
“算了,今天先放一放,明早再说。”顾迟领着顾迟回到山洞,在那个隐秘的山洞里升起篝火,点燃刚刚捡来的枯枝,“先来一条炭烤灵雪鱼。”
“两条。”季凝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一人一半还不够吃吗?”
“我可以吃一条半。”季凝有些扭捏地回答。
烤鱼焦香酥脆,她好喜欢。
下午,顾迟与季凝在寒冰山脉里,寻到了满满当当一片的冰晶灵花,这是一种低阶药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却尤其漂亮,季凝采了两朵,准备回去悉心养着,当做这次在雪月秘境里的纪念。
顾迟没采花,但它把这些冰晶灵花的蜜全给小心翼翼地采了,到时候可以用来做一种叫做冰晶糕的甜点,在云雀仙宫就有售卖,还挺贵的,顾迟觉得它不仅贵,味道还做的不够松软香甜,他决定自己动手。
季凝有帮他一起采蜜,顾迟答应做好了会分她两盒。
入夜,季凝与顾迟在被窝里睡熟了,或许是因为冷的缘故,季凝连穿着的白袜都未曾褪下,把腿搭在了顾迟身上,她的肌肤反倒尤其滚烫,比顾迟身上暖和多了,顾迟抱着她的大腿,再度陷入极浅的睡眠里。
次日,清晨。
待到季凝醒来以后,顾迟便带着季凝去勘探起了地形,并主动朝向冰湖里跳下,让季凝在边上等待,好一会儿以后他爬上来,望向山峰,最终找到了个尤其合适的角落,就在山半腰,接着顾迟便开口,“准备啊,当我说跑的时候,我们就开始跑,跑到冰湖里然后直接往下跳。”
“你要干什么?”季凝一怔。
“摘花跑路,那冰湖很深,它们不好追。”顾迟嘿嘿一笑,取出他的捆仙绳,这是一件地阶法器,是他从前从一个邪修手中获得的战利品,可大可小可长可短,若是延伸到极限,延伸出个千米不成问题。
季凝忽然明白他的意思了,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而顾迟则瞄准了山顶的雪莲,抓住捆仙绳的一头,下一刹便锁定一株雪莲花,将绳索甩出,甩出的绳索顷刻间缠住雪莲花的根茎,那朵雪莲花被轻易拔出,顺着绳索飞向顾迟手中。
而顾迟也与季凝就在这一瞬间,宛若亡命之徒一般狂奔而下,山顶消失一朵雪莲带来的灵气变化,顷刻间便被那群无所事事的雪鹰察觉,循着气息便直扑而下,只可惜顾迟与季凝的速度还要更快些,两人不过五息时间便狂奔到了冰湖边,随后一跃而下,同时深潜进了冰湖之中。
湖底一片黝黑,季凝有些慌乱,好在顾迟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两人一直潜到湖底最深处,一旁有些会发光的鱼群游过,湖底的礁石色彩斑斓,面前的顾迟在朝着她得意的大笑,水泡在他脸颊边浮动。
望着他的脸,季凝忽然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她忽然觉得他们两个像是阴暗的小老鼠……真是的,分明是最为骄傲的人族,却连灵兽的东西都偷,还如此得意。
顾迟的神魂一直在头顶的水面潜伏,那雪鹰在即将飞落到湖底以后便再感知不到雪莲和两人的气息了,尽管也曾试图用翅膀卷起狂风,激起大片水浪漩涡,可这冰湖实在太大,顾迟与季凝的气息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最终它无助地围着冰湖上方盘旋了好一阵,重新飞回了山顶。
与此同时,顾迟与季凝从寒冰山脉的角落,冰湖的另一头钻破冰面,湿漉漉地走出来。
“走了走了,换个山洞先换身衣裳,换个地方探索去。”
顾迟与季凝找了一处遮掩身形的山洞,季凝褪下身上湿漉漉的衣裙,而顾迟也顾自换起了衣裳,两人背对着彼此,都没有回头看,只是顾迟刚取出衣裳,还未来得及穿好,身后忽然有人抱住了他。
顾迟一怔,“干嘛?”
他还沉浸在他天才的点子里无法自拔呢,身后那炽热温软的身躯却紧贴着他的后背,她的胸脯软软的,季凝忽然凑近他耳朵,“你感觉到了吗?”
“什么?”
“我心跳好快。”季凝的声音微微发颤,“我有点冷……让我抱一会儿取暖,不许转过头。”
“你身上明明很烫好吧!”
“那就当给你取暖……”季凝的指尖在他的胸口轻轻摩挲着,渐渐她的指尖又朝下滑了滑,忽然发觉了什么,“你……怎么……“
“别搞这种,别搞这种……之前不还挺正常的吗?”
“暖暖手。”
约莫十几息以后,季凝才终于舍得松开手,重新转过去背对顾迟,“好啦,我穿衣服了。”
等顾迟穿好衣裳再转过身的时刻,发觉季凝已然换上了一袭藕粉色对襟襦裙,藕荷色素绸紧紧包裹玲珑曲线,外罩薄纱使得雪白肩膀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下身是藕粉色的温柔纱裙,裙摆层层叠叠落及小腿,露出一截纤细足踝,就连裙下的鞋子都换成了圆头的暖玉色高跟,她此刻对着悬浮的镜子在盘着头发,戴上一支凤尾的琉璃发簪,从原先的清冷道姑皮肤再度变成了温婉可人的娇美仙子。
“好看吗?”她的眸子怯怯地望向顾迟。
“好不好看我不知道……我知道你肯定脑子是又抽了。”顾迟伸出手捏住她的脸颊,将其扯成各种滑稽可爱的形状来。
192 反悔了
“我想明白了。”季凝执拗地看向他的眼睛。
“你又想明白什么了?”顾迟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力竭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季凝伸出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我只是想到……等方溪雨回来了,你就会开始对我冷冰冰,爱搭不理,装模作样了……如果不管我怎么做都没法讨你喜欢的话……那就算了……我只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就好,如果你感到不舒服的话,你就告诉我。”
顾迟稍稍愣神了一下。
或许这是真想明白了。
“好事。”他没再露出厌烦的神情,只是低头看向她的鞋子,“这鞋子走路不累吗?”
“还好吧,习惯了就还好。”季凝轻哼一声,“好看吧?”
“挺好看,就是感觉需要跑路的时候很不方便。”
“那就收起来赤足跑。”
“天才。”顾迟拍拍她肩膀,“走啦,前面是雾毒沼泽,里面有很多毒虫鼠蚁,但也藏着更多虽然有剧毒,但只要使用得当就效果极好的灵药。”
季凝乖乖跟在他的身边,迟疑了一下以后,悄悄把手凑到他手边,“牵我。”
“你自己不会走路啊。”
“你的手暖和。”
“晚上用胸脯给我暖手。”
“喔。”季凝微微撅起嘴唇,然后主动抓住他的手,算是答应了。
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
………………………………
雾毒沼泽。·
这其实是顾迟当初在翻阅雪月秘境时,最感兴趣的地方,尽管这里蛰伏着很多很多毒虫鼠蚁,但却也藏着许多剧毒灵植,所有擅长炼药的修士,都是炼毒的好手,昏睡草汁液那种毒还是太小儿科了。
这里的气温又与寒雪山脉那边完全不同,略微湿热黏腻的气候让季凝感到有些不舒服,并且空气里总弥漫着似有似无的腥气,但看着顾迟好像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便将那些不适尽数压下。在看到一颗红色果实的刹那,顾迟先小心翼翼地以神魂把四周全都扫了一遍,确认没有灵兽守护以后,他才拿出他的捆仙绳将其摘了下来,全程都没碰到其一点。
“这是?”
“蛇妩果。”顾迟看向面前的季凝,“用它可以炼制出五境以下修士都极难抵抗的催情秘毒,只要沾染上一点……满脑子就只剩下交配欲望。”
季凝脸上透出嫌弃的神情,“你炼这个做什么?”
顾迟无奈地笑,“你想啊,你要是和对手论剑的时候,对手被你剑锋上淬的毒感染了,到时满脑子只有女人女人女人,你拿剑捅他几下他脑子里想的都还是只有女人女人,再痛都清醒不过来……你还觉得它弱吗?要知道很多迷魂毒基本都只是产生幻觉,可以被修士的神念扼制。但这种催情毒,可是直接把人底色的欲望放大几百倍,直接癫狂的。”
季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距离顾迟远了些,“你真的不会拿它做些别的坏事吗?”
“赫赫,你再阴阳怪气下次我就在你茶水里偷偷加一滴这个,到时候你就算自己揉揉一百次还是不会满足。”顾迟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季凝缩了缩脑袋,认输。
两人行走在这片迷雾沼泽中,没一会儿以后顾迟又有了新发现,他找到了可以用于麻痹身体的箭尾草,以及让人浑身痒痒的厉害的痒痒草,季凝怪异地看着他,听着顾迟解释了药材是做什么的以后,不解地看他,“这你又准备拿来做什么?”
“你想象一下你论剑的时候身上带伤疼的愈发清醒可怕,还是浑身痒的你根本没法专注出剑可怕?而且痒痒草一般可以用来做那种拷问别人的丹药,没几个人在意识迷乱的时候扛得住,说出来的都是真话。”
“你们散修真脏啊。”
“我现在是月轮宗圣子,我改好了。”顾迟嘿嘿一笑,“但多备一些脏东西准没错,这些东西其实也就对五境以下修士好用,接近五境的修士其实都已经可以免疫大部分毒了。”
季凝跟在他身边,许久后才幽幽冒出来一句,“你采的这些灵药就好像我看的戏本子上,那个混蛋恶人主角专门拿来调教女人的……”
“你都看的什么东西啊喂!”
“就是……用各种秘药……道具……让女修淫.堕……然后变成只知道享乐的雌.犬……”季凝说到这又有点扭捏。
“虽然每个人的癖好都是自由的,但我建议你少看点这种东西,会被污染大脑的。”顾迟的眼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他忽然觉得季凝要比他邪恶多了。
“超解压的。”
“那肯定。”顾迟耸了耸肩,“人最大的痛苦来源就是会思考,只要逃避思考只需要无休止地享乐,当然解压了。”
季凝一怔,发觉他说的好有道理。
两人在迷雾沼泽探寻了一整天,顾迟找了好多带毒的灵植,心满意足地将其全部收起,随后便与季凝加快脚步,冲出了这片森林,再找寻了个简易的山洞栖息。相较于迷雾沼泽,这里的气温就要高许许多多,远处的山头甚至还喷涌着火焰。
“好热……还有,我不吃蛇,你想都别想。”季凝满是怨念地看着面前的顾迟,他手里正抓着一条通体泛着银光的蛇,顾迟还有些郁闷地解释道,“真的无毒。”
“当然不是因为毒啊!!好恶心!!”
