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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节

第一卷 也无风雨也无晴

仙子,再哈气你真有点欠爱了 · 佚名 · 32.6万 字

01 我说三句话

  山洞外雨声潺潺。

  方溪雨睁开眼时,面前跳跃的篝火正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她试图抬起手腕将剑环取出,可当她试图调动灵气时,却发觉体内灵气被封锁,完全不听使唤。而当她试图起身时,才发觉此刻捆束在身上的绳索,早已将她的身躯紧紧束缚。

  “在你求救亦或是准备大喊大叫,厉声咒骂之前,我说三句话。“

  她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一袭黑袍裹身,以一张青铜面具遮面,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来。

  “第一,你现在的处境是被我绑架,灵气尽封。这座山洞在秘境的最西南角,这里凶兽遍布,无人敢来。没人知道你被我绑了,也没人会来救你。”

  “第二,我讨厌蠢货,如果接下来你不听从我的命令,我不介意让你的脸上多几道掌印,亦或是几道鞭痕。”

  “第三,听我的话,好好合作,我会放你走。”

  黑袍裹身的男人不紧不慢地往篝火里添着柴,篝火使得这片潮湿的山洞里弥漫起了水汽。朦胧水汽下,此刻被紧缚的东域月轮宗第一圣女,纤细柔美的身躯在微微发颤。

  方溪雨约莫五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说话,直到五个呼吸后,她才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好。”

  顾迟对她的态度表示很满意。

  他缓缓起身,来到了方溪雨的身边。

  此刻的方溪雨正被他放置在一块青石上,身躯被一根金色细绳紧裹,这根细绳可是价值不菲的灵器,可长可短可粗可细。为了避免这位月华宗第一圣女挣脱,顾迟绑的很小心。她的身躯被细绳缠绕,紧裹,以至于裙下的雪白大腿都有了些许勒痕。

  “现在,我要你用身体里仅剩的微弱灵气,打开你的储物戒指。”

  方溪雨只能照做。

  她的储物戒指禁制被打开,顾迟凑到她的手边,将她尾指上的戒指摘下,紧接着便开始翻找她储物戒指里的值钱物品。

  一堆上品灵石与可以兑换上品灵石的灵石票,总计一千颗。

  两件用于护身的法器,一件是玄阶龟甲球,一件是地阶雷爆珠。在摸到那颗雷爆珠的时刻,顾迟的额头滴落了一滴冷汗。

  要不是他趁着方溪雨击杀那头结丹凶兽时敲了黑棍,直接让她昏迷了过去,要是让她掏出这颗雷爆珠,恐怕他现在已经被炸成碎片,加入这秘境生态循环的一部分了。

  继续摸索后,他找到了几张符纸,一些炼器材料,以及一些疗伤,亦或是宁神,恢复灵气之类的丹药,总计价值应该也能卖到五百上品灵石。

  可这让他大失所望。

  顾迟都快将她储物戒指翻了个干净,除却翻找到了几条御邪冰丝白袜,几条蕾丝花边的冰丝亵衣以外,再没任何值钱的东西了。

  嗯,似乎这些看似圣洁的仙子都很爱穿过膝的御邪冰丝白袜。

  他的指尖捏着那条白色蕾丝花边的亵衣,他知晓这还是外界水月商会的最新款式,用的南域雪山冰蚕丝织,单单一条就价值不菲呢。

  “你买得起这么贵的亵衣,身上就这么点灵石?”他的语气透出满满的不满。

  “我是剑修。”方溪雨平静回答。

  众所周知,剑修都是一群穷鬼。

  “也不知道月华仙子的贴身亵衣能不能卖个好价钱……”顾迟随口嘟囔了一句,下一秒却让面前的方溪雨眼瞳里杀机毕露。

  剑修以杀证道,想来方溪雨应该杀过不少邪修,否则这山洞里的温度也不会一下子骤降几度,顷刻间让顾迟感到了几分冷意。

  “我的预计可是最少从你这赚到五千灵石……”顾迟望向她的眼睛,“你最好还有些什么能够换钱的东西,否则……我就只好劫个色了。”

  顾迟看着面前方溪雨眼眸里越来越浓重的杀意,面具下的脸却笑的愈发肆意,此刻他眼眸里近乎是毫不掩饰的贪念。

  诚然,劫色对顾迟来说,绝对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情。

  面前的方溪雨一袭蓝色纱裙,裙摆轻薄朦胧,因为双腿被捆束在一起的缘故,双腿的曲线也尽数展露出来,裙下的足踝被白色丝织短袜包裹。

  方溪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直到顾迟来到她身边,指尖轻轻将她穿着的奶绿色绣鞋褪下,露出被白袜包裹的雪白小脚。他的指尖再捏住袜口的边缘,沿着她的足踝,摘下了一只她的白袜,使得她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月轮仙子方溪雨在东域年轻一辈中,以清冷孤绝闻名,近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她的月轮剑法闻名于东域,却远不及她的美貌传播的广。先前顾迟只在画像里见过她,今日一见倒果然名不虚传,方溪雨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美,此刻裸露在外的雪白小脚晶莹粉嫩,鲜嫩雪白的足趾,宛若水晶葡萄一般诱人。即便她此刻咬着嘴唇,满脸杀意,可她的足趾还是因为恐惧而微微紧缩在了一起。

  顾迟的动作很慢,当他缓缓抬手,准备去摘她另一只白色罗袜的时刻,方溪雨终于认命般开口,“我会联系我娘亲,给你在外界的同伙准备三千灵石,你……适可而止。”

  顾迟的眼眸里透出笑意,“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吗?”

  看来他青面大盗的名声已经传遍东域年轻一辈了。

  “需要我帮仙子把袜子再穿上吗?”

  “你……别碰我。”方溪雨的声音清冷,如珠落玉盘般好听,却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

  “五千灵石。”顾迟开出他的价码,“五千灵石,我可以保证不碰你,不坏你贞洁。若是只有三千的话,那我只好从仙子的身上补回差价了。”

  大抵是自出生至今,近乎从未受过如此屈辱,即便她再为心高气傲,此刻眼眸前还是有些水雾浮现。

  ………………………………

  方溪雨甚至不记得她是怎么被绑到这里来的。

  她知道这里是哪里,这里是东域秦家掌控的焚天秘境,是一片只允许四境以下修士进入的独立小世界。她缴纳了三十颗灵石的探索门票,便来到了这里,寻找属于她的机缘。在她失去意识前,她在湖泊里与一头血色妖蟒缠斗,近乎耗费了七成灵气,终于将其杀死。正准备取走那头妖蟒守护着的血莲花时,后脑传来一阵剧痛,随即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身为四境结丹剑修,却在这个只能四境以下修士进入的秘境里,被人敲了闷棍,这着实是一件奇耻大辱的事情。

  但眼下她顾不得屈辱,因为眼下还有更为恐怖的事情,她知道面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家伙,是什么人。

  面前这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自称青面,三年来在各大秘境里无恶不作,除却抢夺那些世家弟子的灵石法宝这类小打小闹以外,他还曾干了一件轰动整个东域的大事。

  去年,他在秘境中把东域第二宗门火凰宗圣女给绑了!

  像她们这样的宗门天骄,即便是身入秘境,也有能够联系到外界的灵器,可以将秘境内的信息传递到外界。这一般都是为她们自保之用,在秘境中若是有人想杀人夺宝,那联系外界的灵器便会发出一道神识,落在歹徒身上,歹徒离开秘境,回到外界后,便要等着迎接整个宗门的怒火。

  可青面似乎拥有抹去这道神识的秘法,这一点在之前有个秘境里,曾有个宗门天骄死后,身上的联系法器分明破碎,可却最终查不到是谁做的,而青面也在那个秘境出现过得以论证。

  去年那位被他绑架的火凰宗圣女便是她的闺中密友,所以她清楚地了解了这位青面的事迹。青面还有一个同伙,当初他要求火凰宗圣女联系她爹爹火凰宗主,将不记名灵石票放在他指定的地方,并绝不允许任何人蹲守。

  若是他在外界的同伙,在一天之内未曾取到灵石票,亦或是未曾给他回音报平安,亦或是回音里让他听出了任何她被威胁的暗号,他就直接撕票。

  最终这场博弈青面赢了,他与他的同伙真的拿到了火凰宗主的五千上品灵石,他也真的如约释放了火凰圣女。

  但据火凰宗圣女所说……青面劫了她的色,亲了她的脸,摸了她的雪白小脚……但此事却又至今存疑,因为火凰圣女的守宫砂仍在,若是青面真的做了这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为了名节,她又何必将其说出口?

  关于这一点,方溪雨作为火凰圣女的密友,倒是知道真相。青面并未对她做过什么,充其量不过是捏了一下她的脸,而她这么说,只是因为不喜欢爹爹给她安排的婚约,刻意用来恶心她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那么,请联系月轮宗主吧。”顾迟坐在了篝火旁的青石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此刻被迫躺在那里的方溪雨。

  方溪雨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用微弱灵气触动了她耳垂上的那个小小的蓝色耳坠,蓝色耳坠亮起星点光芒,约莫一息时间过后,她轻声开口,“娘亲,我被青面绑架了。”

  “是的,他要五千灵石。”

  “他没有羞辱我,但若是宗门不愿给……他便要毁我清白。是女儿疏忽大意,待我回了宗门,请娘亲责罚。”

  简单的交谈过后,方溪雨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眼睛,“那五千不记名灵石票,放在哪里?”

  “中州迷雾林中的桃花林下,从溪边的第一棵桃树,从左往右数第三十七棵桃树下,我的人什么时候收到灵石票,并在三天后再度和我确认她的安全,我就会放你走。”

  “好。”

  方溪雨默默将他的要求用法器传递给她的娘亲,交谈结束过后,她终止了法器的运行,闭上眼睛,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言语。

  顾迟则坐在青石边,安静地看着她的脸,心想这一单要比他想象的轻松许多。

  他的上一单,那个神经病一样的雌小鬼,可是抓着他聊了整整三天三夜,直到他气不过,把她袜子摘下来塞进她嘴里才终于肯罢休。

02 坏事都是我干的

  山洞外雨声纷乱,吵的方溪雨一阵心烦。

  她修无情剑道,对心性要求极高,自小便已然喜怒不形于色,也极少有情绪波动,但此刻落到如此境地,受制于人,难免让她感到不安。

  平日里她可以坐在屋檐下听一整天的雨,此刻却只觉得雨声嘈杂纷乱,惹人不安。

  她睁开眼睛,眸子又落到面前的青面身上。

  青面仍旧只是随意地坐在青石上烤着火,似乎完全没有和她交谈的欲望。而方溪雨的眸子则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是想要将这双眼睛深深记下来。

  约莫小半时辰后,顾迟看向方溪雨那望眼欲穿的姿态,面具下的脸忍不住笑起来。或许是因为枯燥无聊,他开口问道,“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记住你的眼睛,再见到你时,我会杀了你。”

  “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不会放这种狠话……因为我现在想对你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不坏你的贞洁,只是撕了你的衣服用留影石记录下来,想来在某些隐秘的拍卖场,也能卖个好价钱吧?”

  刹那间方溪雨身躯僵硬,如坠冰窟,此刻才终于认清自己的处境。

  她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但你没有这么做。”

  “五千灵石够我用很久了,而拿你的留影石去拍卖,难免留下痕迹,到时候若是被顺藤摸瓜找到了难免麻烦,你可以理解为我知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也可以理解为盗亦有道。”

  方溪雨刚微微松一口气,却又听见他忽然说,“但若是录下来自己夜里偷偷欣赏似乎也不错?”

  下一瞬方溪雨便紧紧咬住了嘴唇,可她越是想要挣扎束缚她的绳索,那些绳索反倒勒的愈紧,使得她裙下的白嫩大腿,雪白腰肢,都隐隐约约浮现出浅浅红痕。

  “我就说说。”青面耸了耸肩,“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为好,这条绳子可是你越挣扎越紧的。”

  “好疼。”方溪雨的眼瞳前蒙上了一层水雾。

  青面盯着她的脸看了约莫三四秒,大概漂亮女子总有这样的魔力,每当她们的脸上露出我见犹怜的神情,总能隐隐约约触动男人的心。

  可惜他顾迟心如寒铁。

  几息以后,方溪雨脸上那委屈可怜的神情消失了,渐渐眼眸又变得冷冰起来。

  见到这样变化的青面,眼眸里又多了笑意。

  “你修了太久的无情剑道,这种装可怜的招数,还不及那个火凰圣女十分之一,倒是本让我以为骄傲孤绝的月轮仙子,竟也会用这样的招数……让我有些意外。”

  此话一出,方溪雨脸上刹那间一阵泛红,羞愤都快从眼瞳里溢出来。

  方溪雨搜肠刮肚,想了半天用以还击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此刻她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拿捏,若是再度惹恼了他,指不定他会做出什么邪恶的事情来。

  所以最好的选择应当是沉默。

  她紧闭嘴唇,合上双眼,决心不与他再交谈。

  ………………………………

  入夜。

  刺骨的寒气将方溪雨惊醒。

  修行之人不畏寒暑,那是基于有灵气在身的情况下。她的灵气仍在,可窍穴却已被封锁,灵气无法运转,便自然感到一阵刺骨冰寒。

  这倒也与她的体质有关。

  她是先天冰脉灵根,却有所残缺。冰脉灵根对修士而言既是赐福,又是诅咒。它可让修士的灵气变得冰寒入骨,在交战之时占据极大优势,却也会使得自身时常被寒气困扰。

  寒冷到了极致,会产生极热的幻觉。

  本能让她迷迷糊糊地试图褪去身上衣衫,可只是轻轻一动,身上捆束她的绳索便纠缠地愈紧,又是一阵轻微的疼传来,让她渐渐清醒。

  她睁开眼睛。

  对面的青面仍旧守着篝火,但因为她在青石板上的蠕动,而将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顾迟看见了她脸颊凝结的点点寒霜,仿佛面前的月轮仙子快要真的变成冰美人。他面具下的眉梢微微皱了皱,“冰脉灵体不像你这样。”

  “残缺冰脉灵体。”

  “怪不得。”顾迟往前走了一步,来到了此刻青石上的方溪雨身前,近乎是本能地,方溪雨声音微颤,“你要做什么?”

  “打开你两个窍穴的封锁,让你的灵气运转一下,你大概会好受一点。”说罢,顾迟便伸出手指,指尖轻点在她足心,以一缕微弱的灵气冲破本来给她施下的禁制。

  方溪雨的足趾本能地尽数舒展开来,在篝火照耀下仍旧粉白晶莹。

  顾迟再顺手在她另外一只还穿着白袜的纤柔玉足上轻轻一点,刹那间方溪雨感知到身体里的灵气开始以极其晦涩的方式运转,流动,渐渐驱散了几分寒意。

  可她还是冷的近乎要失去理智,就连血液仿佛都快停止流转。

  “这么严重?”顾迟的指尖飞速地在她足心其余几个穴位又是轻轻一点,迟疑片刻后,捏了个法诀,操纵着绳子悬浮起来,将她身子翻了个身,使得她趴伏在了青石板上。

  或许是他绑的太好,此刻她这么趴伏着,蓝色纱裙下的粉臀微翘,弧线诱人。

  顾迟的指尖再度在她后背上的几个窍穴轻轻一点,方溪雨的灵气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运转,渐渐寒气被驱散几分,她也不再似先前那般被冻的浑身颤抖,身体渐渐温暖起来,她努力抬起头,看见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这样的温暖让她产生了某种幻觉,仿佛他的眼瞳此刻还略带温柔似的,下一瞬她便感到一阵恶心,她的眼神也顷刻变得嫌恶起来。

  “残缺冰脉灵体并非没有补全的办法,只需找到几味灵药,以秘法将其淬炼融合为灵液,再浸泡炼化一夜便好。”

  顾迟重新回到了他的青石上,只是此刻望着被迫趴伏在青石上的方溪雨,看着她胸前雪腻被压出来的弧度,心想不愧是月轮宗主的亲女儿,连她那丰腴妖娆的身段都一并继承了过来。

  顾迟曾为了确认没绑错人,见过方溪雨的画像,也顺便在一旁的画像上见过她的娘亲,相较于此刻清冷如出水芙蓉的她,单论美貌来说,顾迟还是更喜欢她的娘亲……那妖娆丰满却又清冷到让人退避三尺的眼眸搭在一起,尤其诱人。

  “说的轻巧。”方溪雨咬着牙回应。

  她自幼以来便被这残缺的冰脉灵体困扰,娘亲为她寻药许久,至今都只能做到勉强缓解,每月中旬与月末,深夜时她都要泡在滚烫温泉里,直到将整泉沸水尽数凝结成冰,才可勉强缓解。

  顾迟不紧不慢地取出纸笔,在其上写下一张药方,将其塞入了方溪雨的储物戒指内,淡然道,“这是药方。”

  方溪雨微微愣神,即便她的眸子仍旧满是憎恨,此刻还是难免多出一分困惑。

  可青面仍旧还是那副眼带笑意的模样,“医者仁心。”

  “你?仁心?”

  “人也并非都是非黑即白嘛。”顾迟笑眯眯地回答。

  “说的好像那个杀死飞雪宗少主的人……不是你一样。”方溪雨的声音尽是鄙夷与嫌恶。

  “唉。”顾迟轻叹一声,“难道我解释说,是你们飞雪宗少主将自己的师妹带去山洞图谋不轨,恰好被我撞破后顺手杀了,你们就会信吗?虽然听上去很巧,但事实确实是他刚脱裤子,听到求饶哭泣声的我恰好路过,他恼羞成怒,想永远堵住我的嘴,被我顺手一剑捅死。”

  “你们只会相信那位飞雪宗少主是为了保护师妹不被我奸污,才死在了我的手上。”

  方溪雨冷笑,“你是觉得侥幸在你手上存活下来的那名女弟子,她的证词都是假的?”

  顾迟却只是笑,“是选择收下一笔用于维护飞雪宗名誉的灵石活下去,还是说出真相之后被飞雪宗直接灭口,是你的话,你选什么?”

  方溪雨说不出话来,许久后只是冷声应答,“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

  “确实都是我的一面之词,你当个笑话听就好。”

  顾迟还记得那个当时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长什么样他倒是记不太清了,他知晓这些自诩正派宗门的尿性,为了维护宗门清誉,绝不可能让她将真相说出口来,所以顾迟教了她这么一套说辞。

  顾迟眼眸里那散漫的笑意,让方溪雨此刻有些说不清的咬牙切齿。

  “那你这些年在秘境里抢夺那些人的灵石呢?上一次绑架火凰圣女呢?这些年死在你手下的修士数十人之数,这些事难道你也都洗得清?”

  听闻她这么一句话,顾迟却缓缓朝着她走来,上一秒还理直气壮的方溪雨,气焰近乎是一下子就弱了下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做什么?”

  “既然你打心底里都认为我是个坏人了,那不对你做点坏事……是不是有点对不起你的期望?”

  此刻的顾迟眼眸里透出点点抱怨,“你们东域那些狗杂种,自从小爷露面以后,就把自己在秘境里干的坏事全都往小爷身上推……上个月戴着青面奸污女修的是我,上上次戴着青面在海澜秘境杀人夺宝的是我,分明我这两个月都没曾出过门。行吧,坏事都是我干的。”

  “你要是不在乎名节,记得出去以后昭告东域,十二月十七日,青面绑架月轮仙子,并在夜里把她绑起来,狠狠打了十下她的屁股。”

03 吵死了

  顾迟举起巴掌,望向面前少女丰腴的臀线。

  分明才十八岁的年纪,可她的身段已然尤其高挑,即便穿着宽松的蓝色纱裙,此刻被绳索紧裹,身体曼妙浮凸的曲线却也尽数显露出来,分明腰肢纤细不堪一握,腰肢下的蜜臀却仿佛熟透的蜜桃般浑圆挺翘。

  当一个坏人是不会被良心谴责的。

  如此想着,顾迟的巴掌就要落下,方溪雨紧闭双眼,近乎是绝望般地嘶吼,“你敢?!”

  回应她的是“啪”的一声。

  “真蠢。”顾迟忽然笑起来,“火凰圣女虽然吵的要死,但她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知道撒娇卖萌装可怜,乖乖配合,哪怕是让她学小狗汪汪叫她都会乖乖吐舌头,不像你。”

  方溪雨脸颊涨红,眼眸里的杀意都快要凝结为了实质,但她却动弹不得。

  “现在向我求饶,我可以停手。”顾迟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此刻的方溪雨身体颤抖个不停,这一巴掌使得她的面颊布满红霞,因为愤怒而呼吸粗重,额头香汗淋漓。她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掌风快要贴近她的蜜臀,她近乎是咬牙切齿,竭尽全身力气,“你敢再打一下……我就死给你看……我死后……我娘亲会无差别杀死所有进入这次秘境的散修……为我复仇!”

  “嚯嚯嚯。”顾迟却笑起来,“你就那么确定小爷一定是散修?而不是别的宗门弟子?这次进入秘境的还有好些其它宗门的弟子哦,小爷要是其中一个,除非你娘亲把所有人都杀了……那我倒是确实插翅难逃,但她要是这么做,你整个月轮宗,到时候可就要被口诛笔伐了。你真不知道此刻东域多少宗门,对你们月轮宗的洞天福地虎视眈眈?”

  “你们月轮宗可是东域第一正派宗门,她身为宗主,就算再爱女心切,也做不出这种事来,所以……不如你现在向我求饶来的实在。”

  “我没做错……凭什么向你这样的恶棍求饶?!“

  “愚蠢就是你的错,都说了那些事不是我干的,凭什么栽到我头上来?这么多年我从没在秘境里杀过人,除了那个找死的飞雪宗少主,更没奸污过任何女修,别戴张和我一样的面具就赖到我身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现在不想挨打,就只能相信我。”

  “你这样的恶棍需要我相信你吗?!”

  “虽然我这人坏事做尽,但不是我做的,那就不是我做的。我讨厌被人泼脏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倒数五个数,如果我听不到你求饶认错……我就打了哦。”

  “五。”

  “四。”

  “三。”

  “二。”

  “一。”

  即便是数到一,顾迟也只是看着她紧闭双眼,却未曾说出半句求饶的字句来。

  这么想来火凰圣女说的还真没错,方溪雨确实是个死犟的家伙,不知变通。他原本从火凰圣女那里拿到方溪雨这一次的行程,以及她想要探索的区域,可是答应了她要狠狠替她在方溪雨屁股上打一下的。

  现在倒也算交易完成了,顾迟重新退了回去,坐在了青石上,望向此刻在篝火的光芒下身躯颤抖,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的方溪雨,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他倒不是有负罪感,他的良心早就喂狗了。

  此刻他只是感慨女人之间的奇妙友谊。方溪雨大概认为那位火凰圣女真的把她当做闺中密友,却不曾想那位火凰圣女实则自幼便嫉妒她嫉妒的发狂,故此才专门联系了他,甚至主动花了一千上品灵石,出卖她的情报给他,就为了让他也绑她一次。让自幼从未受过挫折的月轮仙子,也尝尝受尽屈辱又无力反抗的滋味。

  当然,出于职业道德,这件事顾迟会烂在肚子里,不会和方溪雨提起半个字来。

  刚才那一巴掌已经被他用留影石偷偷记录了下来,到时候用来寄给火凰圣女,来获得他剩下的五百灵石尾款。

  山洞外没有月亮,一片漆黑,雨声嘈杂。

  起初方溪雨的哭是无声的,渐渐便有了声音,却也不是嚎啕大哭,就是呼吸急促,肩膀耸动,哀怨的像是小猫小狗。

  顾迟就这么平静地在那坐了一个时辰,方溪雨也哭了一个时辰,直到她的眼泪都快要干涸了,无法再用哭泣来逃避世界,她缓缓转过头,眸子怨毒地望着那只眼睛。

  像是要永永远远地将他记住,未来一日将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记住了吧?”顾迟笑眯眯地看向他,“记住了,就好好睡,当心看的太久,我在你梦里出现,让你放肆的尖叫。”

  …………………………

  次日,正午。

  方溪雨醒来很早,但醒后她一直紧闭双眼,以眼前的黑暗来逃避面前的一切,仿佛只要不看不想,就可以忘记自己的处境。

  她无法忍受自己此刻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可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正午时分,顾迟忽然开口,“你的娘亲很讲信用,灵石票已经取到了。”

  方溪雨缓缓睁开眼睛,望向那双带笑的眼睛,“可以放我走了?”

  “还不行。”顾迟摇头,“起码三天,我要确认我在外面接引的搭档绝对安全,不会被人尾随,被人追杀,等她用暗号告知我,她现在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以后,我才能放你离开。”

  方溪雨闭上眼睛,却未曾再多说些什么,像是准备继续睡过去。

  而顾迟也不再打扰。

  又是一天一夜。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两人宛若两棵树一般,在山洞里独自伫立,不言不语。

  直到近乎要将他发丝斩断的剑气迎面而来,顾迟才停止闭目养神,睁开双眸。

  迎面而来的是一截剑尖。

  剑修掌握飞剑之术并不稀奇,这是剑修的基本功。但剑修在身上四十个窍穴都被尽数封锁,却仍旧能积攒出灵气,释放一记又快又准的飞剑偷袭这件事,比较少见。

  这一剑宛若惊鸿过隙,他眼眸能捕捉到的只有一道白光,刺的眼睛生疼。

  虽然少见,但也不是不可能。

  顾迟侧过头来,避躲开那一记飞剑,剑锋彻底插进山中的青石里,剑柄还在嗡嗡颤动。

  方溪雨眼眸里的期望尽数落空,下一刹……她的眸子变得灰白,透出认命般的恐惧来。

  这一击她积攒了一天一夜,甚至不惜以伤及本源为代价,燃烧了一滴积攒的本命精血,积蓄了许久剑意,就连这一剑还带着她的愤怒与不甘,就连平日里她都未必有把握刺出这么一记飞剑。

  但青面躲开的实在太过于轻描淡写,他此刻那平静的眼神,让方溪雨感到绝望。

  她赌输了,自然知道应当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人在认命的时刻,是不会再那般恐惧的,此刻她的眸子大概怨毒大过恐惧,就这么死死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可顾迟却只是笑。

  “这一天一夜里,我只是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睡,我能感知到,你的剑环颤动了三下。”

  剑环就是修士的灵剑,平日里一般佩戴于手腕之上,在受到灵气激发后,便会变回它原初的模样。

  “你……”

  “虽然我不太懂剑,但我不傻。“

  “十息之前你的心跳变得比先前快了些,我有所预警,所以躲开很轻易。如果你能在出剑时完美掩盖你的心跳加速,或许我就脑袋搬家了,遗憾的是,你失败了。”

  顾迟看向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的方溪雨,即便脸上毫无血色,她的面颊却仍旧美的惊心动魄,分明眸子那么清冷,可她却有一双狭长的眼睛,仿佛总透着些欲说还休的勾人意味。

  “燃烧本命精血,会让你的身体陷入虚弱,而你的身体本就缺乏灵气滋养,今夜又是月圆之夜,你就被你的残缺冰脉灵根折磨的浑身刺疼,如万锥穿心。”

  “所以,我就不报复你了,只要你自己愿意承受赌输了的代价就好。”

  顾迟说罢,便再度靠在了青石上,继续闭目养神。

  ……………………………………

  月圆之夜。

  顾迟睁开双眸时,他耳边传来了极力压抑,可已然像是快要撕裂了的呻.吟声。

  那自然是方溪雨发出的声音,她的残缺冰脉灵根本就会让她在月圆之夜尤其痛苦,更何况她身体内此刻灵气无法运转,且精血亏空,恐怕此刻她的身躯正宛若快要被寒冷撕裂开来一般,这滋味恐怕比一千根寒针同时刺进她的肌肤更为可怖。

  她痛的涕泪恒流,在青石上打滚颤抖,可越是挣扎,她身上的绳索便束缚她越紧。她的浑身近乎紧绷在了一起,纤细足踝下的足弓紧绷着,浑身上下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又很快凝结为透明的冰晶。

  整个山洞里此刻都因为她的残缺冰脉灵根,而变得刺骨冰寒。

  顾迟搓了搓手,无奈地轻叹一声,“吵死了。”

  方溪雨此刻哪听得进去他的话,那些疼痛已经让她快要失去理智,平日里这个时候,她都泡在铺满炽火暖玉的灵泉里,才能缓解一半,此刻她快要失去神智,意识迷乱不清,已然开始含糊不清地喊着,“娘亲……好疼……救我……娘亲……”

  在最为无助痛苦的时刻,所能想起的自然只有最为亲近的人。

  顾迟望着她挣扎的模样,眸子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他嘴唇微动,说着发不出声音的话。

  “你还有娘亲可喊……我的爹娘,可都是死你们手上了,我被蛊虫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时候,又该喊谁呢?”

  蚀骨的恨意此刻悄然在他的胸前燃起,他感受到一阵锥心的疼。顷刻间他回过神来,调整呼吸,终于将身体内的蛊虫安抚,他缓缓站起身来,轻叹一声。

  炼丹炉被他取出,他在他那浩瀚的储物戒指里翻翻找找,终究还是找到了先前那张药方上一半的药。

04 最后一夜

  方溪雨的疼痛缓缓消失了。

  起初那仿佛万针穿心而过的疼痛,让她的意识迷乱不清,她在这片疼痛中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仿佛只剩下无休止地折磨。她靠着求生的意志死撑,可每一分每一秒那些疼痛都让她想就此昏睡过去,再也不醒来。

  但此刻那些疼痛却宛若四散的鸟兽一般,缓缓从她的身体离开,取而代之的,是她足踝下传来的温热触感。

  她缓缓睁开眼睛。

  此刻的顾迟正坐在搬来的青石上,而她裙下的两条小腿,此刻正悬在半空。一旁的瓷碗里有些清澈透明的液体,而顾迟的手正搭在她的白嫩玉足上,那些药液被他耐心地用指尖涂抹均匀,再辅以灵气打开她的窍穴,辅助吸收。

  正是这些药液驱散了她的痛苦,让她原先冷冰的身体一点点温暖起来。

  原先她的纤巧玉足也因为寒冷而宛若冰雕,硬邦邦地好像瓷器,此刻渐渐变得温软起来,雪白足底开始变得白里透红,足趾也变得愈发晶莹粉嫩。

  她的眸子先是愕然,渐渐是羞恼,试图挣扎,可却又无能为力。

  “接下来你只要再找十五年左右的炽火花,火凤果,以及一株百年的雪蛇藤,找一个天阶炼药师淬取灵液,泡个一天一夜就好。”

  “我知道你不会说感激的话,我也不需要你来感激,但你仍旧可以理解为,这是我对你的怜悯。”

  “我不需要你怜悯!”她咬牙切齿地回答。

  “我知道。”顾迟的指尖在她的足心狠狠一按,“只是看你的足踝还蛮好看的,想顺手摸摸。”

  方溪雨的眼眸又开始变得想杀人,可即便她再竭力,她的飞剑此刻还插在墙壁上,最多发出一点嗡嗡的响动,却仍旧无能为力。

  “药液的吸收需要灵气的运转,我已经打开了你的全部窍穴,这些药可以将你的残缺冰脉灵根修补一半。你最好是用你现在的灵气来全心吸收这些药,而不是想着杀我,因为你一定会失败。你也可以选择再赌一次,但这一次如果你输了,我不会再那般仁慈。”

  方溪雨无力挣扎,开始运转灵气,吸收药液。

  在这个过程里,她足踝下的纤柔玉足一直在被顾迟揉捏,那些药液早已被涂抹均匀,他在用他的灵气辅助她吸收,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一炷香时间以后,少女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此刻涂满了晶莹透明的药液,变成宛若果冻一般诱人,在篝火下折射着光亮,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

  顾迟站起身来,取出手帕开始擦拭他手上的药液,并在山洞旁那个天然的小泉池里洗净双手,接着说道,“药液完全吸收需要一天时间,这也是你重塑冰脉灵根的关键,我不希望明天我睁眼的时候,眼前又是一把飞剑,如果是,我会把你吊起来抽。”

  说罢,他闭上双眼,闭目养神。

  ………………………………

  事实证明。

  人是不会在过往的经历中吸取教训的。

  当顾迟睁开双眸的时刻,面前的方溪雨已经站定在了他的身前,而先前捆束她的绳索,如今已经脱落在地。显然她花费了极大的力气挣脱,以至于她的衣衫都有些破碎,裙下白嫩大腿的肌肤若隐若现,腰肋处更是白雪堆积,浅浅红痕都还未散去。

  而那插在山洞中的剑,如今已然受她感召,被她紧握手中。

  整个山洞内的灵气开始运转,她体内的气旋开始疯狂转动,而她的眼瞳开始释放出剑意,刺骨的寒意顷刻间便笼罩了整个山洞。

  她的剑名曰寒星,一把地阶上品灵剑。是她十五岁那年获得的生辰礼物。就连宗门里有些长老,都没资格获得一把地阶上品灵剑作为兵器。

  她结丹中期修为,此刻体内灵丹运转,灵气释放至四肢百骸,赋予她千斤巨力,当她的足尖点地的一刹那,山洞地面崩出蛛网般的裂纹。

  一剑,只需一剑,她就可以将这两天的屈辱尽数洗刷!