“好吧……”顾迟只好悻悻地把那条蛇丢掉,在这山洞里的天然泉池里洗净双手以后,他才取出一些先前便准备的卤菜,然后拿出两个小酒杯,先盛了一大瓢先前偷来的猴儿酒,两人就着猴儿酒开始吃起了晚餐。
季凝盘着双腿,还是忍不住嘟囔,“和你来秘境也太好玩了。”
“那是因为现在我能偷懒了。”顾迟一声轻叹,“以前我在山下的时候,在各大秘境可是很辛苦的。”
“辛苦?“
顾迟心想那时候他忙着搜寻各大世家弟子信息,专找那种风评极烂,所做的坏事人神共愤的公子小姐,盯着人家戴上青面后开始打家劫舍,先上点拷问用的毒问问他全部身家,再拿走七成。他那时候的恶趣味就是拷问人家做过什么最邪恶的事情,若是尤其过分的话,就把他全部身家抢走。
遗憾的是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就算对方被各种毒折磨的神志不清,就连什么暗杀亲弟弟为了分更多资源,悄然给女修下药奸污,再以家族势力胁迫她一步步乖乖就范。亦或是女修因为嫉妒她人容貌,在剑上淬毒,刻意在论剑中给人留下近乎无法治愈的剑伤。甚至是吃腻了山珍海味,便开始从山下买来婴孩,从小便以各种灵物喂养,然后……这种恶心事顾迟听的也不少。
起初他还觉得荒诞,后面想想,修行者并非无欲无求,反倒是因为太多欲望太容易满足,于是若是无法克制欲望,便轻易会滑落到更为邪恶的深渊,道德从来都难以束缚这些拥有力量的修行者。
但顾迟还是懒得当那个执法者,他最多把被拷问折磨的奄奄一息,毫无灵气的修士丢在那,任由他们自生自灭,遇上他青面爷爷,只能算那群畜生倒霉。
只要给自己套上盗亦有道,替天行道的外壳,他便可以骗过自己的良心做这些坏事,但他青面曾经被整个东域通缉,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一点顾迟还是认的,他要是哪天被抓住了千刀万剐,他也自认倒霉。
裴宁雪偶尔埋怨他就是太有良心,顾迟心想明明他觉得他已经坏的没边了,却始终得不到裴宁雪认可。
顾迟曾经还和裴宁雪做过极恶趣味之事,那时青面红面两人在秘境里同时堂堂登场,目标是东域张家的七公子,就是那位吃腻了山珍海味最终买来女婴孩悉心喂养三年后……当时裴宁雪和顾迟就在一旁,裴宁雪和顾迟从他口中亲自确认了真相,开始用抛骰子比大小的方式来决定那位七公子的生死。
顾迟赢他生,裴宁雪赢他死。
赢是顾迟赢了,但就在那张七公子刚透出一缕喜悦的时刻,裴宁雪微笑着看向顾迟,“再玩一次。”
顾迟演那个满脸不情不愿的圣母,然后被裴宁雪撒娇哄着再玩一次,再玩一次,再玩一次,最后一次,然后再玩一次。
然后顾迟就陪她玩了七次,每次裴宁雪都故意输,顾迟都故意赢,他眼见着张七公子眼眸里一次次涌现出对生的希望,再渐渐熄灭,再生出希望,再熄灭。
玩到最后张七公子崩溃了,只求速死,接着顾迟又被裴宁雪指挥着把这个已经浑身上下都受了无数剑伤的张七公子,搬到那食人蚁群里,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被食人蚁群爬满全身,啃噬内脏,最终一命呜呼。
顾迟觉得他那点小恶趣味,在裴宁雪面前完全属于小巫见大巫。
那个女人是真的可以看着这一幕,眉目温柔的微笑,满脸心情愉悦,完完全全没有半点不忍的。
这么多年顾迟行走秘境,唯一想杀的只有那个飞雪宗少主,本来他当初只是顺手救人的,可对方恼羞成怒非要犯贱对他出手,这种要找死的顾迟倒是不介意送他上路。
或许他也不是那么抗拒杀人,只是害怕嗜杀成瘾,便对生命愈来愈漠然,这会让他一点点沉沦,所以他一直还算克制。
想到这顾迟忽然又长叹一声。
裴宁雪还是把他教的不够好,如果她能把他教的再没心没肺一点,此刻想到她……他是不是就不会再因为思念而心口微微抽搐了。
顾迟把眸光看向季凝,“还记得你白天答应过我什么吗?”
季凝先是微微一怔,尽管面颊透出一缕粉红,下一秒却骄傲地挺胸,“你是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在你这个混蛋面前害羞吗?”
“没,我只是忽然觉得没意思,要不算了。”顾迟随口回答。
他有点难过,想早点睡觉。
可下一秒季凝的眸子就变得幽怨委屈起来,像是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她越想越委屈,总觉得又被顾迟玩弄了,分明因为顾迟说过的话,她一整天都在害羞,期待,紧张,和刺激中煎熬……可到了夜里他又反悔了。
季凝褪下肩上披着的轻纱,解开腰间细带,像是螃蟹主动剥开自己的壳,露出内里晶莹的软肉,等人品鉴。
顾迟望着她那委屈的,满是怨念的,愤怒的,复杂的眸子,忽然又笑了,“我有个更好玩的点子。”
“你……”季凝一怔。
顾迟取出一只前些天摘下的蜂巢,小心翼翼提炼出里面的晶莹蜂蜜,一只蜂巢里只有那么一小碗,将其略微加热以后便融化做晶莹香甜的粘稠**状。
“你这个狗东西真的不是在以退为进,惹的我失落不安,患得患失……然后好答应用更过分的方式玩弄我的胸脯吗?!”
“是啊。”顾迟点头,散漫地朝着她笑了笑,“所以要玩吗?”
“我才不!”
“那就睡觉。”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脸上毫无失落神情。
季凝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的恼怒,果然人在恼怒到极点是会笑的。
她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顾迟手中那个玉碗,朝向顾迟森冷地微笑,“我自己涂,你看仔细。”
193 遇险
蜂蜜真好吃。
如果是溪雨师姐的话,那一小碗会不会都不够涂?
…………………………
季凝把自己的身子紧裹进了被褥里。
顾迟拽了拽被子,她裹的紧紧的,一点都不肯分给顾迟。被褥外的顾迟满脸无奈,“你这样我要怎么睡啊?”
“你……等会儿。”季凝满是羞恼地望着他。
“怎么?”
“我……换一条……”
“又……?”
“谁,谁让你舌尖……转来转去的……”
“难道不会觉得很有趣吗?”顾迟反倒丝毫不以为耻。
季凝的声音羞怯,语调却是恶狠狠地,“你闭上眼睛……我,我换完了……就准你进被窝……”
“感觉你现在羞怯的样子很好玩啊,不想闭眼。”
“不……不许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求你……“
季凝的语调又隐隐约约透出一缕哭腔,于是顾迟只好满脸无奈地背过身去,好一会儿以后他听到被窝被掀开的声音,其实他想转头吓吓季凝,但想想好想也太没良心了……于是只好作罢。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以后,季凝才抬起雪白小腿,在他的后背踢了一下,语调满是幽怨,“你竟然真的不回头看……”
顾迟仰天长叹,“果然女人都比猫还难伺候。”
他回过头来,季凝的裙摆已然散落下来,裙摆下的足踝雪白小巧,顾迟伸出手来将其轻轻攥住,季凝倒是也不躲不闪,只是小声嘟囔,“你轻点玩……”
“就摸摸。”
没一小会儿以后顾迟就收回了手,失去兴趣。
季凝抱着被褥,眸子仍旧有些残念,总想找些话语来在顾迟面前找回主动权,可憋了半天,也不过只有一句,“要不要……在足上涂上蜂蜜……任你……”
“不要。”顾迟拒绝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好恶心诶……”
“那要是换做方溪雨呢?”
“这你倒是提醒我了……”顾迟的舌头呲溜呲溜一声,“好吃爱吃。”
“你还是去死吧。”季凝再度抬起小腿踢在他胸口,这下顾迟倒是没躲,任由她发泄小小怨念了,他来到被窝里,想掀开被子,季凝还拽着被子,不想让他进来,但下一秒顾迟就强硬地攥着她手腕,接着便钻了进去。
“厚颜无耻。”
如此说着,季凝却又习惯性地侧过身抱住他,她越来越喜欢这种在温暖被窝里,紧紧抱着他的感觉了。
顾迟调整了下姿势,把手搭在了她裙下的臀儿上,轻轻捏了一下以后,总感觉触感有些不对,于是很轻很轻地诶了一声。
“没穿。”把脸颊埋在他胸口的季凝小声嘟囔。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季凝幽幽开口,“就是想馋你一下。”
顾迟又愤愤隔着她轻纱般的裙摆,在她臀儿重重捏了一下。季凝痛呼一声,身子微蜷,随后又哼哼唧唧两声,闭上眼睛。
其实她就是想被收拾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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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顾迟与穿戴整齐的季凝走出山洞。
当然,走出山洞前顾迟还恶狠狠地胁迫季凝给他看了今日的内搭,知晓她今日穿着的是淡粉色蕾丝花边,还有蝴蝶结的可爱亵衣。
不错。
两人此刻深处烈焰山脉的地带,这里生活着某种甲胄将是金属质地的蜥蜴状生物,雪月秘境攻略手册上记载,给它起名叫火焰蜥,修为大多在结丹到元婴不等。
只要没有超过化神,都是可以探索的区域,顾迟与季凝行走在这片烈焰山脉里,不得不以灵气来隔绝几分热浪,即便如此,两人额头还是微微冒着薄汗,但季凝仍旧牵着他的手,即便她的掌心已经变得湿润粘稠。
顾迟在这里找到了一片凤尾花田,看到了许许多多燃烧的热烈璀璨的凤尾花,但这凤尾花被火焰蜥群守护着,但年份太低,不值得冒险,顾迟与季凝小心翼翼地穿过那片凤尾花田,在前方的一处流淌着岩浆的熔岩池中,见到了两头宛若火蛟一般的凶兽。
那两头火蛟沐浴在熔岩池里,正慵懒地缠绕在一起,而熔岩池的正中心,开放着一朵艳丽无比的凤尾花,从花瓣的纹路判断,那凤尾花起码有五百年以上时间,已然足以成为天阶上品丹药的主要药引。
很适合凤汐芷。
如此想着,顾迟开始盘算起了点子。
“那两头元婴后期的火蛟……”季凝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要谨慎。
火蛟可不是寻常凶兽,它们天然掌握着关于火焰的道法神通,轻易便可点燃周围的一切,若是惹恼了它们,两人可未必能落得个好果子吃。
顾迟和季凝躲在岩壁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顾迟很快便在岩浆中的那些骨头里,看到了某种宛若鼠类妖兽的尸骨。
“走,去找几只火焰鼠。”
“哈?”季凝一怔。
半个时辰后,顾迟看着手心里被他用绳索死死缠住的两只宛若山羊大小的火焰鼠,而顾迟毫不犹豫地把先前摘下的那颗蛇妩果切割成了两半,分别喂进了这两只鼠鼠肚子里。
两只火焰鼠的眼睛都要发红了,随后顾迟便小心翼翼地再回到那火蛟的栖息地,将那两只火焰鼠解开,丢了出去。
两只火焰鼠开始旁若无人的**,而躲在石壁后的季凝声音微颤,“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两只公鼠吧?”
“你管它呢,那火蛟是一公一母就行。”
一切都如顾迟预料的那样,那两只火焰鼠闹出的动静,很快便引起了那岩浆中栖息的火蛟好奇,随后不过是尾巴一卷,两只火焰鼠便被迫卷到身前,两只火蛟的脑袋凑到那小鼠面前,随即便张开血盆大口,彼此各分一只。
没一会儿以后,季凝便看到了那两只火蛟,开始在熔岩中疯狂交缠。
而此刻季凝已然悄然走出,即便他的气息已然靠的有些近,但那火蛟还是近乎全然没有察觉,顾迟嘿嘿一笑,随后那捆仙绳便飞出,将那五百年的凤尾花收入囊中,随后和季凝拔腿就跑。
那公火蛟似乎察觉到了,刚发出一声哀嚎,但母蛟此刻意乱情迷,缠的太紧,以至于他无法脱身。
…………………………
半个时辰后,顾迟满心欢喜地把玩着手中的凤尾花,好一会儿以后才心满意足将其收起,而一旁的季凝眼角微微抽搐了下,“你这招也太黑了……”
“都跟你说了蛇妩果是好东西,那蛟性本就淫.乱,微微一激便物我两忘。”
顾迟脸上刚浮现出得意的神情,但刹那间他的笑容忽然僵滞了片刻。
“怎么了?”季凝一怔。
顾迟的眸光落到了远处,示意季凝也看过去,季凝不解地望向他目光的方向,此刻在不远处的苍穹上,有一只翅膀绯红的苍蝇在飞舞着,季凝不解,“不就是只苍蝇吗?”
顾迟的神情则微微变得有些诡异,“这血蝇……味道很奇怪啊……”
“奇怪?”季凝不解,她试图取出雪月秘境里的攻略手册,翻阅看看这究竟是什么,但顾迟却按住了她的手,“手册我背下来了,上面没有这东西。”
“可能是这些年变种出的妖兽吧……你那么警惕做什么?”
“感觉不安,但我们赶紧换个地方。”
刹那间顾迟便用一道剑气灵气抹杀了那只血蝇,示意季凝与他快走,季凝倒是乖乖听话,与他在这烈焰山脉中飞速穿行。
穿行途中,顾迟越想越觉得不安,那血蝇分明是邪修的道法手段,可这是月轮宗的秘境,怎么混迹进了邪修?就算是潜伏在月轮宗的邪修暗子,可放出这血蝇必然是为了找人……还能是找谁?
顾迟与她跑出好一阵以后,顾迟还是觉得不安,于是取出那枚月轮宗发放的传讯符捏碎,顷刻间传讯符便燃烧起来,这张子传讯符,会让那两位炼虚期的长老感知到两人所处的位置,正常来说,约莫一炷香时间之内就能赶来。
顾迟还在传讯符上留下传音,这片区域内有邪修道法踪迹,请炼虚长老搜寻。
尽管有些不解,但季凝还是没有提出异议,但她有些困惑,“你是从哪里感觉到危险的?”
“那只血蝇是邪修手段,我以前诛杀邪修的时候,在一本邪修的功法上看到过,是用来寻人的……这雪月秘境这次进入了这么多人,值得寻的人能有几个?”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身后便传来一声略带懒散的应答。
“真聪明啊。”
一袭月轮宗道袍的素秋生,骤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顾迟与季凝近乎是同时转过身,望见了面前那位素秋生师叔,他身上的道袍纹路意味着他已然进入月轮宗许久,只是名不经传,但修为已是化神五重。
“若不是我恰好被传送至此地,能尽快赶来……说不定真被你们二人跑了。”
顾迟此刻已然眼眸冷冰,收敛所有慵懒,眸光锋利地望着面前的素秋生,“炼虚长老最多百息时间内,就会赶到。”
事实上所有人进入雪月秘境的位置完全随机,顾迟也说不清到底百息内炼虚长老能够抵达。
“是啊……所以,还是少说废话好了。”素秋生抬手,衣袖间,一尊墨色大鼎骤然飞出,顷刻间那大鼎便放大数倍,朝向两人倒扣而来。
不过瞬息,顾迟与季凝便被收入那大鼎之中。
素秋生将大鼎收回衣袖,面无表情地脱离此地。
…………………………
炼虚长老雪月真人赶至烈焰山脉,神识一扫,扫到三名弟子在这烈焰山脉探索,一一问询而去,却皆不是他们撕碎了传讯符,可这烈焰山脉,也并未有战斗痕迹,也并未有尸身留下。
季雪月皱眉,不解,只得再细细搜寻。
194 十方鼎
顾迟与季凝面前出现了一片简陋的荒原。
这片荒原里无草无木,地面只是一片硕大的青石,就连空气都是那般稀薄,也毫无灵气。一旁的季凝似乎有些慌乱,她赶忙先深吸一口气,接着便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顾迟。
顾迟面无表情,“别慌。”
顾迟抬头,看向天空中那些红色牵连的丝线。
“嗯……”季凝轻轻拽住他的手腕。
“你记得那位师叔是谁吗?”顾迟随口问道。
“不记得这么一号人……但好像进来的时候见过,他身上的道袍是要入月轮宗二十年前的款式。”
“嗯,怪不得化神五重。”顾迟的表情稍稍凝重了几分。
“他……为什么要……”
“显然他是一个邪修。”顾迟无奈地笑笑,“只有邪修才能用那些邪修手段,那血蝇显然是他造的,至于这鼎……有点眼熟,我好像在书上见过。”
十方鼎,邪修的拘魂炼血邪器。
顾迟记得这件法器,这件法器与主人绑定过后,便可将修为远低于自己的修士吸纳进这片世界里,对邪修来说这可是好宝贝,有这么一片单独的小世界,用来炼化蛊虫,修炼邪功,以及绘制祭炼大阵,炼化凡人……都很方便。
这法器曾经在邪月宗有好几十个,都出自邪修林疏的手笔,是他的随手炼器之作。
唉,他亲爹炼的法器,现在用到了他亲儿子身上,顾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等他应付完了应声赶来的炼虚长老,就会进入十方鼎中,对我们下杀手了。”顾迟看向一旁的季凝,“十方鼎是用阵法构筑的,在主人未进入时,出口是被锁死的,但若是他进来了,到时就有用剑破坏这十方鼎的阵法,打开一道口子的可能。”
“到时候我会为你打开一道口子,然后在里面缠住他,你出去以后,用你那道传讯符再次呼唤炼虚长老,同时能跑多远跑多远。”
“那你呢?”
“拖住一个化神五重一炷香时间,应该……”顾迟的语调稍稍迟疑了一下。
这一次他不再像先前那般笃定了,但很快还是回答,“不是大问题。”
“你在说谎!”季凝分明听出了他语气的迟疑。
“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我会替你去死的程度,这是目前局势判断下最好的结果,如果我们两个人都留在这里,我们就会一起死,但你逃出去喊来了炼虚长老救命,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所以,你逃出去很重要,明白吗?”
顾迟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变得温和了些,但季凝的心却高悬起来,她有些喘不过气,分明她知道似乎这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可是……
“不要感情用事,也不要婆婆妈妈,你一个结丹中期在面对化神的时候,你再爆种也顶不住他一剑,所以我们的计划里,你逃出去也很关键,这是合作,不是牺牲,搞清楚这一点。”
顾迟说这话的时候,轻轻握住了季凝的手,望向她此刻慌乱不安的眼眸,再度认真道,“别怕。”
“我当然是有把握才这么说的。”顾迟想了想,取出了那把名为玉枝的天阶上品灵剑,将其握在手中的刹那,一旁的季凝忽然一怔,“这是娘亲的……”
“是的。”顾迟挠了挠头,“方梓月担忧我在雪月秘境里遇到危险,便带着我去剑冢里借了一把,我看这把剑上还储存了好多精纯灵气,据说是留给你的……因为是和你一起探索,我想大概率用不到,借来以备不时之需,想不到真有用到的地方。”
“可,可就算有那把剑……那是化神五重……”
“那咋办嘛。”顾迟无奈地笑,“难道你要我撕开口子自己逃出去?等我喊到炼虚长老回来的时候,你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季凝就这般怔怔看着他,眼泪忽然无声地掉下来,她紧紧咬着嘴唇,微微抬起头来,抹了一把眼泪,执拗地看着他,“那你要记得让炼虚长老替我报仇。”
“又发什么神经。”顾迟朝着她翻了个白眼,“都跟你说了别在这时候感情用事,不是脑袋发懵的时候了。”
“我的命……本来就是你救的……所以……没关系……你走……我留下……”季凝的指尖攥住衣角,声音变得有些尖利,“我留下!”
“要么一起死,要么到时候你给我玩了命的跑。”顾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在我这,没有我跑留下你这个选项。”
“为什么……不能听我的?”季凝忽然觉得胸口愈来愈紧绷,真是奇怪……分明她都这么大了,可遇到危险的时候还是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这个问题反倒让顾迟愣神了一下。
对哦,为什么呢?
“因为我答应过你二哥会在秘境里保护你,承诺这种东西,说了就要做到,否则那种羞愧感会让我觉得不如去死。”
顾迟随口回答着,看向一旁的季凝,“听到就说听到了,算我求你,千万别忽然发狂犯蠢……来点什么戏本子里的烂俗戏码要跟我生死与共,到时候你要是跑不出去,我真要死这了。”
顾迟深吸一口气,他先前的伤势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原本只要明日再吃下最后一颗疗伤丹,他的灵脉就彻底修补了,但好在这些天在雪月秘境里,他也从来未曾消耗过灵气,此刻气海内的灵气还是近乎满溢的状态,只是因为灵脉那一点点的破损,漏的也很快。
目前为止,他挑战过最强的对手是元婴后期,结局是魔龙蛊全开的状态下,一剑秒了。
但这一次的对手是化神五重,尽管手中有把天阶灵剑,灵剑里还有些灵气,他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帐,但是……他还是稍稍有些拿不准。
修行共分练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至圣九境。其中化神已是第五境,修士抵达第五境以后,每一个小境界之间都是天差地别,故此不再以前期,中期,后期来划分,而是把化神后的所有境界都划分为了十重,每一重之间的灵气储备,近乎都是翻倍的差别。
顾迟感知着略微加快了几分的心跳,仍旧望着天空,眉头微皱。
天空上有许多颗血色的光球,那些血色的光球间连接着丝线,无数丝线编织在一起,像是一个结。这便是十方鼎内部的阵法,想要打开十方鼎,必须鼎主人进入其中时,这近乎完美的阵法才会有破绽。
“安静会儿,顺便冷静会儿,我得趁机找找这十方鼎的阵眼,这阵法不是那么好拆的……”
…………………………
半个时辰以后。
顾迟的脑袋有些隐隐作痛。
这些年他真翻阅过他亲爹留下的魔功,以及多年钻研后留下的阵法大全。有些阵法的邪恶诱惑力极大,他有时候甚至都不太敢看,生怕看多了心痒,忍不住抓批凡人练练手。
现在他只恨当初的自己不够认真,没好好潜心下来研究下邪修学术知识,这阵法现在他只能理解个七七八八,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将其轻松拆解。
他身旁的季凝一直没敢打扰他,直到顾迟低下头,轻叹一声,“人来了。”
他看到天上的阵法发生了变动,这意味着这十方鼎的主人即将进入这个世界,他往前一步,将季凝护至身后,望向面前空间涟漪一闪,骤然出现的素秋生。
“师叔怎么称呼?”顾迟随口问道。
“将死之人,还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要死也让我死的明白点吧?”顾迟淡淡道。
“素秋生。”素秋生随口回答,他面目平常,属于那种在人堆里绝不会主动注意到的类型,看着面前的顾迟,他随口回答,“几十年前我应该还算有点名声,雷池长老的亲传弟子,你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想来应该是听过雷池长老的。”
在他回答这句话的刹那间,顾迟的眼眸忽然变得极冷。
魔龙蛊开始在他心脏盘旋,无休止的杀意顷刻间便充斥他的脑袋。
雷池长老,多年前叛逃月轮宗,进入邪月宗跟随林疏修行,后打开邪月宗秘境大门,将季氏一族放了进去,那一场大战以后,雷池长老不知所踪,直到上个月,顾迟才在陆峰的记忆里,再度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现在的雷池长老,已是血蝶宗宗主。
“雷池长老?”
“啊,是啊。”素秋生随口回答,“办完这件事以后,我就不用再待在这了……去投奔我师尊了。”
“这件事是指?”
“刚才你们那些话我在外面听得见的。”素秋生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缕无奈,似乎是有些嫌麻烦,亦或是觉得好笑。
“你真觉得你能在我面前斩碎这十方鼎的阵法?”他有些诧异地看向面前的顾迟。
“不试试怎么知道?”顾迟一面回答着,一面继续在心中默默心算着这已然发生改变,出现了破绽的阵法,阵眼究竟在哪。
素秋生其实能猜到他在拖延时间,但似乎懒得计较,只是慵懒地看向面前两人,说道,“其实我这次的目标只是季氏一族这位小公主,你有点倒霉。”
顾迟玩味笑笑,“那要不你放我走?”
“那就说笑了。”素秋生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剑,将其握紧在手,“你的烂命不值钱,反倒季凝的命值钱,我特意带着这十方鼎,可是要将其带走的。”
“带走?”顾迟一愣。
“原先的计划本是潜伏在月轮宗上,引诱这位必死的季氏一族先天剑体季凝,加入我血蝶宗,获得血蝶蛊皇,便可免于被蛊毒侵蚀身死。但谁曾想季凝的病被治好了,宗主没了耐心,便想着干脆要我用十方鼎带季凝回血蝶宗,给她脑袋里种个血蝶蛊皇算了。”
想到这素秋生忽然笑起来,望向他身后的季凝,“待到季轻尘得知自己的亲生女儿,有朝一日却成为了邪修,他又会如何抉择呢?”