  只需一剑!

  她的剑锋距离正在闭目养神的青面越来越近,她脑中甚至已经出现了她的剑锋对他穿胸而过的画面。她心底忽然生出无比地畅快,仿佛这些天的郁结尽数一扫而空,一切的痛苦将到此终结,她的剑意即将突破瓶颈,更上一层!

  直到小腹被狠狠踢了一脚之前,她都是这么想的。

  顾迟睁开眼睛,无奈叹息,剑锋将至的那一刹,他抬腿,一脚把面前的方溪雨踹飞出去。她的身体就这么倒飞着,直到将山壁的墙洞砸出一个大坑,嘴角有血迹缓缓流淌下来。

  “打你黑棍只是怕闹的动静大了麻烦,又不是打不过你,别闹。”顾迟随手捏起法诀,那被她挣脱的捆仙绳,此刻再一次朝向她而去,将虚弱的她再一次捆好,而绳子这一次比先前长了许多,一头绑在了她的飞剑剑柄之上。

  顾迟来到了她的身边,抓住她的剑,将其一掷,接着她的剑便轻易地刺进了山洞顶的青石里,卡在其中,而绳子也开始收缩,方溪雨就这么被吊在了半空中。

  她的雪白手腕被绑在一块,与悬在那的飞剑连在一块,像是一块被挂起来的腊肉。

  顾迟看向她的眼睛,她的眼瞳此刻充斥着不可置信与绝望。

  “昨晚我和你说过赌输了的代价。”

  顾迟手中多出了一截由蛇皮包裹的长鞭。

  “我会打到你放肆的尖叫为止。”

  他冷笑一声,长鞭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

  “骨头真硬。”

  几鞭以后顾迟就失去了兴趣,他知道他不管怎么努力,方溪雨都不会惨叫出声的,但想来她对他的恨意现在已经来到了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这种地步。

  面前的方溪雨衣衫褴褛,雪滑香肌大片大片的暴露在空气中,而顾迟手中的长鞭沾染着血痕。

  明明他都事先警告过她了,怎么就是不信呢?

  对此顾迟除却感到无奈以外别无他法。

  方溪雨被他放了下来,此刻躺倒在地,却连怨毒的眼神都没有了。她只是闭着眼流泪,此刻的姿态看上去脆弱可怜到了极点。

  她本是宗门里的天之骄女,是月轮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此刻却狼狈地趴伏在地,仿佛一条因为试图咬人而被主人抽打的狗。

  顾迟取出两颗先前从她储物戒指里找到的疗伤丹,将其放在了她的脑袋边,并解开了捆束在她身上的绳索。

  “我去山洞外走走,天黑了的时候会回来,我走的不远,你可以先换身衣服,最好别想跑。”

  说罢,顾迟便真的离开了这个山洞,他还将山洞外的藤蔓扯了扯,使其将山洞口的光线遮盖住。山洞外是一片瀑布,溪流里还有鱼群,他坐在了溪流边,取出了钓竿开始垂钓。

  出来走走大概是因为,此刻他要是还待在那里,恐怕方溪流就要被他气疯了,此刻他暂且离开,勉强给她剩个自己舔舔伤口的空间。

  这倒并非怜悯,只是顾迟不想她疯,他与那位曾经被他绑架的火凰圣女算是有些交情,那位火凰圣女虽然对方溪雨嫉妒到了极点,但却又是真切有几分友谊在里面的。

  所以顾迟搞不懂女人之间的奇妙友谊,但他猜那个没心没肺的火凰圣女应该对方溪雨还是恨多一点。

  女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琢磨不透的生物,所以顾迟也总搞不清楚他的那位同伙每天脑袋里到底都在想着些什么,明明以她的天资随便加入东域哪个宗门,都能轻松混个圣女席位,却偏偏喜欢跟在他身边坏事做尽,游戏人间。

  明明一不小心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她却仍旧乐此不疲。

  可想想好像却也合理,他和这样的疯子凑到一块,倒确实算蛇鼠一窝,天作之合。

  …………………………

  天黑时下起了雨,顾迟掀开山洞的藤蔓,回到山洞里。

  此刻的方溪雨已经换了一袭浅紫色的长裙,裙摆一直落到足踝,只是足踝下的白嫩小脚被御邪冰丝白袜包裹了,御邪冰丝白袜微微透明,使得她的白嫩小脚一眼望去朦朦胧胧的,像是雾里看花。

  她的脸色已经不再那般苍白,身上的红痕也因为灵气而缓缓恢复,此刻静坐在那里,宛若一朵夏日粉荷般清丽淡雅,只是眸子略显失魂落魄。

  “只要你的娘亲不想歪点子,不去追杀我的同伴,明天正午,你就可以离开。”顾迟想了想,补充道,“山洞里发生的一切,不会被外人知晓,只要你的娘亲懂事,将其秘而不宣,你的名节也不必担心受辱。”

  “名节?”方溪雨的脸上浮现出凄然的神情,“我还有名节吗?”

  “你可以当是做了个噩梦。”顾迟随口回答,“火凰圣女是因为她自己非要大肆宣扬她被绑了,才会被人议论、至于原因,作为她的好友你应该也清楚。她靠着自污来逃避她爹爹给她安排的婚约,我从没对她做过什么,那个贱女人净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对她那种女人不感兴趣。”

  “你喜欢男人?”

  刹那间顾迟眼神怪异,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联想至此,但看来方溪雨的道心稍稍稳固了些,所以他只是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回答,“你现在听到的声音可不是我真正的声音,而且我善用异形之术哦,嘿,我可未必是男人哦。”

  方溪雨一怔。

  她忽然感到一阵悚然……这些年各大宗门一直都在追查青面的踪迹,可确实从来都没人想过,青面之下……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女人呢?

  “当初我可就是看着那女修被人侮辱,才挺身而出的,咱们女修帮助女修,懂吧姐妹?”

  顾迟靠在了青石板上,“今夜就是最后一夜,我不会再用绳子捆着你,你可以睡个好觉了,但你最好别想着跑……否则我真的会把你衣服扒光用留影石好好记录下来,到时候也不求卖好价钱,就复刻个一两百份在秘境里到处撒。”

05 功成身退

  一夜无事。

  清晨醒来,顾迟睁开眼睛。

  面前的方溪雨仍旧平静地坐在青石上,她一夜未眠,灵气已经渐渐恢复充盈,但却并未离开。

  或许是因为赌输了太多次的关系,她已经不愿再赌。而只要等到中午她就可以离开,她也自然没有了再赌的必要。

  就好像给年幼的小象套上绳子一般,小象幼年时无法挣脱,等到小象长大了,那根小小的绳子仍旧能将它束缚。

  顾迟睁开眼,显然对她还在这里感到很满意。

  只是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方溪雨忽然主动开口,“你是如何进入这个限制结丹以下修士才能进入的秘境的?”

  “因为我就是结丹。”

  “你不可能是结丹,没有结丹可以躲过我的剑。”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想赢我,你起码再练十年。”顾迟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傲慢。

  “你要这么多灵石做什么?”

  “关你屁事。”

  “你既然有如此天赋,为何不入宗门修行?”

  “规矩太多,不自由。”

  “宗门会庇护你成长。”

  “宗门只是你们这些人用来扼杀天才,控制修士的手段。你们抱团占据资源,排挤打压那些散修,使得对方要么加入你们,要么只能在你们的夹缝中生存,区别不过是当狗和当野狗,相较于当乖顺的狗,我还是更喜欢当野狗一点。”顾迟淡淡回答,“倒是你,难道想引诱我加入你的宗门,是不是还要说我要是愿意加入,你可以既往不咎,然后好关门打狗?”

  “并不是,未来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将你千刀万剐,剔骨凌迟。”

  方溪雨此刻的语气变得平静且冷冰,不再像先前那般歇斯底里。

  顾迟眼带笑意,“那你最好做好准备再来,否则……你知道的。”

  “哦对。”顾迟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你那么喜欢放狠话,那……现在把你的亵衣脱下来给我,当做留念。”

  近乎是一刹那间,方溪雨的眼眸变得无比羞恼,再度杀气蒸腾。

  “我会去山洞外等你,要是你拒绝的话,你也不想我亲自动手摘下来吧?”

  说罢,顾迟便转身离开山洞,半炷香时间以后,当他再度走进山洞里,此刻的方溪雨手里攥着她刚褪下的白色蕾丝亵裤,咬牙切齿,眼前再度蒙上一层因为屈辱而生出的水雾。

  “丢过来。”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将其丢到了顾迟面前,被顾迟收进储物戒指里。

  “你……要它做什么?!”

  “唔,当然是战利品,能够绑架东域第一宗门月轮宗的月华仙子,自然是很有成就感的事。说不定等你未来踏入七境八境,早已将我们这些小散修甩在身后之时,我还可以拿出来回味回味自己当年的英勇战绩。”

  事实上这是火凰圣女要的,也算是他完成了绑架方溪雨的物证。

  此刻他的那双眼睛简直讨打到了极点,她的肩膀颤动,手中的剑再一次被他紧握,只可惜这次,她没再挥剑。

  而顾迟左手上的一个玉石戒指,此刻又闪烁了一下。

  过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他的神情放松下来,“你可以走了,我的同伴已经确认安全,看来你的娘亲很疼你,没有节外生枝。”

  “不过五千灵石,本就不算什么。”方溪雨的眸子死死盯着他,“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一切,未来有天我会亲自把你的脑袋摘下来祭剑!”

  “好了好了,狠话放完了就走吧,要是我怒火中烧,见色起意,喂你点**,那可就……”

  顾迟的话都还没说完,方溪雨站起身来,近乎是一刹那间,她的身躯便消失在了山洞之中。

  她前脚刚离开一会儿,顾迟自然也站了起来。他当然得跑,此时要是不跑,方溪雨要是再呼唤来她的正道修士同伴,那他就要准备翘辫子了。

  此行也算收获颇丰,顾迟伸了个懒腰,走出山洞后,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这片密林之中。

  …………………………………………

  焚天秘境最西侧,顾迟将面具与黑袍丢弃,在湖中清洗完身体以后,换上一身青衫穿上。

  他望向湖中自己的倒影,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眼眸温和,而他的瞳色也从纯黑,渐渐变成了褐色。

  此刻他的眼神与戴上青面时完全不同,戴上那张青铜面具时,他的眼眸里总有似有似无的笑意,仿佛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戏谑,而此刻却只是温和平静,却再无半点笑意。

  焚天秘境明日就会关闭,到时所有还活着的修士都会被传送出去,只要过了明日最后一关,这次的秘境之行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顾迟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无奈叹息。

  穿越至今二十载,他对这张脸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在于他实在太过白净好看,在人群中属于必然会被第一眼看到的存在,他更喜欢独来独往,隐匿于人群里,不想成为人群的焦点。

  故此他总是不修边幅,连胡茬都懒得修剪,看上去要比他的实际年龄成熟不少。

  马上就是他的二十岁生辰了,据目前在秘境外等着的同伴来说,他的生辰会有特殊奖励……也不知道那家伙会奖励他些什么?以她那恶趣味的性格……难道会允许他做些更过分的坏事了?想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顾迟忽然有了些小期待。

  他当然是男人,先前对方溪雨说的话只是为了混淆视听,反正烟雾弹只要给的够多,她就难免猜测到更为混乱的地方去,但他的声音确实经过刻意的伪装,此刻他对着湖面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将他原本的声线适应回来。

  湖面倒影里,看上去温和纯良的青年,一眼望去简直正派到了极点。

  ………………………………

  次日,正午。

  顾迟于树枝上醒来,昨晚他在树上睡了一夜,醒来时,他身体内的灵气已然感受到了这片天地的排斥,很快他身旁的空间便泛起涟漪,将要把他送到这片天地之外。

  他闭上眼睛,当再睁开的时刻,已然出现了在一片荒山之中。

  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两百三十七名修士,其中两百名来自各大宗门,其中有三分之一是和他一样的散修。

  从秘境离开以后,修士们一般不会急着离开,而是就在此地以物易物,互相兑换自己不需要的资源。一众修士们也算结束了七天紧绷的行程,此刻心情舒缓下来不少。

  但很快,眼尖之人便注意到,此刻穿着一袭黑色道袍的女人,正站定在所有人的身前,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注视着面前的每一个人。

  巨大的威压顷刻间便倾落下来,来自于八境修士的威压,让在场所有的修士都本能地低下了头,脊背微微弯曲,感受着神识扫过他们的身体,却无一人敢言。

  很快众人心中便有了猜测,估计这秘境里又出了什么事,哪家小辈受了委屈,自家长辈是来找场子了。但顷刻间所有人又忽然一阵惊疑。

  因为此刻这黑色道袍裹身,却仍旧难掩其绝美妖冶的女子,是月轮宗主,方梓月。

  她为何会亲自来此?难道她的亲生女儿方溪雨,还能在这秘境里受什么委屈不成?方溪雨可是结丹中期修为,还有地阶灵剑傍身,谁敢招惹?

  方梓月低下头,眸光很快便落到了方溪雨的身上。

  一袭紫裙的方溪雨站在人群中,人群自然而然地为她让出一条道来,当方梓月望见她手臂内侧,仍旧完好无缺的守宫砂,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再度抬眸望向面前众人,粉唇轻启,忽然开口道,“谁是青面?”

  刹那间,众人脑中如遭重创,甚至有修为低微者,一口鲜血直接从嘴角喷了出来。

  这是搜魂秘术,以威压逼迫人本能地应答真相,可在场众人中,却无人应答。

  先前火凰宗主也在搜查青面时用过这一招,可惜无用,毕竟若是再加强威压,在场所有人都要被这一声拷问震的爆体而亡。

  方溪雨站定在娘亲身前,眼睫微微低垂,传音道,“我的雷爆珠在他身上。”

  方梓月抬起手来,刹那间道印在她雪白掌心涌现,似是要与那颗雷爆珠上她留下的印记共振,但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有所回应。

  顷刻间所有人的储物戒指都在此刻强行爆开,戒指内的东西尽数悬浮于空。

  但空中并没有那颗雷爆珠,也没有那些本该属于方溪雨的法宝,灵石,当然,她的亵衣也未曾出现。

  一众人敢怒不敢言,只得低头默默等待审视。

  一炷香时间以后。

  方梓月长叹一声,望向面前的方溪雨,“没事就好。”

  紧接着,她抬眸望向在场众人,“今日我现身此地之事,尽数烂在肚子里,你们离开后,但凡往后让我听见半句风声,我将追根溯源,让其血溅当场。”

  场内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自然无人敢提出半点异议。

  方梓月的灵舟就悬浮于半空之中,方溪雨跟随着她直入苍穹,踏入灵舟之上,很快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踏上灵舟前,她回眸俯瞰地面众生,可再没找到那双微微含笑的眼睛。

  当那股威压彻底离开,众人才终于长舒一口气,看着破碎的储物戒指,最终只得叹气一声,储物戒指的制作方法掌握在宗门手里,宗门弟子都有配备,对宗门弟子而言倒是算不得多么值钱,只是对许多散修而言,则是有苦难言了。

  顾迟也在抱怨月轮宗做事蛮不讲理的行列之中,但众人很快便又收声不再议论,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始就地以物易物。

  顾迟也拿出他这些天在秘境里的收获,开始装模作样地与众人交易。

06 裴宁雪

  灵舟之上。

  方梓月站在甲板边缘,望向面前的云海。她身后的方溪雨此刻正静坐在桌前,眉目清冷,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她平静地向方梓月讲述了秘境里所发生的一切。

  “你是说……他结丹修为,却能轻易胜你?”

  “是。”方溪雨轻轻点头。

  “整个焚天秘境所入之人,骨龄都不会过二十五岁。”方梓月凝神思索了片刻,轻声呢喃,“东域已经许久未曾出过这样的天才了。”

  方溪雨静默无言,不曾应答。

  许久过后,方梓月才回眸看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参悟月轮剑法第七式。”方溪月平静回答。

  “也好,还有五月便是宗门大比,今年的洞天福地恰好是月轮树果结成的日子,宗门可以拿出两颗来,我再为你预留一颗,你好好闭关,到时我助你突破结丹后期。”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应答了一声,她闭上眼,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双玩味的眼睛,她忽然回忆起长鞭落在腿上的疼,身子又不受控地轻微一颤。

  ………………………………

  三日以后。

  东域最东边,是修行者最少的地方。这里太过偏远,距离东域那些灵脉很远,故此灵气并不充盈,极少有修行者在这里搭建洞府。

  最东边有座法华山,山上曾有些理佛的僧人建过寺庙,后来被邪修占了地方,杀了满山的僧人与山下村民,后来正派修士发起那场浩浩荡荡的诛魔行动,邪修们落荒而逃,山上的寺庙便破落了下来。

  顾迟来到这的时候,山上的腊梅开了。

  寺庙坐落于山中,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他沿着漂浮碎冰的溪流往前走,来到那栋略显破败的寺庙前,将大门推开。

  寺庙内佛像前,那个女子的衣着像是在亵渎佛像。

  裴宁雪一袭黑纱长裙,衣裙无袖无肩,紧裹着并不算丰满的胸脯,透出纤细腰线。裙下的黑纱透出长腿朦胧的肌肤,她正慵懒地靠在竹椅上,裙下双腿交叠,足尖勾着双镂空的鸾凤尖嘴高跟鞋,雪白足背上的青筋脉络都清晰可见。

  顾迟的视线由下而上,从她的足踝一直落到她的锁骨,再到如天鹅般的修长脖颈,再到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颊。

  他是青面,她是红面,两人勉强算是一对亡命鸳鸯。

  如果说方溪雨的脸颊是冷中带媚,方梓月是端庄优雅,那裴宁雪的五官则是妖媚到了极点,仿佛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透着引诱与危险,此刻望见他回来,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足尖勾着的雪色高跟鞋轻轻晃荡。

  “回来了?”

  “一切顺利。”顾迟来到那把属于他的竹椅前坐下,将那颗雷爆珠,龟甲球,以及那一千灵石,以及各种从方溪雨身上搜刮的丹药都摆在了桌上。

  而桌上早已摆着五张不记名的上品灵石票,每一张都代表着一千的面额。

  “你呢?你没事吧?”

  “我既然好端端地坐在这,那还能有什么事?”裴宁雪嘴角勾起,“这么关心我啊?”

  顾迟笑了笑,没说话。

  既然两人都相安无事,那当然到了分钱环节。

  裴宁雪抓住桌上的四张上千面额的灵石票,再将那五百颗上品灵石拨到自己面前来,她歪了歪脑袋,看向面前的顾迟,“我要这些。”

  “又来?之前说好的五五分账呢!”

  “你在秘境里随意羞辱一个结丹境的小丫头,还是个漂亮仙子呢,和人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可以对她肆意施为。我在外面提心吊胆,小心翼翼,一不小心就有生死危机,多拿一点怎么了?”

  “上次也是这理由吧喂?!”

  “你有意见?”

  “我当然有了,你当我是软柿子啊。”顾迟不满的嘟囔着,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语气可没半点急切。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面前的裴宁雪却踢掉了足上勾着的高跟鞋,裙下那双修长雪白的大腿缓缓伸直,雪白小腿自然而然地就在桌下凑近,接着便搭在他的腿上,足尖凑近他的小腹,轻轻戳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托着腮帮,眼眸含笑,肆无忌惮,“还有意见吗?”

  “你别以为这样就可以随意拿捏我啊。”

  “嗯?那今晚还想和我一起睡吗?”

  “说是一起睡,但你根本乐在其中吧,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占便宜了?”

  裴宁雪笑的愈发欢快,那双妖媚的眼睛变得愈发妩媚。她的足尖在顾迟的身上踩啊踩的,粉嫩的雪白小脚如暖玉般莹润,顾迟低头,看着她晶莹足趾轻盈扭动,无奈叹息,“起码给我分两千吧?”

  总计六千灵石,最终两人分账完成,裴宁雪拿走四千,他拿走两千。至于那两件法宝,这属于两人的道侣共同财产,谁需要用到的时候谁用。

  虽然两人也从来没说过结为道侣,但关系和道侣似乎也差不多,他们两人要是谁被抓住了,那另一个人就等同于死翘翘了。顾迟毫不怀疑面前这个坏女人被抓后会第一时间把他供出来。

  裴宁雪就是这么个没心没肺又过分可爱的女人。

  顾迟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花茶,端起来抿了一口以后,看向面前的裴宁雪,此刻他的心才终于放松下来。

  其实裴宁雪说的也没错,他在秘境里倒是完全没危险,他唯一担忧害怕的,只是外界的裴宁雪出什么差错,好在裴宁雪一切都好。

  “那个月轮仙子好看吗?”

  “还行,比你好看一点。”

  “那你有没有趁机劫她的色?”

  “劫了,狠狠把玩了她的白嫩小脚。”

  “咦,你真是没救了。”裴宁雪无奈地摇摇头,忽然想到什么,没一会儿桌上多了几个华美的盒子,顾迟一开始还以为这是他的生辰礼物,可盒子打开以后,里面却只是几双卷的整整齐齐的精美蚕丝袜。

  有极为轻薄透肉的蚕丝,还有微微泛着油光的蚕丝,还有略带细微软绒的蚕丝,有些长度过膝,有些则是可以提拉到腰肢的灰丝裤袜。

  “你赚的灵石就拿来买这些东西了是吧?”

  “谁让某人喜欢我穿呢,快帮我选选哪条搭这身裙子好看?”

  “都不好看。”

  “是指穿出去就不好看吧?”裴宁雪嘴角的笑容就没收敛过,“我是问你……今晚想看我穿哪条?”

  “我喜欢白丝。”

  “我不喜欢。”裴宁雪微微仰起下巴,“像是小丫头穿的。”

  “你不也是小丫头吗?”

  “我长你一岁。”裴宁雪眉眼弯弯,“真不选?”

  “不选。”顾迟觉得他不能这么被裴宁雪诱惑,他最近被裴宁雪拿捏太多次了,得想办法拿回主权。

  “那……是更喜欢裸足咯?”

  裴宁雪微抬小腿,粉嫩足底轻轻抵在了他的小腹,顾迟长叹一声,“我去做饭。”

  裴宁雪知道他又被撩拨的欲念不宁,趴在桌上笑的直不起腰。

  ………………………………

  这山中的寺庙,就是两人的匪寨。

  顾迟与裴宁雪在三年前相识,三年前两人共同在中州的秘境里相遇,并同时看上了一株由雪鹰皇守护着的天山雪莲。

  当初两人和其他散修一并组队,众人联手击杀那头雪鹰皇,准备到时根据出力来瓜分莲子,雪鹰皇被击杀以后,裴宁雪用毒毒倒了一半散修,顾迟则直接打晕了大半散修。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阵以后,先出手试探了一下对方的实力,发觉斗的难解难分以后,干脆两人瓜分了那朵雪莲与莲子,并有了一面之缘。

  后来两人又在好几次秘境里相遇,且又默契地联手坑了不少人。

  整个苍雪大陆上有数不清的秘境,而恰好两人都是无根浮萍。第三次见面后,顾迟主动向她发出邀约,天下偌大,不如联手一起做大做强?

  裴宁雪笑吟吟的答应了,但在后面两人的联手里,她有两次给顾迟下毒,一次给顾迟挖坑。可惜全都失败了,顾迟却未曾生气,只是平静地和她说了一句“事不过三”。

  于是就没有了第四次,两人在后来的时光里渐渐袒露心防,从那时起,顾时成为了青面,而她成为了红面。

  顾迟是不爱计较的性子,他认为裴宁雪的天赋有助于帮他做很多事,且她那三次坑他都不是为了置他于死地,所以他可以忍耐三次,如果裴宁雪再来第四次,他就会杀了她。

  而裴宁雪则是个腹黑到了极点的家伙,在知晓了他的性格以后,便自然找到了合适的边界,和他相处的也算轻松愉快。

  俗话说撒娇的女人最好命,自从有天顾迟不经意间给她露了一手厨艺以后,她就开始点菜了。顾迟要是懒得动,她就凑过来抱住他手臂,贴着胸脯摇摇晃晃,亦或是骑在他身上搂住他脖颈蹭个不停,直到他被蹭的烦了为止。

  两人已经在这山上住了有一年,顾迟专门做了个聚灵阵,寺庙周围十米内的灵气充盈,山上还养了些小鸡小鸭,还有两只已经阉了的小猪锣。

  锅里的姜炒鸡放了很多新摘的红辣子,土鸡皮脆肉嫩,不需要过多的调味就已经很鲜美,再蒸上一锅灵米,就成为了两人的晚餐。

  顾迟端着菜回到桌上,天边已是傍晚,火烧云热烈绚烂,他将一坛酒拍到桌上,只可惜裴宁雪又忍不住抱怨,“你就没点好酒了吗?”

  “好酒是留着小爷蛊毒发作时候喝的。”

  “那你要不现在发作一下?”

  “你怎么不去死呢?”顾迟朝着她翻了个白眼,裴宁雪笑的欢快,捏起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把最为软嫩的几块鸡肉先夹到她自己碗里。

07 月下舞

  这世间好酒易得,酒友却难寻。

  而裴宁雪显然是个很好的酒友。

  在认识裴宁雪之前,顾迟就已经是个酒鬼了,无事之时便把自己喝的烂醉,醒来时找不着回家的路。但想来那时他本来也是无根浮萍,无家可归,他的家早在十三年前那场诛魔大战里破碎了。

  裴宁雪的酒量还不错,但酒品极差,喝多了就爱撒娇耍赖,且喜欢赖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顾迟取出来那一坛灵酒,最终有大半进了他的肚子,裴宁雪抱着酒碗和他碰杯,却又从嘴角洒下好多落到她胸口。

  “又赖酒。”顾迟眉梢轻挑。

  “这是为了把衣裙打湿,好让你看看更多春光灿烂。”裴宁雪放下酒碗。

  顾迟把目光挪向她的锁骨,她的锁骨上此刻沾染晶莹水珠,衣裙的领口也微微湿润,贴伏着她的白嫩肌肤,顾迟取出手帕来,“那我给你擦擦?“

  裴宁雪嘴角勾起,“这么好心?”

  “那当然了。”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他本来只是日常调戏一下裴宁雪,知晓裴宁雪肯定会拒绝,可令他感到意外的,裴宁雪此刻却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身姿宛若抽枝的柳条,在月光下妖娆妩媚。

  她来到了顾迟身边,接着便侧坐在他的腿上,身子微微倚进他的怀里,牵住他抓着手帕那只手,脸颊转向他,“那你可要好好擦擦哦。”

  “这也没喝多少啊……你就多了?”

  “这不是看多拿了你一千灵石,出卖一点色相给你补偿补偿吗?”

  顾迟望向她胸前锁骨,终究还是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锁骨的酒渍擦拭干净。裴宁雪轻咬着嘴唇,好一会儿以后,她的指尖轻轻扯了扯衣领,使得衣裙的领口又往下了些,露出更多白嫩酥软的肌肤,“这里也有呢。”

  顾迟把手帕丢到她手上,“自己擦擦。”

  裴宁雪在他怀里笑的花枝乱颤,裙下的雪白小腿踢踏个不停,“你怎么总是这么有色心没色胆?”

  “因为我活不过四十岁,到时候要是早死了,你不得守着活寡?”

  “说的好像你要是碰了我的身子,我就会爱上你给你守寡似的。”裴宁雪忽然搂住顾迟的额头,凑近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声音难得不再是那么慵懒玩味,亦或是撒娇耍赖的语调,此刻她的声线变得温柔认真,“别再说活不过四十岁这种话,未来会有办法的。”

  顾迟沉默了会儿,没接话。

  他体内有这世间所有邪修都梦寐以求的魔龙蛊,魔龙蛊让今年二十岁的他无需刻苦修行,也有轻易碾压结丹的实力,而代价则是他的生命被魔龙蛊一点点蚕食,活不过四十。

  想要活命,那他就要极大量的血气,就要真的成为滥杀无辜的邪修。

  “怎么?都亲你了……还是这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坐在他腿上的裴宁雪微微低头,用指尖轻轻勾起他的下巴,使得他的眼眸被迫与她相对。

  “那肯定是因为你就亲亲额头才愁眉不展啊。”

  “那你还想亲哪?”裴宁雪勾起嘴角。

  “亲亲舌头。”

  “我刚认识你那会儿,你可正经了,人家不小心搭个腿,裙子滑下去一点,你都会别开视线,现在却愈来愈得寸进尺了。”裴宁雪微微凑近,嘴唇呼出的热气落在他的脸上,“想亲多久?”

  “十息?二十息?”

  “那就亲三十息。”裴宁雪总是这样,用一点点小小的讨好就可以把顾迟玩弄的团团转。

  她的嘴唇凑近,触感芳香馥郁,粉嫩小舌滑腻柔软。

  三十息过后,她的嘴角都变得微微泛光,顾迟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她的神情却变得有些茫然,他总觉得今日的裴宁雪怪怪的,难道真的是因为喝多了酒?

  可惜他还未来得及问,裴宁雪已经从他身上起来了,如今已然酒足饭饱,是该找点乐子了。

  顾迟取出一把古琴,“能再为我表演一下你们南域的特色舞蹈吗?”

  裴宁雪不是东域本土修士,她来自南域,但关于她的身份,至今仍旧是个谜。顾迟第一次问,她说她是逃婚的南域大小姐,第二次问,她是南域邪修遗孤,第三次问,她说她是南域前朝长公主,一次比一次夸张。

  相较于她,顾迟给她的回答就很诚实,他爹娘都是邪修,在他七岁那年死了。他一个人在外流浪至今,居无定所。

  “想看我穿着高跟的鞋子跳,还是不穿?”

  “说起来还没见你穿着高跟跳过呢……”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喜欢这种鞋跟高高的鞋子?嗯?”

  “对你倒是无所谓,你个子够高挑了……”

  裴宁雪站在他身前,抬起一只雪白小腿,指尖轻轻勾住她先前摆放在地的鞋子,将其递给他。

  顾迟一只只给他穿好,把桌上的饭菜收到一边,那把古琴被他放在桌上,他的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明月之下,一袭黑纱的裴宁雪宛若画中仙子,亦或者说是传闻里的女妖精,她的眼眸实在太过勾人妩媚,可分明她跳舞时,却丝毫不显媚态,即便她跳的是为了展示身段,取悦男人的妖娆舞蹈,却莫名透出几分优雅圣洁。

  “你这舞到底都是哪学的?”

  “小时候我父皇时常爱让他那些嫔妃跳,我在一旁看的多,自然就会了。”

  “不是,南域长公主这故事还没过去啊?”

  “是前朝长公主。”裴宁雪轻叹一声,“南域皆认为我父皇受奸人蒙蔽,为了破境偷用邪修之法,朝中百官试图辅佐我二皇兄上位,一夜之间皇城内火光四起,父皇被封锁在困龙井里……我就只好逃走咯。”

  “不过都是些权谋算计,我父皇要是真用了邪修之法,他们在我父皇手下哪有活路?”裴宁雪冷笑一声,却不再提及,只是妩媚地望他一眼,“你的琴弹的越来越好了。”

  “不好好练练怎么配得上你的舞姿?”顾迟回答。

  他不在意裴宁雪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这世上总有许多话是这样,你信它是真,那便是真的,你信它是假,它是真话也没用。

  月下的裴仙子身姿轻盈,抬腿时弧线柔美,脸颊被月光照耀,眼瞳如秋水般温润。

  她好像真的喝醉了。

  一曲结束,她回到顾迟身边,轻盈地坐在他的腿上。

  眼见顾迟无动于衷,她伸出手来,攥住顾迟的手,轻轻搂住她的腰,娇软道,“这时候是要你抱我,不是要你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那。”

  “谁知道抱你你会不会又嫌我占你便宜。”

  “傻瓜。”裴宁雪笑起来,抬眸看向天上皎皎明月,“你还有多久二十岁生辰来着?”

  “七天。”

  “这样。”

  她轻轻点头,很轻很轻地呢喃了一声,但顾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是听见她问,“那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吗?”

  “什么都想要。”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发觉你在我的调教下,变得越来越无赖了啊。”裴宁雪非但没有一点羞怯,反倒声音变得愈发玩味。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你脸红的样子。”顾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腰,隔着纱裙仍旧能感受到无比软嫩。

  “人家除了用足,什么都不会呢。”裴宁雪又故作娇滴滴的回答。

  “我看你上次翻那本春宫图册翻的津津有味啊。”

  “那也没试过呢。”

  “试试不就知道了?”

  “好啦好啦,等你生辰那天,姐姐会满足你的。”裴宁雪的语调又变得温柔,像是在哄小孩。

  这让顾迟很没有调戏她的成就感。

  “说起来,我们上次是不是约了要去虎魄山诛邪来着?”

  “是的。”

  “明天出发?”裴宁雪忽然问道。

  “怎么这么急?平时赚到灵石了你不都得先去灵韵阁消费几天?”

  灵韵阁是专门供给修行之人的玩乐之地,所有想要的一切近乎在灵韵阁都可以用灵石得到满足,先前每次两人分完钱,裴宁雪都要抓着他去狠狠消费一笔。

  裴宁雪还爱赌,且赌术精湛,她擅长察言观色,拿捏人心,故此甚至每次都能赢笔小钱作为开销,所以对此乐此不疲。

  顾迟估摸着她都快攒了有小一万上品灵石的小金库了。

  “最近有点无聊,想见见血。”裴宁雪轻轻舔了舔嘴唇,“见完血再去玩乐。”

  “也行。”

  顾迟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将她轻轻抱了起来。裴宁雪的身子高挑,身材却不算过分丰腴,胸脯没那么饱满,臀儿却挺翘柔嫩。

  “那今晚早点睡?”顾迟轻声问道。

  “不要我先哄你了?”

  “谁知道你会不会忽然发酒疯狠狠踢我一脚。”

  裴宁雪先是一怔,随后忍不住开始大笑,笑了好一会儿以后,顾迟已经把她抱回了房间里。

  两人两年前都是两年前还是分房睡,相识一年后有天裴宁雪喝的烂醉,吐了她自己一床后,就敲门来了顾迟房间。她没等顾迟答应,粉嫩嘴唇先在顾迟嘴唇吧唧一口,当她今晚的借宿费用后,便心安理得地抱住了顾迟,睡的香甜。

  她很久没睡的那么安稳了,不再做噩梦,不再梦见皇城那些滔天的火光,于是她开始贪恋这种感觉,每晚都来敲响顾迟的房门。

  而偶尔为被撩拨的头昏脑胀的顾迟处理欲念,成为了她所支付的房费。

08 人人得而诛之

  裴宁雪很快又把腿搭在顾迟身上睡着了。

  顾迟可丝毫不觉得是他占了裴宁雪便宜,这家伙支付房费是应该的,谁让她那么漂亮,身材又那么诱人,身上香气那么好闻,每每当夜里就睡在他身边,总让他被欲念折磨的心神不宁。

  好在今晚他也喝了很多酒,没一会儿以后,调整了下身子,抱住裴宁雪香香软软的大腿,睡的香甜。

  …………………………

  清晨,微雨朦胧。

  醒来时裴宁雪裙摆散乱,裙下的贴身金丝肚兜系带仿佛都解开了,松松垮垮地贴伏着她的雪白胸脯,浑圆的曲线让顾迟忍不住多瞄了两眼,直到裴宁雪在他怀里醒来。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回头看向顾迟,又想伸出手戳他一下,然后被顾迟伸出手拍开。

  “真可爱。”裴宁雪走下床,来到镜前开始梳洗。

  看着在镜前梳理三千青丝的她,顾迟总有种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的奇妙幻觉,但裴宁雪至今都没给他碰呢。他倒是想,但裴宁雪每次都有新理由,要么是没准备好,要么是不想未来守寡,要么是她身体里还藏着毒灵呢,若是双修**,以他的修为触之必死,反正编的天花乱坠,什么都有。

  顾迟后来索性放弃了,反正裴宁雪还定期哄哄他。

  裴宁雪很快便梳理好了发丝,接着便来到顾迟身边,拽过枕头把他的脸蒙住,这意思是她要开始换衣裳了。

  顾迟其实也不是没见过她一丝不挂的模样,裴宁雪曾有次喝醉了酒非要拽他一起在山泉里沐浴,并在腿间涂满花露贴着他的身体蹭啊蹭的,但用她的话来说,如果他每天都能看到她一丝不挂的模样,那她就会变得更难拿捏他了。

  是的,她就是如此真诚地向他袒露她的控制欲。

  等裴宁雪换完了衣裳,顾迟看向面前一袭青色道袍,三千青丝挽起,脸颊未施粉黛,甚至透出几分清冷的模样,果然,不管见多少次还是那么陌生。

  这个女人好像有两张脸,在他面前的时候妩媚勾人坏的没边,在外人面前则清冷孤绝,甚至看上去柔柔弱弱,宛若小白花一般,可谁要是信她的柔软,那就有苦头吃了。

  顾迟随意地穿了身衣服,却被裴宁抓到镜前,她开始用的她缩小后的飞剑给他剃须,还警告道,“别乱动,一不小心毁了你这张小白脸,我可不赔。”

  顾迟想笑,却又竭力忍住了。

  …………………………

  两人此行去虎魄山。

  此去虎魄山的目的,是因为三个月前,东域红枫域内,曾有一株受天地滋养的灵芝现世。此等秘宝五境以上的修士看不上,对五境以下的修士倒是裨益极大。顾迟与裴宁雪也在找寻这株灵芝的人群中。

  两人率先找到了灵芝,但灵芝有凶兽守护,于是二人放出消息,骗那些散修联手去与那头守护灵芝的通臂猿猴纠缠,两人则趁乱摘走了那株灵芝,后来被一众散修追杀,甩开了大部分追兵,唯独一个结丹后期的邪修追上了两人。

  两人将其引至荒山后,联手将其斩杀。斩杀之前,顾迟用体内的魔龙蛊操纵对方心神,拷问出了他所处的根据地,就在虎魄山一带。

  当然,此次去剿邪修,并非是因为他们还以正道修士自居,以天下苍生为己任,而是因为顾迟快要饿了。他的魔龙蛊无时无刻不在饥渴,一旦饿的厉害,就要开始啃噬顾迟的心,顾迟的心早已被魔龙蛊啃噬的千疮百孔,所以他时不时还要找些它爱吃的东西,让它安分下来。

  每一个邪修都以蛊虫为根基修行,而魔龙蛊作为最为顶级的邪修蛊,最爱吃的自然也是这些低阶蛊虫。

  邪修之间互相坑害,吞噬,都是极为常见之事。要是都讲规则道义,那还算什么邪修?

  虎魄山御剑要一天一夜,御剑自然是由裴宁雪来,她的飞剑可变换形态,可大可小,此刻飞剑就如床般大,两人于飞剑之上,此刻正在下棋。

  “你别以为我看不见啊,第三次了。”顾迟无奈叹气,这个臭棋篓子又想悔棋。

  裴宁雪却赖的理直气壮。

  “哥哥让人家一下怎么了?”她的语气娇娇弱弱,神态我见犹怜。

  顾迟很喜欢她左眼眼角下的那一颗泪痣,使得她原本就绝美无双的脸蛋更添几分韵味。此刻她盘着双腿,道袍下穿着微微透明的白丝薄袜,袜口边还有蕾丝的装饰。

  灵韵阁卖各种丝织的袜子,各种款式的华美裙裳,卖各种精致优雅的鞋子,各种华美的首饰,女修的消费力远大于灵宠大于男修。

  灵韵阁已然传承千年之久,顾迟无聊时还翻阅过灵韵阁的历史记载,并且还看到了一些灵韵阁主曾抄袭过的那些让他耳熟能详的诗篇。

  但灵韵阁主如今已飞升而去,顾迟连想办法攀个亲戚的机会都没有。

  见顾迟满脸无奈地望着她,裴宁雪又将长腿舒展开来,将道袍下的白嫩小腿凑到他身边,“给哥哥摸足。”

  “你这声哥哥叫的倒是好听。”

  “哥哥要是喜欢,往后在床上的时候,人家也这么叫嘛。”

  “你也就不在床上的时候敢说这种话了。”

  一到床上,这家伙就会变成另一形态,一见顾迟有半点色心微动,就百般抵抗,发觉实在抵抗不了了,就乖乖坐在他对面,将白嫩小脚合拢,总之想脱下她的亵衣,那是绝无可能。

  顾迟摘下她的一只丝织白袜,轻轻摩挲她雪腻丝滑的白嫩小脚,裴宁雪此刻脸颊微微泛起分毫,一副羞怯乖顺的模样。

  约莫半炷香时间以后,棋终于下完了,她险胜顾迟一局,下一秒她脸色的羞怯便尽数消失了,顷刻间就变得得意起来,“某个流氓一分心就变得好弱,咦。”

  顾迟在她足心狠狠一按,刹那间裴宁雪将小腿收回,只是没一会儿以后,又把白嫩小脚搭在他面前,“袜子。”

  顾迟将她的白袜卷好,小心翼翼地穿好,看着她粉嫩足趾伸展开来,将袜尖撑的微微透明。

  她喜欢在顾迟面前做这些引诱他的小动作,看着他只能看又吃不着的样子尤其有成就感。

  ………………………………

  抵达虎魄山山脚下时,已是深夜。

  “看来来打猎的不止我们。”顾迟与裴宁雪已然下了飞剑,两人皆是结丹后期修为。

  是的,两人都是绝世天才,顾迟能够在二十岁抵达如此境界,是靠着他体内的魔龙蛊,以及他父母本就是八境邪修,血脉自然而然地流传了下来。而裴宁雪,则是真正的天赋怪物了,有时顾迟甚至怀疑这家伙难道真的是南域前朝长公主?他倒是听过一些传闻,传闻南域那边的裴姓皇族,天生便流淌着尊贵的血,掌握得天独厚的道法神通,修行神速。

  裴宁雪的眸光顺着顾迟望去,此刻虎魄山上灵气翻涌,远处还有几道耀眼的飞剑绽放着光芒。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

  还有什么比浑水摸鱼更令人开心的事情呢?

  两人不再御剑,而是以身法快步上山,夜色将两人身形隐没,两道残影如同夜空中的幽灵。一炷香时间以后,半山腰上,一群白衣修士,正与一群狰狞可怖的怪物厮杀的场面,出现在两人眼前。

  通过白衣修士身上的衣袍来判断,那是月轮宗的弟子。

  东域有无数修行宗门,其中当以月轮宗为第一,月轮宗有两大天骄,月轮宗圣子季一,二十二岁便已是结丹后期大圆满,上月开始闭关,一众弟子预测,或许当他这一次闭关出来,他的修为便将来到元婴初期,成为三百年来第一个二十二岁的元婴初期。

  而第二大天骄,自然就是月轮宗圣女,方溪雨,那只弱鸡。

  月轮宗作为东域第一大宗门,自然以维护正道,诛杀邪修为己任。十三年前那场浩浩荡荡的诛魔行动,就是由那时的月轮宗主发起,那一战后,那时的月轮宗主季轻尘重伤闭关,修为倒退,便将其传位给了当时的副宗主方梓月。

  月轮宗弟子的许多历练任务,都是追查邪修踪迹,而当踪迹被确认,便会请出内门弟子下山诛邪,一般都是四人一组。

  而此刻顾迟与裴宁雪面前,也恰好是四名白衣修士,三男一女,正与面前这些浑身血肉狰狞,身上的骨刺都刺穿了衣袍,面目五官尽数扭曲的邪修缠斗。

  邪修以蛊入道,也可吸纳灵气入体,但又必须要有血气辅佐,蛊虫吃饱后便会赋予宿主力量,使用时将会变得面目可憎,宛若妖魔。

  面前拢共六个邪修,顾迟一眼便看清了战场局势,目前这六位邪修,正在月轮宗内门弟子手下节节败退。为首的那两名剑修弟子,使得一手好剑,尤其是为首那位,除却手中有剑以外,身旁还有一把飞剑护其左右,将面前邪修砍的招架不及,叫苦连连。

  顾迟与裴宁雪对视一眼。

  “天下邪修人人得而诛之,我与道友途经此地,偶见道友正替天行道,道友莫怕,我来助你!”

  说罢,两人纵身一跃,踏入战场。

09 快选

  顾迟与裴宁雪加入战场的刹那,四名月轮宗弟子先是一怔,但当感知到两人身上的灵气气息以后,随即便长舒了一口气。

  分辨邪修与正派修士其实很简单,近乎所有邪修在战斗时,必然会有红色血气,身躯也必然因为体内蛊虫而发生变化,狰狞如妖魔。但显然面前两人都是正常途径修行的修士。

  月轮宗声名远扬,平日也算照拂散修,与散修交好,而如今面对这人人得而诛之的邪修,有人愿意帮忙出一份力,那自然是极好的。

  顾迟踏入战场,却并未使剑,反倒只以拳脚功夫出手,可他每一拳仿佛有千斤巨力,拳影在空气中泛起的时刻,便是一阵阵爆响。

  裴宁雪使细剑,她的剑环出手,剑刃紧握,身姿如风中细雪般灵动皎洁,剑刃所至之处,顷刻间便是一道血痕,她的每一剑都指向要害,招招致命。

  战场上的局势瞬间发生变化,邪修本就被这些月轮宗修士拼的节节败退,此刻更是又来两个煞星,自然便不再恋战,顷刻间便祭出法宝,一阵血雾涌现,一道血红的幡旗被为首的邪修取出,一经引动,便涌现出万千冤魂向六人袭来。

  “撤!”一众邪修如鸟兽般向四处逃散,顾迟与裴宁雪对视一眼,抬腿便追。

  …………………………

  半个时辰后。

  顾迟与裴宁雪拎着两个脑袋,各自回到了虎魄山上,而面前的四名月轮宗修士,也已然将那四个脑袋摆在了地面。加上顾迟与裴宁雪的一起。

  “感谢道友出手相助,这虎魄山七凶,已被我月轮宗通缉许久,如今除却黑煞以外,已尽数剿灭。”

  顾迟心想黑煞早就死翘翘了,他就是先前被顾迟拷问出这剩余六煞踪迹之人。

  此刻与顾迟攀谈之人,便是月轮宗为首的那名弟子,此刻见顾迟投来温和的眼神,他才开始自报家门,“我名季三,想必道友应当听过家兄季一的名讳。”

  “那是当然,月轮宗圣子之名谁人不知?”顾迟轻声回答,“如今邪修已除,我二人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行离去了。”

  “道友慢走。”

  顾迟与裴宁雪二人缓缓下山,直到见到天边涌起四道剑光,那四名修士都御剑远走以后,顾迟与裴宁雪才从树的阴影里走出来。

  从顾迟的胸前撕开一道裂口,一头长着犄角的血色小蛇爬了出来。

  这便是魔龙蛊的幼年形态。

  无需顾迟再主动操控,裴宁雪抖了抖手中戒指,便将那具她追杀的邪修无头尸身丢了出来,魔龙蛊很快便顺着脖颈钻入,那尸身很快便化作一具干尸,而顾迟则将他追杀的那个邪修的尸身也放了出来,魔龙蛊饱餐一顿以后,便又顺着顾迟的胸前游了回去,他胸前的裂口也重新填补,变得光洁如初。

  虽说此行因为月轮宗弟子而少了风险,可月轮宗弟子也已然将那四具尸身的蛊虫杀死,血魄珠毁掉,就连尸体都焚烧干净了,让顾迟体内的魔龙蛊没能大快朵颐。

  两人就地开始分那两个邪修储物戒指里的财产,大多数都是顾迟能用到的,邪修以凡人血肉祭炼血魄珠,以此来喂养蛊虫,顾迟找到了十几颗血魄珠,够他让魔龙蛊沉睡好几个月。

  而那些储物戒指里零零散散加起来的两百灵石,自然就全部落入了裴宁雪的口袋。

  分完了战利品,两人便沿着山间小路下山,准备去城池的客栈里先歇息一晚,明天再去云雀天宫,东域的灵韵阁就开在那里。

  路上静悄悄的,月光把山路微微照亮,寒冬腊月的天气,山里满是枯枝,裴宁雪还是忍不住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隐藏你邪修气息的?”

  “我身上的魔龙蛊就是我爹培养出的至宝,也是他招杀身之祸的原因,否则以我爹娘的修为,他们不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开启那场诛魔行动。”

  “嗯?”

  “这只魔龙蛊,在使用时与正道修士无异,并不会被蛊虫影响心智,却可以依靠吞噬修士与邪修来增添修为,且近乎没有修为瓶颈……此等秘宝若是在正道修士手中,用他们的话来说,那便是得天独厚的修行利器。也正因为这只蛊,所有人都想杀我爹夺宝。”

  “当初怎么走漏的风声?”

  “爹娘宗门里有月轮宗安插的暗子,且坐到了二长老的位置,他窃得了那些情报,并在爹娘宗门里的护宗大阵做了手脚。”

  “你记得那个人的脸吗?”

  “我当然记得!”

  顾迟的神情此刻变得阴沉,心底的恨悄然涌起的时刻,魔龙蛊有所感召,又开始围着他的心脏打转,他的胸口再度传来一阵刺痛,故此停下脚步。

  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张脸,即便是烧成灰了他都认得。

  月光下,裴宁雪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梢,脸色骤然苍白的他。她缓缓凑到他身前,大大方方地将他拥到了怀里。

  “好了,不气不气。”

  面前的裴宁雪身躯柔软,三千青丝在月光下仿佛微微泛光一般。顾迟嗅到她身上的香气,他忽然回忆起他的魔龙蛊上一次因为饥渴而发作时,她也是这般把他抱在怀里,像是哄着婴儿一般,将他渐渐哄睡着。

  “我……其实也不是气。”顾迟沉默了一会儿,“这么多年见了这么多,我知道我爹娘无恶不作,手中冤魂恐怕百万之数……他们确实罪该万死。可他们终究是我爹娘,从小疼我宠我,我爹当初若是强行炼化这只魔龙蛊,或许可以带着我娘杀出重围,可他却将这只魔龙蛊留给了我,为了让我活下去。”

  邪修之间是极难延续血脉的,因为他们的血脉早已被蛊虫污染,生下的孩子大概率会夭折,亦或是未来被血脉折磨,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而魔龙蛊就是当初顾迟的爹娘为他研究的药,没有这只魔龙蛊,顾迟活不到现在。

  所以即便爹娘再无恶不作,世人皆可以恨他们,唯独顾迟不可以。

  “你爹娘或许不想你为他们复仇。”裴宁雪忽然在他耳边轻声语。

  “我知道。”顾迟沉默了一会儿,“但除了复仇,我也不知道我该做些什么了。”

  裴宁雪看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透出深深的茫然。

  就如同几年前的她一样。

  几年前,她从皇宫之中逃离,她那篡位的皇兄翻遍了整个南域未曾找到她,她流亡到了东域,也不知何枝可依。

  此刻看着他的眼睛,那句“你可以陪我去看万水千山”分明已经挂到了嘴边,可她却已经说不出口。

  她的时间已经不多,这两天她一直在想该如何将她将要离开,跟随那位父皇终于闭关而出的旧友回到南域修行,并跟随那些前朝遗老一起,洗清父皇的冤屈这件事说出口。

  两人已经朝夕相处了三年,这三年里,她还从未想过要分别。

  她不想离开,可她必须要走。留在东域,皇兄的手迟早会伸到这里,找到她,并将她带走。她必须跟随那位父皇的旧友一同修行,只有那位前辈能庇护她的周全,且她身为前朝皇女,她是唯一血脉与那位皇兄一样纯粹的存在。

  这是她的使命,她无法避躲。

  且未来如果她真的掌握了裴姓皇室的一切,她也可以将顾迟接到南域来,用大量灵药喂药镇压他的魔龙蛊,为他续命。

  本能让裴宁雪的手臂环绕的更紧了些,饱满温润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膛,顾迟微微低头,总觉得气氛此刻有些悲伤。

  他不想把自己的坏情绪带给裴宁雪,所以随意地开口,“贴的好近,胸脯好软……”

  “哼哼……怎么,想做什么?”

  “渴了。”

  “渴了就去喝水,哼……就你这点道行还想调戏我?”裴宁雪娇俏地用指尖在他的后背挠了挠,“你听说过一些南域皇室的秘闻吗?”

  “什么?”

  “南域皇室拥有得天独厚的尊贵血脉,汁水都如露珠般清甜。”

  “怎么?你要给我鉴定一下真假,好坐实你前朝长公主的身份?”

  “都说了我是啦,骗你做什么。”

  “那你怎么在东域?我倒是打听过一些,你要真是长公主,就算你的皇兄篡了位,你只要顺着他心意,应该也活的很滋润吧?”

  “傻子。”裴宁雪笑起来,“你怕是不知道,南域皇室为了血脉纯净,都是族内通婚,我爹娘便是一对兄妹……而我那皇兄,想要真正意义上获得整个南域皇朝认可,那必须要再延续子嗣,你猜猜我若是还留在南域,会成为什么?”

  “那倒确实很可怕,还是留在东域给我生一堆小宝宝吧。”

  “谁答应要给你生小孩子啦。”裴宁雪抱着他笑的直不起腰,“你这人怎么这么自恋?”

  顾迟又成功被她羞辱的体无完肤,无奈地笑了笑,“我就说说,我其实很讨厌小孩。”

  他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未来究竟在哪,又怎么可能真的指望再延续子嗣呢?或许他最好的结局就是苟活到四十岁,到时魔龙蛊的胃口变得愈来愈大,而他终于再忍耐不住,因为饥饿而疯狂狩猎,最终死于正道修士围剿。

  反正那时死前,顾迟一定要亲手掐死身体里的魔龙蛊,绝不让任何人得到。

  两人沿着洒满月光的山路,一路进入已然入夜的城池,随意找了一家客栈,在干净的房间里入住,顾迟为她打来了满满一浴桶的水,并为她洒满花瓣。

  他则在回山的路上就用山泉水冲洗过身体了。

  待到裴宁雪沐浴完,她穿着白色的贴身小衣,两条细嫩笔直的长腿还挂着水珠,她来到顾迟已经暖好的床前,却并未急着钻进被窝,而是掀开被子坐在他对面,眸子温柔又羞怯地看着他。

  “哥哥是要宁宁穿上袜子陪你睡,还是不穿呢……?”

  眼见顾迟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她不满地收敛起伪装出的温柔与害羞,抬起小腿用白嫩小脚的足尖勾起他下巴,眼眸变得倨傲冷冰,“快选。”

  顾迟无奈叹息,“那就一只穿一只不穿吧。”

10 你喂我

  次日,正午。

  两人正御剑去往云雀仙宫。

  身边流云滚滚,路途上打发时间的玩意除了下棋,就是喝茶,茶水已经喝了两盏,棋已经下了六七盘,下乏了的裴宁雪,索性躺在飞剑上,把脑袋枕在了顾迟腿上,顾迟正轻柔地给她按着脑袋。

  两人正闲聊到前几天,方梓月震碎了所有人的储物戒指,却还是没找到任何方溪雨的东西,此时裴宁雪难免有些好奇,“所以你是把东西藏哪了?”

  “魔龙蛊里,魔龙蛊内自成一片空间。”

  “我还很好奇,你的医术到底是哪学的,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什么病都会治,什么灵药都认得一样,上次我们去那么上古的秘境,你竟然都知道那些灵药是什么……正常人谁没事会研究这个?”

  “我没事爱看点古籍。”

  “我感觉你在对我说谎。”裴宁雪微微撅起嘴唇,语气透出一点小小的不满。

  “我确实在对你说谎。”

  令裴宁雪感到意外的,顾迟很坦然地承认了这件事,“但你问题的真正答案我不能告诉你,并非不想,而是不能,但我又没法和你解释为什么不能,所以你就当我说的是真的就行。”

  这话有些绕,但很聪明的裴宁雪很快就不再追问,“好。”

  顾迟则有些无奈。

  他总不能对裴宁雪说他脑袋里有个奇怪的系统,一直处于未激活状态,只有一片储物空间和每日一抽功能。并非他不想说,而是每当他想要说出口的时候,他就会感到一阵心悸,这意味着他没法说。

  但这系统至今都未激活,时至今日顾迟也没搞清楚它是个什么玩意,少年时他也尝试过各种法子,但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后面他索性放弃了,只把系统当成个储物空间,以及抽奖机看待。

  系统目前唯一的功能就是储物与每日一抽,但抽出来的大多数都是垃圾,他从婴幼儿时期就开始每日一抽,时至今日抽出来唯一靠谱的东西,就是那本【天道医典】,这次奖励炫酷的地方在于,不需要他主动翻阅学习,在抽到并选择使用的那一刻,他的脑袋里就多出了近乎所有的医术知识,以及这个世界内的各种药材图鉴。

  今日一抽他用意念顺手抽了下,哈,一颗巧克力味三品练气丹,被他当做糖豆一般喂给裴宁雪吃掉。

  ………………………………

  云雀仙宫是灵韵阁的产业。

  灵韵阁遍布苍雪大陆五域各地,近乎每域内都有几十处分阁,而云雀仙宫只是分阁的其中之一,还是个较小的分阁,可单单是这云雀仙宫,就已然是一件天阶秘宝,悬浮于苍穹之上,宛若一座城池般恢弘壮丽。

  这也是距离两人最近的灵韵阁分阁,灵韵阁对客户的信息会绝对保密,谁的面子都不卖,所以他们当初干这两票绑架,要的也是灵韵阁的不记名灵石票,可以用于兑换上品灵石。

  但好在两人手上的灵石目前都够用,也犯不着再去兑换。抵达云雀仙宫以后,裴宁雪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拽住顾迟的手,带着她去了售卖女子衣物的那一栋楼。

  她在橱窗前挑挑选选,顾迟就在一边看穿着各种华美衣裙的漂亮仙子从身边走过。修行之人对于体态,皮肤都有极大裨益,更何况还有各种驻颜丹药,故此这仙宫内近乎没有丑女人,只是漂亮到像裴宁雪这样的,属于万中挑一,难得一见。

  但看看腿总归是不错的。

  顾迟的眸光胡乱瞟着,看上去却又是一副温和纯良的姿态,直到裴宁雪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将一身月白的齐胸襦裙取下,并问他搭配什么样的罩衫好看,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今天的裴宁雪倒是尤其节俭,只买了两身衣服后,便拽着他又到了售卖亵衣与蚕丝袜的店铺,只是当结账的时候,裴宁雪抱住了顾迟手臂,声音又变得娇软,“哥哥……人家都是为你买的呢。”

  顾迟面无表情地掏出灵石结账,离开后裴宁雪满是窃喜地偷笑,顾迟幽幽看她一眼,趁其不注意,在她腰上轻轻拧了一下。

  若是在家里,裴宁雪恐怕已经炸毛扑上来要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了,可这是在外界,在外界她的人设是娇柔白花,今日这一袭淡青色道袍,看上去就温柔娴静,要是此刻饿虎扑食一般凑近咬他一口,难免违背人设。

  买完了衣裳,两人又去药阁购置药材,准备炼制一些用于修行的丹药。

  直接购买丹药的话,溢价大概是药材的两倍不止,炼丹师就是如此吃香的职业,而顾迟所获得的天道医典,也赋予了他极致的炼丹绝窍,所以他是他们两人的炼丹师。每当裴宁雪需要什么丹药的时候,顾迟都会开出丹方,两人买完药材由顾迟开炼,而裴宁雪给的报酬偶尔是一个亲亲,偶尔是一次抱抱。

  顾迟倒是觉得他不吃亏。

  在药铺里看了许久,顾迟望向药阁上那一株被阵法死死封锁的灵药,眼眸里透出几分渴求。

  那株通体雪白的灵药,炼制出的丹药可以让他的魔龙蛊沉睡很长一段时间,但他买不起。他的魔龙蛊在他极怒亦或是悲伤的时刻便会发作,让他胸前宛若锥心一般的疼。

  一旁的裴宁雪察觉到了他眼眸里的渴求,可她只能攥着他的手,什么都没法说。

  顾迟曾和她说过,这上面那一味售价一万灵石的天阶灵药,五百年的雪绒灯芯花,可以让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愤怒悲伤时不再受锥心之痛。顾迟平日里抠抠搜搜省吃俭用,就是为了省钱买这个。

  可每当她撒娇耍赖想花顾迟的灵石,顾迟却也最多只是肉疼,还是乖乖伸手交付。

  曾在南域皇城里的时候,她想要什么,明日宫女便会打开玉盒,将她想要的亲自奉上,她如今能结丹后期修为,自然也是因为幼年时候各种天材地宝灌溉,再加上她的皇室血脉得成的结果。

  买完药材后,裴宁雪攥住顾迟的手,“走吧,去泡灵蕴泉。”

  被她拽着走在云雀仙宫大街上的顾迟有些不解,“按理来说,这时候你不是该去小赌了吗?”

  “最近在攒灵石,有赌就有输,所以暂时戒赌一阵。”

  “你这是准备攒灵石买什么?”

  “买淬剑灵晶啊,我的剑可不是寻常的淬剑灵晶就能淬的,要天阶灵晶呢,贵的要死。”

  “那不也才三千上品灵石,你买不就是了?”

  “再攒攒,到时候多买两颗一起淬。”

  顾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总感觉这两天裴宁雪有点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奇怪。按她平日里那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喜欢什么早就买下来了,哪需要等待?再说了,先买一块淬剑和到时候买好几块攒着一起淬,效果也不会有任何分别。

  “先去泡灵蕴泉啦,我要攒钱呢,所以这次你请。”

  “什么叫这次我请?上一次不也是我请的?”

  “不是都让你看到我穿着浴衣的样子了嘛,哼哼,你又不吃亏。”

  “看一次浴衣十颗灵石,真奢侈。”顾迟无奈地摇了摇头。

  …………………………

  灵蕴泉算是灵韵阁的特色产业之一。

  灵蕴泉下有灵韵阁独享的灵韵脉矿中开采的灵蕴晶石,其溢散出的灵气,有疗伤,宁神,温养神魂的功效。且灵气尤其充裕,甚至相当于一些宗门内唯有内门弟子才能独享的修行福地了。而根据不同的灵蕴晶石含量,灵蕴泉也分不同的等级。

  顾迟花费了足足二十颗灵石,买了一夜灵蕴泉池的使用权,泉水都是由中州雪山上的雪水融化而来,有单独的房间,房间后就是泉池。

  显然裴宁雪对泉池满怀期待,在房间里已经取出了浴衣,顾迟则坐在一边,看着房间内的酒单,心想灵韵阁还真是贴心,酒单上是当季的果酒与一些吃食,价格都尤其昂贵。

  就算两人其实已经算是散修里尤其富裕的存在了,但这么一夜也已然算是尤其奢侈。顾迟还是如上次来旅行一样,点了一坛冰镇的梅子酒,一些下酒的卤菜吃食。等待着侍女送来后,他关上门,打开了房间的禁制,此后便无人能再来打扰。

  房间的门后便是灵蕴泉池,如今里面已是雾气蒸腾,当顾迟端着食材打开浴池门的时刻,裴宁雪已经泡在了水里,见到他开门,调皮地抬起小腿,水花朝着他泼洒而来。

  好在顾迟身法了得,避躲开水花以后,无奈地看着她,“把水泼到小食上你就开心了?”

  “咦,今天还舍得买小食了?”

  “上次你请,这次总该我来了。”

  顾迟脱下身上的衣衫,只留了一条短裤,接着缓缓走进灵蕴池里,池水略微有些烫,水面上雾气氤氲。

  而裴宁雪此刻穿着裹身的白色浴衣,说是浴衣,实则更像是紧窄的裹身小衣,堪堪包裹胸脯,腰肢,嫩臀,白嫩修长的大腿一览无遗,在水波下摇曳。

  她坐在浴池里的台阶上,和顾迟肩并着肩,顾迟把摆放小吃的木盘放在水面之上,开始为两人斟酒。

  杯中酒水满溢,裴宁雪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端起酒杯,凑到顾迟唇边,唇角勾起,“我们还未喝过交杯酒呢。”

  “又不是要成婚,喝什么交杯酒?”

  “那我喂你喝一杯酒嘛。”

  “我自己会喝,不要你喂。”

  “哥哥……那你喂我嘛。”裴宁雪又开始撒娇起来。

  顾迟总对她的撒娇难以抵抗,还是端起酒杯凑到她的唇边,两人的手臂交错,饮下彼此喂来的一半酒水。分明顾迟喂的小心翼翼,可裴宁雪却还是喝的太急,以至于不小心呛到,咳嗽了好几下,眼角都有了些水雾。

  “笨手笨脚。”她鼓起腮帮不满地嘟囔,用水中的白嫩小脚去踢他的小腿。顾迟伸出手,一下子搂住她嫩滑香肩,把她抓到怀里,低头看她,“明明是你太笨。”

  被他骤然搂住的裴宁雪忽然有些慌乱,抬头看他,眸子还有些水雾弥漫呢。两人的眼眸在此刻相对,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总觉得在这样温馨轻松的时刻,他从裴宁雪低垂的眼睫看到一缕难过。

11 先亲一会儿

  裴宁雪的腰很细。

  肩膀也很滑。

  被猝然搂到怀里的她,似乎有些不安,可当她看见顾迟眼眸里的困惑时,她的嘴角又微微勾起,“盯着我看做什么?”