季凝面色苍白,眼底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195 倒霉惯了
这是顾迟第一次与化神期修士对峙。
当对方修为气息外放的刹那,顾迟的身体本能开始因为恐惧紧张而微微发颤,就好像身躯感知到面前站着一头嗜血的凶兽,他的危险感知被彻底激活,浑身汗毛竖起。
手中这柄玉枝剑,握剑在手时触感温润,精纯灵气在剑刃上流动。
“剑不错。”素秋生笑起来,“还有意外收获。”
顾迟凝神,锁定对方气机的刹那,对方也锁定了他。
他平静地摆出月轮剑法的起手式,刹那间激活他的裴姓皇族血脉,使得他的灵气流动愈发顺畅,他的双灵根此刻也不再遮掩,围绕他身边的水木灵气萦绕。
他放弃了所有的护身灵气,因为知晓只要他中一剑,不死也废。故此他把所有的灵气都用于了进攻,氤氲浩瀚的灵气汇聚于他剑锋之上,他屏住呼吸,试探性地刺出第一剑。
这一剑在素秋生眼中慢的可怜,虽然顾迟只有结丹后期,但这一剑确实勉强发挥出了元婴中期的水准,倒也符合他月轮宗圣子的身份,这些天素秋生在山门待着,难免也听到过关于这位风头正盛的天才顾迟的传闻……但想到这位天之骄子很快便要死在他的手上,他心中难免还是有些感慨。
这些天才大多都心高气傲,却也因为傲慢而不知天高地厚,他已然修行百年,修行天赋虽算不得顶尖,但剑道天赋尚可,否则也不会成为雷池长老的弟子,只是这些年他潜心修行不喜喧闹,渐渐被人遗忘了而已。
他已然修行了百年。
百年时光,可不是弹指一瞬。
那剑锋在他眼中慢的可怜,他甚至于都不屑去仓惶避躲,那剑能否刺穿他的灵气护罩都是个未知数,但就在剑锋即将抵达,他准备抬手阻隔,一剑结果对方的刹那间。
那剑锋的速度忽然便快上百倍不止,锋刃仿佛要将空间都切割开,泛起一阵爆响,这个瞬间他才忽然意识到,先前那在他眼中慢慢悠悠的剑刃,不过是在藏拙……这一剑,恐怕化神三重的修士被刺中,都要横死当场!
剑锋在触及到他心口的刹那,锋锐的剑意便越过了他的灵气护罩,并将他那护身的剑意瞬间撕的粉碎,剑刃刺破他的皮肤,顷刻间剑气便在他四肢百骸间肆虐,他不得不后退半步,暂避锋芒,可顾迟手腕翻转,下一剑便转瞬即至!
素秋生不得不开始仓惶避躲,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场生死之斗里,隐约已然被顾迟占据了上风,他的每一件落在素秋生身上,都会留下一道剑痕,使得剑刃上血光乍现。而他竟在这狂风骤雨般的剑技之下,找不到半点还手的间隙,被这一剑剑斩的身上刺痒,有些抓狂。
分明这就是只是个结丹后期!
结丹后期和化神五重之间,起码差二十个元婴后期!
这意味着若是让他正常出剑,他能以结丹后期修为斩杀起码二十个元婴后期!素秋生顾不得惊愕,顷刻间便收敛所有的懒散傲慢,凝神试图找到他剑刃的破绽,但他的每一剑都圆融如意,近乎完美的圆,这也是月轮剑法的极意,圆月光辉之下,无处可躲!
他身边那些锋锐的剑意在侵蚀他的身躯,使得他不得不分出灵气来抵抗,以至于速度也被拖延,他上身的衣衫此刻甚至都浸染了血,而顾迟则毫发无伤。
素秋生不得不震爆灵气,以极其大量的灵气化作剑光,使得顾迟只能后退避躲,拉开身位,放弃这已然抢占的先机。素秋生有了喘息的机会,而就是这一刹,早已酝酿许久的顾迟,手中剑刃脱手而出,斩向天穹上那些混沌血色光球的其中一颗。
那一颗便是阵眼,只要将其击碎,门就会打开一刹那。
“走!”顾迟朝向身后的季凝大喊。
此刻他神情狰狞,不再似先前那般温润平和,季凝被这一声震的脑袋有些发懵,但先前在顾迟的安慰和叮嘱之下,她脑中本能地反应便是御剑起身,朝向那骤然打开的门冲去,她要逃出去,她必须逃出去,逃出去……呼唤来炼虚长老救援,才能为两人提供一线生机!
如此想着,可季凝的心脏却死死揪在一块,疼痛让她的身躯颤栗,那道门近在咫尺,只差一点……她就可以离开。
素秋生抬眸,他眼中注视到了一切,顷刻间他的眼底也透出恐惧,没曾想竟真的让顾迟找到了阵眼所在,并真的让他斩开了那道裂缝,若是让季凝逃出去,就算顾迟被他杀死,那接下来留给他的却也只有一个结局:死!
恐惧让他浑身颤栗,大脑疾速运转,他咬紧牙关,没有片刻犹豫,手中灵剑便脱手而出,体内的精血与蛊核在一刹那间被催动,蕴养多年的剑意就在此刻爆发,这一剑目的就是杀死季凝……他已然顾不得心疼他未来将会失去一个先天剑体的剑奴,若是让季凝逃出去,将一切告知,他必然会死在这里!
那柄剑如电弧闪耀,带着他的期盼与生的期望,那柄剑将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当刺出这柄剑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他已经输了,他在一个结丹后期小辈手中,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可当他看到那柄剑的速度忽然被强行延缓,最终落在的并非那御剑在空中的季凝,而是那闪身出现的顾迟心口时,他忽然崩溃了。
那柄剑从顾迟胸前刺入,从他后背冒出,剑尖顷刻间便将他的身躯所有灵脉震碎,剑身上裹挟的剑意已然足以将一个结丹后期的修士杀死上百回,他的身躯就在那一刻出现无数道裂痕,那些裂痕里有数不清的血喷涌出来,他变成了一个血人,眼瞳的里的光亮也渐渐黯淡。
那柄剑本来该刺到季凝身上的,顾迟知晓他斩不断那柄剑,但这些天他总梦到那个奇怪的镜世界,于是他在这一刹那做出了选择,他延缓了那柄剑的速度,并以他的身躯承载了那柄剑所有的威能。
半空之中,季凝的身躯愕然地呆滞在那里,她看到了那骤然出现在她身前的顾迟,看到了他后背涌出的剑尖,看到了他那身躯因为剑气肆虐,而近乎崩坏后,涌出来的大片大片的血。
只是一息间,他便已经成为了一个血人。
她感知到顾迟身上渐渐流逝的生机,从起初的血气翻涌,到不过瞬息间近乎油尽灯枯。
“不……不……不……!”
先前那一个时辰里,她迟疑了许久,纠结了许久,原本已然下定决心逃离,可最终她还是做出了另一个决定。
此刻她已然站在了门边,那张传讯符已然被她丢了出去,顾迟为她争取的这一瞬时间,足以让她做到这件事,而那传讯符上,也留下了她的传音符,“素秋生师叔叛变,已成邪修,见其请长老即刻缉捕!”
那扇门开启之后一瞬时间,素秋生已然用神识及其灵气操纵着十方鼎的阵法,将那扇门再一次关闭,他看见了季凝与顾迟还悬浮在半空,他有些愕然地抬手,落在顾迟身上的那柄剑重新飞了回来。
那门只开启了那一瞬,可季凝丢出的传讯符已然丢了出去,这意味着在传讯符爆裂的一瞬间,那母符上便会收到传讯与传音,知晓他所做的一切。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两人,忽然有些癫狂地大笑起来,“你有病啊……你有病啊……我要死了……你也要死!我会在长老打破十方鼎禁制之前……将你折磨致死……疯女人……疯女人……!”
他如失心疯一般朝向半空中的季凝大吼。
顾迟缓缓低头,看着此刻崩坏的身体,他缓缓转头,看了一眼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季凝一眼,他本想骂人的,但想了想,算了。
算了,也怪不得她。
“你明知道你不走,留在这,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死,还留下来做什么?”
“我已经传音出去了,就算他素秋生能在秘境里再藏一阵,待到雪月秘境结束,所有人被驱逐出去以后,他也会死,我们的仇都会得报。”
“我是问你留下来干嘛?”
“我……做不到看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绝望地等待,所以……我陪你一起等。”
她在顾迟给出她建议以后,在顾迟望向天幕上的十方鼎阵法发呆的那一个时辰里,她认真的想了很多很多,顾迟给出的确实是最好的建议,她将传讯符送出去,他留下来拖延时间,只要炼虚长老在一炷香后赶到,顾迟能够撑过一炷香,那他们都可以活下来。
但这不公平,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她想象不到顾迟如何在化神手下撑过一炷香时间,她也看到了顾迟在对她说时的迟疑……她没有办法帮到顾迟,但她可以在一旁等待。
要么一起活下去,要么就一起去死,她绝不能抛下他一个人!
季凝忽然觉得心中的大石落地了。
现在传讯符已经送出去了,一炷香时间里,炼虚长老就会赶来这里,以炼虚修为强行打破十方鼎不是难事,到时候不管他们撑不撑得过这一炷香,哪怕素秋生现在杀死他们,但他仍在这雪月秘境里,无处可逃。
季凝在身后紧紧抱着顾迟,她的脸颊贴在了他的脖颈,“我要陪着你。”
她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脸颊早已梨花带雨,可她抱的好紧好紧,顾迟有点喘不过气。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地面的素秋生,忽然笑了,“你知道他为什么发狂吗?”
“因为他知道他死定了,当然会发狂。”季凝也跟着顾迟苍白地笑起来。
“你看他现在像不像一条无能狂怒的野狗?”
“简直就是。”季凝发觉她怎么都难以再陪着顾迟嬉笑怒骂下去,她能感知到顾迟的气息已经越来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消失。
此刻他身体内的那些剑气,甚至快要将她的身躯也切割起来,她的身上涌现出阵阵血痕,但她仍旧没有松开手,只是紧紧抱着他。
“你松下手。”顾迟忽然开口。
“不松。”季凝终于忍耐不住,哭的喉咙发紧,声音艰涩,“这一次是我赢方溪雨了,我死都不怕,我肯定比她更爱你!”
“女人的攀比执念真可怕啊……”顾迟一声长叹,“但你不松手的话,我怎么在炼虚长老赶来之前,先把他杀了呢,我看他已经没耐心听我俩闲聊了。”
季凝一怔,“你说什么?”