  看见她又是一副慵懒玩味的姿态,顾迟心底的困惑又渐渐消融,或许是他看错了?

  灵蕴泉池里雾气氤氲,裴宁雪被他这么搂住腰以后,却忽然宛若被捕兽夹夹住的小鹿一般,动弹不得了。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在水中缓缓抬起长腿,雪腻修长的双腿轻轻摆动,使得水波一阵荡漾。顾迟的视线被吸引,裴宁雪浑身上下最诱人的除却她的脸以外,就是这双修长笔直的美腿了,纤细的足踝下,雪白小脚此刻正微微勾着,抬起时水珠顺着她滑嫩的肌肤落下,晶莹剔透。

  “嗯?”裴宁雪在他怀里抬起头看他,“如果你想舔我的足……也可以的。”

  顾迟不满地又在她的脖颈捏了一下,她一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一般耸起肩膀,身子很快又从他怀里挣脱,宛若人鱼一般游向对岸,抬起小腿朝着他泼水而来。

  顾迟和她在浴池里打起了水仗,待到玩累了,裴宁雪在浴池里站直身子,双手叉腰,纤细腰肢挺的笔直,使得胸前弧线更加过分,“你好幼稚。”

  “明明是你先朝我泼水的吧……”

  每当看到他脸上那对她无可奈何的神情,裴宁雪总忍不住发笑,她又游回到顾迟身边,和他一起分享那木盘里的小食,她用指尖捏起葡萄凑到他嘴边,非要喂他亲口吃下。

  待到小食吃完,酒也饮尽以后,两人的身子漂浮在水面上,顾迟望向裴宁雪的侧脸。或许只有当醉酒时,她的脸颊才会隐约晕出一团粉红。

  “如果没有我,你会变成什么样呢?”裴宁雪忽然问。

  她总有这么多奇思妙想,而顾迟也不介意顺着她回答。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已经成邪修了吧。”

  “为什么我在你就不会成为邪修了?”

  “因为爱你,所以要先爱自己,成为邪修大概和自我毁灭没太多分别。”

  水面的裴宁雪却猛然一怔,眼睫颤抖,她忽然紧闭双眼,声音微微发颤,“你爱我吗?顾迟。”

  “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个吗?”

  裴宁雪先前百般引诱,总想用各种招数引诱顾迟说爱她这种话,顾迟总是爱搭不理,亦或是敷衍过去。此刻他真的说出口,裴宁雪却仿佛变得有些不安。

  她的身子再度站在了水中,眼眸望向他,充满了玩味与轻蔑,笑容灿烂,“你还是上钩了,顾迟,是我赢了。”

  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他不明白为何裴宁雪的眼睫会沾染水珠。

  ………………………………

  “你这样我要怎么睡觉啊……?”顾迟看向此刻趴伏在他身上,像是只小青蛙的裴宁雪,不满地开口。

  此刻她的脸颊埋在他胸口,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虽然也不重,可顾迟总感觉有点别扭。可裴宁雪却不依不饶,用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就这么睡。”

  “肚子压着了我的……”

  “就压就压。”裴宁雪非但不起身,还蹭来蹭去的,她只穿了件黑纱般的睡裙,顾迟不满地抬起手,在她的臀儿轻轻拍打了一下,掌心感受到她冰丝亵裤的丝滑触感。他的力道并不重,裴宁雪轻轻叫唤了一声,却不曾求饶也不曾起身,只是微微抬眸,“再来。”

  “嗯?”

  “我喜欢嘛……”她的嗓音娇柔。

  顾迟表情怪异,又是一下。

  裴宁雪闷哼一声,“还要。”

  她微微咬唇,眼眸却仿佛泛着光亮,甚至于粉臀还微微撅起几分,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分明在被打的时刻,她的身子会本能地微微紧绷,裙下双腿夹他也夹的更紧了些。

  在她的要求下顾迟又狠狠给她来了好几下,可他只觉得又被玩弄了。直到裴宁雪的眼眸微微泛起迷离,她挪了挪身子,心满意足地在顾迟的嘴唇轻轻吻了一下,随后才终于从他身上下来,来到他怀里抱住他,乖乖睡觉。

  ………………………………

  顾迟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他恍惚了一瞬,顷刻间掀开被褥起身,可房间里空空荡荡,只剩下裴宁雪身上的浅淡香气还弥漫着。

  他心底忽然生出几分说不清的不安,从床上缓缓坐起来,看到了裴宁雪留下的纸条。

  “我去小赌一会儿,正午回来,你太倒霉,别来影响我气运。”

  顾迟哑然失笑。

  他穿好衣裳,走出房间,准备去灵韵阁售卖情报的地方看看,最近有什么合适的秘境可以让他和裴宁雪一同前去探索。

  …………………………

  正午,归来的裴宁雪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

  “赢钱了?”顾迟笑着看她。

  今日裴宁雪还是那一袭青色道袍,发丝挽起,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她将那一串糖葫芦递给顾迟,“小赢四十灵石。”

  她毫不掩饰眼角的得意,顾迟轻笑起来,取出几份买来的情报给她,“看看对哪个秘境比较感兴趣?”

  裴宁雪接过,启动飞剑,和他一同踏上飞剑,一边啃糖葫芦一边翻阅着,这些秘境最快的七天后就开启了,最慢的大概在一个月后。

  她都来不及。

  “想先休息一阵。”

  “那就休息一阵。”顾迟把手中那颗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咽下。

  两人已然踏上了回家的路,法华山上的寺庙就是他们的家。飞剑上,裴宁雪翻阅着戏本子,而他则枕在了裴宁雪的大腿上,渐渐天空飘起细雪,他眼瞳出现漫天灰白雪花。

  顾迟并不喜欢下雪。

  十三年前正是一个下雪天,他的宗门上下尽数被大雪染红。

  ………………………………

  顾迟往厨房里添上先前收集的枯柴,点燃灶火,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裴宁雪说想吃他做的炸猪排和酸菜炖猪肉,并在说的时候,已经把山上那只还未长大的小猪猡掐在了手里。

  于是这只小猪猡被顾迟开膛破肚,被顾迟拿来做了一桌全猪宴,两人接下来能吃好几天呢,顾迟会猪肉的一百零八种做法。

  此行去灵韵阁,顾迟还补充了一下他的酒水储备,因为架不住裴宁雪的撒娇,他把买来的一坛好酒拿了出来,作为今晚的酒水。

  院子里的亭子外下着雪,两人围在亭子的火炉边,吃菜饮酒,顾迟还专门炸了一些下酒用的猪油渣,炸的酥脆焦香,撒上一点椒盐和辣椒面,是最好的下酒小食。

  “好吃。”裴宁雪丢了一块猪油渣到嘴里,眼眸微微泛光。

  “明早吃猪油拌饭。”顾迟柔声开口。

  “你哪学来的这么多厨子手艺?”

  “唯手熟尔。”

  唯美食不可辜负。

  酒饱饭足,裴宁雪回了房间,再走出时,她身上已然多了一身华美舞裙,裹胸的浅紫色小衣上挂着银链,纤细腰肢尽数在风雪中展露出来,下身同样裹臀的裙摆开衩极高,露出两条白嫩匀称的雪腿。

  她的身段柔韧,如风中嫩柳般轻盈柔软。

  两人的娱乐方式并不多,此刻她在琴声中起舞已然算是生活中极大的趣味之事,顾迟起初总被她的舞姿迷惑的恍惚,不经意间弹错音的话,她就会停下来,眼眸笑吟吟地望着他。

  如今他已然渐渐熟练,再不会弹错了。

  风雪渐渐将院子灌满,直到雪都已经能够埋没足踝,裴宁雪的身子缓缓凑近,望向他眼睛,“抬手。”

  顾迟不解,乖乖伸出一只手来,掌心摊开。

  她轻轻一跃,足尖轻点在他掌心,身姿却仍旧轻盈稳固,雪白晶莹的足趾微微绷紧,身体的重量尽数承托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顾迟被这一幕惊讶地有些说不出话,她的长袖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脸,他抬眸看她的时候,她的眸子有小小的骄傲与得意,似是对他此刻的惊讶很满意。

  一曲结束,她的身子轻盈地落下,下一秒却顺势跨坐在他的身上,她微微凑近,粉嫩嘴唇在他嘴唇轻轻一点,“你先去给姐姐把床暖好,姐姐去沐浴回来再奖励你。”

  “噢……好。”

  “先亲一会儿。”她轻轻搂住顾迟脖颈。

  ………………………………

  顾迟回了房间,裴宁雪则轻盈地朝向后山走去,后山有一片湖,湖水清澈,因为山上并无旁人,所以顾迟先前时常和裴宁雪在这里戏水沐浴。

  但此刻湖心中间,有一黑袍女子,正静静站在雪中。

  女子的黑袍遮掩了面容,在风雪下看不清晰,裴宁雪来到她身前,听见她开口,“最多后日清晨,便该走了。”

  “我知道。”裴宁雪轻轻点头,她抬眸望向面前的黑袍女子,似是有话想说,可却又迟迟说不出口。

  黑袍女子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些什么,淡然道,“你身负裴姓皇族血脉,无论如何他们也不敢对你真的痛下杀手,只要在我身边,必然能护你周全。但他不过是一个外人,他们不必投鼠忌器,所以,你没法带他一起走。”

  “这半月我一直在你们身边,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我都看到了。以你的身份,不该与他有如此深的牵连,这将会是你的污点,往后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可能会对你登基不利。这些天……我有好几次对他动过杀心。”

  “他死,我死。”裴宁雪的眼眸在刹那间变得极冷。

  “何苦?”

  “正如前辈此刻会因我父皇当年旧情,甘愿再度来到尘世辅佐我一般,前辈又怎会真的不懂?”

  “我与你父皇并非男女之爱,是他当年对我有恩。”黑袍女子轻叹一声,“尽早处理完一切,随我回去吧。”

  “晚辈明白。”裴宁雪轻轻点头,黑袍女子的身躯刹那间消失在风雪中。

12 风雪漫漫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白雪挂满了枝头。院子里曾有几棵桃树,如今皆只剩下枯枝,唯独一株腊梅开的芳香扑鼻。

  他起床的时候,裴宁雪还缩在被子里,怎么都不肯起来。

  顾迟开始去准备早饭,做好那碗猪油拌饭以后,端到房间里,裴宁雪此刻才终于从床上坐起,开始梳洗。

  “今天就是你生辰了,活了二十年,有什么感触吗?”裴宁雪好奇地看向他。

  “人生已经过去一半了,实在很难有什么感触。”顾迟无奈地笑笑,“每年生辰都是催命符,提醒我没多少活头了啊。”

  “都说了不许这么想。”裴宁雪抬起雪白小脚,在他的腿上轻轻踢了一下,“一会儿随我学剑。”

  “学剑?”

  顾迟不解。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剑术是来源于你爹娘的剑谱吧?万一往后你遇到当年见识过你爹娘的剑法之人,被认了出来,你不就完蛋了?今日我教你裴姓皇族传承千年的剑法。”

  “你真是南域前朝长公主啊?”

  “如假包换。”裴宁雪勾起嘴角。

  庭院里白雪皑皑,裴宁雪手握细剑,开始为顾迟讲解裴姓皇室剑法的要领,这套剑法名曰碎玉。共分七式,其中变化万千,诡谲莫测。

  顾迟就慵懒地坐在椅子上,认真看着她穿着灰纱长裙,在雪地里舞剑的样子,看的昏昏欲睡。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学?”裴宁雪足尖踢起一堆雪朝他飞来。

  “先前见你用太多次了,早已偷师了七七八八。”顾迟无奈笑道,“只缺心法。”

  碎玉可不是寻常的普通剑法,其中蕴含着引动窍穴,激发灵气轨迹,引动剑气的心法秘诀,顾迟一眼便能将剑招尽数记在心底,心法却不可轻易揣摩胡练,否则容易走火入魔。

  裴宁雪将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丢入他的怀里,“不可传给外人。”

  “我记得你们这些皇室的剑法,本身也不能随便传给我这种散修吧?”

  “你我已饮过了交杯酒,如今与道侣无异,传给你倒也不算坏了规矩?”

  “还能这样?”顾迟瞪大眼睛,片刻后却又忍不住笑起来,他开始认真翻阅那本心法,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让他脑袋有些晕。

  “原来你的剑法这么难。”他忍不住感慨。

  “以你的天赋,恐怕只需三月便可修行小成,记得勤勉些。”

  “噢。”顾迟点头答应下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裴宁雪这语气怪怪的。

  他本想问的,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裴宁雪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可最终她也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只是在风雪中默默凝视着彼此好一会儿,裴宁雪才缓缓开口,“你再好好看一遍。”

  “嗯。”

  顾迟点头,看着她的剑刃泛起灵气光辉,看着她身姿摆动,眼眸肃杀,直到整个院落里满是剑气,桃树的枝丫落了一地。

  “你把树砍了,春天我们的灵桃去哪吃呢?”顾迟歪了歪脑袋,看她。

  “明年桃花不准再开。”裴宁雪的语气莫名变得恶狠狠的。

  ………………………………

  傍晚时分。

  顾迟在认真钻研那本心法,他已经将其速过了一遍,其中遇到不懂之处,裴宁雪便在一旁为他耐心讲解。好在顾迟的天赋并不差,不懂的也并不多,在裴宁雪的耐心教导下,很快他已粗浅的掌握,只需日后多加练习,便能精进。

  然而裴宁雪是极没耐心的性子,这一天下来,如今已经快蔫吧了,趴在桌上只等顾迟投喂。顾迟去了厨房,那头猪猡够他们吃上一周,今日又是一顿丰盛晚餐。

  裴宁雪对桌上那盆辣椒蒜叶炒肉情有独钟,吃的面颊泛红,额头微微浮现出香汗淋漓,却仍旧停不下筷子。

  “今日你生辰……按理来说该我请你喝酒。”裴宁雪微微抬起下巴,“但我要攒钱买淬剑晶石,所以……要不把你那坛珍藏的吟雪酿取出来,我们好好庆祝一下?”

  “我就佩服你这理直气壮不要脸的样子。”顾迟一时间哭笑不得,却还是将那坛他珍藏了小半年的吟雪酿取了出来,为她斟满。

  今日的裴宁雪似乎酒兴格外的高,抓着顾迟一杯杯下肚,也不再赖酒了,粉嫩嘴唇沾染酒水,变得晶莹泛光。她的眼眸越喝越亮,好似院落墙上挂着的流萤石那般皎洁。

  直到坛中酒见底,裴宁雪又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酒壶来,为他倒了一杯酒。

  “这可是我珍藏了好些年的酒,一直舍不得喝完,还剩下最后一点,分你一半。”

  顾迟端起酒杯,凑近唇边,眸光却微微颤动了一下,但片刻后他还是不露声色,将杯中酒与她碰杯后,饮尽。

  裴宁雪就这么望着他喝完了这杯酒,才勾起嘴角,将酒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顾迟才抬眸望向她的脸颊,“你起码有三句话要说。”

  裴宁雪微微一怔,先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灰纱裙下双足缓缓抬起,搁在了他的腿上。

  她今天穿了超薄的灰丝裤袜,雪白小脚被裹在朦朦胧胧的袜子里,顾迟抬手的动作已经微微变得有些僵硬,他看向裴宁雪的脸,有些不解,却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恼怒。

  “我要走了,不是想丢下你独自浪迹天涯,是我有不得不走的理由,由不得我。”这是裴宁雪的第一句话。

  顾迟猜到了,所以他没说话。

  他不是傻,和裴宁雪相处了整整三年,她的性格早已被他清晰了解,即便平日里他总觉得裴宁雪捉摸不透,可这些天裴宁雪这略微反常的神态语气,他看得出来。

  “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率也不会挽留,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给你下毒好一点,放心啦,这毒只会让你身体僵硬几个时辰,醒来后便散了。”

  “我知道,闻出来了。”

  “知道你还喝?”

  “我知道你不会害我。”

  “你呀。”裴宁雪此刻却忽然有些恨其不争,裙下的白嫩小脚在他的小腹戳了戳,“你要知道,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是会骗人,以后除了我,可不许再轻信别的漂亮女人了。”

  “好。”

  “其实下毒也不是怕你挽留,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你不会留我。”裴宁雪望着他眼睛,缓缓说出第三句话,“我总觉得,我要是告诉你要走了,我接下来想做的事,你就不会乖乖就范了……所以,为了让你乖乖就范,还是下毒让我安心一点。”

  顾迟已经毒发,此刻身躯变得有些僵滞,难以动弹。

  裴宁雪来到他身边,拽住他的手臂,像是拖着一颗树似的,就回了房间。等来到房间里,顾迟的身体被她抱到了床上,他的脖颈只能以极小幅度转动着,裴宁雪的指尖轻点在他额头,“等我沐浴回来。”

  顾迟就这么僵硬地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窗外风雪漫漫。

  果然他还是那么讨厌下雪天。

  待到裴宁雪再归来时,她已然换上了一阵洁白裙裳,裙摆不长,堪堪落到大腿的一半,在顾迟的目光注视下,她轻咬着嘴唇,指尖缓缓伸进裙摆里,勾住穿好的亵裤,一点点将其褪到腿弯,索性坐在床边,将亵裤褪下。

  她回眸,脸颊涨红。

  “你不是总想看我脸红吗?如今看到了……还满意吗?”她的身子微微发颤。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凑近,坐到了顾迟腿上,她的指尖在顾迟胸口画起了圈圈,没一会儿以后,就慢慢悠悠地将顾迟身上的衣服扒了个干净。

  “你能不能从我身上滚下来?”顾迟缓缓开口。

  “我就不。”裴宁雪微微仰起头,她俯下身来,看向他的眼睛,“你没和别的女子双修过吧?”

  顾迟没说话。

  “我知道没有……哼……所以,要记住,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裴宁雪的额头抵住他额头,“这是你的荣幸,你应该开心点,而不是现在这样看着我。”

  “你哭了。”顾迟忽然轻声说。

  裴宁雪一怔,伸出手背抹了抹自己的脸,才发觉她的手背上满是泪迹。

  这样的发现让她忽然变得有些抓狂,她的眸子就这么死死望着他,“哭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你走也没关系,我理解。但……犯不着这样。”顾迟迟疑了一会儿,补充道,“你也不想往后真的守活寡吧?”

  “所以,玷污了我的身子……你就不准死。”

  “喂喂,到底是谁玷污谁啊?”

  听到顾迟的反驳,裴宁雪忽然又忍不住笑起来,她骄傲地仰起下巴,“我也是初次呢,再说……做这种事,你又不会疼,肯定是我吃亏。”

  分明是如此说着,可裴宁雪单单只是小心翼翼地贴伏着,就已然有些不安,她此刻跪坐在顾迟身上,粉臀压着小腿,晶莹足趾因为不安而本能地蜷缩起来。

  “我说真的,你别……”

  顾迟的话就落到这,便没了下文。

  裴宁雪痛的眼泪汪汪。

  “哪有像你这样的……毫不准备就……”

  裴宁雪拱起腰肢,额头滚落出大片汗珠,手掌撑在他的胸口。好一会儿以后,她趴伏下身子,亲吻顾迟的嘴唇。

  窗外风雪漫漫。

13 躺下睡一觉吧

  房间里变得很安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裴宁雪趴伏在顾迟身上,没了力气,眼眸有些倦怠地眯着,脸颊贴着他胸口,身子却还是紧贴着他。好一会儿以后,她低头在顾迟的胸前轻轻咬了一口。

  顾迟僵硬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喜欢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喜欢。”

  “你倒是满足了……人家还疼的厉害呢……好哥哥。”裴宁雪的语调又开始作妖起来,好一会儿以后,她忽然伸出指尖在顾迟的胸口戳了好几下。

  裴宁雪缓缓坐起来几分,接着又跨坐到他身上,眸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好好看看我的眼睛。”

  顾迟如她所愿,望向她的脸。

  裴宁雪骄傲地抬起下巴,“书上说这是一个女子最美的时刻。”

  “所以说让你平日里少看点歪书。”

  此刻她纤细的腰线上落满晶莹汗珠,粉嫩肚脐便显得尤其可爱。她的发丝散乱,将迷离的眼眸与滚烫脸颊微微遮掩。

  ………………………………

  顾迟不记得过去了多久。

  以裴宁雪现在的疲惫程度来看,大概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此刻她还趴在顾迟身上,只是脸上已然透出尤其满足的神情,声音也缱绻温柔,“双修……真舒服……早知道……早些和你双修了……”

  顾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沉默。

  过了几秒,裴宁雪又愤愤地一拳砸在你小腹,“都怪你个胆小鬼,我暗示了你那么多回,你都装作视而不见。”

  “是吗?”

  “当然是了,那么多次里……哪怕有一次你强硬一点,我不就乖乖在好哥哥身下就范了吗?”

  “哈,那怪我吧。”顾迟轻声回应,接着才低头看她,“你要去哪?”

  “回南域,跟随一个父皇曾经闭关许久的旧友修行。我的父皇对她有恩,她值得信任,也会好好照顾我。前朝遗老准备为父皇翻案,我的血脉会成为他们的旗帜,所以我必须回去。”

  “好。”

  “我走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许再以身犯险,不许再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许再颓废自毁,也不许再过量饮酒。”

  “你要求好多。”

  “你得活着,你活着……才有再和我双修的机会。”裴宁雪的脸颊贴伏着他胸口,“下次再见可能会是很多年以后……你不要来南域找我,我们的关系要是被南域的人知道了,你会死。”

  “好。”

  “但你要是变得很厉害了……那我们也可以偶尔私会一下。”

  “好。”

  “但你要千万小心,不可以为了提升修为而犯险。”

  “好。”

  “你就是什么都只会说好。”裴宁雪又不满地咬了他一下,“还想要我口舌侍奉吗?”

  “下次吧。”

  “嗯?不行了?”

  “看你好像很累了。”顾迟的指尖触碰着她的发丝,“好好睡吧。”

  “我不睡……明早我就要走了,陪我聊一整夜。”

  “好。”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裴宁雪抬起下巴,“那时候我就在想,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呢?”

  “我怎么记得那时候你就想下毒坑我来着?”

  “哼……谁让你想抢我的东西。但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多耐心?明明我坑了你三次吧?”

  “你又没有置我于死地,再说……我本来就活的浑浑噩噩,对很多事看的也没那么重。”

  “哼,你就是馋我身子,被我的眼睛迷的神魂颠倒,所以才那么好说话的。”

  “你这么理解也行。”

  “哎呀,真是孽缘。”裴宁雪想到这又忍不住笑起来,雪白小腿止不住地轻轻晃荡,她又贴近顾迟的脖颈,轻轻在他的脖子上咬了一下,接着又柔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可能从我发觉我没那么想死了开始。”顾迟柔声回答。

  “那看来是很爱了。”裴宁雪又捏了捏他的耳垂,“那你先前为什么不敢主动碰我?”

  “我……没有什么未来,大概率活不过四十岁,怕辜负你。”

  “你活的真拧巴。”裴宁雪又凑近他耳垂咬了一下,“但你要记得我爱你,所以你更要爱惜你自己。”

  顾迟点头说好。

  窗外的雪花纷飞,他们开始追忆往昔的一切,从初次见面,到每一次秘境的探险,到合谋坑害一众散修,再到裴宁雪问他,她最爱吃的糕点应该怎么做,顾迟耐心地一字一句教她,她默默将其记在心底。

  分明两人聊了那么多那么久,可却好像还有很多话要说,可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裴宁雪伸出手戳了他一下他的胸口,贴近他耳朵,“陪我睡一会儿。”

  于是那些话不再说。

  裴宁雪用雪腻长腿宛若白蟒般死死缠绕着他,舍不得松开。

  ………………………………

  顾迟醒来的时候,已是正午。

  他在趴伏在裴宁雪身上的时候,裴宁雪一边亲吻着他,一边用舌尖将一颗丹药推进了他的身体里,随后他便昏了过去。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裴宁雪已不在他的身边,只剩房间还残余着她的浅淡香气。

  他知道裴宁雪走了,或许是不愿再和他告别,不愿泪眼朦胧,所以她独自离开,不等送别。

  床边有一封信,和一个玉盒。

  那封信被顾迟拿起,裴宁雪的字迹端庄娟秀,灵动好看。

  “混蛋!弄那么多在身子里……花了好一会儿才清理干净。”

  “那位前辈早就在等我了,所以不用送,她会用灵舟带我走,我不知道分别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再说……哭的时候也不好看,不想再给你看到。”

  “还记得上次要你给我画的画像吗?我把它留在了柜子里,想我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哦。”

  “我在南域会很安全,那位前辈半步九境,我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再也不会缺修行资源,你不必担心,但要记得想我,每天都要想,要是哪天不想了,我就潜入你梦里狠狠踩你的脸,敲你的头。”

  “我的裙子我都带走啦,给你留了双袜子当做纪念?是你最最喜欢的白色蕾丝短袜哦,像你这样的小混蛋会很喜欢吧?嗯?诶嘿。”

  “以前没觉得时光短暂,可到了分别的时候,才发觉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一个晚上根本说不完……我会在南域认真修行,如果未来有天我能主宰我的命运,我会再来东域找你,而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如果你死了,我会鞭你的尸,记住了。”

  “我还有很多想和你说的话,说一辈子都说不完,所以……你要好好的,等我往后说给你听。”

  “那个玉盒里是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攒了大半年了……本来是想着到时候看你感动的稀里哗啦痛哭流涕,在姐姐怀里哭着说以后一辈子都对姐姐好的……结果上个月那位前辈找到了我,我以后也不会缺灵石了,所以搞得好像这份礼物也没那么珍贵了。”

  “但这可都是我九个月来辛辛苦苦攒出来的,才不是什么以后用不到所以才顺手买给你的,你要记好姐姐对你的好。”

  “我走以后……你要是欲求不满,玩别的女人可以,但不许动心,你的心只能是我的,如果哪天让我发觉你变了心,我就让前辈把你抓来我身边,废了你的修为,整日锁在房间里当我的笼中雀,明白?!”

  “明明那么多话想说……可想说的太多却又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了。顾迟,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那时候……我们就真的结为道侣吧?”

  “当然,你拒绝的话,我会把你腿打断,跪在我面前吻我的足背然后乖乖就范。”

  “走了。”

  顾迟看到了信纸上,有些字迹被水珠晕染,稍稍有些模糊不清。

  写这封信时的裴宁雪,是否曾在偷偷地抹着眼泪?

  他忽然觉得心痛如刀绞,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他的心脏,身体内的魔龙蛊又因为他的情绪而苏醒,开始啃噬他的心脏,他痛的五官紧紧纠在一块,额头汗如雨下。

  这些年他一直在修行养气功夫,为的就是能情绪平静,少些愤怒悲伤,便可少受蛊虫折磨之苦,但此刻那魔龙蛊宛若发疯一般,在他的胸腔中肆虐不息。

  可他一动未动,在床前呆坐许久,才缓缓打开了那个玉盒。

  玉盒里是那株他想了很久很久的雪绒灯芯花,他曾经在逛灵韵阁云雀仙宫的时刻,随口和裴宁雪提过一嘴。那一次裴宁雪拍拍胸脯说这就去赌场赢一万灵石给他买,然后输了十颗灵石后眼泪汪汪地攥着他手臂,说心好痛,要吃灵韵阁的灵韵茶楼的菌菇炖灵鸡才能治好,狠狠宰了顾迟一笔。

  可她真的攒了很久很久给他买来了这株雪绒灯芯花,这家伙可不会默默付出了还要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所以才会信封里特地注明,要他记得她的好。

  顾迟小心翼翼地摘下那朵花的花瓣,将其塞入嘴里,花瓣入口便化作冰凉的液体,很快便沁入他的四肢百骸,使得狂躁的魔龙蛊渐渐平息,昏睡过去。

  他就这么一瓣一瓣的吃着花,心空落落的,想掉眼泪,可或许眼泪早在十三年前那个雪夜就流干了,怎么都挤不出一滴来。

  他觉得有点累,于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14 凤汐芷

  天地茫茫,冬雪漫漫。

  顾迟醒来时,窗外风雪仍旧未散。鹅毛大雪已然快要堆到他的小腿高,庭院里的腊梅花树上挂满了雪,点点红粉般的腊梅花于雪中盛开。

  换做从前,这样的下雪天,顾迟总要在亭子里支起火锅。用秘制的清汤调料,切三碟羊肉,三碟牛肉,再将先前做了许多的牛肉丸取出,采摘一些山里的素菜,和裴宁雪围在热气腾腾的锅子边,边吃边聊,再饮上一坛秋日里泡的桂花酒。

  如今院落里只他一人,他独自接了山泉水,独自撑起了锅子。裴宁雪喜欢吃红油锅底,他则偏爱清汤涮出来的羊肉,裴宁雪这个混蛋女人,喜欢在红油锅底里把羊肉烫熟,再因为感觉太辣,把羊肉再在顾迟的清汤锅里涮涮。

  顾迟总气的想拿筷子敲她的头。

  如今锅里热气腾腾,顾迟将上次没吃完的牛肉拿出来,切了薄片,再取了一些放在储物空间内的素菜,冬瓜,菌菇,以及嫩绿的莴笋。

  他坐在桌边,仍旧调了两个锅底,一个麻辣,一个清汤。

  他都试了试,味道都不错,额头因为热气而渐渐浮现出一层细密汗珠,桌上的食材被他尽数吃完。

  按理来说,平日里做菜都该是裴宁雪去清洗碗筷,但这家伙会撒娇耍赖,分明只是用点灵气裹着水流的事都懒得动,白嫩小脚在腰间蹭蹭,温润眼眸透出些撒娇讨好的光亮,顾迟便拿她没了办法。

  顾迟不紧不慢地将锅子清洗干净,收进储物戒指里,回房开始整理东西。

  …………………………

  “许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裴宁雪靠在灵舟甲板边,望向天边这白茫茫的一片。

  黑袍女子站在她身后不远,淡然道,“东域常年落雪,南域却不多见。”

  “我还是更喜欢东域。”裴宁雪回眸看她,“待到你们要做的事做完了,我想回东域。”

  “留在南域有什么不好吗?”

  “南域哪都好,就是没我夫君,所以不好。”

  “你们还未结契,便已然以夫君称呼了吗?”

  “有了夫妻之实,又怎么算不得夫君?”裴宁雪转过身来,黑袍女子沉默片刻,“你不该如此的。”

  “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不明白,分明将要分别了,往后甚至再见都可能是数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又何苦将清白都交付出去?”

  “我要他活着。”裴宁雪微微抬头,“你不了解,他是那种对生死毫不在意的人,但若是有了念想,或许就会活久一些,我想成为他的念想。”

  裴宁雪坐下来,趴伏着桌子,望向远处飘摇的雪,“再说了……总感觉那家伙的桃花意外的好呢。若是不早些用身子将他绑住,他被别的女子抢走了怎么办?”