她忽然发觉,此刻她紧紧抱着的顾迟,身躯变得坚硬如铁,而他后背的皮肤,已然开始缓缓生出墨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的缝隙里蔓延着血色的光。她感到一阵滚烫,不得不松开手,顷刻间顾迟将她的身躯抱到地面,放在那坐好。
他低下头,看向此刻愕然到顾不得再哭的季凝,忽然有些不知所言,想了半天,最终开口,“嗯,是你想的那样,魔龙蛊。”
“你走了就好了,你走了,就不用知道真相。我和他僵持在此地,如果我能杀了他,炼虚长老来了,我还有活下来的希望,只要借口说他被自己的蛊虫反噬了,亦或是听闻炼虚长老要来,用其它邪修秘法传送逃命了就好。现在……看来我是真要死了。”
顾迟转过身,抬手,先前无力脱手的玉枝剑重新飞回到他手里。
他望向面前从绝望癫狂,再到此刻愕然发懵的素秋生,淡淡开口道,“让我见见你身体里的蛊虫小宝贝。”
“有点饿了,临死前我想吃顿好的,不要让我失望。”他朝向面前的素秋生微笑起来。
他没有像素秋生那般癫狂,只是向来倒霉习惯了,便学会了平静接受一切。
握剑在手后,他便不会再有任何迟疑。
196 无能为力
顾迟觉得有点好笑。
倒真不是悲伤亦或是后悔,他只是觉得此刻这一幕充满了戏剧性。如果季凝听他的话乖乖离开,他只需和面前的素秋生交战,先前他未开启魔龙蛊时,便勉强能拖延住素秋生,此刻魔龙蛊被他唤醒,想来杀死素秋生,苟活下来的希望,还是有三四成的。
但现在好了,季凝知晓他身负魔龙蛊,等炼虚长老来,真相大白,他应该是要准备上路了。
又搞砸了啊。
世事总是无常变化,不遂人愿。
顾迟握剑,把眸光望向了面前的素秋生,此刻他正愕然地望着面前这狰狞的,似人似邪的身形,一时间惊愕地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不瞎,也不傻,这么些年里,他身上养着的可是血蝶蛊皇,这是在东域邪修历史里都能排进前五的蛊虫,但此刻他身体里的那只血蝶蛊皇,正在颤栗不止。
“魔龙蛊……魔龙蛊……魔龙蛊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季氏一族果然获得了魔龙蛊,可他们怎么会舍得给你……难道你是季轻尘的私生子?!你们这些杂碎……无耻……卑鄙……”-
“你失心疯啊。”顾迟往前一步,剑光如闪耀的溪流,轻盈,优雅。
分明此刻他那龙鳞邪眼的姿态,像极了个狰狞邪异的怪物,可那邪异怪物的身形,却又有着难以言喻的美感。素秋生已然将蛊虫开启,他的脸上出现狰狞扭曲的邪异花纹,他试图招架顾迟那一剑,可当他看到剑光,抬手试图阻挡的那一刹,胸前已然传来剧痛。
“你究竟是……”
“我不想让你死的明白。”顾迟再度挥出一剑,这一次他没再用月轮剑法,而是先前从裴宁雪那里习得的玉碎,玉碎更为霸道爆裂,但对身体的伤害也更大。
但无所谓了。
如果没有魔龙蛊,刚才硬接素秋生那一剑,为季凝拖延时间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现在他开启魔龙蛊,换来了身躯里的滔天伟力,即便他知道很快素秋生要死在他的手上,但这也是有代价的。
他那好不容易修补的灵脉,如今再度破碎了。先前那一次还好,他是以方梓月的精血喂养了魔龙蛊换取的力量,但这一次……魔龙蛊吃不饱,就会开始反噬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本就是濒临破碎的空壳,已然难以承载这样的力量。
如此想来,不管季凝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都要死,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一点以后,他忽然又释然了。
身后的季凝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一幕,她看着先前那个浑身溢血的顾迟,变成了邪异狰狞的怪物,他的每一剑都似天神下凡,唯有先天剑体才能看清他那每一剑的精妙恢弘,简直妙到巅毫。
没有一丝一缕的灵气是被浪费的,没有一点力量是多余的,每一剑都落在素秋生最为薄弱的防御点上,每一剑都能使得他身上多出一道血肉窟窿,深可见骨。
他像是在片鱼,一片片碎肉被他的剑刃挑落下来。
“不……凭什么……凭什么……不……!”
素秋生眼底的战意在一点点消退,他发觉他面对的并非是一个修为远比他低微的对手,反倒像是一条疯狗,而他在这条疯狗面前,宛若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只能看着一块块血肉被他撕咬下来,而他只能无助地挥舞着拐杖,无能为力。
他的身上添了六十四道剑伤,每一道都足以致命,若不是他身上的血蝶蛊皇赋予了他极其顽固的生命力,恐怕他早已魂归天外。
但这只是因为顾迟想发泄戾气,其实他可以在第一剑就杀死他的,但恐惧与绝望,会让他身上的血蝶蛊皇变得更好吃。
素秋生在颤抖,他身躯里的血蝶蛊皇也在颤抖,顾迟感受到了那血蝶蛊皇情绪里传递的不安,他忽然笑了,笑的略带讥讽。
“你身体里那血蝶蛊皇,也有着自己的意识。想来等你到了血蝶宗,投靠了你那师尊以后,他也会让血蝶蛊皇占据你的脑袋……这样更好操纵一些。”
素秋生愕然地瞪大眼睛,绝望就在这么一刹那间笼罩了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的眼瞳变得愈来愈灰暗,此刻只能勉强靠着剑支撑在原地,声音已然变得无力,“给我一个痛快。”
“痛快?”顾迟轻笑起来,张开嘴,魔龙蛊从他口中飞出,宛若细小的红蛟,顷刻间便去到素秋生身边,宛若红绳一般将其身躯缠绕,魔龙蛊的鳞甲变成尖刺,释放出的蛊毒乃是邪修林疏的噬心蛊之毒,其带给修士的疼痛,足以让所有接触过的修士单单是想起,便吓到面色苍白,两股战战。
过去有不少修士,因为不堪忍受噬心蛊之毒的疼痛,宁愿自绝当场。
蛊毒刺入素秋生的身躯,身体与神魂的剧痛让素秋生甚至无法喊叫,眼瞳涣散,但偏偏蛊毒又让他意识无比清醒,身躯僵滞,却又动弹不得,魔龙蛊越收越紧,宛若荆棘一般,开始贪婪汲取他身上的血气精华,并将他身躯内的血蝶蛊虫也一并吃掉。
顾迟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此刻呆坐在地的季凝,一步步朝向她走去。
季凝的眼底透出恐惧。
可顾迟却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她,“你很怕我吗?”
“你……”
“我不会杀你的。”顾迟摇了摇头,“我也不会向你求情。”
他骄傲地仰起头,看向面前的季凝,认真地说道,“我不觉得我有亏欠你的地方,我的爹娘杀了你娘亲,你们季氏一脉也杀了我爹娘,很公平。”
“我对你没有恨,也不在乎你是否恨我,但我很早就说过,你还是离我远一些为好,因为我猜有天你得知真相的时候,你大概会很难过。”
“上一辈的恩怨纠葛我不想在乎,所以我才会主动提出治你的病,我并不需要获得你们季氏一脉的青睐,我只是觉得,你是无辜的。”
“但也许,我该早些对你再绝情一点的?”顾迟看着季凝眼底仍旧未消散的恐惧,他低头,看向此刻手臂上的鳞片,自嘲地笑了笑,刹那间所有的鳞片,额头的龙角,身后的龙尾,也都在此刻消失了。
他再度化作了顾迟,脸色苍白,身躯濒临破碎。
魔龙蛊吃饱了,回到了他的身躯,即便顾迟不愿,朝向它怒喝,“滚啊!“,但魔龙蛊只有最简单的意识,没有思考能力,它化作细线从顾迟的耳朵钻了回去,同时向他的脑袋继续传递着饥渴。
于是他面前的季凝,便从娇美纤柔的女子,忽然变成了可口精致的糕点。
他感到身躯有些无力,于是跌坐下来,看向远处素秋生的方向,那里如今什么都不剩下了,魔龙蛊将能吃的吃完,剩余的部分便全部被魔龙蛊上的噬心蛊毒直接融化,化作了空气中的尘埃,近乎没有了任何痕迹。
季凝呆呆望着他的脸,此刻的顾迟已然不再是先前那副狰狞的模样,那张苍白妖冶的脸上此刻只透出疲惫,和一点点释然。
“你在想什么?”顾迟看向季凝。
倒也不是他话多,只是濒死之前,他忽然发觉还是想说说话的。
季凝有些哽咽,说不出话来。
“你是不是在想是否该在炼虚长老到来以后,把这件事隐瞒下去?”顾迟望向她的眼睛。
季凝点头,哭的梨花带雨。
可顾迟却笑了,“不用了,不管你隐瞒还是不隐瞒,我都要死了。我的灵脉已经在那一剑落到我身上的时候,全部废了,没有灵脉,滋生不出灵气,我刚才用的是魔龙蛊积攒的灵气,但魔龙蛊已经开始侵蚀我的身体,两个时辰后我就会死,药石无医。”
“所以……你可不可以先帮我隐瞒两个时辰,两个时辰我死后,你想把真相说出去也没关系,我只是还有些想让你带的话……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帮我带出去。”
“喂,帮帮忙,我这辈子没主动求过谁。”顾迟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大片大片的血渍,他的脸上也再度浮现出痛苦的神情。
季凝点了头,她慌乱地,近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顾迟身边,最终跪坐在一旁,扶住他的肩膀,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发出的声音近乎声嘶力竭,“你不要死好不好……”
“也不是我想活就能赖住啊。”顾迟苦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是见鬼,怎么他都一个要死的人了,还要想着再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别搞了,你先替我把我想传的话记下来,有些事我总要交代一下。”
季凝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开始沉吟,迟疑,思考,可他的脸上又渐渐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他忽然又开始喃喃自语,“我该说些什么呢……”
他像是在问季凝,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他该说些什么?又还能再说些什么呢?说给方溪雨听?还是未来让季凝替他说给裴宁雪听?是否也该给方梓月留下一两句遗言?还有凤汐芷……不,他答应凤汐芷的事情也还没做到。
怎么忽然就要死了呢。
顾迟看向面前的季凝,她在不停地抹着眼泪,可她说不出话来,仿佛她此刻脑中的一切都已经崩坏了,只剩下坐在他身边,听从他指令的本能。
顾迟觉得愈发荒谬了。
幼年时他被魔龙蛊折磨的每天都想死,却又因为无法抵抗魔龙蛊的本能而求死不能。现在他想活下去,却又无能为力。
197 遗言
顾迟很庆幸他还有酒喝。
猴儿酒清甜,但不够烈,好在他先前储物空间里还存了些烈酒。他取出酒壶喝了一大口,入口后胸前火烧火燎,但却又比不得此刻他身躯的疼痛。
他感到舒服了些,面前的世界却开始天旋地转,他本以为是他濒死出现了幻觉,当他与季凝同时感到一股力量将二人驱逐出来,他才缓缓回过神。原来是因为十方鼎的主人身死,于是阵法开始崩塌,将两人送了出来。
此刻两人身处一片天然的山洞之中,山洞外被水帘隔绝,山洞边溪流潺潺,还专门设置了用于隔绝外界感知的阵法,这阵法用来瞒瞒化神没问题,但想要骗过炼虚,还是太困难了些。
近乎是一刹那间,便有一道神识锁定了两人,那人身影顷刻间出现在两人面前,是一袭雪色道袍的雪月真人,她便是本次跟随一众弟子,进入雪月秘境,为众人护法的两位炼虚长老之一。
“小姨……”季凝看着面前的雪月真人,呆呆地开口。
“你们二人……”雪月真人脸上浮现出关切的神情。
“师叔素秋生叛变,将我们二人拘入十方鼎中,但我们二人将那枚传音符送出十方鼎后,他便施展了个邪修道法,从十方鼎里消失不见了……”
雪人真人眉梢微皱,但顷刻间便上前一步,两道灵气同时涌入他们二人身躯。季凝身上并无大碍,甚至连灵气都还算充盈,但当雪月真人的灵气进入顾迟的身躯,才惊觉顾迟身躯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刹那间她便取出了最好的疗伤丹药为顾迟喂下,但丹药喂下以后,他的身躯却毫无反应。
“你……”
“我应该是没救了。”顾迟微微低头,轻声道,“素秋生可能还在秘境中,要劳烦真人去缉捕他了,若是让他再在秘境里猎杀宗门弟子,恐怕要酿成大祸。”
此刻季凝已然抓住雪月真人衣袖,哭的肩膀发颤,“小姨,你救救他……你救救他……”
可雪月真人只能摇头,“他灵脉已碎,药石无医。”
季凝的手缓缓垂落下来,她看向雪月真人,“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我的身体我应该比她更清楚,倒也没必要再浪费多余的时间了。”顾迟淡然开口,神色平静。
雪月真人略微诧异地看了顾迟一眼,她不知晓顾迟为何如此平静,但眼下她确实没时间再追问这些事情经过,尽快缉捕那逃走的素秋生才是正事。于是她抬起手来,取出一道阵盘悬浮于空。
“这道阵盘会守护你们二人,你们就在此地,不要再走动,我去缉捕素秋生。”
雪月真人留下此语以后,身躯便穿过山洞外的水帘,消失不见。
顾迟攥着手中的酒壶,又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再看向季凝,轻笑了一下,“好了,我想到我应该说什么了。”
山洞内有一光滑的石床,他就坐在那,身旁的季凝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可她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片冷冰。此刻他的身躯已然濒临破碎,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失去温度,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我爹是林疏,我娘是岑素心,自从七岁那年你们季氏一族围猎邪月宗以后,我就成了孤儿,一个人如同孤魂野鬼一样在这世上游荡。”
这是他第二次可以坦然说出有关他自己的真相来,平日里这些事憋在心底,他始终无法言说,曾经他只和裴宁雪一个人说过。
“后来我靠着最基础的修行功法,踏上了修行之路,成为了东域的一名散修。”
“魔龙蛊的修行需要大量的灵药,于是我开始戴上青面,在各大秘境里打家劫舍,专挑那些靠着身后权势欺压散修的世家公子小姐抢夺。”
“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女人,她和我一起干这打家劫舍的勾当。”
“做青面这些年里,我也杀过人,但除却那些真的罪恶滔天,干出来的坏事和邪修无异,以及主动求死的,我可从来都没滥杀无辜过。平日里为了吃饱饭,我杀过的邪修应该比你们绝大多数正道修士都要多,这一点上我觉得我还算是有良心。”
“后来我的道侣走了,为了寻找足以压制魔龙蛊,使得我踏入元婴的冰心果,我来到了月轮宗,目的是成为月轮宗弟子,混入雪月秘境之中。”
“现在冰心果找到了,我却要死在这了,世事无常,真是造化弄人。”
顾迟自嘲地笑了笑,又喝了一大口酒,但他的身体似乎难以再承受这烈酒的灼烧,刚饮下去的酒又因为他的咳嗽而尽数溢散了出来,季凝攥住了他的手臂,“你别喝了……别喝了……”
“都要死了总要让我找点东西安慰一下自己吧……”顾迟想了想,“但好像强迫你在这听我的遗言……对你来说有点残忍……我尽量长话短说。”
“帮我告诉方溪雨,我从来都没有爱过她,我只是想骗她对我动心,只要骗到了她,往后就算方梓月给我种下奴印,她也不会真的把我当做狗一般使唤,这才是真相。这并非什么不让她难过,所以才故意说出来的托辞,此时此刻我才真正认清我自己,我就是这般看似道貌岸然,实则心底卑鄙邪恶的家伙。”
“至于方梓月……替我骂她两句贱女人,谢谢你。”
“凤汐芷……我要死这了,但请你看在我救了你一命的份上,喊上你大哥往后给她帮帮忙,对于她……替我跟她说句对不起,没法带她一块去浪迹天涯了。我答应了,但没能做到。”
“还有一句遗言在南域,如果往后你在南域听到一个叫做裴宁雪的名字,请你替我告诉她……对不起,我没能撑下去,是我自己不想活了,别告诉她我是因为救了你……否则她会想杀了你的,我猜。”
季凝认真地记忆着所有的话,可她的眼泪还是怎么都止不住,她怔怔地望向顾迟的侧脸,“为什么啊……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顾迟不解。
“你……明明可以靠着自己打开那扇门……自己离开的……为什么……要让我走?”
“因为留你你就一定死啊。”顾迟淡淡回答,“我留着的话,我们就都还有活命的机会,所以选让你走。”
“我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不重要。”顾迟冷冰冰的回答,“一是我答应了季二,二是素秋生的师尊,本就是我此生必杀之人,连带着他自然也要死,三是因为我本来也没那么想活,所以遇到合适的时候,我会赌,如果赌输了那就去死,仅此而已。”
“死到临头了……你的嘴还是这么硬吗?”季凝凄然地望着他的眼睛。
“干嘛?难道你希望我说我是因为爱你才会这么选的?那也太蠢了,唯一真正能让我心甘情愿以命换命的,只有那个叫做裴宁雪的女人,就连方溪雨都不行。这才是真相,字字属实,这一次只是赌输了,我认。”
说到这顾迟忽然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一时间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要死了看不清东西,还是因为掉了几滴泪,于是他试图伸出手擦了擦眼角,原来真的是他流泪了。
“我好想她啊……”他忽然喃喃自语。
他找出了一幅画卷,望向那个画卷中起舞的女子,那是他给裴宁雪画的画,一直被他小心珍藏,可裴宁雪离开后他并没有拿出来看过,或许是因为害怕睹物思人,再看到这幅画并不会让他感到慰藉,反倒只会更加想念。
季凝的眸光也望向了这幅画中的女子,她抬头时,看见顾迟无声的泪滴顺着下巴滑落下来,落到画卷上,晕染出小小的墨迹。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迟流泪,此刻他像是马上就要碎裂的雕塑,眼瞳阴郁,可那双眸子里此刻透出的思念,悲伤,像是暴雨后满溢的池水,散落在他的脸颊。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幅画,面前又浮现出裴宁雪的脸颊……那个女人知晓了他死的消息时,会怎么样呢?会悲伤难过,还是把他的坟头挖出来狠狠发泄?
他缓缓闭上眼睛。
“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季凝只觉此刻她的呼吸在颤栗着,就连再说出这么几个字都变得好艰难。
“应该是没有了。”顾迟摇了摇头。
其实还有个概率极低的办法,但他懒得说,也懒得试。
此刻他理智尚存,他的骄傲还不允许他把那个办法说出口,若是那个办法最后没用,他还是死了……也不知道给往后季凝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这倒并非怜悯亦或是温柔,只是傲慢。
他缓缓躺了下去,躺倒在冷冰石板上,闭上眼睛,面前一片漆黑。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悲伤。”
顾迟听到了季凝无力的抽泣,轻声道,“对我来说,死亡并不是惩罚,因为我真的很累了。”
“很累?”
“我其实一直很讨厌这样活着。”顾迟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说我好的不干脆,坏的不彻底吗?我也不想这样……我知道我爹娘做的不对,所以他们死了,可他们是我爹娘,魔龙蛊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但如果不是这个错误,就不会有我。”
“从小我就一个人生活,魔龙蛊会随着我修为的提升而提升,我幼年时它时常把我折磨的生不如死,那种痛要比你能想象的疼痛痛苦一百倍,一千倍……那时候我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去死,但我做不到,总有那么一点虚无缥缈的东西,仿佛幻觉一般缠绕着我,告诉我我应当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就都会好的。”
“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是我主动对那个叫做裴宁雪的女人伸出手,我告诉她,我希望她陪在我的身边,我可以和她一起做很多有趣的事,她答应了我,于是我们相爱……但她后来必须离开,我没有办法,她也没有办法。”
“其实来到月轮宗这段时光也不错,我真的认识了很多新的朋友,和我以前那孤苦伶仃的生活完全不一样……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所以才把我的院子装点的精致温馨。”
“虽然方梓月是个贱女人,但她对我其实还算不错,嗯,她的臀儿很润,虽然溪雨师姐最初很冷冰冰,但她真的是那种面冷心善的类型,我挺喜欢她的。季二人也不错,算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嗯,你也很可爱,谢谢你先前那么喜欢我,其实我还挺开心的,在心底暗自得意,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身世,不能和你牵扯太深,从认识最初到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曾认真看你的眼睛。”
“但我又是个烂人,总被引诱,不安的时候就想做些过分的事来逃避痛苦。”
说着说着顾迟忽然笑了起来,“虽然这么说很不负责,但是……终于可以躺下来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用醒来,面对这个邪恶的世界了。”
198 真话与假话
闭上眼,顾迟又出现了幻觉。
是裴宁雪出现在他身边,仿佛此刻他睡着了,在梦境里再度睁开眼睛,裴宁雪此刻正骑在他的身上。她的眸子此刻并没有怜悯,温柔,而是伸出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近乎是命令一般地,“活下去!”
“好累啊。”
“活下去!”
“真的好累啊……”
“活下去!”
“你能说点别的吗?”
“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裴宁雪的幻影忽然消散,骑在他身上的人忽然变成了方溪雨。方溪雨的眸子正冷冰冰地注视着他,一眨不眨。
“溪雨师姐……”
“就这么放弃了吗?”她那冷冰冰的眸子渐渐温柔下来。
“我真的好累了。”
她的手掌轻柔地抚摸在他的面颊,轻声说着,“睡吧。”
脸颊的温热触感又缓缓消散,他又看见了骑在他身上的方梓月,方梓月此刻正慵懒地望着他,极尽嘲讽的姿态,“就这么放弃了……你爹娘真是白死了。”
“我……努力过了……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我来呢?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宁愿,我宁愿从来都没有活过!”
“所以呢?”方梓月的眸子冷淡地望向他,“懦夫。”
…………………………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此刻的季凝正躺在他的胸前,她一直在哭,没有停过。
“我还没死呢,还有个事要交代你一下。”顾迟的身躯算是恢复了点力气,但他很清楚,这大概是最后的回光返照。
季凝缓缓抬头。
“虽然这么说很过分,而且可能会让你造成些心理阴影,但这件事不得不做。”顾迟捡起散落在一旁的玉枝剑,将其握到季凝的手中,说道,“在我死之前,杀了我。”
季凝呆呆地看着他。
“我现在意识还算清醒,但再过一小会儿,魔龙蛊就会发狂,开始影响我的神智。为了让我活下去,可能会对你做出一些很邪恶的事情,要么是把你直接生吃了,要么是把你奸.淫了……嗯,魔龙蛊是那种纯粹的欲望存在,你可以理解为它发狂的时候,会无限制放大我的欲望,也可以说是恶念……所以……你必须在我发狂之前杀了我,否则会伤害到你。”
顾迟的语气很平静,顺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我已经把它拘在我心口了,它其实很脆弱,记得要用剑意,一剑就好。”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顾迟……我做不到……“
“你可以的。”顾迟的语调变得温柔起来,“就当做是为你娘亲复仇。就让仇恨在这里终结。想想你过去那么多年的恨,我不会怨恨你的,这对我来说也是好事,我不想一会儿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发狂。”
“我不要……顾迟……不要……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没招。”顾迟苦笑,“动手吧。”
他的眸光温柔地注视着季凝,这样温柔的目光似乎给了她某种力量,她在顾迟视线里缓缓举起剑柄,将剑尖对准他的胸口。顾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即便他听到了季凝的哽咽,知晓下一秒他大概就会真的长睡不醒,他并没有感到悲伤,只是释然。
可最终那柄剑还是落在了他的身边,他睁开眼,季凝已然凑近死死抱住了他,“我不要……我做不到……”
“你清醒一点啊,你就是总是太情绪化了,这样不好。不过太理性也不好……还是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点好一些。”顾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指尖抚摸着她漆黑柔软的发丝,像是在安抚受伤的小鹿。
“再抱一小会儿就动手,一个时辰后,我真的会控制不住我自己,不要赌。”顾迟轻声呢喃。
“不要……你……你还有没有什么愿望……”
“没了。”顾迟摇头。
“你……真的……真的没有了吗?”
“别诱惑我说些邪恶的事情。”
“可以的。”季凝的眸子死死望着他的眼睛,“我会答应的。”
“喂,我人都要死了啊喂!”
“那……你不想吗?你之前不是说……也想过……试试我的身子究竟是什么滋味吗?”
“喂,我就说说而已,你忘了你说过这辈子绝对绝对不会给我机会吗?”
“那我就是忘了。”季凝望着他的眼睛,“我想……我愿意给你……”
“别闹了。”顾迟摇头,“你不如想想以后我死了怎么办?”
“我……猜,我只是猜……以后……我再也再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不会再有任何人能比过你……我的心已经被你占满了……所以……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给你……陪你做那些坏事的……“
“你是真的没救了……”顾迟轻叹一声,他感觉他的意识在渐渐混沌,此刻身上季凝的香气变得很好闻,真是见鬼。
究竟是因为他想要活下来,才精心设计这些话术,主动引诱季凝答应他,还是因为他真的想去死,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呢?他忽然意识到他和方梓月一样,许多时候分不清自己究竟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他活的如此混沌,小心翼翼又顾盼迟疑。
“我明明给过你机会杀了我,终结这一切了。”顾迟忽然抬起头来,“是你自己选的,季凝。”
“什么?”
顾迟的身躯忽然微微发力,下一刹季凝便轻而易举地被他压到身下,她有些慌乱不安地看向他的眼睛,顾迟在凝望着她,“你真的想吗?你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季凝。”
“我愿意。”
“就算我马上要死了?”