  说到这,她的嘴角却又忍不住勾起。

  ………………………………

  飞剑之上。

  将行李都收拾好以后,顾迟便御剑去往了东域西南角,那里将要有一个秘境开启,只需缴纳十颗灵石,便可在里面探索三天。

  他先前去往灵韵阁的时候,已然使用灵韵阁的情报网,为那位火凰宗圣女留了信件,约在这一次秘境里相见,火凰宗圣女会为他支付剩余的五百上品灵石尾款。

  他身下是一把铁剑,因为好的灵剑都太过昂贵,顾迟单单是找寻能够压制魔龙蛊的药材,便要花费大量灵石,所以他并未给自己配一把趁手的飞剑,而是修行着之前从其他散修手里抢来的气剑之术。

  气剑之术便是以灵气化剑,对灵气消耗极大,好在他的灵气要比寻常结丹修士多上许多。

  此刻飞剑之下的群山都是白雪皑皑,顾迟百无聊赖地望着一切,最终又因为无聊翻开了裴宁雪给他留下的戏本子。

  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一直在胡思乱想,如今想明白了,悲伤便渐渐消融了。既然裴宁雪此去南域,能够获得更好的修行条件,且有半步九境的修士庇护,那自然是好事。既然不必担忧她的安危,那他便只需顾好自己就好。

  这三年里她在身边的陪伴,对他而言已然算是他灰暗生活中的奖励。

  顾迟也说不清这是否算是没心没肺,这些年魔龙蛊总在他悲伤亦或是愤怒的时刻啃咬他的心,于是他渐渐学会了对一切事物都不抱期待,没有期望那期望自然不会落空,渐渐便心寒如铁。

  直到御剑三个时辰以后,他才短暂地在一处山脚下歇息,开始吸纳灵石里的灵气来补足御剑的亏空,顺便完成他系统的每日一抽。

  当他调出系统面板的一刹那,却忽然一怔。

  先前的系统面板,在他不呼唤的时刻,便全然没有存在痕迹,呼唤后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光幕,光幕上会有抽奖的按钮,奖品会直接发送到他的系统背包里。

  但此刻那光幕边,却忽然多出了一个界面。

  【裴宁雪

  身世:南域裴姓皇族长公主

  年龄:二十岁。

  修为:结丹后期。

  综合评级:S。

  阶段性攻略进度:圆满。】

  奖励:裴姓皇族血脉,极品木灵根,已发送至系统背包,请注意查收。

  顾迟接连七八秒都没有任何反应,好一会儿以后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二十年来,他脑袋里这个奇怪的系统都没有任何反应,要不是每日一抽的奖励真实存在,他都怀疑这是不是他穿越后产生了某种癔症,但此刻系统莫名其妙地激活了,可不管他如何试着与系统对话,都没有任何回应。

  但系统背包里的极品木灵根与裴姓皇族血脉,却是实打实的存在。

  他将那份极品木灵根与裴姓皇族血脉取出,模样却不似真正的灵根模样,血脉也不是真正的血,而是两颗不同颜色,但近乎一模一样的光球,光球上还有各自的字幕介绍。

  【极品木灵根:使用后可获得极品木灵根,捏碎便可使用,使用后不可撤回。】

  【裴姓皇族血脉:使用后可获得裴姓皇族血脉,七境后可掌握裴姓皇族的踏虚神通,使用后不可撤回。】

  如果没记错的话,裴宁雪就是先天极品木灵根。

  顾迟愣神片刻后,将那颗极品木灵根的光球捏碎,刹那间光球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融入他的身体,他感到他的灵根开始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不过三息以后,当他再内视自身之时,他那原先水蓝色的灵根,如今变成了青与蓝交织的颜色。

  如此轻易,让他怀疑他是不是产生了某种幻觉,他抬起双手,左右两只手分别出现不同的气旋,一个青色,一个蓝色。

  片刻过后,他捏碎了那个装着裴姓皇族血脉的光球,仍旧是一息以后,当他再度内视自身之时,发觉他的血液此刻多了些斑驳的金色。

  他记得裴宁雪在刻意激发裴姓皇血之时,眼瞳也会变成金色,当他拿起镜子,试图激发那些金色的斑驳血液里蕴藏的力量之时,镜中他的眼瞳也泛起灿烂的金光。

  这下他和裴宁雪身上是否算流淌着一样的血了?

  顾迟忽然没由来想到这一点,他开始继续好奇地观察着系统面板,可就是没找到任何让他对话亦或是查看的界面,单单只是多出了这么一张裴宁雪的人物卡。

  而这些天发生的唯一变化,就是昨夜他与裴宁雪的彻夜欢好。

  这么看来,这个系统似乎并不是那么正经。

  但似乎很不错。

  如此想着,顾迟将系统面板完成了今日一抽,抽到了一颗仍旧是等同于糖豆的聚气丹,他将系统界面再度隐藏,似乎正因为裴宁雪的离去,没有感到太多悲伤,此刻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也没能让他感到太多的喜悦。

  他默默取出随身带着的肉脯吃了一些,再喝了些水,等待灵气补足以后,继续御剑。

  ……………………………………

  三日以后。

  东域,西南方向,落凰谷。

  落凰谷是天行宗的地盘,故此这里的秘境也被称之为天行秘境,秘境每年都会有几天开启,允许修士前往探索,天行宗掌握着这里,并自然而然地收起了门票钱。

  顾迟买了门票,验明正身,确认并非是被登记在册的邪修过后,便获得了前往天行秘境的资格。天行秘境的传送隧道在一处荒山里,还有三个时辰就会开启,他挑选了一棵树,在树下静坐等候。

  此刻有几十名如他一样的散修也等候多时,还有一百多名来自其它宗门的弟子。天行秘境适合四境初期以下的修士探索,并不算多么浩瀚亦或是危险的秘境。

  没多久以后,天边泛起一道耀眼的红光,是一艘尤其豪华精致的小灵舟,那灵舟的外壳近乎都被赤红色的暖玉包裹,看上去漂亮极了,这样的灵舟也极有辨识度,顾迟抬眸看了一眼,便知晓他要等的人来了。

  那便是火凰宗圣女,凤汐芷的专属灵舟。

  凤汐芷的灵舟很快便坐落在草地上,她将其收入专门用于放置灵舟的储物戒指后,草地上便多了个穿着大红色凤尾裙的娇小少女。

  说娇小一点都不过分。

  凤汐芷今年十九岁,但不知究竟是修行出了岔子,还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她的身体从十三岁那年,就再没发生过任何变化,此刻仍旧是稚嫩少女的娇小模样。

  火凰宗这一脉修士,都有一缕远古神兽凤凰的血脉传承,故此眼瞳都是漂亮的瑰红色。她一头黑发披肩,红裙的裙摆如玫瑰花瓣般层叠,裙裳显然是刻意定制的,否则像她这种稚女模样的身材,不该有这样适合大人穿的裙子才是。

  即便身高不过四尺出头,可她裙下的粉嫩足踝下,还穿了一双鎏金的镂空尖嘴细高跟,鞋跟近乎都要有七八厘米高了,这样的鞋子穿着,要是和人论剑争斗,也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但这样的鞋子,也让她本就洁白姣好的小腿,曲线变得愈发纤细诱人。

  凤汐芷落地后,那双湛红的漂亮眼眸,便扫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和青面相约在这里面见,可时至今日,她还未曾见过青面在面具下的脸。

15 再来一鞭

  天行秘境开启。

  所有缴纳了灵石票的人,都获得了一个手环,那个手环便是进入天行秘境的依凭。顾迟也在人群之中,最先进入天行秘境的,自然是身份尊贵的火凰宗圣女凤汐芷,顾迟一直混在人群中间,踏进那个空间漩涡以后,传来一阵轻微的晕眩与失重感。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已是一片戈壁。

  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夜空,有两颗虚幻的月亮将戈壁照亮,化作满地银霜。顾迟心想他运气似乎有些不好,传闻天行秘境里,一共有密林,海洋,戈壁这三种风貌,偏偏让他来到了资源最为贫瘠的戈壁。

  还好此行他不算是来探索秘境的,来拿火凰圣女的报酬才是正事。

  他戴上青面,取出了一截红绳,将其缠绕在了指尖以后,并以灵气催动,那一缕红绳的尖端,便开始为他指明方向。

  这是凤汐芷寄存在灵韵阁,并留给他专门用于联系的法宝。两人的联系一直都是通过灵韵阁,而从未真正意义上的互通书信地址。

  戈壁有些荒凉,顾迟行走在这片月光里,偶见树上栖息着的褐色巨蟒,他的脚步小心翼翼,不曾惊动对方。

  他向来耐力极好,也习惯了一个人,即便是在戈壁穿行了四个时辰,也未曾感到厌倦无聊,直到他指尖的红绳变得微微发烫,这意味着凤汐芷已然出现在千米之内。

  十息以后,两人在戈壁的一处巨石下碰头,巨石遮蔽了月光,落下巨大的阴影。

  顾迟望向面前一袭红裙的凤汐芷,凤汐芷的个子太过娇小,即便是踩着那么高的细高跟,她都得仰起头才能看清他那张青面。

  顾迟取出那块记录了他打了一下方溪雨屁股的留影石,以及方溪雨的亵衣,将其取出,并交给面前的凤汐芷。

  凤汐芷的眼眸顷刻间便泛起光亮,那个留影石被她打开,当她看清留影石上,那位清冷孤傲的月轮仙子方溪雨,在画面中咬着嘴唇,满脸羞愤,身躯颤抖,足趾绷紧,脸上满是愤怒痛苦神情的画面时,她的身躯爽的忍不住微微颤栗起来。

  凤汐芷还将眸光望向了那条亵衣,顷刻间冷笑一声,“平日里看着清冷,私底下亵衣却穿的这么浪荡。”

  顾迟心想反正也只有自己能看到,穿什么又有什么分别?但想想好像凤汐芷说的又有些道理,他当然没接风汐芷的话茬,只是朝着她伸出手,“给钱。”

  凤汐芷心满意足地取出一张灵石票,却并非顾迟预料的五百灵石,而是面额一千的灵韵阁灵石票。

  “我没那么多灵石找给你。”顾迟轻声开口。

  “不用找了。本姑娘现在很开心,多的算赏你了。”

  顾迟从来都不觉得他有一身傲骨,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便伸出手去拿那张灵石票,但下一刹,凤汐芷却又忽然攥着灵石票收回手,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她抬起眼眸,“只有一个条件。”

  “嗯?”顾迟不解。

  “既然你已完成了我的委托,我们现在也算是共犯,若是你将这个秘密说出口,往后方溪雨必然与我不死不休,所以……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秘密,我是不是就可以知道你的秘密了?”

  “你想知道什么?”

  “当然是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东域散修,即便你看到我的脸,又如何?”

  “交个朋友,既然是交朋友,那当然要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

  “我没有和你这种女人交朋友的打算。”

  顾迟心想她和方溪雨也是朋友,她却可以买凶侮辱方溪雨坏她道心,他若是和她交了朋友,往后要是被她坑害怎么办?

  凤汐芷当然听出了他话语里的另一重意外,可她却丝毫不恼,只是双手抱胸,眸子玩味地望着他,“你曾经为了求财将我绑架,我都不曾嫌弃你,你却嫌弃我?”

  顾迟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世间所有的关系都可以算作是一场交换,友谊也是。

  “做我的朋友,你能得到的要比你想象的多。”

  “或许我会失去更多。”顾迟淡淡回答着,“我的耐心有限,一炷香时间内,再不把钱给我,我会把你捆起来吊在树上打。”

  “你是一个口是心非,向来放狠话更多的人。”凤汐芷嘴角勾起,“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你,我知道你时至今日做过最坏的事,不过是抢夺那些世家弟子的修行资源,甚至你都没抢过那些落魄散修的,那些真正见血混账的腌臜事,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你这么确信?”

  “因为去年你就对我说过不是你,而你这样的人,做了就是做了,根本不屑于说谎。”

  “这种事不重要,我的钱很重要。”顾迟似乎已经有些失去耐心。

  “我结丹中期了。”凤汐芷的眼睫微抬,“所以,我很想试试你。”

  她的指尖往后,取下脖颈上原本挂着一颗红玉水晶的链子,那链子在刹那间,在她的手中便化作一条玉质的红色长鞭,顷刻间她便后退几分,拉开身位,眸光锁定了顾迟。

  “不给我看,那我便自己摘下来看!”

  …………………………

  半炷香时间以后。

  凤汐芷被顾迟吊在了树上,雪腻酥香的身躯被顾迟的捆仙绳紧缚,而她那条玉色的长鞭,此刻正被顾迟握在手中。顾迟抬起手,鞭子在空气中噼啪作响,还未落到凤汐芷身上,凤汐芷的眼眶先掉出了眼泪,“换条鞭子,这鞭子打人好疼的。”

  顾迟的动作真的迟疑了那么一瞬,可当凤汐芷的眼眸刚流露出一点希望的光芒,下一刹顾迟手中的长鞭便落在她裙下的粉腿上。她的护体灵气都被这一鞭抽碎了,腿上的裙摆也碎裂开来,如纷飞的花瓣般落下,而那条细嫩笔直的粉腿,此刻多出了一道红痕。

  凤汐芷咬着嘴唇,明眸含泪,身子像是大摆钟一般,因为这一鞭的力道而甩飞起来,最终又直直落下,看上去有些滑稽。顾迟再一次举起手中的鞭子,“啪”的又是一鞭,这一鞭将她小腹上的衣裙也打碎了,在她的雪白小腹留下一道红痕,她的足尖微抬,泪珠早就哗啦哗啦地落下来了,因为疼痛眼白而忍不住地翻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顾迟随手将鞭子丢到地面,淡淡看她,“明知道打不过我,却要故意犯贱,是为什么?”

  凤汐芷却没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就这么嘤嘤哭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缓缓开口,“你怎么知道?”

  “我既然敢接你要我绑架方溪雨的单子,那实力自然在结丹中期之上,你大概率是斗不过方溪雨的,否则也不会那么嫉妒她。既然如此,你心底自然清楚我的实力大于你,明知必然会输,却还是自不量力,这不像是你会干出来的蠢事。”

  顾迟淡淡将凤汐芷的不寻常点破,这也是他这两鞭子没下死手的原因,否则凤汐芷现在已经皮开肉绽,连叫唤的力气都不会有。

  “书上说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是会变蠢的。”凤汐芷的声音仿佛还带着些哽咽。

  顾迟先是一愣,随后举起鞭子,作势要给她再来一鞭,下一秒凤汐芷便开口,“别别别!真的好疼……要碎了……”

  “所以?”

  “看戏本子上虐恋情深,每次都偷偷在被窝里身子颤抖一阵酥麻……所以……我也想试试是什么滋味……”凤汐芷的脸上终于收敛了委屈和求饶,粉嫩舌尖轻轻舔了舔嘴角,“都怪你……当初把人家绑起来……在那个小山洞里……威胁恐吓我……让我不得不费尽心思讨好你,引诱你,像是卑贱的小狗一样哄你……回去以后……我总在夜里再次梦到那个场景……醒来时……亵裤都湿透了……”

  顾迟望着面前的凤汐芷,她的语调是认真的,不像演的。

  “我没心情听你说你的这些心路历程,但我建议你不要那么压抑,压抑久了就会变成疯子。现在,把灵石给我,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从此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事实上顾迟对凤汐芷的了解并不多,他对凤汐芷的了解都来源于去年在那个山洞里,他将凤汐芷绑来以后的相处。

  第一天凤汐芷抓着他聊了一天一夜,直到他耐心耗尽,摘下她的白袜塞进她的嘴里。

  第二天她开始撒娇讨好,甚至主动找她爹爹要更多的灵石来当做她的赎金,以至于顾迟给她好吃好喝伺候着,还陪她下棋解闷。

  第三天凤汐芷试图以美色引诱他,可惜他完全不为所动,那股挫败感最终气的凤汐芷在山洞里翻来覆去地打滚。

  但他对凤汐芷的了解拢共就只有这么多,他既不了解凤汐芷的过去,也不了解她的人脉圈子,故此对她的印象就只是雾里看花,并不清晰。

  此刻他似乎见到了她更为阴暗扭曲的一面,可他也并不在意,反正他也是没心没肺的疯子,疯子是可以理解疯子的。

  “再给我一鞭,就给你灵石。”凤汐芷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顾迟捡起地上的长鞭,顷刻后,长鞭重新化作她锁骨的项链,顾迟来到她身后,将链子给她重新系好。望着此刻还被吊在半空的娇小萝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取出他先前调配好的外伤药液,用指尖勾起,凑近,在她白嫩肌肤将其一点点抹匀。

16 牙痒痒

  凤汐芷屏住呼吸。

  此刻她的手腕被绳子紧紧束缚着,粉嫩雪白的腋窝尽数暴露在空气中,这样的姿势其实很羞耻,让她裙下的双腿止不住地并拢。

  她又看见那双眼睛,仿佛总透着几分笑意,充满危险与邪性。

  可凤汐芷确信,她曾从这样的眼睛里看到了旁人看不见的东西,并非只有和她一样的阴暗面。

  “你分明那么容易心软,又那么温柔,为什么总把自己装的面目可憎呢?”凤汐芷忽然轻声问询,她的嗓音娇柔,融进吹过两人身边的风里。

  “你还是少幻想一些为好。”顾迟的指尖动作很轻。

  他调配的药液效果极好,很快少女雪白小腹上的红痕便浅浅消退,此刻顾迟才发觉她的裙子碎裂了好多,腰间的布料摇摇欲坠,都看到她浅灰色亵衣的边角了,她先前讥讽方溪雨的亵衣浪荡,可她自己的亵衣也是蕾丝花边的设计,甚至还有微微镂空的朦胧。

  此刻少女裙下的雪腿紧紧并拢,亵衣严丝合缝。

  “你调侃她的亵衣浪荡,那你呢?”

  “那是我的好看,还是方溪雨的好看?”凤汐芷却没直接回答顾迟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的身体……真的有诱惑力这种东西吗?”

  “哼……那若是真的用起来,我的身子肯定比她更为幼嫩,咬不死你。”

  凤汐芷恶狠狠地看他一眼,却又笑起来,“你是不是不信我爱上你了?青面。”

  “不重要。”顾迟摇头,指尖缓缓挪到她的粉腿上,用药液抹匀她细嫩大腿上的伤痕,她的肌肤嫩滑的像是涂抹了一层膏脂,仿佛还透着浅淡的奶香味。

  可这个“不重要”的回答,可要比信与不信羞辱人多了。听闻这一句的凤汐芷近乎是刹那间便抬起粉腿,雪腻小腿朝向他的胸口踢来,可惜力道有限,非但不痛不痒,还被顾迟抓住手腕,他微抬眼睫,“又想被羽毛挠痒了?”

  “是呀,想的厉害呢。”凤汐芷非但不怯,反倒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是去年两人在山洞里,顾迟被这家伙吵的心烦意乱后想出来的惩罚点子,当初把凤汐芷罚的眼泪汪汪,身子抽搐,再说不出半个字句来,谁曾想反倒让她记挂上了?

  顾迟还是觉得怪异,凤汐芷的话他当然是半句不信,他只是没搞清楚,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让凤汐芷如此投入表演的宝物?莫不是她发觉了他身上的魔龙蛊?可这又不太可能,他身负魔龙蛊之事,时至今日也只有裴宁雪知道。

  顾迟给她涂好了药,同时也收回了捆束她的绳索,凤汐芷的身子一下子落到地面,屁股着地。

  她的眉梢皱起,坐起来的时候还鼓着腮帮,眸子里满是幽怨,本想抬腿踢顾迟一下,却又开始收回了腿。当她再抬眸看到顾迟眼眸里的凉薄与疏远,她才无奈叹气了一声,“油盐不进,骗不到你。”

  “所以你想利用我的友谊做什么?其实你可以选择付钱,都可以商量。”

  “我想雇你把我中州那位未婚夫杀了。”

  “打不过。”顾迟摇头。

  “真没用。”意外的,凤汐芷却没再纠缠,而是轻声道,“我要换身裙子。”

  顾迟闭上眼睛。

  “谁让你闭眼了?帮我挑一身。”凤汐芷取出两身衣裙来,一身白色的齐胸襦裙,搭配着戴着白花的头簪,朦胧薄纱般的罩衫,看上去温柔乖顺,另一身则是绣着火凤的大红色旗袍,显然也是根据她身材定做的,上面的金丝华美,开衩恰好在大腿的一半,倒也勉强算是端庄。

  顾迟懒得选,“你随意换你的就是。”

  他刚闭上眼睛,面前的凤汐芷却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伸出手,试图掰开他眼皮,“你就不想看我换衣裳吗?”

  “你这身材真有什么值得看的吗?”

  “哼……说不定你就有些特殊的癖好,恰好会喜欢呢?”

  “遗憾的是我并没有。”

  “那你就更没有闭眼的必要了,否则你就是心虚。”

  顾迟被她搞的有些不耐烦,“你若是想被连亵衣一并扒下来,可以再试着继续烦我。”

  “好呀?”凤汐芷歪头,望向四周戈壁,荒无人烟,“我脱给你看?”

  顾迟的语气略带嘲弄,“火凰宗圣女原来是如此不知廉耻,放浪形骸的女子?”

  “是仅仅在你面前放浪形骸。”

  “原因呢?”

  “因为我爱上你了。”

  又绕回那个诡异的节点,顾迟冷笑一声,“那你脱吧,最好再乖乖掰开任我好好欣赏欣赏。”

  凤汐芷的眼睫微颤,那一袭红裙倒是被她真切退下,身上只剩下了裹身的肚兜与亵衣,当她试图反手解开身后肚兜的系带,迟疑许久后,她终究还是无法抵抗顾迟那冷淡的眼神,叹息道,“你闭眼吧。”

  顾迟闭上眼睛,待到再睁开眼时,她已换上一袭白裙,如白花般娇柔纯洁,哪有先前那刻意勾人的模样?就连她那粉嫩光洁的玉腿,此刻也穿上了过膝的御邪冰丝白袜,她不紧不慢地弯腰,穿上一双有玉兰花配饰的玉色高跟鞋,指尖微微捏着裙摆,抬眸,眼眸竟也浮现出几分羞怯纯情,“这身衣裙你喜欢吗?”

  “灵石。”顾迟油盐不进。

  “陪我走走,反正肯定会给你。”

  “那我为何不直接抢夺?”顾迟冷笑。

  “在储物戒指里呢,除非我死了才打得开,你舍得杀我吗?”凤汐芷似乎认定了顾迟不会,故此来到了他的身边,甚至主动伸出手,轻轻牵住他那宽大的手掌,“就陪我到处走走,我会给你的。”

  “若是让人看见你与戴着青面的我走在这里,往后消息传出去,恐怕就解释不清了吧?”

  “那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别人就会认为你不过是我认识的散修朋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或许还会在旁人面前再与我故作亲昵,直到风言风语传递出去,我被你的未婚夫妒恨上,再招惹来杀身之祸。”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凤汐芷笑的肆意欢快,“可这样你就可以获得我的青睐诶,我可以众目睽睽下吻你面颊,这可是无数人都艳羡不来的呢,你不想成为被无数人嫉妒羡慕的对象吗?”

  “可你的身体真的让人完全生不起情欲,不值得。”顾迟淡淡奚落道,凤汐芷不满地分开他的五指,与他十指相扣,攥的更紧了些。

  戈壁里有大风吹来,月光轻柔,像是在地面撒上了一层盐霜。

  顾迟没再说话,只是被她牵着默默往前走,风将她脸颊边的发丝吹乱,顾迟嗅到了她身上的香味,很浅很淡,他记得这种香味来源于一种叫做凤尾花的灵植,凤尾花开放的时刻娇艳欲滴,过了季节便会自燃作一堆灰烬。

  “你真的一点都不信我爱上你了?”凤汐芷忽然忍不住低语。

  “你似乎很讨厌你的婚约。”顾迟忽然开口,“否则你不会在被我绑后,宁愿自污清白,也要恶心你的未婚夫,怎么,你的未婚夫很惹人讨厌吗?”

  “并不。”凤汐芷摇头,“虽然我一直未曾见他,但我知道他是中州二皇子,在中州很得势,据说生的也好看,且不似其它皇子那样沉溺享乐,修行刻苦,甚至尤其宅心仁厚,时不时亲自救济灾民,亦或是出手斩杀邪修。”

  “那他有哪里不好?你这么恨?”

  “因为……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凤汐芷嘴角的笑容渐冷,“中州的白鹤送书信前来,我爹娘便替我答应了这门婚事,认为对那时还年幼的我来说,算是最好的安排。可她们只想着我那时幼稚,不谙世事,所以为我做了决定……但那时候的我就不答应,我不答应的事,就没人能勉强我。”

  “听上去像是在赌气。”顾迟随口回答。

  “就是在赌气又如何?”凤汐芷的掌心微微出了些汗,“若未来的道侣是我喜欢的,倒贴千金也嫁,若不是我喜欢的,给我万金也休想。”

  顾迟没接话,她已经沉溺在自己的自我反抗艺术里无法自拔了。

  两人走了好一段路,凤汐芷才忽然开口,“所以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当真一点都不信我爱上你了?”

  “如果说……你把在我面前自污自贱当**意的话,那似乎也算是爱。你从自贱中汲取着隐秘的快.感,却是傲慢着的,你认为是你自己选择卑贱,用卑贱的外壳来遮掩你的傲慢,便再没什么能伤害你。也正因为如此,在你眼中,我才是真正卑贱的存在。你靠着诉说对我的爱,来逃避你的不安,你的挣扎,你的痛苦,用这样的幻觉来欺骗你自己。”

  凤汐芷认真听完了他的讲述,此刻她的却并未反驳,反倒忽然陷入了沉默,认真思索了好一阵以后,她的眼眸微微亮起,反倒忽然轻笑起来,“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这样。”

  她忽然抬眸看向面前的顾迟,柔声道,“那你想不想……更过分地玷污我?你又不吃亏,我也得偿所愿。”

  “不想。”顾迟摇头,“感觉会把你捅死。”

  分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刹那间凤汐芷却忽然想到了那画面,脸颊涌现出一阵绯红,她走在顾迟身边,脚步蹦蹦跳跳,“我听闻山下有十三四岁女子便生下婴孩的,想来……应该也容纳的下。”

  顾迟怪异地看她一眼,“那试试?”

  下一秒凤汐芷就松开他的手远远跑开,满脸警惕,“你难道分辨不出来我是在说笑吗?我这么幼嫩的身子你都想欺负……原来你真是那种对幼.女感兴趣的禽兽。”

  顾迟忽然又有些牙痒痒起来。

17 真好听

  月光下,两道身影如闪电般在夜色中疾驰。

  那道白裙身影自然是凤汐芷,而在她身后穷追不舍的,自然是顾迟。

  他必须立刻现在马上把这家伙抓到怀里打一顿。

  凤汐芷修行火凰宗的凰行身法,身躯如鬼魅般飘忽不定,顾迟并未刻意修过身法,可他灵气浩瀚,甚至远超结丹后期。不过十五个呼吸的时间,凤汐芷被她捏住了后脖颈,自知无力反抗以后,身子便不再挣扎。

  她还未来得及多言语些什么,身子就被顾迟夹在了怀里,此刻她的姿态像是被他悬挂在他腰间的腰鼓,顾迟的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落下,触感软嫩弹滑。

  耳边传来凤汐芷的惨叫,“我我我我喊人了啊!”

  “你把所有此次探索秘境的人都喊来都无济于事,你要不要试试?”顾迟低头看她。

  “不,不就和你……开个玩笑嘛……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凤汐芷眼泪汪汪。

  她是那种可以在三秒钟内哭出来的女人,这也算是某种天赋技能了,可惜顾迟对她的眼泪免疫,不会生出丝毫的怜悯与心疼,抬手又是一巴掌。下一秒凤汐芷惨叫一声,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她臀儿绷紧,微微抬眸的时刻声音又变得咬牙切齿,“哼……莫不是被戳中心思……气急败坏了……”

  回应她的又是一个巴掌。

  “你……也就趁现在欺负欺负我……若是到了火凰宗上……你还敢如此强硬?嗷呜!”

  这一巴掌快把凤汐芷打的魂飞天外了,她的眼瞳翻白,又过了一会儿,嘴里又冒出来一句,“莫非你面具下是张丑八怪的脸?平日里从没有女人和你说话……所以……才装模作样地靠着惩罚我……来占我便宜?”

  顾迟不语,只是一味的打鼓。

  凤汐芷还在碎碎念个不停,可当顾迟打到第十五下的时候,她的所有嚣张气焰终于都消失了,“别打了……好痛……好哥哥……我错了……别打了……好哥哥……爹爹……主人……汪汪汪……别打了……知道错了……”

  顾迟松开托着她的手,她的身子一下子落到地面,四脚朝天。

  他还以为凤汐芷此刻会怒火中烧,亦或是委屈的直掉眼泪,可当顾迟真的看向她月光下的脸时,发觉此刻她微微眯着眼睛,即便额头香汗淋漓,脸颊泪迹模糊,可她的唇角却微微勾着,满脸慵懒餍足的神情。

  这种逆来顺受,把惩罚当做享受的心态可不多见。

  顾迟心想她活的还真是足够洒脱,只是见她这副模样,一时间又忍不住怒从中来。若不是他身体里的魔龙蛊,因为那株雪绒灯芯花得以沉睡很长一段时间,恐怕他现在该怒的心绞痛了。

  他也不知道为何而怒,或许是因为妒恨,妒恨火凰圣女凤汐芷分明拥有那么多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却还不知满足。

  “灵石。”顾迟低头望向她。

  “让我……缓缓……”凤汐芷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微微眯着眼睛,透出的眸光里有满满的醉意,像是喝多了。

  顾迟给了她半炷香的时间,可她还是没有要起身的意味,他缓缓抬起小腿,开始喃喃自语,“你说我一脚能把你从这里,踢到对面山头的那颗树上吗?”

  他跃跃欲试,下一秒凤汐芷便爬了起来,微微鼓起腮帮,将一张面额五百的灵石票取出来,递到他的面前。

  “给你。”

  顾迟将灵石票收下,并未纠结只有这五百,毕竟这本就是他该拿到的。

  收下灵石票以后,他转身就要走,可下一秒凤汐芷却又伸出手抓住他衣角,“我知道天行秘境里,有一处石窟内,有一朵黑池幽莲要成熟了,但有一头结丹中期的凶蟒镇守,你要不要与我一同采药?”

  “告诉我地址。”

  “哼,我对你说了地址,你就要一人去了,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路上若是被人看到你与我在一起,会对你不利,甚至可能引起方溪雨怀疑。”顾迟淡然说道。

  “那你可以摘下面具。”

  “我没法信任你。”顾迟回答的很坦然。

  他倒不是尤其在意这张面具的神秘性,起初他戴上青面,只是因为与裴宁雪一拍即合,两人成了蒙面的江洋大盗。如今红面已经远走,青面的存在的意义已经少去大半。

  “这是我的把柄。”凤汐芷忽然交出一块留影石给他。

  顾迟微微一愣,顷刻间激发一点点灵气,刹那间留影石便将画面投射了出来。画中的女子一丝不挂,房间里灯火葳蕤,可仍旧能够看清,那是凤汐芷的脸。

  画面中的女人甚至还用绳索将身子绑在了一起,甚至于勒出了红痕,而她正在拉扯着绳子,磨蹭着腿间软嫩,眼眸迷离放浪。

  这一幕给顾迟的冲击力还挺大的。

  当他望向凤汐芷的时刻,凤汐芷别过了脸,即便她再竭力掩饰,此刻她的耳垂已然泛起深深的红,裙下双腿也止不住地紧紧并拢。她这一袭白裙看上去温柔娴静,谁曾想她却曾在夜里做着如此放浪形骸之事,还将其录了下来。

  “若是这留影石的画面被人看到,我恐怕也只能上吊了。”凤汐芷抬眸看他。

  “你真的有廉耻之心吗?”

  “是因为你曾让我在你面前毫无廉耻,故此我才会在你面前如此,若是旁人……他们连我的一个笑容都不配见到。”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在我面前放浪形骸的时候,会让你尤其兴奋,是吧?”顾迟淡淡看她一眼。

  “如果你认为这样可以侮辱到我的话……我不介意你多说一些。”凤汐芷的语气又变得微微有些发颤,似是极致的羞耻此刻在她心底满溢出来,化作酥酥麻麻的电流,此刻让她的身体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愉悦。

  顾迟将那颗留影石收了起来,再朝向她伸出手,“两千灵石,这是我要承担的风险。”

  “就为了看一张脸……这也太贵了吧?”凤汐芷微微鼓起腮帮,“我没准备那么多,可以先给你一千,剩下一千欠着,往后再给你。”

  如此说着,她取出一张一千面额般的灵石票,塞到顾迟的面前来。

  顾迟的手扣在了面具之上,沉默片刻后,他终究忍不住问,“一张脸就那么重要?”

  “那当然了。”凤汐芷微微仰起下巴,“这一年许多夜里,我都在幻想你长什么样子,若是你足够好看……那我心底的怨恨屈辱便少一些,若是你是个丑八怪,那我的怨恨屈辱便多一些,但也更兴奋一些……被你这样的混蛋凌辱了……会让我感到自己变得愈发卑贱。”

  “让你失望了。”顾迟摘下面具。

  凤汐芷望向他的脸。

  起初她的瞳仁里满是好奇,刹那间又满是讶异,再过了几秒,她忍不住笑起来,甚至眼眸都微微变得有些躲闪,雪白脸颊泛起一点点晕红,又过去好几秒,她的眸子满是光亮,像是犯花痴一般扯了扯他的衣角,声音也微微发颤,变得又甜又腻,“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呀……哎呀……真是……这么好看……还戴那么可怖的面具……”

  顾迟对她的夸赞完全不为所动,他是那种完全不介意往自己脸上划几刀添几道疤痕,让他看上去变得更不好相处的人,但裴宁雪尤其喜欢他这张脸,时不时要把他按在椅子上,让他乖乖别动,来为他剃须修面。

  “你叫什么名字?”

  “即便你听到的是个假名,你也一定要问吗?”

  “总要有个称呼嘛,我总不能对着你青面青面的喊吧?”

  “顾迟。顾盼的顾,迟来的迟。”

  “听起来就很拧巴。”凤汐芷的眸子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脸看,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她甚至想踮起脚尖,把手臂高高举起,想捏他的脸,可惜被顾迟一把拍开。

  “快对我笑一下。”凤汐芷丝毫不觉被冷落,反倒满怀期待地看他。

  可惜顾迟低头,只是以冷冰冰的眼眸注视着她,没有丝毫回应。

  “不笑都这么好看……哇……”凤汐芷擦了擦口水,“以后不做青面了,给我当面首吧,来我火凰宗,我给你安排个内门弟子的身份,夜里我们就在月下私会,就在你的院子里……翻天覆地,颠鸾倒凤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到底是平日里都是如此,还是只有在我面前是这样?”