“如果这样会让你满足一点,没有遗憾的话……我会愿意的……”季凝的身躯在微微发颤,她似是有些不安,直到顾迟低头轻轻在她的嘴角吻了一下,“谢谢你。”
“我不要听谢谢……我要听你说爱我。”
“将死之人的爱也要?”
“我会转达给方溪雨听……我要录下来……我要让她知道……你也是爱我的……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可以骄傲。”
顾迟忍不住笑起来,又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季凝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留影石,将其丢在一边,使得它悬浮在了半空,下一刹她缓缓别过脸,此刻脸颊才微微泛起羞红,“我……不太懂这种事……”
“其实我也不太懂。”
“你,你不是有过道侣的吗?”
“直到她走那天晚上我才被她下药双修了一晚。”顾迟小声嘟囔。
“那你和方溪雨呢?”
“没双修过,我一直不曾把真心袒露给方溪雨,我觉得我心底藏着秘密,就不能和她真的靠的那般近,虽然我还是很想占她便宜,贪恋她的温柔……这么想来我真是厚颜无耻。”
“你……不许在这个时候再提她……”
“不是你先提的吗?”
“不管……”季凝小声嘟囔,“你会脱我的衣裳吗?”
顾迟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季凝有些不安,但好在很快顾迟便轻轻吻住了她的嘴唇,她忍不住分开双腿,紧紧夹缠住他的身体,在亲吻里她渐渐意乱情迷,说不清究竟是因为悲伤还是难过,她不再像先前那般,只是亲吻一会儿就欲念不宁,她只感到说不清的悲伤悄然浮现出来。
直到顾迟轻轻吻在她的脖颈,他吻的很轻很轻,可季凝的身躯却止不住发颤,可相较于从前这般亲吻的时刻,反倒先掉下来的是她的眼泪。
她不曾想她的初次,亦或是未来此生的最后一次,会是在这般悲伤的情景里度过。少女时期她也曾幻想过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此刻却是这般情景。
季凝的身子此刻宛若受凉一般,微微打着颤,似乎不安到了极点,分明她的肌肤已经变得炽热滚烫。她并没有悔意。
她竭力睁着眼睛,注视着面前顾迟的面容……她没有后悔,只是有一点害怕,只是那些恐惧与悲伤渐渐又融化进亲吻里。
世界是一片荒原。
………………………………
【季凝
身世:东域月轮宗季氏一族独女。
年龄:十九岁。
修为:结丹中期。
综合评级:S。
阶段性攻略进度:圆满。】
奖励:先天剑体,玲珑心脉,极品金灵根,已发送至系统背包,请注意查收。
趴伏在季凝胸口的顾迟,听见耳边那叮的一声,望着面前骤然出现的光幕,此刻季凝的身子还微微颤抖着,额头微微浮着细密汗珠,眸子正迷离地半睁着,她眼前的一切都稍稍有些模糊不清。
她的手正轻轻抱着顾迟的脑袋,分明还是稚嫩少女的年纪,此刻她的动作却温柔的像是在哄小孩。
“我……很舒服……你……呢?你感觉……”
顾迟缓缓抬头,沉默,许久以后才轻声开口,“我现在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季凝一怔,看着他的眼睛,“先听好消息。”
“我应该是不用死了。”顾迟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道。
他活下来了,是否该因此而感到喜悦呢……又活下来了……似乎一切都由变得还来得及,他从那个名为死亡的阴影深渊里逃离,可未来又将要该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刹那间季凝忽然翻身起来,一下子身子紧紧抱住了他,抱的好紧好紧,让顾迟稍稍有些喘不过气。
“那,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大概是……就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我是不是为了骗你的身子才说了这么多话,我仍旧分不清对你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
季凝望着他的眼睛,轻咬嘴唇,“骗我的身子?”
顾迟想了想,“魔龙蛊有一项很特殊的能力,与女子双修**以后,会复制对方的灵根……我原先灵根尽碎,本身是要死的,但因为与你双修过后,我多出了一副崭新的新灵根。”
顾迟抬手,此刻金色的灵气漩涡,在他的掌心涌现。
季凝瞪大眼睛,此刻幸福来的有些突然,她有些喘不上气,近乎是本能地,她死死抱住顾迟的后背,双腿也紧紧搂着他的腰身,“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我自己都不确定魔龙蛊到底有没有这个作用,它只是有概率可以,但现在看来,真的可以。”
系统的存在无法透露,所以他只能如此解释,沉默片刻后,“我本来不想说这件事……但你却自己提出来了……我……”
“这才不是坏消息。”季凝低头咬在他的肩膀,“活着就好。”
她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但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突如其来的喜悦顷刻间使得她的脑袋变得晕乎乎的,已然分不清究竟该是悲伤还是欢乐。
顾迟忽然什么都不想再说了,而是托着季凝的臀儿把她抱了起来。
“喂,你……”
“你就当我发狂了,忽然好想好想多欺负你几次,你怎么这么傻呢,季凝。”
她真的好傻。
但傻的过分可爱了。
199 贪婪
顾迟发觉他应该是疯了。
到底是因为魔龙蛊欲念不宁,还是此刻怀里的季凝实在是太软了,软的像是香甜可口的香草蛋糕,香香软软,雪白晶莹。
季凝的喘息声带着哭腔,可反倒越是哭,顾迟越是喜欢,他的动作倒是温柔了不少,亲吻着她的脸颊,看着她微微翻白的眼瞳,分明眼泪汪汪,可她却又好像在笑。
这山洞本就藏于阵法之中,无人抵达这里,山洞外溪流潺潺,山洞内……
一个时辰?也许一个半时辰以后?
顾迟怀抱着怀里的季凝,季凝已然快要晕过去了。
“你这个牲口……”季凝的脸颊埋在他胸口,“混蛋,败类,禽兽,骗子,傻瓜,贱狗……”
明明是在骂人,可她的语调却一句比一句软,一句比一句娇羞,一句比一句好听,顾迟的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她的语调却还是颤颤巍巍,“你这个混蛋……除了欺负我你还会做什么?”
“睡一会儿?”
“你,你现在知道休息了?!”季凝伸出手指,用最后的力气在他后背拧了一下,顾迟取出一床被褥来,盖在两人身上,接着才缓缓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季凝也是一样。
…………………………
再醒来时,不过是两个时辰以后。
当时那把剑距离他的脖颈只有零点零一尺,但下一秒那个女人又会在看到他睁开眼睛以后,泣不成声。
顾迟平静地望着此刻坐在床边,把剑横在他脖子边的季凝,朝向她眨了眨眼睛,“如果你想杀我,我绝对不躲。”
“你自裁好不好?”季凝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不行。”顾迟摇头,“但我可以随时给你杀我的权利,因为我的命是你救的。”
“但你也救了我的命……现在又故意说这种话……你怎么这么无耻呢?顾迟。”季凝手中的剑刃松手,脱落在地,忽然掩面哭泣起来。
顾迟不怕她把剑横在他脖颈,但却怕她此刻的眼泪,他爬起来,试图把季凝抱到怀里,可季凝又一下子把他推开。
他有些手足无措,迟疑片刻后,还是再凑上去,轻轻抱住了她。
季凝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再挣扎了。
她又开始嚎啕大哭,这几个时辰里,她已然快要把这辈子的所有眼泪都要流干了,顾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一会儿以后,他才嘟囔,“要不先把衣服穿上?”
他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季凝的眼泪马上变得更加激烈了,顾迟有些说不出话,只要继续抱着她,又过去好一阵,季凝才伸出手一下子把他推开,“你这个卑鄙无耻下贱混蛋过分邪恶的狗东西!”
“语速好快。”顾迟忍不住赞叹,季凝把一件件衣裙丢到他的身上,随后才缓缓躺下,“我没力气了……你给我穿。”
于是顾迟开始给她穿起了胸衣,上衫,先前他给裴宁雪穿过衣裙,倒是知晓这身襦裙该如何穿,季凝此刻乖巧的躺在那,像是具精致的人偶。
他把季凝抱在怀里,拿起手帕擦拭她身上的汗珠,动作倒是温柔小心,只是在这个过程里,季凝恶狠狠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咬住便不再松口。
好在顾迟这时候可就没脾气了,毕竟可是他有亏在先,于是只得任由季凝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整排牙印,缓缓给她穿好亵衣以后,再为她穿好裙裳,系紧腰间的丝带。
此刻他才给自己穿上了一身衣裳,两人此刻坐在床上,望向彼此的眼睛。刹那间季凝又别过脸去,“你怎么就没死呢?”
“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你自裁。”
“不行。”
季凝哇的一声又哭出来,“我怎么就遇到你这样的混蛋了呢?!”
“你怎么忽然这么悲伤……”
“我清醒过来了。”季凝缓缓转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我娘在天之灵要是知道我为了救你……”
“嗯,我想我爹娘知道应该也会骂我是不孝子。”顾迟耸了耸肩,“好在我不太在乎。”
季凝又忍不住想踢他了,她抬起小腿,可顾迟也不躲,任由她的雪白小脚在他的胸口踢了好几下,随后便将她纤柔雪白的小脚抓在手心里,轻柔小心的把玩起来。
这副旁若无人认真宝宝的姿态,让季凝心底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比顾迟醒的更早,她现在心情很混沌,她不知道她到底是喜悦,兴奋,还是愤怒,委屈,失落,悲伤,焦躁,她分不清……她只是下意识地表现的很暴躁,以此来逃避心底那些更为幽微的情绪。
顾迟知道的,所以他只是轻柔地把玩着她的雪白小脚,试图让她先消消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
约莫百息时间以后,季凝才缓缓开口,“以后……该怎么办?”
顾迟想了想,“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把我身负魔龙蛊的事情昭告天下,我不会堵住你的嘴,也不会不允许你说,只要你想,你随时都可以。”
季凝凄然地看着他,“你明知道我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不出口?”
“因为我爱上了你这个贱狗畜生混蛋卑鄙无耻下流**的坏家伙。”
“啊……”顾迟一时间不知道该是喜是忧,“我可以说一点关于我的事,供你参考。”
“你说。”季凝深吸一口气。
“我没干过邪修的事情。”顾迟想了想,“魔龙蛊会饥渴,但也可以通过吃蛊虫与灵药来缓解,所以过去饥渴的时候,我都是吃蛊虫,找灵药,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无辜的人,我从来没想这么做过,我可以确信我手上没有一滴无辜之人的血。”
“但当然了,谁知道以后魔龙蛊的存在本身,会不会让我变成让你们都害怕的人呢……我知晓对于我这样的存在,直接杀死就是最好的选择,这样就可以完美地规避风险了……但我只是想活着,从始至终我都只是想活着……难道想要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罪过吗?”
季凝无法回答顾迟的话语,也无法回应他的控诉。
“从始至终我都坚持一件事,如果有天魔龙蛊取代了顾迟,让顾迟变成一个邪恶的混沌的,为了修为不顾一切只知道吃吃吃的傻子,我会在这之前自裁,我的骄傲不允许我变成这样的人。”
“虽然这么说像是在向你求饶,但这是我的软弱,也是我的真诚。”
“这是你的一面之词。”季凝别过脸去。
她知道她心软了,她知道她一开始就没法对顾迟痛下杀手,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可她却又总说出违心的话。
“嗯,是这样。”顾迟点头,“这只是我的一面之词,而你如果选择相信我……就要承担和我一样的痛苦与罪过,这不公平,所以你杀了我,是最公平的选择。”
“我做不到,你自裁。”
“好。”顾迟伸出手去捡地上的剑,剑锋抵在脖颈,分明他都还未动手,季凝下一秒却先扑了过来,把他手中的剑抢走,她眼泪汪汪,“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就是吓唬我……”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可以选,要么杀了我,要么替我隐瞒,虽然说出来对你很残酷,但这是事实。”顾迟忽然发觉他此刻有点那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反正先前都是要死的,现在侥幸活了下来,他反倒好像愈发不珍惜自己的命了。
原来死亡没有那么令人恐惧啊……顾迟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危险,他警惕地将其甩出去,不希望再滑落到那般深渊里。
季凝凝望着他的脸,她其实清楚知道顾迟说的是对的,从始至终她都只有这两个选择,可那是魔龙蛊,那是让整个东域,不,足以让整个修行界都为之疯狂的魔龙蛊,而未来她将要替他保护这个秘密,一旦说出这个秘密,他就会死。
她将会成为他的共犯。
“你爱我吗?”许久以后,她忽然抬头问。
“你不会心底想的是,如果我回答爱的话,你就答应替我保守秘密吧?”顾迟迟疑了一下。
“对。”季凝点头,“如果你爱我的话,我相信你,我为你保守秘密。”
“我……”顾迟迟疑了一下,“如果我说谎呢?”