  “平日里正是要维持火凰圣女的端庄皎洁,所以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当然是只有在你面前如此……这是唯独对你一人,你不能总是以我在你面前的姿态轻贱羞辱我,我在你面前这样是出于爱你,正因为爱你我才变得卑贱。”

  “你是爱上了在我面前卑贱的你自己。还有,先前不还说越是羞辱你,你便越是兴奋吗?”

  “可你这么好看……连骂我都显得好听了,一点也感觉不到耻辱……”凤汐芷又牵住他的手,忍不住地蹦蹦跳跳,“走,我带你去找那株黑池幽莲,地图在我脑子里呢。”

  顾迟静静跟着她往前走,月光倾落在两人身边,又过去好一会儿,他又听见凤汐芷忽然很轻很轻的念,“顾迟……”

  “怎么?”

  “没事,就是觉得你的名字真好听……想念一下。”凤汐芷又偷笑起来,此刻眼眸璀璨的像是热恋中的少女。

  顾迟的眼眸里却只有冷冰冰。

  若是他真的因为凤汐芷此刻这娇柔软萌的姿态有了半点放松警惕,恐怕未来吃苦头的人就是他了。

18 黑池幽莲

  要穿过这片戈壁,起码还有一个时辰。

  于是这一个时辰里,顾迟听着身旁蹦蹦跳跳的凤汐芷,嘴里一直碎碎念个不停。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而顾迟回答最多的就是嗯或者哦,有时候干脆不应答,可凤汐芷只要看到他一个眼神回应,就可以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

  此刻顾迟心情倒是还算不错,毕竟算是白捡了一千上品灵石,至于那余下的一千上品灵石,凤汐芷的意思是等出了秘境以后,随她一起去火凰宗取。笑话,顾迟当然不会去,除非他是傻子。

  一个时辰后,两人面前终于出现一大片密林,此刻的凤汐芷才终于将地图取出来交给他。

  “你不是说地图都记在你脑袋里吗?”

  “话是这么说……可地图上是根据这些树的种类来分辨位置的,谁记得那么多树都叫什么树啊……”凤汐芷幽幽回答,顾迟拿起地图看了一眼,很快便确认了具体方位。

  下一秒,他挣开凤汐芷的手,撒腿就跑。

  “喂!喂!你良心会不会痛啊!喂!”

  凤汐芷在身后穷追不舍,甚至于激活了本命灵血,身边涌现出一道凤凰虚影,挥动着身后双翼,竟也勉强跟上了顾迟的速度,反倒是顾迟有些小小的诧异,原来这家伙可以跑的这么快。

  那她先前是怎么被他抓到打屁股的?

  果然,他才是猎物,想到这顾迟当即更加警惕起来。可跑也没得跑了,如果一会儿要摘取那朵黑池幽莲,那他就要保存起码七成灵气,自然没法全力以赴,最终只好慢下来,等着身边的凤汐芷再一次凑近。她用雪白小手紧紧抱住他手臂,“我对你这么好,攒的零花钱全都给你了,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

  “总感觉像你这样的女人,接受你的好意未来必然要被你压榨出大于好意的代价。”

  “那既然是一场交易,还没到你要付出的时候呢,你怕什么?”凤汐芷的胸脯紧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虽然她的胸脯只发育了那么小小一点,但也算得上软嫩。

  这一幕忽然让顾迟想到了裴宁雪,她在撒娇的时候也喜欢这样,想到此刻,把她打晕丢在这的念头渐渐消融,顾迟淡然看她一眼,“松手,走吧。”

  “不许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哦。”凤汐芷跟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穿过这些参天古木,顾迟认得这里的所有灵植以及树木,他的运气不错,还从一棵树上找到了两颗成熟了的翡玉灵果。

  他将其摘下,随意地擦了擦以后,将其递给凤汐芷。

  “这是什么?”凤汐芷一边问,一边接过啃了一口。

  “翡玉灵果,吃了对眼睛有好处。”

  此等灵果对凤汐芷而言自然不过是平日里在宗门就能吃到的灵果,对顾迟而言却算是不错的收获,他将那颗果子吃完,眼瞳仿佛涌现出点点暖流,目力似乎增添了些,而凤汐芷嫌弃果子酸涩,耐着性子吃了一半以后,便将其递给了顾迟,“你吃。”

  顾迟接过来将其啃食干净以后,回眸看向凤汐芷,却发觉她的脸颊有些红,他不解,“你脸红什么?”

  “人家刚啃过呢,上面还有人家的口水……”

  “怪不得这么酸涩。”

  “你坏!”凤汐芷不满地撅起嘴唇,伸出手在他的腰上轻轻一戳。

  …………………………

  一个时辰以后。

  顾迟与凤汐芷,来到了地图上的终点,面前就是一座荒山,山体中有一石窟,石窟下的地下溶洞里,便是那黑池幽莲的生长之地。

  黑池幽莲是一种较为珍贵的药材,若是生长百年,可作为黄阶药材炼丹,若是超过三百年,可作为地阶药材炼丹,若是五百年,那便是天阶下品药材,属于可遇不可求的灵药。

  灵植共细分玄黄地天绝妖圣七阶,天阶药材便已然是只有凤毛麟角的修士才能使用的品阶,至于后面的绝妖圣三阶,都属于有价无市,近乎可遇不可求,只能看机缘的存在。

  灵丹妙药是修士修行途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根据修士修行的方向不同,所需的灵丹自然也不同。像体修就更专注于可以淬炼肉身的灵药,也是最多修士选择的途径。

  而像剑修,则需要温养神魂,剑修也细分持剑修与飞剑修,飞剑修则是最为烧钱昂贵的那一类,例如方溪雨,她修的便是以神魂驭灵气,使飞剑之术,剑出斩敌。

  飞剑修基本都是以蕴养灵气神魂,一剑制敌为目的,故此平日不出手,出手则必然见血,所以修行界也向来有莫惹飞剑修的共识。

  除却体修,剑修以外,还有专门琢磨阵法的阵修,阵修都会为自己炼制一个本命阵盘,拥有一个本命阵法,再在本命阵法上辅以各种手段,在群战之时尤其可怖。

  还有符修,符修会以灵气为自己绘制一张本命符,但符修阵修同样都是尤其烧钱的手段,且需要神魂天赋异于常人,寻常人修行不得。

  顾迟就是一名体修,故此各种能够淬炼肉身的丹药对他而言都是好东西,他虽也使气剑,但因为一直没有一把趁手好剑,也未曾真正系统的学习过什么剑法心经,也是前些天才从裴宁雪那里学了裴姓剑法,才勉强算是剑修入门。

  裴宁雪说他很有剑道天赋,但其实他具体也摸不清他的天赋究竟有多少,毕竟绝大多数时候,他都不需要全力以赴,他更喜欢趁对方疲软亦或是放下防备之时出手偷袭,省时省力。

  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刻,都是要搏命的,搏命就是一场只能输一次的赌博,在没有七成以上概率的时刻,他不会去赌。

  “走吧。”顾迟轻声开口,“你要多加小心,若是那守护黑池幽莲的凶兽偷袭,我未必护的住你。”

  “哼……我看是就算你护的住也不会护我。”

  “当你意识到谁都不可信的时候,你就领悟了散修圈子入门第一法则。”顾迟不以为耻,反倒轻笑起来。

  东域以宗门抱团修行成风,各大宗门占据各大山头,散修的生存空间其实极小,但总有人爱自由不喜受人管控,但也正因为散修只能在有限的资源里夹缝生存,故此绝大多数心慈手软的散修,都已经成为了林间枯骨。反倒是那些宗门内的修士,因为群居的关系更为讲究合作,故此反倒更在意名声与道义。

  归根究底不过是一种生存选择,没有什么对错之分。

  两人缓缓走入那石窟之中,顺着一条小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下,尽可能不弄出任何动静来。

  灵药生于天地之间,能成灵药的灵植都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来滋养自身,像是一个天然的聚灵阵,而天地间的灵兽凶兽,也都喜欢栖息在灵药边,受灵气滋养。故此灵药旁一般都有凶兽守护,抢夺它的灵药自然便会不死不休。

  石窟底下是一汪漆黑潭水,潭水的正中心,便是那一池黑池幽莲,莲花有十八片花瓣,一旁甚至还有些莲蓬,顾迟很快便分辨出,那是三百年的黑池幽莲,那莲蓬也有极高的入药价值,对肉身的耐力有极大程度的提升。

  凤汐芷不是傻子,此刻当然没有凑上去摘莲,而是耐心望向面前这一潭黑黝黝的池水,此刻池塘的顶部有一处空隙,空隙处洒落下几片月光,月光下的黑池幽莲泛着光芒,优雅静谧。

  她与顾迟对视了一眼,顾迟从边上取出一片石子,砸向了面前的潭水。

  潭水上波纹涌动,顷刻间便有一头黑色巨蟒从水中挺身,单单从它探出水面的肉身判断,其真实长度恐怕有数十米之数。

  无需多言,顾迟淡然开口,“动手。”

  凤汐芷眼瞳泛起光亮,一柄飞剑从她手腕上出现,顷刻间便化作一柄血红长剑,悬浮于空。

  她是飞剑修,绝大多数宗门圣子圣女都是飞剑修,也只有他们才烧的起那么多资源来温养神魂,以大量灵气来蕴养灵剑。

  顾迟并未祭出气剑,而是就这么上前,捏紧了手中的拳头。

  墨色巨蛇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在月光下泛着青森的颜色,朝向顾迟咬来,扑鼻的腥气在顾迟身边涌起,顾迟却不急着躲闪,反倒就这么伸出双手,双腿踩在巨蛇身上,双手则紧握住它的獠牙,身躯爆发巨力,似是想硬生生地将它的脑袋撕开。

  凤汐芷的飞剑即刻赶到,她是火凰宗圣女,虽打不过顾迟,但这些年可没少历练,自然深知这类蛇类妖兽,要害都在七寸之处,那便是它的心脏所在,故此她的飞剑直刺那巨蛇七寸,宛若一道红色流光,将这黝黑山洞照的一片猩红。

  巨蟒的身体近乎整个浮出水面,从口中忽然喷出墨绿毒液,泼洒在顾迟身上,顾迟近乎是被淋了个通透,身躯刹那间便被腐蚀出了坑洞,可他不过只是闷哼一声,气剑此刻才被他祭出。他纵身一跃,落地时气剑已在手中,将巨蟒的脑袋从上而下地贯穿。

  与此同时,巨蟒的心脏也被刺穿,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已然匍匐在了水池底,一命呜呼。

  凤汐芷的唇角勾起,她极少主动亲自下秘境,也极少杀生,如今杀死一头结丹期的凶兽,对她而言显然是一件颇有成就感的事情,可她脸上的得意还没维持几秒,望向顾迟时,却发觉此刻顾迟的神情如墨般凝重。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凤汐芷,“你真的不是来带我送死的吗?”

  凤汐芷一怔。

  顾迟体内的魔龙蛊,如今已然因为那些气息而被迫惊醒,凤汐芷感觉不到,但他可以。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刻,远处的潭水开始翻涌,待到顾迟退到石壁边站定,面前的水面之上,已然浮现出四头如先前一命呜呼的巨蟒般一样体型的巨蟒。

  不等片刻迟疑,四头巨蟒已然一拥而上,溅起大片水浪。

19 真恶心

  “怎么会?!”凤汐芷的语气有些惊疑。

  分明她买来的情报只有一头等同于结丹境界的黑蟒,在此地守护着那头黑池幽莲,可如今却忽然又冒出四头来,眼下的情况哪还等的急让她来解释?四头黑蟒已然锁定了两人的气机,并因为凤汐芷看上去更为孱弱,本能驱使着它们率先攻向凤汐芷。

  墨绿毒液喷涌而出,刹那间凤汐芷口中吐出大片火焰,将这些毒液焚烧殆尽,可巨蟒的身躯也随即而来。

  近乎是一瞬,顾迟便纵身来到她身边,将呆若木鸡的凤汐芷捞起,朝向石窟的出口跑去,可还未踏出几米,石窟出口处的潭水之下,又一头黑蟒骤然出现,巨口朝向二人撕咬而来。

  它潜伏在水中,就为了等待此刻。

  顾迟来不及抱怨,气剑再一次在他手中出现,如电光石火般一推,气剑如箭矢般奔涌而出,顷刻间便将这头巨蟒的脑袋彻底贯穿,如此还不算完,气剑顺势而下,将这头巨蟒顷刻间斩成两半,大片幽黑的血如雨般落下。

  身后四头巨蟒穷追不舍,而被他夹在怀里的凤汐芷已然看傻了眼。

  一剑秒杀结丹中期的巨蟒,这种事在整个东域年轻一辈里,她只知道那位月轮圣子季一,以及极少的几个怪物能勉强做到,却不曾想他竟也可以!

  “你这么强我们还跑什么?”

  “一剑两成灵气,我现在还剩四成!傻子!”

  顾迟的身躯如奔雷涌动,可这山洞内实在太过狭窄,身后的巨蟒已然摆动长尾,击落山顶的巨石,石块纷纷落下,他的行动也被阻碍,出口被彻底堵死。他出剑试图切割那些石块,可身后的巨蟒却逼近。

  顷刻间顾迟脑中便计算出了得失,再跑下去死路一条,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了那颗龟甲珠捏碎,一个约莫三米的圆球出现在两人身边,将两人紧紧包裹。

  龟甲珠是一件灵宝,只要将其充够足够的灵气,便可宛若修士的灵气护罩一般,将两人保护在其中。巨蟒已然凑近两人,可即便是牙齿撕咬在这龟甲的光幕之上,也不过只是泛起一圈涟漪。

  “赶紧,把你的护身灵宝拿出来。”顾迟望向面前的凤汐芷,冷冷开口。

  凤汐芷没有丝毫犹豫,把十几张玄阶起爆符,一个剑阵盘,以及头上的发簪取下,都交给了面前的顾迟,“给你!”

  看来这家伙不是想故意坑他,就是单纯的蠢。

  “这黑池幽莲的情报,你是哪来的?”顾迟忍不住问道。

  “这次约了在天行秘境见面,我就想着搜罗一点天行秘境的情报,从一个结丹期的中年散修那里买来的。”

  “傻子啊你!”顾迟气的想给她一巴掌,“他卖这情报自然是因为他提前踩过了点,自知实力不够,所以想坑人先来打头阵,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在赶来这里的路上,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了。”

  顾迟没时间和她再计较这些,那些起爆符被他捏在了手里,借用龟甲的缝隙送出去,以灵气丝线牵引,贴在了这些巨蟒身上,同时催动了那个剑阵盘,再望向手中这支发簪,“这个怎么用?”

  “这上面纂刻了我爹的一道剑意,激发后以灵气锁定对手,元婴以下皆斩之。”

  顾迟长舒一口气,一股脑的将这三样法宝全部使用,起爆符顷刻间便将整个山洞照亮,剑阵也释放出一阵阵灵气构筑成的气剑,将四头巨蟒困住,而那支发簪,则被顾迟用来锁定了那头结丹后期,看上去最为凶厉的巨蟒。

  待到尘埃落尽,顾迟望向面前的幽黑潭水,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那四头巨蟒如今只剩一头还活着,却也已经奄奄一息。

  “还好,还好。”凤汐芷拍了拍小胸脯,为此刻终于尘埃落定而松了一口气,可当她看向顾迟的时刻,顾迟神情还是那般凝重。她以为顾迟还在气头上,不敢触他的霉头,但下一瞬却发觉,顾迟的眸光此刻在望着山洞的另一侧。

  另一侧有人踏水而来。

  月光倾落,当那人出现在月光下时,顾迟与凤汐芷都愣了一下,凤汐芷还专门又抬眸看了一眼顾迟。

  原因是,踏水而来那人,此刻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

  “辛苦二位了。”戴着青铜面具之人缓缓开口,“一年前我入这天行秘境,见这黑池幽莲竟有六只妖蟒守护,便料想这山洞外还有更为珍贵的宝物,果不其然,这山洞的另一侧,竟还有一株四百五十年的黑池幽莲。”

  “若不是二位将这六只凶蟒吸引,我绝无可能轻易将其采摘。”青面之人手中捏着的那支莲花,共有三十六片花瓣,如今在月光下泛着如黑玉般的光泽。

  此刻他的修为气息也毫无保留的展露,结丹大圆满。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这么阴险狡诈的女人,竟然会上这么蠢的当?”顾迟忍不住轻叹。

  “这天行秘境内最多也就只会有结丹大圆满的凶兽,我这么多灵器傍身,没有性命之忧,当然没什么好怕的……再说,我身上还有一件太虚玺,顷刻间便可遁出百里之外。我记得他的脸,等我出了秘境,我要火凰宗上下追杀他到死!”

  被顾迟又骂了一遍的凤汐芷有些委屈,抬眸竭力想向他证明,她不是蠢,她只是有恃无恐。

  其实也是,她这样的身份,正因为不论如何都有许多容错,自然不必步步小心。顾迟的眸光已经落到了她胸前那个吊坠上的小玉石上,那便是传闻中的太虚玺,一件天阶灵宝。

  只是当顾迟的目光望向她的时刻,凤汐芷一下子紧紧抱住胸口,手指捏着那块太虚玺,都要哭了,“这玺只能传送一个人。”

  顾迟望向她的眼睛,笑起来。

  “我不想死……”凤汐钰脸色苍白,“要不,要不我和他协商一下?”

  刹那间凤汐钰望向青面之人,“你可知道……在秘境内对我下手,要是让我爹爹知道了,会是什么代价吗?!”

  “哦?”青面之人眼眸略带戏谑,“这两年我青面何时怕过?”

  顾迟此刻连愤怒都没了,只是想笑。

  凤汐芷有些惊慌,“你才不是青面!你……”

  顾迟懒得再听他们争论了,只是顺手拍了一下凤汐芷的脑袋,“你走吧。”

  凤汐芷一怔。

  “用你的太虚玺传送走。”顾迟重复了一遍。

  “那你呢?”凤汐芷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情,太虚玺的传送要好几息时间呢,她怕的就是顾迟打断她那几息,抢走她的太虚玺一个人逃命,可在顾迟预料之外的,他竟然主动要放她走了?

  “既然没法带我一块走,那就不要说多余的话。”顾迟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

  “要不……我们联手试试,他结丹大圆满,未必能胜过我们……”

  “他是邪修。”顾迟忽然开口,“而且是蛊虫入脑,活不长的邪修,这个阶段的他应该能爆发出元婴初期,甚至中期的战力。”

  凤汐芷的眼眸透出一缕绝望,“我……”

  “走吧。”顾迟最后重复了一遍,“如果我活下来的话,你总计欠我三千灵石,这多出来的两千,是买你命的价钱。”

  “好!”凤汐芷心一横。

  她与顾迟又不是生死之交,自然没有什么同生共死的烂俗戏码。她脖颈上的太虚玺被她激活,几息以后便会消失,她身边的空间已经泛起涟漪,而顾迟则抬眸望向了远处从青面人身上释放出的血色冤魂,这些冤魂是祭炼出的精怪,马上就要将这本就不堪重负的龟甲球咬碎了。

  “如果你活下来的话……我大概真的会爱上你的。”凤汐芷忽然说。

  “那我还是死了算了。”顾迟耸了耸肩,他身旁的凤汐芷消失在了原地。

  …………………………

  山洞内,清幽月光倾落而下。

  顾迟站在潭水之上,一动未动。

  面前的青面人已然击碎了他的龟甲球,但却并未急着实施新的手段,而是不解地问询道,“你是何人?”

  “问这个有意义吗?”顾迟忽然笑了。

  “你给我的感觉,比凤汐芷更强。按理来说,你应当抢走她的太虚玺离开,这样我便可以好好品鉴火凰圣女凤汐芷的血肉了。”

  “不怕报复?”顾迟笑道。

  “如你所说的那样,我已蛊虫入脑,没几年活头,临死前若是不放肆些,就没放肆的机会了。我已被月轮宗列入必杀名单,正准备采完这株黑池幽莲,便去中州遨游的。”青面人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面具下是一张千疮百孔,看上去宛若八旬老人的脸。

  邪修之路就是这样,一旦踏上就没有回头路。蛊虫会赋予宿主更强的力量,同时蛊虫也会变得越来越贪吃,宿主越强,蛊虫便要吃的越多,一旦无法满足蛊虫,就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一点点失去神智。

  “我有个问题想问,前辈。”此刻顾迟非但没有愤怒,反倒脸上竟透出几分诚恳。

  “你问。”面前的苍老邪修好奇的开口。

  “当邪修这些年,会有一瞬间心软与愧疚吗?”

  “当然会。”苍老邪修轻声回答,“可当感受到身体里的灵气一点点充盈,蛊虫一点点成长,那饱腹之感,千金不换。那些愧疚与怜悯,自责与忏悔,便在那时烟消云散了,那饱腹的滋味……你们这些正道修士不会懂的,如踏上云端一般美妙,哪怕是世间最美的女子此刻脱光站在自己面前,也懒得理睬。”

  “其实我懂的。”顾迟轻声回答,手中祭出的气剑,同时斑驳着青与蓝两种颜色。

  看到他手中的气剑,苍老邪修脸上忽然浮现出笑容来,“像你这样双灵根的天才,我年轻时曾吃过一个,那滋味让我许久都难以忘怀。”

  “是吗?”顾迟淡淡回答着,他的眼睛缓缓泛起深红,额头生出一对墨黑的龙角,身躯缓缓浮现出龙鳞,就连身后,都多了一只黝黑粗壮的龙尾。

  “可每次吃你们这些邪修的时候……我都恶心的想吐。”

  他淡淡说着,魔龙蛊的气息出现的一刹那,苍老邪修身上的蛊虫便因恐惧而发狂不止,苍老邪修刚瞪大眼瞳,顾迟手中的气剑便已由上而下,将他斩成两半。

  既然他已经问完了想问的问题,那自然没必要和一个要死的人再说太多。

  蛊虫从他的尸身之中爬出,试图逃窜,却被顾迟喉咙中爬出的魔龙蛊顷刻捕捉,一口吃掉,很快魔龙蛊便开始钻入这地面的一具具妖蟒尸体内,将这些妖蟒的精粹尽数吸收,最终化作细小的蛇,从他的胸前又钻了回去。

  魔龙蛊的在吃东西的时候,会将感知传递给他,魔龙蛊饥渴时大快朵颐,吃饱后又嫌弃油腻恶心。

  顾迟解散气剑,望向潭水里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咒骂道,“真恶心。”

  他取出一颗火灵玉,将其捏爆,释放出一片火焰,将这些已然干枯的尸体尽数焚烧。

20 食人花

  顾迟坐在了潭水中,开始炼化那两朵黑池幽莲。

  这两朵黑池幽莲都是罕见的大宝贝,若是拿到灵韵阁售卖,估摸着能卖到近乎两千五百上品灵石,而他进入这秘境才不过缴纳了十颗灵石,算下来已经是一笔尤其划算的大买卖。

  魔龙蛊在吞食邪修蛊虫,亦或是妖兽以后,又会变得活力满满,而这些天地灵药之中的至纯精气,恰好又可以让魔龙蛊重新变得困倦安稳。

  虽然脑袋里有个系统,但那没存在感的系统从来不是他的底牌,魔龙蛊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压箱之宝,它的妙用实在太多,单单只是这个隐藏修为的功效,便已经尤其好用。

  他可以自行通过控制魔龙蛊的气息,来隐藏自己的修为,九境以下的修士都看不出来。故此他平日里都将修为气息隐藏成筑基后期,而青面展露出来的修为则是结丹初期亦或是结丹中期,所以它才得以戴着青面在各大秘境横行无忌,从不担忧被人抓到。

  魔龙蛊还对道法印记之类的手段,有着天然的克制能力,这也是他能在当初杀死那个飞雪宗少主以后,却能轻易抹除身上的飞雪宗少主护身法宝灵印的原因。

  先前他吃下了那片雪绒灯芯花,如今又吃了那么多凶兽,以及一头结丹大圆满的邪修,他的修为已经来到了结丹大圆满,只差一步便可结婴。

  实际上他的破境灵气,所需要的是寻常修士的七倍不止,这也是他的实力能够碾压同级的原因。但魔龙蛊每成长一个小境界,便会更为疯狂,在找齐合适的灵药来压制魔龙蛊之前,他不会轻易尝试破境。

  他开始闭目养神,一个时辰以后,再睁眼之时,他的气息已然完完全全稳固在结丹圆满,体内灵丹本能地想开始试图化婴,却被他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很快,他便将气息压制回了结丹初期,还是刚刚突破的结丹初期。

  扮猪吃虎固然没什么乐趣,但若是一开始便让对方知晓了自身修为,那便更容易落人算计。行走江湖这些年,顾迟也算是从各个阴险狡诈的散修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和恶龙待久了身上会长出鳞片,这句话并非没有道理,但似乎认真想想,他身负魔龙蛊,他才该是那个最坏最坏的恶龙。

  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顾迟微微皱眉,起身,从山洞的另一出口离开山洞,绕了一圈以后,他隐没在人群里,看到了此刻被人群簇拥着的凤汐芷。

  凤汐芷此刻一袭白裙,神情娇弱,任谁来看仿佛都只是个不谙世事的清纯仙子,是她释放了火凰宗的求援烟火,此刻聚集了一派修士,正去往那个山洞。

  当然,最终她在山洞里肯定什么都找不到,或许只会在池水里找到些被炽火烧出的灰烬。

  顾迟可没有上前和她相认的欲望,而是默默隐没在树的阴影里,与人群背道而驰。

  ………………………………

  一天以后。

  顾迟从树上醒来,他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先前的疲惫一扫而空。估摸着还有一天,天行秘境就会驱逐所有外来者,这一天里,他没打算再去探索了,此行已经收获颇丰,而他一向小富即安,得过且过,极少考虑未来。

  昨夜他做了个梦,又梦见裴宁雪的脸,分明才分别几日,他竟已然开始在梦里想念,他说不清这是好是坏在,只是醒来时,似乎有些蠢蠢欲动。

  魔龙蛊的具体炼成方法他不清楚,但魔龙蛊似乎会让他有比常人更多的欲念,先前固守元阳,自然还可克制,可偏偏因为与裴宁雪修行了一整夜,此刻似乎有些燥热不安。

  好在很快他便将那些杂念驱散。

  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天行秘境似乎就是这么一个奇妙的自成生态循环的小世界,苍雪大陆上许多秘境都是这样的小世界,有自己的奇妙规则,原理至今不明,也没人去探寻。

  海里似乎有鱼,顾迟取出钓竿,准备在这里垂钓一会儿。他喜欢垂钓,且喜欢吃鱼,鱼肉鲜甜,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他刚取出钓竿,却见远处一道火凰虚影逼近,他撒腿想跑,可既然已落入对方视线,自然便再闪躲不及。一袭白裙的凤汐芷站定在他身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到顾迟像个没事人一样摆弄着他的钓竿,她气的近乎发狂,“你既然还活着,用我给你的红绳告知我一声会死?!”

  “谁知道你聚集那么多正道修士,是不是想趁我病要我命,把我抓回火凰宗的?”顾迟丝毫没有愧疚感,回答的理直气壮。

  “姑奶奶那是喊人来救你个死鬼!”

  “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顾迟耸了耸肩,将鱼钩抛入海中,凤汐芷却不依不饶,他刚坐到青石上,凤汐芷却轻轻一跃,一下子跳到他脖颈上,用白嫩修长的大腿紧紧夹住他的脖颈,顾迟的后脑也被迫紧贴着她的小腹,她大腿内侧的肌肤好烫,烫的顾迟脸颊暖暖的。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秘境里找了你一天一夜?”

  “不想知道。”顾迟想摇头,却发觉刚侧过脑袋,她细嫩雪白的大腿就在嘴边,他忽然恶作剧般的低头,在她的晶莹腿肉上轻轻咬了一下。凤汐芷吃痛,却不肯松开,反倒夹的更紧了些,嘴里还念念有词,“夹死你!”

  “怎么跟个螃蟹似的……”顾迟随口吐槽了一句,望向被风吹拂起波浪的海面,“记得你现在欠我三千灵石。”

  “哼……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把那个邪修一剑杀了。”顾迟轻描淡写地回答。

  “不信。”凤汐芷微微撅起嘴唇,“说实话。”

  “我与他缠斗了一炷香时间,道法齐出,最终燃烧本命精血,而他也血气迸发,气息紊乱,导致他身体里的蛊虫找到机会,吃掉了他的脑子,我得以侥幸逃离。”

  凤汐芷眼眸里的狐疑这才缓缓消融几分。

  明明顾迟和她说的第一句就是真相,可那实在是太过天方夜谭,她没法说服自己相信,人果然还是更倾向于相信自己认知内的事物。

  “三千灵石我会给你的。”凤汐芷忽然轻笑起来,“连同我的心一起给你。”

  “你的心值几个钱?”顾迟嗤笑一声,终究是反手抓住她后背,把她从自己身上揪下来,要她安分地在身边坐好。凤汐芷和他一同坐在了青石上,这一路她匆匆忙忙,在密林里穿行找寻他的踪迹,就连灵气护罩都顾不得开,身上的衣裙挂了些草木的汁水,显得有些花花绿绿的,白嫩小脚上也有了些泥水。

  她跳下青石,来到海边,将白嫩小脚上的污浊洗净,这才重新撑开她的灵气护罩,使得肌肤不染纤尘,重新回到顾迟的身边。

  她有一双很娇柔小巧的嫩足,此刻还挂着水珠,她抬起雪白小腿,弯腰拿起手帕耐心将水珠擦拭干净,过了好一会儿以后,又挪了挪身子,用白嫩小脚在他的腰上蹭了蹭,像是只等待挨打的键帽。

  可惜顾迟懒得搭理她,只是顺手捉住她的足踝,在她足心处狠狠一按,她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怕痒,先前两人初识那次,就是被顾迟这么惩罚的神志不清,身子痉挛的。

  “喂,我想了一天一夜都没想明白,你为什么没抢我的太虚玺?”

  “因为没必要,我有五成把握把那个邪修耗死。”

  顾迟只好顺着她的猜想说下去。

  “那剩下五成,是因为爱上我了吗?”

  “你最好不要在脑袋里脑补那些戏本子里的浪漫桥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天阶灵宝太虚玺应该是与你绑定的,就算我抢走也用不了。”

  凤汐芷微微撅起嘴唇,“你就不能装作不知道,装作是为了我的安危挺身而出,好让我感动的稀里哗啦吗?”

  “那也显得我太蠢了。”顾迟的语气还是那么讥诮。

  凤汐芷的身子朝着他稍稍贴了贴,顾迟有点嫌弃,于是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可凤汐芷却越凑越起劲,雪白大腿都贴到他腿边了。

  顾迟伸出手,搭在她的裙子上,直接将她的裙摆撕坏,手毫无阻隔地搭在她细嫩柔软的大腿软肉上,触感如羊脂白玉般幼嫩细滑。

  凤汐芷发出一声叮咛,雪腻大腿却乖乖分开了些,任由他的指尖触碰,小脸变得红扑扑的,小声嘟囔,“这条裙子两块灵石呢……现在我还欠你两千九百九十八颗。”

  “摸腿是免费的?”

  “嗯,是免费的。”凤汐芷又骄傲地仰起脸,凑到他耳边,“你想摸哪都可以……”

  话是这么说,可当顾迟的指尖真的沿着她大腿内侧的软肉往上一点,凤汐芷却近乎是本能地刹那间合拢双腿,将他的手掌死死夹住,她有些羞恼地看向顾迟,“哪有趁人毫无防备,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摸人那儿的……”

  “不是哪里都可以?”

  凤汐芷脸颊涨红,好一会儿以后,她似乎才做下了什么决定,闭上眼睛,眼睫轻颤,“就,就隔着衣料碰一下哦……不,不准想别的……”

  顾迟看着她微微发颤的眼睫,雪白泛红的脸颊,此刻娇艳的好像花丛里盛开的玫瑰。

  他一时间竟分不清她是真的羞怯,还是伪装出的害羞。但他懒得去深究,想来想去太复杂,他收回了手,把目光又望向了面前水面上的浮漂。

  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才睁开双眸,看向他侧脸,“人家都做好准备了,你怎么又……欲擒故纵的……”

  “你真的好烦,能不能滚?”顾迟的语气渐冷。

  “就不嘛。”凤汐芷攥住他的手,牵引着她的手穿过她的裙裳,穿过贴伏着身躯的裹身小衣,搁在了她雪白光滑的小腹。

  “你的手好冷呢,给你暖暖。”

  她脸上的讨好不加掩饰,小心翼翼,卑贱又可怜,顾迟却总觉得像是在雾里看花。

  看一朵食人花。

21 我都不喜欢

  对于凤汐芷这样的女人,是不能给她太多好脸色的。

  顾迟对女人一直不甚了解,女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可怕的生物。当你以为她温柔皎洁的时候,或许她的温柔底下藏着蔫坏的心,可当你真的以为她坏的没变的时候,或许她心底真的在某个时刻又有一丝一缕圣母般的慈爱。

  但凤汐芷绝对是给一点阳光就会灿烂,随后得寸进尺再蹬鼻子上脸的类型。

  顾迟在石壁边生起篝火,此刻凤汐芷坐在青石上,晃荡着洁白纤细的小腿,裙摆散落开曼妙的弧。此刻眸子正望着他手里的烤鱼,眼眸变得晶晶亮亮,望眼欲穿。

  曾经第一次绑她那些天,因为她的撒娇讨好,并主动向她爹爹多要了两千灵石的缘故,顾迟甚至还给她做过饭吃,毕竟那时她的灵气被顾迟封锁,虽说饿不死,但一向娇生惯养的她可受不了委屈,饿的抓着顾迟闹。

  顾迟钓上来的那条鱼肥美细嫩,除却大骨架以外没有小刺,鱼皮烤的酥脆焦香,油脂缓缓滴落下来,调料是顾迟秘制的,用上了许多特殊的香料,香气扑鼻,近乎要传到百米外去。

  凤汐芷擦了一把口水,“什么时候烤好呀?”

  “又不是给你吃的。”顾迟抬眸看她一眼。

  凤汐芷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大一条鱼……不是该我们一人一半吗?”

  “谁跟你一人一半?”顾迟才不是逗她,他压根就没打算和凤汐芷分享。烤鱼还差最后一点点火候,他将其翻了个面,又耐心地等待了十几秒,最终烤的酥脆金黄的烤鱼在木枝上开始滋滋冒油。他凑到嘴边,轻轻吹凉后咬了一小口,脸上露出愉悦满足的神情。

  凤汐芷就这么坐在青石上望着,眼眸望穿秋水,像是块望夫石。

  烧烤就要趁着烫的时候吃,反正他有修行之人的强大体魄,趁着烤鱼最为酥脆的时刻,顾迟开始大快朵颐,那条肥美的烤鱼很快就进了他的肚子,凤汐芷眼睁睁望着他吃到还剩三分之一,咽了口口水,“我就尝一口。”

  “不给。”

  顾迟把烤鱼全部吃光光,还舔了舔手指。

  一旁的凤汐芷原本满是幽怨,随后忽然又笑起来,“你舔手指的样子怎么那么可爱?”

  顾迟才懒得搭理她,他几天没吃东西了,这条烤鱼勉强吃了个半饱,他又取出一些先前带着的虾干瑶柱,再切一棵水汪汪的青菜,拿出些灵米来,架起锅炉便开始煮起了粥。

  “多煮点……我也要一碗。”

  顾迟抬眸,“没有。”

  “你就是故意气我。”凤汐芷鼓起腮帮,“你越气我,我越想征服你,越想你对我言听计从,就越是纠缠你……你要是对我好,说不定我就觉得你是个没用的男人,渐渐就失去兴趣了。”

  “我又不在乎你怎么看我。“

  顾迟望着锅里的粥,煮到咕噜咕噜冒了泡泡,虾干与瑶柱的鲜甜融进米粥里,点缀上一点点香油,放一点点盐就已经是最好的调味。只是这锅似乎有些大了,他一个人还真喝不完,于是拿起一个小小的瓷碗,盛了一碗给一直眼巴巴望着他,鼓着腮帮生闷气的凤汐芷,“分你一点。”

  “刀子嘴豆腐心。”下一秒凤汐芷便又喜笑颜开,拿起汤勺小口小口的喝起来,很快眸子便明亮起来,一小碗喝完以后,她又眼巴巴望向顾迟那剩下的大半锅,“还想添一碗。”

  “自己来盛。”顾迟却没再拒绝。

  于是凤汐芷兴高采烈地凑过来,拿起大汤勺朝碗里又盛了一碗,两人舒舒服服地喝完了整锅粥,凤汐芷满足地靠在了山洞的石壁上,眸子悄悄看他的脸。

  “我也想吃烤鱼,我可以自己去抓,你帮我烤呗。”凤汐芷开始撒娇。

  看,女人就是这么得寸进尺的生物。

  “没兴致了。”顾迟摇了摇头,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可没一会儿以后,身边却传来响动,顾迟刚睁开眼睛,凤汐芷却已然骑到了他的身上来。她的身子娇小,重倒是不重,就是裙下柔软的粉臀此刻正坐在他大腿上,腰胯贴合的太过紧密,顾迟微微皱眉,“怎么?”

  “想凑近看看你。”凤汐芷的脸颊凑的好近。

  她的身上带着如兰的香气,娇小的身子软嫩轻柔,顾迟望着她雪白脖颈,脑袋里忽然想到了奇怪的地方去。

  和裴宁雪双修以后,他莫名其妙地激活了系统,并获得了裴姓皇族的血脉与极品木灵根,那如果与凤汐芷双修……他是否能够获得极品火灵根呢?

  所以他直接了断地问出口,“你想和我双修吗?”

  凤汐芷先是一怔,随后眼眸本能地浮现出警惕,“是我想的那个双修吗?”

  “是的。”顾迟点头。

  “不不不不不行……我还没长大,会,会被撑坏的……”凤汐芷当即便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唇,不准他继续说下去。

  顾迟眼底透出一缕失望。

  “怎,怎么忽然问这个?”凤汐芷竭力想掩饰自己的脸红,可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脸颊似乎在微微发烫。

  “就随便问问,反正吃饱了没事做。”

  “那,那也不是在这啊……荒郊野外的……你这人也太不讲道理了……哪,哪有这么突然问的……”

  “看来你说爱我都是骗我的。”

  “才,才不是!但,但真要答应了……你,你要是把我当做放浪形骸又唾手可得的女人……那怎么办?再,再说……人家又什么都不懂……”凤汐芷给他看她小臂内侧那颗鲜红的守宫砂,接着小声嘀咕,“要是和我双修了,你会死的。”

  “嗯?”

  “我会被退婚,你也会被中州那边追杀到死。”凤汐芷迟疑了一下,“你,你真的那么想双修吗?”

  “是啊。”顾迟笑着看她。

  “现在,现在真的……不行……”凤汐芷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戳了戳,“要不,我,我用别的法子哄哄你…或者,或者你喜欢什么……就,就告诉我嘛……我,我应该也可以的……我都在春宫画册上看过……”

  她的语气不像演的,顾迟有些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

  凤汐芷微微仰起头。

  “那你先把裙子脱了。”顾迟玩味地望向她眼睛。

  “你,你脱不就行了……为,为什么还要我脱……”

  “不是更有情.趣吗?”

  “可,可这光天化日的……哪,哪怕是找个山洞呢……哎呀你……”凤汐芷的指尖捏着裙摆,犹豫不定,脸颊涨红,好一会儿以后,她才举目四望,并以灵气编织出四只火凰,以灵觉附着其上,飞到四周东南西北角,确信周遭千米无人,她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解腰间系带。

  可她的手又迟迟不动,咬着嘴唇,低头认真思索,权衡利弊。

  可惜她的手被顾迟按住了。

  “等太久,忽然又没兴致了。”

  凤汐芷鼓起腮帮,眸子满是怨念地望着他,“你知道我下定决心花了多少功夫吗?!”

  “正因为你犹犹豫豫才无趣。”

  “哼……你就是想调戏我,有色心又没色胆,你们男人最喜欢的不就是一点点逼良为娼,胁迫着女子乖乖在他身下,任他肆意施为吗?哼……”

  “是你的身材太没诱惑力了。”

  凤汐芷不满地用臀儿在他的腿上蹭来蹭去,接着被顾迟攥住腰肢抱起来,她像是只被抱着的猫,顾迟的手滑到她的腋下,把她的身子抬到和他的视线平齐。

  “你该走了,你在这待着让我很烦。”

  “哪,哪烦人了?”凤汐芷委屈地撅起嘴唇,“你可以把我当成一只小猫小狗什么的,比如小猫……喵喵喵。”

  她那张微微有些幼齿的脸扮起可爱来倒是意外的有趣,嗓音也娇柔动听,顾迟又把她的身子放下来,在她面前摊开掌心。

  她真的凑近过来,用粉嫩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他的手掌。

  “这明明是狗。”

  “小狗也很可爱呀,就是太闹腾了,我不喜欢,我有好多只猫呢,你喜欢猫吗?”

  “我都不喜欢。”

  “哎呀,小猫可好玩啦,毛发柔软,肥肥胖胖,身子又灵动矫健,没事就用脑袋在你腿边蹭来蹭去的,冬天还可以抱着睡,软乎乎,出秘境以后要不要去我的院子里玩,我的猫猫们都很乖的。”

  凤汐芷把顾迟的掌心舔的湿漉漉的,此刻她甚至是跪趴在顾迟的腿边,纤细腰肢微沉,裙下嫩臀的曲线玲珑,她的眸子乖巧温顺,若是让旁人来,看见那平日里端庄优雅的火凰圣女是这副模样,恐怕要惊骇到合不拢嘴。

  凤汐芷甚至开始认真地舔舐他的手指,粉嫩小舌软软滑滑的,直到被顾迟抓住了舌头,她嗷呜着说不出话,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口水顺着嘴角缓缓流淌而下,眼眸委屈又讨好。

  顾迟松开手的时候,他的指尖也变得湿漉漉的。凤汐芷小心翼翼地取出手帕,给他认真擦拭,眸子温柔又小心。

  甚至于当顾迟伸出手抵在她的额头的时候,她还会乖乖用额头在顾迟的手心蹭啊蹭的,顾迟低头,“你心底不会已经在想,往后我要是落到你手里,该怎么折磨我了吧?”

  “怎么会呢?小猫最喜欢和主人贴贴了。”

  她的嗓音温柔乖巧的过分,好一会儿以后仰起头,“小猫想吃烤鱼。”

  “懒。”顾迟平静拒绝。

22 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凤汐芷气的在地面上打起了滚。

  先前那乖巧温顺的姿态当然是伪装出来的,一时的卑贱怎么都没关系,只要能把面前的顾迟驯化,得来的成就感肯定要比那卑贱时的屈辱感有趣的多。可即便她都如此撒娇卖萌了,顾迟仍旧不为所动,让她一时间心底涌现出满满的挫败感,真的气的在地面打起了滚,雪白小腿踢踏个不停,裙摆纷飞。

  顾迟就靠在石壁上,满是玩味地看着,这比看她像是小猫一样乖顺有意思多了。

  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把自己的情绪消解,眸子又认真地望向他,“不过……顾迟,我说真的。”

  “嗯?”

  “你要不要认真考虑来我火凰宗修行这件事。”凤汐芷此刻的语气倒是收敛了几分虚伪讨好。

  “不要。”

  “火凰宗的内门弟子并不会被管束些什么,只需每月做一次宗门任务就好,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做宗门任务,就相当于每月我们一起出门旅行。我会为你安排一个灵气充沛的洞府,你可以在那里静心修行。往后如果你要去秘境探索,我可以与你一起,我身上有很多秘宝,不仅不会拖你后腿,还能护你周全。”

  “还有别的福利吗?”

  “等我们慢慢熟悉了……我可以……满足你的欲望……除了双修……其它应该……都可以的。”凤汐芷轻咬嘴唇,“这次是认真的。”

  “那么代价呢?”顾迟望着她。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往后你记得我的恩情,亦或者说记得我火凰宗的恩情,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宗门会诚心待你,不遗余力的培养你,以你的天赋,你的名字也必然会成为东域的一块招牌,那时我火凰宗培养出了你这样的天才,也算是跟着沾染了光辉,而你也欠了我一个人情,我会用这个人情要求你为我做一件不危害你自身安危的事。”

  凤汐芷的话说的很漂亮,可顾迟还是摇了头,“这一次我相信你的好意,但我只能拒绝。”

  凤汐芷轻叹一声,脸上的认真也消失了,不再纠缠,身子又朝着他凑了凑,趴伏到他身边来,“那算了……不勉强你。”

  她的脸颊埋在了他的胸口,娇小的身子骑在他身上,忽然小声嘀咕,“你抱一抱我嘛。”

  顾迟轻轻搂住了她细嫩的身子。

  不论心底究竟在想着些什么,拥抱总归是很温暖的事。

  顾迟其实没法完全分清凤汐芷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但此刻似乎又变得不那么重要。她的身子真的娇小玲珑,抱起来软软的,像是抱住了一只温热的猫,她的肌肤在微微发烫,像是个小暖炉,晚上抱在怀里睡觉应该会很舒服。

  “今晚要不要和我在一个被窝里睡?”顾迟忽然开口。

  凤汐芷从他胸前微微抬起头来,眸子满是幽怨,“要是别的人敢对我说这种话,当即便被我喊人切碎了喂火凰宗的红狮子了。”

  “嗯?”

  下一秒她的幽怨又变成了温柔讨好,“但如果是你的话,人家当然会答应啦……可以只穿着贴身小衣陪你一起睡哦。”

  ………………………………

  石壁里的山洞。

  山洞是顾迟凿出来的,他靠着拳头硬砸碎出了个足够两人栖息的洞穴来,凤汐芷在一旁看的瑟瑟发抖,“你到底是什么境界?”

  “肉身力量和境界关系不大。”

  “那你这肉身……到底是喂了多少灵药?我怎么感觉我宗门里的体修第一人都不如你?”

  “和你解释不清楚。”

  魔龙蛊吸纳的血气会直接转化为最纯粹的肉身力量与提纯过的灵气,这些年顾迟饿的时候,就会去杀邪修,曾经是一个人杀,认识了裴宁雪以后,两人一起杀。

  他心底倒没有任何所谓替天行道的觉悟,他杀邪修只是抱着人饿了就要吃饭的想法。邪修身上时常还会带着用凡俗之人炼制出来的血魄珠,也会被魔龙蛊吸收,所以他的肉身愈合能力也很恐怖,先前那妖蟒的毒液虽然伤了他,但不过几息时间,他的肉身便已完全复原。

  此刻山洞里升起了篝火,顾迟手里是一条烤的滋滋冒油的烤鱼。

  “你先吃呗,给我留一半就好,三分之一也行。”凤汐芷擦了擦口水,顾迟却将烤鱼直接递给了她,“吃腻了,你吃。”

  凤汐芷接过,眼眸晶晶亮,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声音含糊不清,“我真是贱,你之前对我那么坏,现在对我一点点好,我竟然感动的想掉眼泪。”

  顾迟一乐,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床铺好。出行之前他都有带好被褥枕头的习惯,因为裴宁雪时常会和他一起下秘境,两人晚上都是要一起睡的,裴宁雪要睡的舒服,所以用的都是最好的灵蚕丝被。她是豌豆公主,有一点点不好都会睡的不香。

  顾迟从前就给她讲过豌豆公主的典故,以此来嘲讽她的养尊处优,可后来才明白,原来她真的是公主。

  铺好了床以后,凤汐芷擦了擦嘴唇,喝了口水清了清口,望向山洞头顶的流萤石。流萤石是一种特殊的石头,只需要输入灵气就可泛光,若是套上灯罩光芒会更加温润明亮。

  她和顾迟四目相对,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的白嫩小脚轻轻踢了他一下,“我脱衣服呢,你要看吗?”

  “你介意的话我可以不看。”

  凤汐芷捏着裙摆一阵迟疑,“白天不还说我的身子没什么诱惑力吗?”

  “是,但你脸红的样子很有趣。”

  分明她的脸颊还不过是微微透着粉,可顾迟此言一出,她的脸颊却真切地泛起粉红来,好一会儿以后才小声嘀咕,“怎么一到晚上你就这么好说话……是不是想把我哄的身子酥软……好吃干抹净?”

  “你吃得下再说吧。”

  顾迟脱去外衣去床上躺下,盖上被褥望向石壁,而一旁的凤汐芷开始缓缓脱起了裙裳,先脱罩衫,再解襦裙的细带,再将裙摆脱下,只剩一件银丝编织的裹身小衣,由胸脯到雪臀,堪堪包裹这么多肌肤,裙下长腿细嫩,小衣后背还是完全镂空的,只有两根系带撑着。

  太幼齿了,顾迟忽然很有种怪异的罪恶感。

  近乎是一下子,凤汐芷便钻进了被窝里,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而顾迟就躺在床上的另一边,她的脑袋枕在了枕头上,嗅着枕头上的香气,她忽然愣神了一下,“这枕头上怎么有女子的脂粉气?”

  “因为以前别的女人睡过。”

  凤汐芷忽然瞪大眼睛,“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睡?”

  顾迟歪了歪头,斜睨她一眼。

  可凤汐芷却一下子像是被点着了似的,裹紧着被子坐起来,“你你你!怎么可以和别的女人睡呢?你不是不近女色的青面吗?”

  “谁跟你说我不近女色了?”顾迟怪异地看她一眼,“你对我的幻想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凤汐芷却咬着嘴唇,委屈的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个女人是谁?”

  “萍水相逢的漂亮仙子,现在已经离开了。”

  凤汐芷脸上浮现出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又怯怯问道,“那她有我几分姿色?”

  “勉强比你好看个一百倍吧。”顾迟随口回答,下一秒凤汐芷的小拳头便幽幽地朝着他招呼过来,可她这又不是真恼,更像是在故意撒娇,小拳头软绵绵的,锤在他身上的力道像是按摩。

  顾迟都懒得搭理她,眼见顾迟毫无反应,凤汐芷越是气急,从被褥里起身,被褥滑落。她站定在床上,雪白小腿抬起,白嫩纤柔的玉足凑近,足尖在顾迟的小腹轻轻踢了好几下。

  直到被顾迟抓住足踝一拽,她的身子顺势滑倒在顾迟对面,顾迟就这么握住她足踝,她想挣扎,可她那点力气哪能挣的过顾迟,望着她此刻因为慌乱而绷紧的足弓,微蜷的足趾,粉粉嫩嫩的很可爱。

  顾迟伸出手拨了一下,刹那间山洞里响起凤汐芷的笑声。

  眼前这一幕忽然让顾迟又想到了裴宁雪。

  他本以为他不会那么想她的,因为他没心没肺惯了,只要知道裴宁雪一切都好,那他就可以不想不念,可事实上他似乎高估了自己。

  此刻他又想起曾经和裴宁雪在院子里嬉闹的时光,裴宁雪就很喜欢和他打打闹闹的,并说他是块臭石头,顾迟觉得疲惫的时候就躺在那,任由裴宁雪的白嫩小脚在他的身上踩来踩去也懒得动弹一下。

  毕竟因为身材娇小的缘故,凤汐芷的小脚要比裴宁雪小巧太多了。此刻她有些慌乱地望向顾迟的脸,还以为顾迟又要挠她痒痒了,可不曾想顾迟只是把她的白嫩小脚抓在手心里,把玩了十几息的时间,随后便收回了手。

  他看向她的眼睛,摊开手,“到我怀里来。”

  “你不把那个女人是谁解释清楚我就不来!”凤汐芷鼓起腮帮赌气。

  “那你就给我滚出去。”

  下一秒凤汐芷又乖乖扑到他怀里,顾迟的手凑近她的粉臀,往下滑了滑,捏了一把她滑滑嫩嫩的大腿肉,接着才攥过被子,把两个人都盖住,他熄灭流萤石的灯,并警告道,“不准说话,不准乱动,乖乖睡觉,否则我就把你丢出去。”

  “真过分。”凤汐芷鼓起腮帮,却挪了挪身子,真的乖巧如微蜷在他怀里的小猫一般,合上眼睫。

23 小心驶得万年船

  清晨,山洞外浓雾弥漫。

  顾迟靠在了石壁边,看着凤汐芷小心翼翼地将白丝裤袜穿好,此刻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因为她一会儿要换上一身旗袍,所以贴身小衣自然被脱掉了,换成了胸前更为轻软的白色蕾丝花边小背心,顾迟看着她将裤袜的边缘一直卷到腰肢,将白色蕾丝花边的亵衣包裹。

  先前她换亵衣的时候,顾迟是闭着眼的,此刻她穿袜子的时候,她又央求着顾迟快看看她。

  她就喜欢这种被他注视着的羞耻感。

  顾迟望着她将那身白色金丝边的玉兰花半袖旗袍穿好,这种给成熟女子穿的旗袍,穿在她这略显幼齿的身材上,倒有种尤其微妙的反差感。凤汐芷再为自己穿上一双玉色的金色绑带尖嘴高跟,金缕般的绑带环绕她被白丝包裹的雪白小腿,待到穿好以后,她才取出镜子,开始为自己编头发。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看着她编出来的一边高,一边歪的两个小丸子,忍不住笑起来,“你真的会编这种发式吗?”

  “难不成你会?”凤汐芷鼓起腮帮。

  顾迟来到她身边,解开她缠绕发丝用的系带,给她绑出了两个可爱的丸子头来。凤汐芷好奇地看着镜子,左歪歪头,右歪歪头,眼眸满是惊奇,“你为什么会?难道你在外面混迹的时候,偶尔还会伪装女人?”

  看着顾迟这唇红齿白的面孔,她忽然觉得她的猜测又落实下来,“感觉你扮女人……应该也会好看啊。”

  顾迟冷笑一声,却懒得和她辩解。

  他会当然是因为裴宁雪这位大小姐撒娇央求他学的。

  天行秘境正午就会结束,顾迟走出山洞外,山洞外被一片浓雾包裹。

  这样的天气实在是打劫的好机会,他站在密林树下,迟疑着是否该带上青面,为自己赚点外快,身后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凤汐芷在旗袍外又披了一条轻纱丝织的雪色罩衫,朦朦胧胧的,足下的高跟鞋踩在泥地里,她来到顾迟身边,“准备做什么?”

  “在想要不要去抢一单。”顾迟回答的倒是坦然。

  “可不可以带上我?”凤汐芷满怀期待地看他。

  “你这身材和修为,是个人都认得出来是谁。”顾迟顺手敲了一下她的头,凤汐芷不满地抱着脑袋,“打头会长不高的。”

  “本来也没见你长高。”

  “哼,那是我停滞了自己身体的成长。”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不想变成讨厌的大人。”凤汐芷轻声回答,“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啦。”

  顾迟便没再追问,只是最终他还是没戴上那张青面,而是就在这密林里闲逛起来。雾气深沉,凤汐芷像是他带着的小猫小狗一样,跟在他的身边蹦蹦跳跳的,偶尔又被路边好看的野花吸引,拽着他的手要他一块去看。

  她每看到一朵好看的野花,顾迟就将其摘下来,待到凑了好多朵,他编织了个花环,本想戴在凤汐芷的头上,但似乎估错了她的脑袋大小,于是便顺势戴在了她的脖子上。

  凤汐芷低头看着花瓣,“这是你给我做的小狗项圈吗?”

  “你这么理解也行。”顾迟随口回答着。

  “出了秘境以后你要去哪啊?”

  “躺几天,然后开始找灵药。”

  “你要找什么灵药?或许我可以帮你找?”

  顾迟的心思微动了一下。

  他需要一颗绝阶的冰心果,来冷却魔龙蛊的燥热,使得他突破元婴后不至于陷入疯狂,可此等绝阶的灵药可遇不可求,灵韵阁也买不到。

  可既然要承凤汐芷的人情,那往后就要有所回报,或许他可以没心没肺的选择白占便宜,可顾迟知晓他的性格,这种事想做出来有些难,心底所受的煎熬大概要比回报更为麻烦。

  他给自己起的这个新名字还真是符合他的性格,左顾右盼,迟疑不定。

  眼见他抿着嘴沉默,凤汐芷知道他纠结不定,于是悄然牵住了他的手,这样亲密的举动或许会在他做决定的时刻,拉近他们的关系。

  “冰心果。”顾迟缓缓开口,“我要一颗五百年以上的冰心果。”

  “好哦,那等我回去以后,便用宗门内的情报网为你搜罗消息。”

  “多谢。”顾迟难得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们是好朋友嘛。”凤汐芷眯着眼睛笑起来。

  “不是。”顾迟又反驳道。

  “嗯?怎么,做我的朋友很丢人吗?”凤汐芷微微仰起头来,“我的朋友可不多,许多人争着抢着想做我的朋友,对我百般讨好,我都不屑一顾的。”

  “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闺中密友方溪雨,前段时间才被一个恶人买凶绑架肆意羞辱,还特定叮嘱了要打她屁股,那个恶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凤汐芷却丝毫不以为耻,仍旧只是笑,“虽然这么做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妒恨她,但某种角度上来说我也可以说服自己,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

  “这就涉及到一宗有关于月轮宗的密辛,以及她所修行的功法了,她不谙世事,只知道乖乖听话,若她真的就这么无悲无喜地修成了七窍玲珑心,或许东域会多一位八境大修,可我的故友方溪雨却要死了。”

  顾迟微微皱眉,不解。

  凤汐芷却没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淡淡道,“若是一个人无情无欲,那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顾迟低头看她,“可自以为为对方好,更是一种傲慢。”

  “那又怎么样?”凤汐芷骄傲的双手叉腰,“我又不在乎这些,我对朋友好,只要是我认为对她好就行。”

  “你真不要脸。”顾迟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彼此彼此。”凤汐芷说罢又抱住他的手臂,脸颊又忍不住地在他的身上蹭了蹭,“我真的太喜欢待在你身边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坏人,所以,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你面前展示我的阴暗面。”

  对此顾迟感到很满意。

  裴宁雪总说他心慈手软,不够无情,每当顾迟想反驳时,裴宁雪总搬出过往的种种例子来,让他无话可说。

  顾迟的愿望就是当一个纯粹的坏人,冷酷无情,杀伐果断。

  ………………………………

  天行秘境快要结束了。

  一旁的凤汐芷此刻松开牵着他的手,忽然说,“在外面我们可就不能这么亲密了。”

  “你竟然还会为我着想?”

  原因顾迟当然不用问,在外界她若是还与顾迟如此亲密,到时候风言风语传出,会给顾迟引来大麻烦。而此刻听见他如此问询,凤汐芷却只是笑,“那倒不是,只是……在外界我要做火凰圣女,才不能像是小狗一样在你面前言听计从呢,好丢人的。”

  顾迟耸了耸肩。

  “你真的不与我去火凰宗,随我取那三千灵石票?”

  “起码等我把你留给我的留影石先藏在某个安全的地方,并交代我若是许久不曾回来,就把留影石公布出去以后,再来火凰宗。”

  刹那间凤汐芷的脸就黑了,“我该夸你谨慎,还是该骂你禽兽?”

  “小心驶得万年船。”顾迟低头弯腰看她,微笑起来,“知人知面不知心。”

  “可你都已经把你那么坏的一面展露给我了,难道你还能更坏吗?”

  “如果不是担忧你在天行秘境外还留了人手,说不定我早已将你衣服扒光吃干抹净了。”

  顾迟心底其实真的动过这么一缕邪念,倒并非因为她那幼小娇嫩的身材有什么诱惑力,而是他很想测试那个系统是否会因为他与女子双修以后,给出奖励。

  但最终他也只是想想,仅此而已。

  凤汐芷望着他脸上的微笑,也轻笑起来,“你真聪明。”

  “所以你真准备了人?”

  “是哦。”凤汐芷玩味地望着他,“我吩咐了炼虚的七长老来接我。”

  “你就不怕我在秘境里将你先奸后杀,死无对证?”

  “你没有要杀我的理由,不必节外生枝,但你若是真的对我做了些什么,我不会反抗。中州二皇子不会娶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我会被中州退婚,名节也会一片狼藉,而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来你来前就安排了不少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凤汐芷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如果不是你在那个邪修面前救了我,让我心底有愧的话,我原本的打算,也是骗你摘下面具后,让炼虚的七长老把你抓回去的。”

  顾迟脸上的笑容微微变得僵硬了几分,“你是在向我炫耀你的聪慧吗?”

  刹那间凤汐芷忽然感到一缕寒意,她意识到她似乎把话说过了,这件事她不说出来还好,说出来似乎又暴露了太多阴暗面,难免惹人不快。

  分明上一秒她都还在说他们是好朋友呢。

  当她怯怯地看向顾迟眼睛,看到了顾迟眼眸里的恼怒。

  “我,我错了嘛……”刹那间凤汐芷脸上的所有得意便被她收敛,她主动背过身去,弯下腰,俯身抱住那颗树,旗袍下的粉臀微微撅起,纤细双腿并拢,甚至于主动伸出手来,撩起旗袍下摆将其卷到腰肢,回眸看向她的眼睛,“你,你罚我吧……”

  “再,再说……我之前叫那个炼虚长老来接我,只是以防万一,没,没真打算抓你回去,你想嘛……要是你暴露了,到时候你说出是我要你绑方溪雨的事实……我,我也要完蛋的……我就是想到要见你……有点害怕……心里有点没底,才,才这样的……”

  “我,我胆子一直很小的……就是平时看着胆子大……其实……很没安全感……所以才想多做些准备……”

  她眼泪汪汪,看上去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可惜顾迟半个字都不曾信。

  他来到凤汐芷的身边,伸出手来,解开了她纤细脖颈上的链子,那条细细的链子在注入灵气以后,再度化作一条长鞭。

  凤汐芷紧闭双眼,眼泪哗哗啦啦地往下掉,委屈到了极点,可却又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闷哼,求饶。

  十鞭以后,顾迟重新给她将链子系好,而凤汐芷已经没力气站稳了,只能抱着树眼泪汪汪。

  顾迟则淡淡看她一眼,“扯平。”

  “好痛……”

  凤汐芷的语气却没透出半点恨,只是委屈扒拉地小声拽了拽他衣角,“给我上点药……”

  “没有。”顾迟摇了摇头。

  他不会告诉凤汐芷,其实炼虚长老也拦不住他,要是将这个秘密也告知了她,下次她挖更大的坑来想害他怎么办?

24 只是梦

  天行秘境开始驱逐外来者。

  顾迟感受到了身边的空间涟漪,他与凤汐芷很快就要被传送出去了,凤汐芷如今已然把略显凌乱的旗袍褶皱抚平。她擦了擦眼泪,很快脸上的泪迹消失,除却眼眶还微微泛红以外,看上去倒没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两人很快便被挤出了天行秘境之外,顾迟的眼前渐渐恢复清晰。他在人群中,一眼便扫到了人群外,那一袭纹绣着火凤的长袍,那是火凰宗长老的衣袍,长老是个老妇人,看上去倒是眉目慈祥。

  凤汐芷很快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顾迟刚准备掉头就走,可凤汐芷却忽然开口,“顾迟,你等等……”

  顾迟的脚步微微一滞,气剑已在心中凝蓄。

  他有把握在炼虚五重以下的修士手中侥幸活命,虽然必然会元气大伤。

  凤汐芷先跑到了那长老面前,声音轻柔,“木长老身上带了多少灵石?”

  被她称作木长老的老妇有些不解,却还是慈祥回答,“此行无需开销,身上便只有日常带着的一千灵石票,你要做什么?”

  “木长老先借我一下,我要用来感激恩人,待我回了火凰宗还你。”

  “恩人?”

  “嗯,有恩人在秘境里救了我性命。”凤汐芷柔声回答。

  凤汐芷看着顾迟的脚步已经渐行渐远,难免有些焦急,一番催促后,木长老便不再多问,将一千灵石票给了她。她匆匆追上顾迟,跳到他面前来拦住鹿,把这灵石票拍到他胸口。

  “还欠你两千,等你做完了你该做的,来火凰宗找我取。”她双手叉腰,眸子皎洁明媚,“我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顾迟并未有一丝一毫的推辞犹豫,将那张灵石票收起,望向她眼睛,“我会来的。”

  “就怕你没胆量。”凤汐芷压低声音,勾起嘴角,接着才柔声说,“你要的冰心果,我会为你留意,若是找到消息了,我会用灵韵阁联系你。”

  “谢谢。”

  “声音大一点不行?”凤汐芷娇俏地望着他,可顾迟只是默默朝着她翻了个白眼,转身便走。

  凤汐芷也没有再追,只是望着他背影渐行渐远,直到他消失在视线尽头,才取出灵舟,转身回到了木长老的身边,木长老有些好奇地望向远方,“那是谁?”