“我连你的谎言一起相信。”
可顾迟却沉默了。
如果此刻只要说谎,就可以活下来,分明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但他还是说不出口,真是诡异。
沉默片刻后,他想道,“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不能明白……我大概对谁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我也分辨不清究竟什么算是爱,甚至你和我的爱或许互相理解出来都是不同的……但在你刚才愿意让我临死前再满足一下小愿望的时候……我想我大概是尤其,尤其喜欢你的……那种喜欢恨不得让我付出一切……让我觉得好像我的选择一点都不蠢了……那是值得的。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安宁,终于不用再顾盼迟疑,终于可以坚定地相信自己做了一件对的事情,我感到幸福,这能够算作是爱吗?”
“嗯,所以后面我发狂了,才欺负你那么久……我难以克制这种感觉……我想把你糅合到我身体里,彼此牵连,缠绕紧裹。”
季凝听完了他的所有话,她发觉她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她忍不住凄然地笑了,“你这些话比说谎还过分……”
“但这都是我的真心话。”顾迟轻声说。
“那如果现在让你在我和方溪雨之间,只能选一个人爱,你会选她,还是选我?”
季凝想到了顾迟大概会迟疑,然后再做出回答,甚至她都不敢期望那个答案会是自己,但很意外的,顾迟在她问出这个问题以后,反倒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选你。”
莫名的幸福忽然激荡她的身躯,她仿佛看见满世界的彩色泡泡在身旁飞舞,她分明在哭的,可却又忍不住笑,就连声音都变得娇软轻盈,“为什么呀?”
“因为你明知我身负魔龙蛊,明知我和你的前身过去势如水火,明知我不爱你,却还是愿意对我好……虽然溪雨师姐也很好也很可爱,但我现在觉得你更好。”
顾迟挠了挠头,“但不排除过段时间我又改变想法的可能,反正我现在肯定更喜欢你,你怎么就这么诱人呢……季凝,你真坏啊。”
顾迟丝毫不怀疑此刻他话语的真假,这是他难得的真心话时间。
“你才是坏人!”季凝恶狠狠地抬起小腿,似乎想踹向他的脸,但此刻顾迟却只是轻轻抓住她足踝,看着她足尖轻点,落在他嘴唇,他甚至都只是温柔地,小心地望着她。
“证明给我看。”季凝深吸一口气,她的脑袋满是晕眩,已然快要神志不清。
“要怎么证明呢?”
“好好亲给我看。”
“好哦。”
从前他当然不愿,只觉这个动作太过卑贱,此刻却又情愿了,若是能让她消消气,能让她心底更为安宁几分,想来也是极好的。
200 顾迟的深渊
“你……好恶心。”
季凝满是嫌弃地将纤细小腿抽离回来,她微微低头,雪嫩纤细的足趾微微扭动,看着上面那一点晶莹泛光的水渍,明明嘴上说着嫌弃,眼底也好像透着嫌弃,但周边的彩色泡泡都快要将她完全包裹了。
顾迟拿出手帕来,示意她重新把雪白小脚放过来,季凝脸上还是一副不情不愿地表情,但身体却很诚实,下一秒她耳畔边又听到顾迟泼冷水。
“可能你现在会感到很满足……”
“谁?谁满足了!恶心死了你!”
“听我说完。”顾迟无奈轻叹,“你就当我胡乱猜的吧,或许你现在会很开心,可能因为我们刚双修完,可能因为你发觉我不用死了,有种劫后余生的荒诞幸福感,但这些也都会渐渐冷却下来的。等一切都冷却下来以后,或许你会后悔,你会憎恶你此刻做的决定……但我的承诺仍旧长期有效,我反正在月轮宗也跑不了,只要你想,你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我都不会怨恨你。”
季凝缓缓回过神来,看向顾迟的脸,“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我把选择权交给你,或许你就不会在清醒过来以后就那么悲伤,煎熬。”
“那你呢?”
“我是个向来什么事都无所谓的人。”顾迟耸了耸肩,轻柔地擦拭着她的雪白小脚,但下一秒季凝就双手抱胸,忍不住反驳他,“才怪嘞,你是那种最斤斤计较小气抠搜的人!”
“哈哈哈哈。”顾迟忍不住笑起来,“就好像我说这些话,也是为了让你心软可怜我,所以让幻想多一些,再久一些,是吧?”
“就是这样!”季凝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顾迟伸了个懒腰,看向季凝,“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我才不去……身子酥了……你也不准去,就在这陪我。”
“那,要不要抱?”顾迟朝向她摊开双手。
季凝轻哼一声,“你不会自己主动过来抱我?难道还要我凑过来?”
顾迟凑到她身边,轻轻将她身子抱起,使得她可以以一个舒服地姿势靠在他的怀里,他低头靠在她肩膀,轻声道,“我怎么知道你只是要面子,还是真的不想被我抱呢?”
“哼……你这种人最精了,该装糊涂的时候最会装糊涂。”
顾迟轻轻搂着她纤细腰身,低头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你身上的香味怎么这么好闻?”
“我从前怎么不见你夸?”
“从前没感觉有这么好闻,真是奇怪……”
“戏本子上说,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会觉得她的口涎都是香甜的。”
“真的吗?”顾迟低头,“让我尝尝看。”
“哎呀你这人……”
反倒是一向比顾迟进攻性更强,更为大胆的季凝,此刻羞的面红耳赤,脸颊躲闪,伸出手推开的他脸,“我才不要亲你呢……你别蹬鼻子上脸……”
“亲一下就算是蹬鼻子上脸了?”
“当,当然算是了。”
“那刚才我们这算什么?”顾迟低头凑近她耳朵,“你没发觉你现在变得很软糯吗?”
“咦,你肉麻死了!”
或许是因为落到耳蜗里的热气,季凝的身子止不住地打颤,她毫不怀疑顾迟要是再多说几句,一会儿说不定她就要因为脑袋炽热的爆炸而晕过去。
想到这她又有点小委屈。
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
顾迟轻柔小心地揉着怀里季凝的肚子,她很喜欢顾迟做这个动作,会让她感到很舒服,顾迟偶尔还捏捏她的脸,捏捏她的手臂,亦或是把她雪白纤柔的小手抓到手心里把玩,偶尔还凑近亲亲她的耳垂,这家伙怎么这么坏啊?这是把她当做猫在玩弄吗?
可她就是喜欢的不得了,身子软的厉害,要不是先前被顾迟抱在怀里,亦或是压在身下去了太多次,她甚至还想……再尝尝酥麻入骨的滋味,明明那么酸那么涨,可是……好喜欢。
不是说她的情绪会渐渐冷却下来吗?冷却在哪呢?
顾迟低头凑到她耳边,“你的修为好像结丹中期圆满了。”
“嗯?怎么?”
“等出了雪月秘境,我们再多双修几次,我可以多分你一点灵气,到时候你就能结丹后期了,如果天婴秘境还没关,我们一块去如何?”
“怎么?才几天不见方溪雨就想的厉害了?”
“不是啊,我想帮你找点天道灵气结婴。”
“我自己会找,用不着你。”季凝在他怀里冷冰冰地回答,“我若是自己找不到,我爹爹早就给我备好了。”
“好吧……”顾迟忽然有点小沮丧。
从前季凝不管说再尖酸刻薄的话,都完完全全伤害不到他,就好像在挠痒痒一样,但此刻他竟真的有点郁闷起来,他是不是变了?想到这他忽然伸出手又掐住季凝的腰,季凝抬头,“你干嘛?”
“没事,就是想掐你一下。”
“神经。”季凝微微撅起嘴唇,“我想睡会儿了。”
“那就睡。”
两人的身子再度滑落到被窝里,季凝看向他的脸,“装傻?”
“什么?”
“还不抱我?”
“喔。”顾迟凑近,搂住她娇软纤细的身子,季凝挪了挪,把脸颊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
……………………………………
两人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水帘洞里还是只有他们两人,顾迟缓缓睁开眼睛,听着山洞外的瀑布水声潺潺,世界万籁寂静,他却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一旁的季凝也缓缓睁开眼,此刻顾迟坐在那,山洞头顶有一簇月光落下来,恰好落在他的眼睫,那一刹那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季凝看的有点愣神。
该死,好想亲一口。
顾迟微抬眼睫,看向她眼睛,“你不再睡会儿?”
“你不抱着我……我怎么睡?”
季凝别过脸去,“后天雪月秘境就关闭了,我们明早去干嘛?”
“看你想去哪。”
“我记得雪月秘境里有个万花丛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灵花……还有那种只要是以相爱的人血液灌慨,便会生长的娇艳无比的定情花。”
“你别听人鬼话连篇,那种花学名叫红月焚心,本质上只是用一男一女的阴阳之血赋予它养料,使得它生长的娇艳而已,要是跟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牵连在一块还得了?”
顾迟很快便戳破了季凝的幻想,但季凝反倒不依不饶,“我听说真有红月焚心成精了的,会考验前来采花的修士,把他们拽入幻境,若是他们能够通过考验,就赠予他们一株经过她赋予花香的红月焚心的。”
“那后续花灵会把没通过考验的直接一口吃掉当做肥料你是一口不提啊,嘶,这破花怎么来的?难道是哪个通天大修预设好了花灵未来要做的事,给种在世界各地的?这修士脑子有病啊……”
“我不管,你敢不敢和我一块去采花?”
“雪月秘境里没有修行到这种道行的花灵吧……”
“谁知道呢?你去不去?”
“那退一万步讲,万一我没通过考验呢。”顾迟忽然有点心虚。
季凝朝向他微笑,“那我们就一起死,给红月焚心堆肥。”
“我看你有成为疯女人的潜质啊……”顾迟无奈地看她,“那明早出发去看看吧,要再睡会儿吗你?”
“我有点睡不着。”
顾迟凑近到她身前来,指尖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季凝别过脸,把他搭在她肩上的手挪开。
顾迟再搭上去。
季凝再把他挪开。
顾迟再搭上去。
季凝再挪开。
顾迟缩了缩手,不抬手了,季凝转过头来,嘴角略微勾起,“不继续试探了?”
“事不过三。”顾迟委屈地回答。
“那你把手搭上来是想做什么?”
“想剥你衣服。”
“然后呢?”
“亲你的脖子。”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继续亲亲……”
“只是亲亲?”
“如果你想的话……都好好亲亲也不是不行。”
季凝近乎是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她再度别过脸去,“你住口。”
她怀疑顾迟在引诱她,可分明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身体却要比她的心更诚实,她总是这样,可心底感到的却不是抗拒,而是欢喜。
“干嘛?反正你又不准,说说都不行?”
“别再引诱我了……先前算救你的命……那现在算什么?”
“你不喜欢吗?”
“再喜欢……也不好……你,你又不是我的道侣……双修……是……是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
“那先前亲亲不也是道侣之间才能做的事。”
“那不是你诱骗我亲的?”
“那你不还是被诱骗了。”
“反正你今晚暂时诱骗不到我。”
季凝的语调越来越轻,她感觉自己的态度太不坚定了,尤其是顾迟再度来到她身前,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到怀里,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面颊,耳朵,搂着她的那只手还时不时在她腰身摸索,她的身子愈来愈酥软,提不起力气,当回过神的时候,衣裙的系带都被顾迟解开了,她被迫仰起头,因为顾迟在吻她雪白纤细的脖颈。
“不,不行……你别这样……”
“别这样?”顾迟低头吻在她锁骨,“那这样呢?”
季凝的身躯颤抖,理智的界限再度被挑破,她最终还是伸出手按住顾迟脑袋,“亲就……好好亲……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