  “一个很有趣的散修。”凤汐芷柔声回答。

  ………………………………

  风雪总归是停了。

  望着湛蓝天穹,顾迟如此想着。

  很快他就要回法华山上的寺庙了,毕竟那里是他的家,也是他的落脚之处。法华山上的寺庙是他住的最久的地方,也是他和裴宁雪一起选的住所,这座山上有太多两人共同留下的回忆。

  回到院落里后,顾迟坐在了院落里的秋千椅上,闭目休息了一会儿。

  裴宁雪很喜欢这个秋千椅,时不时坐在那晒太阳,偶尔还会喊来顾迟帮她推秋千,季节仍旧是冬日,顾迟准备腌制一些腊肉,马上就要除夕了。

  修行之人并非全都是清心寡欲,不染凡尘的存在。有大半的修行者同样酒色财气傍身,自从几千年前,人族千古一帝撕裂苍穹飞升,使得上界灵气大量溢散到此界以后,整个修行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寻常那修行近乎百年才能达到的结丹境界,许多修士在三十岁便可达成,更有甚者有些天才,甚至十四五岁便已结丹。因为天地间的灵气充盈,整个修行界的力量都在发生质的飞跃,而那位已然飞升许久的人族千古一帝,还在苍雪大陆各地,留下了他的宝藏,就藏在各个秘境里,等待着年轻一辈的修士去发掘。

  那位大帝还将从上界取得的天道灵气,留在了通天塔上,每过十年五域便会举行五域大比,由各域选出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一批修士争夺名次,胜者可获得那对修行裨益极大的上界天道灵气。

  但也正因为修行者之间早已默契联合,宗门,皇朝,家族裙带连接,生出的孩子也自然继承他们的天赋,享受着最好的资源,修行界的资源早已被他们瓜分,如福音书中所说,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长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渐渐求长生路上何必那般刻苦的论调便渐渐流行开来,修士对衣食住行也开始有了更多要求。

  顾迟倒不怎么关心这些,他修行只是为了活着,活过四十岁就是他的奢求。

  若是不修行,十年前魔龙蛊便会将他吃掉,魔龙蛊是无智慧的蠢货,根本不知道两人同生共死,若是他死了,它也一并会死,它宛若嗷嗷待哺的婴儿一般,吃不饱就哭闹发狂。

  冬日下的暖阳细碎温柔,他坐在秋千上晒了很久,暖融融的太阳晒的他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耳边他仿佛又听见裴宁雪的呢喃,睁开眼时,那张熟悉的脸并不在眼前。

  只是梦。

  从前那些年,他独自在修行界里摸爬滚打,早已习惯独身一人,结识裴宁雪以后,他似乎渐渐变得柔软。大抵是多年来颠沛流离的缘故,每当幸福来临时,他总有些不详的预感,裴宁雪在身边的时候,他就总觉得虚幻朦胧,总忍不住想,若是下一秒裴宁雪就如幻影般消失怎么办?

  如今她真的如彩云般飘远,他又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

  分明说短暂的陪伴应当是他这孤苦十几年的奖励,可现在坐在院落里,往事种种浮现,曾经那些细碎温暖的瞬间破碎开来,散落一地。

  也许短暂的陪伴也是某种惩罚。

  ………………………………

  东域,月轮宗上。

  月轮宗在东域各大宗门之中,占据第一宗门的位置,已经七百年时光。

  七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东域四大宗门之中,实际上一直差距不大,比拼的只是每一代的天骄的天资,这一代的天骄天资卓越,待修行到了后面,自然便能成为宗门的顶梁柱。

  月轮宗这一代的天骄便是季一,季二,以及方溪雨。

  季一如今闭关结婴,他出关之时,大概便已是元婴。季二是季一的胞弟,修为也已来到结丹中期。随即便是方溪雨,结丹中期。

  方溪雨剑道天赋卓绝,修为虽低了些,实际战力却不错,也曾有剑斩结丹后期妖兽的战绩。

  因为灵气充盈的缘故,方溪雨院落里的草木也受天地灵气滋养,还未完全入春,院子里那两颗桃树上,已然有了绿芽初绽,几朵桃花于木枝上盛开,淡雅喜人。

  庭院里剑风涌动,一袭白色道袍的方溪雨收起在院落里狂舞的灵剑,呼吸略微变得急促了些,雪白脸颊泛起大片大片的晕红,额头香汗淋漓。

  她已经练了一天一夜的剑,月轮剑法第六式的飞剑式,她始终未能掌握要领。

  她无法专心。

  修剑之时,心中总要想着些招数变化,可每每当她凝聚神魂,专心御剑时,她脑中却总浮现出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让她心神涣散,恨的发狂。

  这些年她独身一人,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强烈的恨。

  短暂的歇息片刻后,她握住了剑柄,开始在庭院里舞剑。她眼前仿佛有了一道朦胧虚影,那道朦胧虚影面带青面,她无数次试图将剑刺向那双眼睛,可虚影被刺破的一刹那,却又仿佛出现在他面前,用略带戏谑的眼神望着她。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她的嘴唇嗡动,近乎本能地不断呢喃,一次次刺向眼前的幻觉,直到她的身体精疲力竭,再榨取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来。幻觉烟消云散,她的身体也跌落在地,躺到在由青石铺就的地面,道袍早已被汗水浸润,贴伏在她饱满鼓胀的胸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来不及起身,门却已然打开,在看到开门之人是她娘亲方梓月时,方溪雨悄然松了口气。

  也是,否则谁敢未经她同意便进入她院子里。

  方梓月望向此刻正竭力试图坐起的方溪雨,淡淡道,“那张药方,我让炼药山的长老们研究了一天一夜,他们研究不出什么名头来,但可以确信药方上的那些药材,对身体绝然无害,至于是否能治愈你的残缺冰脉灵根,还有待商榷。我已命人去收集药材,往后一试便知。”

  方溪雨嘴唇微动,却又发不出声音来,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知晓你心中有恨,但我教你的剑法,要心无杂念。有恨也并非全是坏事,但你要跨过这道坎。”方梓月的眼眸里并未有心疼,反倒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她的语气微微透着些冷冰。

  好在这么多年来,方溪雨早已习惯了她的冷冰,不会被她的冰冷刺伤,也不会再像童年时那般困惑,为何她们的娘亲都那么疼着宠着她们,她却要她近乎每日练剑到精疲力竭,要她斩情断念,不食五谷,就连她的道袍衣裙,都是她亲自为她挑选的。

  “那个叫青面的小贼。”方梓月的眼瞳变得愈发冷冰,“或许……我有办法为你找到他,到时,我会给你亲自终结恨意的机会。”

  方溪雨一怔,眼瞳刹那间变得明亮,仿佛身躯里也多出了些力气,她极力起身,轻声道,“多谢娘亲。”

  方梓月淡然看了她一眼,却未曾流露出半个笑容,只是平静道,“歇着吧,估摸三日后,那张药方上调配好的药液便会送到你院落来。”

  说罢,她转身而去。

25 炼药大王

  一碟肥瘦分明的腊肉,一碟泡椒凤爪,一碟油炸的酥脆花生米,再加上一碟清口的拍黄瓜,成为了顾迟今夜的下酒小菜。

  距离上次从天行秘境回来,已经过去五天。

  这五天里,他一直在潜心沉淀修为。他的灵气早已满溢,理论来说,随时可结为元婴,但那时魔龙蛊也必然苏醒,故此他不得不花时间将修为先暂且稳固住,此刻体内的灵气浓郁的近乎要化作液态。

  除此以外,每日他还花三个时辰出来,认真参悟裴宁雪留下来的裴姓剑法,这套剑法倒确实精妙,他花了足足五天时间,才终于将第一式到第七式尽数掌握。

  腊肉煮的恰到好处,口感弹牙,油脂鲜香,又不会过分软烂重口,即便是白嘴吃也让人尤其满足。那碟凤爪顾迟已经泡了一夜,尤其入味,曾是裴宁雪尤其喜欢的零食。

  桌边还有一坛酒,天边有一轮圆月,此刻他忽然理解了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究竟是怎样的场景。

  冬日的晚风微微透着寒,云被吹乱。暖身的酒倒是让身子渐渐热起来,那一坛翻山倒被他一人饮尽,回房路上脚步跌跌撞撞,最终靠在屋檐下的门边坐了下来。

  一阵风吹来,倒是让酒稍稍醒了几分。

  明日要出远门去云雀仙宫,所以他饮酒为自己践行。

  …………………………

  一天后。

  清晨,云雀仙宫上,即便是早市仍旧尤其热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早点的香气,云雀仙宫除却是个商会以外,也可以理解为一座修行者的城池,里面甚至有专门售卖给修行者的洞府。毕竟这里实在是太过方便了,想要打探各方消息,购买各种灵药,法宝,都尤其便利。

  但这里的修行者洞府售价自然也极贵,不是顾迟可以考虑的,他此行来是想看看凤汐芷的情报收集的如何了,顺便在云雀仙宫逛逛,购买一些灵药,亦或是看看有没有炼药的单子可接。

  云雀仙宫虽有自己的炼药师,但毕竟只是一处灵韵阁分阁,炼药师最高不过天阶下品,有些丹药他们炼不了,便会将其外派出去,寻求品阶更好的炼药师代为炼制,而灵韵阁只从其中抽取一笔微薄的介绍费用。

  这些年裴宁雪看似花钱大手大脚,可却为了他攒了一万灵石购买那株雪绒灯芯花。他花钱一向节俭,有些屯屯鼠的性子,却因为要压制魔龙蛊必然要耗费不少灵药,故此身上目前的存款也不超过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倒是能买一把不错的地阶下品灵剑,可他因为有气剑傍身,又总舍不得花这个钱。他倒是时常在各大散修盘踞的交易街试图捡漏,可惜大概没有那样的气运,不被坑就已经是万幸。

  作为一个资深食客,走在街道上,顾迟难免被街边店铺里的小笼包传来的香气吸引,可却又竭力克制着,在心底最自己默念,这属于不必要的花销。一路走到灵韵阁的那栋小楼,在将自己的身份卡放到特殊的阵法上以后,他果真收到了两条留言。

  其中一条是灵韵阁上的炼药师协会给他的,最近来了一株天阶中品的凤栖果,雇主想要将其炼制成凤血宝丹,要求是最少出三颗无瑕品质,若是出了完美品质,会有额外的赏钱。那凤栖果也属于极为爆裂珍贵的药材,云雀仙宫上资历最老的秦老也有些拿不准,便留言给了他。

  这几年他在云雀仙宫这接过不少私活,合作的倒是一直都很愉快。

  第二条留言则来自火凰宗,连同消息一并留下的还有一块雕刻着火凰的玉牌。

  “冰心果的消息找到了,与月轮宗有关,你来火凰宗,向守山的弟子出示这块玉佩便能见到我,等你。”

  一下收到两个好消息,顾迟的心情变得很不错。

  他动身去往云雀仙宫的炼药阁。去炼药阁他无需隐藏身份,顾迟这个身份一直都干干净净。

  …………………………

  “秦老在吗?”

  顾迟一出现在这里,出示自己的身份玉牌后,没一会儿,侍者便将他请到了待客的暗室之中。原本还在调配药液的秦老,听到消息便匆匆赶了过来。说是秦老,他看上去却不过只像是个中年男子,只是须发皆白。

  “来了?”

  “嗯,我有把握,将其给我吧。”

  “此等药材的炼制过程,可遇不可求,可否稍等片刻,待我将他们都喊来,一并观摩学习学习?”

  “多收五十灵石就可以。”

  秦老哑然失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却也并未拒绝,“那是自然,这一单若是炼制的好,灵韵阁会给你五百灵石,若是出了完美品质,每一颗有多一百灵石的赏钱。至于这药材能炼制出几颗凤栖丹,雇主的要求只是三颗,多出来的就是你的。”

  “好。”顾迟没有犹豫,轻轻点头后,便跟随着秦老走向用于炼药的场地,秦老抚动着胡须,忽然忍不住笑道,“你可知收获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友谊,要比这五十灵石珍贵的多?”

  “一码归一码。”顾迟回答的倒是坦然。

  他不是不知道秦老说的,能够获得灵韵阁这些炼药师的友谊,从长远来看确实更为划算,可他一向不喜交际,独来独往,还是把账算的更清楚好些。

  长远来看,人情本就是可以被等价交换的筹码,但他嫌麻烦。

  秦老很快便带他到了专门终于炼药的场地,一间宽敞的暗室,里面炼丹炉都已备好,几颗火种此刻被灵气拘束,不同的灵药需要不同的炼药火,而秦老很快也呼唤来了其它几位炼药阁的长老,他们都在云雀仙宫久负盛名,其中也有些顾迟见过的面孔。

  顾迟懒得和他们再打招呼,只是来到了那炼丹炉前,秦老将那颗凤栖果取出。那颗果子生的很漂亮,看上去就汁水充盈,上面有暗红色的红色纹路,像是有火焰在流动。

  凤栖果结在凤栖梧桐上,至于那梧桐是否真的有凤凰栖息过,不过只是传闻,辩不得真假。

  顾迟刚挑选了一颗炼药火,刹那间却有人发出迟疑困惑的声音,“凤栖果本就是至阳至纯之物,你选择这生于寒髓地心的火,怕是温度不够,难以将其精粹取出……”

  此人话音刚落,一旁却即刻有长老开口,“把嘴闭上吧,等会儿你便知道他的炼药造诣有多可怕,不懂就多看,多学。”

  “我像这毛头小儿学?莫不是你们将他传的太邪乎了?”

  “我先前也是你这般想的。”回应他的那位长老语调略带讥诮。

  这些对话传到了顾迟耳朵里,他却懒得搭理,只是默默运转灵气,操纵着这株火焰在丹炉下方燃起,将凤栖果丢进丹炉之中,同时开口向他们索要其它辅助炼药的药材。

  倒是都有准备,顾迟把控着时间,火候,不紧不慢地将药材依次放入,丹炉开始沸腾,冒出阵阵浓烟,迷人的药香也很快便沁满了整间屋子。

  一众长老主要是观察他炼药时所把控的火候,火候是最为精妙的环节,有些药材火候但凡稍强一分,便药性大减,有些药材火候稍弱几分,精粹便在那一刹那间流失,功亏一篑。而越是高阶的药材,对于火候的要求就越是精妙,所以秦老也有些拿不准。

  但对顾迟来说没这个烦恼。

  他脑袋里的天道医典赋予了他对炼药的绝对认知,也赋予了他以灵气掌握丹火的绝窍,他的手法妙至巅毫,如同被设定好的冰冷机器,绝不会有半点出差错的可能。

  药香开始渐渐发生变化,愈来愈浓郁的药香意味着丹药即将成型,此刻在场的炼药师们没再多说一句话,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面前的顾迟。

  对顾迟来说,炼药唯一的负担便是对神魂要求极大,好在他的神魂有魔龙蛊加持,本就远超常人。

  一炷香时间以后,丹火熄灭,顾迟长舒一口气。

  丹炉被打开,五颗泛着金纹的凤血宝丹漂浮于半空之中,近乎要闪瞎了这群炼药师的眼睛。

  “五颗……完美品质?!”先前提出质疑那人骇的合不拢嘴。

  这意味凤栖果的所有药性都被完美炼化,没有一丝一毫浪费,这起码是绝阶炼药师才能做到的事,甚至……更上一层。

  即便早有预料,秦老也仍旧被惊骇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先前他委托过不少顾迟炼丹业务,最早便是顾迟自己找来的,缴纳了一笔保证金以后,秦老才放心交任务给他。可随着他展露出来的炼药功底越来越深厚,甚至让秦老忍不住惊疑,莫非他是哪个行走世间的炼药大佬,不过是套了一副青春貌美的皮囊游戏人间?

  “总共八百五十灵石,另外,这两颗多余的凤血宝丹我拿走了,诸位没有意见吧?”

  顾迟一边说着,一边用灵气牵引着两颗凤血宝丹,收进了他的衣袖里。

  秦老在一边笑的合不拢嘴,“雇主想要的本就只是三颗凤血宝丹,如今出了三颗完美品质,他自然欣喜若狂,再说,这对我们云雀仙宫炼药阁的名声也有很大提升,该是你的你取走便是。”

  说着,秦老取出八百五十灵石来,八百灵石用的灵石票,五十灵石则是现灵石,一颗颗如琉璃般闪烁着星辰的珠子,精致璀璨。

  顾迟从秦老手中接过这些,迟疑片刻后,抽出一张一百灵石票来,递给面前的秦老。

  “多谢秦老了,往后还有此等好差事,请多多为我留意。”

  “何必拎的如此清楚?那些真正珍贵的灵药,我没把握自然要找你,此举又是何必?”秦老的笑似乎有些无奈,先前几次也是如此,顾迟总会抽出那么一部分给他,他既不愿意让秦老占任何他的人情便宜,也不愿意占秦老任何便宜。

  “规矩是规矩。”顾迟的语气很坚定,“并且,我的事还是那样,请诸位为我保密,我不想被人打扰,秦老收下了,我才安心。”

  秦老最终还是将那一百灵石票收下,忍不住笑道,“若不是活了二百余载,怕传出去令人笑掉大牙,我都想问你是否要收徒了。”

  顾迟只是摇摇头,脸上还是那么平静,略带冷淡,转过身去,“不收徒。”

26 我考虑考虑

  包子铺前。

  顾迟已经在包子铺前站定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还是很纠结,因为云雀仙宫的食物真的溢价很高,他自己做的话,成本可以压缩在他售价的十五分之一,云雀仙宫就是个销金窟,五笼包子就要一颗上品灵石,就算他用了最好的灵猪肉,最好的灵麦粉,最好的灵泉水,也……贵的过分。

  如果裴宁雪在就好了,裴宁雪在的话,他买五十笼都不会心疼,反正可以和裴宁雪一起吃,看着她吃的满意他就会开心。

  可他一个人的话,他就有些舍不得,毕竟只是口腹之欲。修行之人对于食材会更为挑剔,修行久了对于凡俗的食材,便总会感到有些低廉,而修行者所吃的都是受灵气滋养的食材。

  “你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别挡在这影响我做生意。”卖包子的老板抬眸,有些不满地看他一眼。

  听到这句话顾迟忽然长舒一口气,恶狠狠地回答,“我不买。”

  说罢,他转身就走进人群里。

  ………………………………

  月夜,夜黑风高,竹影摇曳。

  竹叶山上最近很不太平,山下的村民在夜里失踪了十几名,以至于城里都开启了宵禁,并向最近的修行者宗门求援,估摸着是有妖兽亦或是邪修出没。

  此刻顾迟手里端着两笼从城里酒楼买来的包子,一口一个,吃的满嘴流油。

  他和裴宁雪无聊时会在凡间的城池里闲逛,而对修行者来说,凡间的黄白之物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他手里有大把大把的金叶子,这几笼包子就是拿金叶子直接换的,商家眼睛都发光了,差点没跪下来喊他一声祖宗。

  这让他感到很得意,就是包子即便已经做出了凡俗间极为上等的水准,吃惯了带灵气食材的他,还是会感到不满足。

  他慢慢悠悠地登上了竹叶山,顺便唤醒了身体里的魔龙蛊。

  魔龙蛊的嗅觉很灵敏,能闻到方圆百里内的蛊虫气味,这大概是身为蛊虫之中最为上位的狩猎者的猎食本能。他走的很快,身影如鬼魅在山中穿梭,半个时辰后,他在山中的溪流边,看到了两个生着篝火,正在烤些什么的黑袍人。

  “嘿。”顾迟忽然开口,“在吃什么好吃的?”

  两个黑袍人抬起头来,手中的人腿正滴着油光。

  不是所有邪修都吃人,有的吃,有的不吃,只有最低级的邪修爱吃人,因为他们的蛊虫很低级,在幼年期的时候,没法直接吸纳人的血气,故此还需要宿主来主动吞食血肉。

  两个黑袍人顷刻间满脸警惕,刚要回答,脑袋就已经被一道气剑搬了家。

  魔龙蛊从顾迟胸口爬出,把那两个黑袍人吸成了干瘪的尸体。顾迟放起一把大火,把一切焚烧殆尽后,才取出他的小铁剑,此行御剑往东域最南方。

  那里是火凰宗的地盘。

  ………………………………

  火凰宗坐落在东域最南边的落凰山脉,距今已有千年历史。

  火凰宗的历史甚至要比如今东域第一宗门月轮宗更为悠久,可这么多年来的年轻一辈实在是不争气,即便有更为深厚的底蕴,却始终被月轮宗的年轻人压上一头,宗门便稍稍衰落了些许。

  可当真的见到火凰宗全貌之时,顾迟也不得不感慨一声气派。

  偌大的山脉之上尽是火凰宗的建筑,而火凰宗的苍穹之上,有一头火凰虚影正在天际遨游,那便是火凰宗的护宗灵阵,当宗门遇到危机之时,那火凰便会于天穹落下,七境以下皆是一口一个。

  马上就是宗门春招的日子了,此刻还是寒冬腊月,火凰宗却也尤其热闹,这一路上顾迟都见到不少家族带着自家小辈前往火凰宗,试图送进去好好深造深造。修行家族与宗门之间互相连接,彼此照应依靠,小辈们在火凰宗修有所成,回到家族中也能得到火凰宗照拂,未来火凰宗有需要之时,家族也当鼎力相助。

  学会抱团合作,就是人类最大的智慧。

  可惜他是一只生活在荒原的狼。

  山脚下便有守山的外门弟子,火凰宗内等级森严,外门弟子的衣袍要比内门弟子简陋许多,上面纹绣着的火凰也更为简陋,顾迟来到了那外门弟子面前,取出了那枚凤汐芷留给他的玉牌。

  那外门弟子先是一怔,随后便恭敬回答,“很快便有专人前来接应。”

  如顾迟所言,没一会儿以后,一梭小灵舟便停在了山脚下,来者是两个同样穿着火凰宗长袍的女弟子,恭恭敬敬地将顾迟请上了灵舟,随后灵舟悬浮于空,朝向后山奔去。

  后山的灵气变得更为浓郁清新,穿过了好几座山峰以后,灵舟最终在半山腰停下,山腰间有一栋华美小楼,四周都有围栏,院落大门紧闭。

  “请贵客在此地稍等片刻,圣女正在梳洗。”

  “好。”顾迟点头答应。

  前来接应他的这两名女弟子身段容貌都为上等,此刻静默站在他身后等待,直到院落里传来凤汐芷的声音,“进来吧。”

  顾迟来到院落门口,将大门推开,走进去。

  …………………………

  院落里,凤汐芷一袭黑色鎏金旗袍,旗袍下雪嫩长腿被黑丝包裹,这时的她倒是没再踩着那虽然好看,但走起路来与刑具无异的高跟,旗袍下的黑丝是微微透肉的冰蚕丝织裤袜,使得她白嫩肌肤在裤袜包裹下朦朦胧胧,雪白小脚的轮廓若隐若现。

  此时她怀里正抱着一只黑猫,黑猫的眼睛是金色的,乖顺地趴伏在她怀里,任由她肆意抚摸。

  “来了?”凤汐芷勾起嘴角。

  顾迟淡然看了她一眼,缓缓向她走近。凤汐芷对面就有一把竹椅。他在竹椅上坐下来,并未寒暄,而是直入正题,“我的情报呢?”

  “你来我山门做客,就不能先与我寒暄客套两句?”

  “开门见山显然更方便一些,毕竟此地留的越久,对我而言就越是凶险。”

  “我若是真的想抓你,在你出示那块玉牌的时候,埋伏好的刀斧手便早已一拥而上,编成天罗地网了。”凤汐芷不满地望着他,缓缓抬起旗袍下的黑丝小腿,略微迟疑后,便将黑丝小腿搭在了他的腿上。

  顾迟低头,听闻她说,“有点冷,给我暖暖。”

  毕竟有求于人,顾迟伸出手来,指尖搭在她的黑丝小脚上,此刻倒不能再算是亵玩了,而是认真的按摩,但显然这对怕痒的凤汐芷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她微微眯起眼睛,可顾迟手指的力道却意外的舒服。

  “怎么这么会按?”她显然有些小小的惊喜。

  “略懂。”

  天道医典上也有按摩之术,一并在顾迟的脑海里保留,成为了他技能的一部分。

  凤汐芷很快便舒服地哼哼唧唧起来,像是小猫似的,直到顾迟收回手来,她才微微把迷离的眼眸睁大了些,柔声开口,“你可知月轮宗守着四个天阶秘境?”

  “知道。”

  苍雪大陆上的绝大多数秘境,都被宗门亦或是家族牢牢把握在手里,他们占山为王,美名其曰维护着这些秘境的秩序,实际上不过是将其圈成了自家地界,以此来向外人收取探索的费用,旁人敢怒不敢言,渐渐便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无人再质疑异议。

  月轮宗掌握的那四大天阶秘境,有两个是对外人开放的,有两个则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探索。

  “月轮宗的雪月秘境里,就有人曾在那里见到过五百年的冰心果,但因为守护的灵兽太过凶狠,目前还未被摘取。”

  “你别急着高兴。”凤汐芷的白嫩小脚在他的腿上轻轻敲着,“雪月秘境是月轮宗不对外开放的秘境,只有内门弟子攒够贡献点以后,才有结伴进入探索的资格。”

  这就有些麻烦了。

  顾迟倒是不怕守护着冰心果的凶兽,五境以下他无敌,但要是想不声不响的潜入月轮宗,并进入那秘境,就近乎等同于天方夜谭了。

  “毕竟是他们宗门自己的秘境,且雪月秘境是最为玄妙神奇的那一档,我探过了他们的口风,即便是我想去,也不允许,只有他们宗门弟子能去。”凤汐芷的脸上浮现出一缕懊恼。

  顾迟的脸上也透出几分失望。

  几秒后,凤汐芷看着顾迟脸上的淡淡失落,她的唇角勾起,“但我毕竟是方溪雨的好朋友,与整个月轮宗也算有些交情,我可以为你写一封直接进入月轮宗内门的推荐信,可以让你混入月轮宗内门,只要你能在月轮宗接下来的宗门大比上占据一个好名次,获得的积分奖励,应该就足以让你进入雪月秘境探索。”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顾迟有些迟疑。

  月轮宗主方梓月是八境后期修为,约莫在八境六七重的样子,他倒是不担心方梓月能够看穿他的隐藏修为,以及魔龙蛊的存在。他顾迟这个身份倒是干净,靠着凤汐芷的名声,进入月轮宗做内门弟子倒是也没什么,但一旦入了宗门,未来想要叛宗离开,可是要被月轮宗追杀的。

  而凤汐芷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笑道,“只要你未来能够给月轮宗一笔你在宗门内获得的资源的三倍灵石,再加上我的调和,脱离宗门倒也不难。”

  “我考虑考虑。”顾迟仍旧有些迟疑。

27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凤汐芷倒是不着急,并未催促,只是见顾迟陷入沉思,又难免有些无聊,于是调皮的用黑丝小脚在他的小腹蹭啊蹭的,甚至于还抬高了几分小腿,足尖都抵在了他的胸口,轻轻滑啊滑。

  顾迟想的入神,回过神来时才顺手抓住她黑丝小脚,将其制住,在腿上放好,接着轻声道,“此计可行,进入月轮宗的内门,需要准备什么?”

  “月轮宗内门弟子的最低门槛,是二十岁之前要到达筑基后期,你的修为当然是足够了,内门共分四大山门,飞剑派,执剑派,炼药山,以及符阵山。我推荐你加入执剑派,说不定运气好的话,还可以在剑冢中找寻到一把好剑。”

  “至于其它的规矩,其实也与正常宗门无异,你也不必担忧太多。月轮宗身为东域第一大宗门,其实也算是最讲规矩的宗门了,你只要不招惹那些有背景的家伙,倒也不会有什么麻烦,其它人忌惮我的名声,自然会卖你几分薄面。”

  顾迟轻轻点头,“那你写推荐信吧,辛苦你了。”

  “就一句辛苦了?”凤汐芷微微抬眸,气笑了。

  顾迟想了想,取出一颗泛着金纹的凤血宝丹,将其交给面前的凤汐芷,“这是给你的礼物,另外你欠我那两千灵石,也不用再给。”

  他本来也没打算空手而来,原先是准备在云雀仙宫里找寻几味适合凤汐芷的灵药,为她炼制一颗火属性的灵丹,作为她帮他搜集消息的报酬,但恰好有了这多出来的两颗凤血灵丹。凤血灵丹是天阶丹药,而凤汐芷恰好是极品火灵根,拿来还人情真是恰好不过。

  但另顾迟感到意外的,是凤汐芷在看到他拿出这颗灵丹以后,刹那间便瞪大了眼睛,身子都坐直了,不再是先前那慵懒的姿态。

  “你哪来的这颗金纹凤血灵丹?”

  “路上捡的。”

  “我呸!”凤汐芷当即便愤愤用黑丝足尖在他小腹一戳,下一刹她的手掌翻开,掌心多出一颗一模一样的凤血灵丹来。

  “我爹爹为我寻的凤栖果,委托给灵韵阁炼制凤血灵丹,出了三枚金纹灵丹,你手中哪来的第四枚?!”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真是巧。

  但想来似乎也合理,只有火凰宗这些近乎皆是火属性灵根的人,会对这些火属性的灵药尤其上心,想来这也算是某种微妙的缘分,顾迟倒是没再做过多的解释,只是淡淡道,“你别管我怎么来的,这是你的报酬。”

  “你在灵韵阁花大价钱买的?”凤汐芷眸子里的震惊还未消散,“这一颗,他们起码要坑你三千灵石吧?你真舍得买来还我人情?”

  “冰心果对我更为重要。”顾迟平静回答。

  “你宁愿花三千灵石,都不愿意欠我人情?”凤汐芷怒极反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好。

  她完全不介意把这个情报免费卖给顾迟,也不介意用她的人情在月轮宗为顾迟写一份推荐信,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只要顾迟欠着这个人情,他就总要还。

  有的人可以心安理得接受他人的馈赠,有的人不可以,凤汐芷相信顾迟是后者。可偏偏这家伙……油盐不进,像是块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顾迟将那颗金纹灵丹丢到她身上,轻声道,“现在可以为我写那封推荐信了吗?”

  “月轮宗的春招还没开始呢,他们的内门弟子晋升外门也差不多还有半月,你现在去太过突兀,恰好几天后便是我的生辰,你在我火凰宗留上几天,等我生辰过了,我便给你写信。再说……到时候方溪雨会来为我庆贺生辰,你可以蹭她的灵舟一同回去。”

  顾迟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精彩,“你就不担心她认出我来?”

  “这种事该担心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凤汐芷玩味的望着他,“你在她面前露出过尾巴?”

  “那倒没有,天衣无缝。”

  “那有什么好怕的。”凤汐芷柔声答道,接着才缓缓开口,“我生辰那天,会有很多人前来庆贺,会送些我用不着的礼物,你留在这陪我,到时候那些礼物里让你挑两件。”

  “你不担忧风言风语?”

  “又不是让你住我院子里,一会儿我带你去给你安排的空闲洞府,你是我的客人,那我自然要好好招待。”凤汐芷微微眯起眼睛,“需要我为你在夜里安排两位侍寝的女子吗?”

  “好啊。”顾迟接下她的试探。

  下一秒凤汐芷就抬起雪白小腿朝向他的脸上踢来,“你还真敢说好?!”

  可惜顾迟早有预料,抓住她足踝,站起身,顺势将她的足踝压到她肩膀,这样的动作让她的旗袍下摆与雪臀见露出空隙,被黑丝裤袜包裹的黑色蕾丝花边亵衣都一览无遗。

  她的身材虽然娇小,臀儿倒是挺翘。

  这样的姿势有些羞耻,凤汐芷涨红了脸,刚要呲牙,却想到她又打不过他,愣是就这么好几秒以后,才软声软语的求饶,“错了嘛……”

  顾迟松开手来,下一秒凤汐芷就抬起小腿踢在他胸口,“才没错!”

  说罢,她转身就跑。

  顾迟坐在原地,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却连动都未曾动一下,只是静静坐在那,完全没有任何要追的欲望。

  眼见他不追,凤汐芷又不想跑了,鼓起腮帮气呼呼地坐回来,用灵气牵来桌子横在两人面前,为他泡茶。

  ………………………………

  “我生辰那天,东域那些许多宗门都会派人来,其它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宗门圣子也会来为我庆贺生辰,那时你就坐在我身旁,宴席上酒水和珍馐佳肴管够。”凤汐芷将茶水推到他面前来。

  顾迟却摇头,“我就在你安排的院子里待着,哪也不去。”

  “只是为我庆贺生辰。”

  “不明白过个生辰为什么要请那么多人,那些都是你的朋友?”顾迟随口问道。

  凤汐芷却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就连她自己的语气都透着几分讥讽,“说朋友也算不上……就是一群人坐在那,聊些近段时间在东域的见闻,说些彼此都未必相信的客套话,大家客客气气礼貌又默契的欢聚一场,然后四散开来。”

  “那有什么意思?”

  “身为火凰圣女,总要维系这些关系,你去见见他们也有好处,未来如果你要在东域行走,和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个明面上的朋友总归要便利一些。”

  “不感兴趣。”顾迟摇头。·

  “那你有给我准备生辰礼物吗?”

  “我们的关系大概还没到可以给你准备生辰礼物的程度。”顾迟朝向她无奈地笑,“再说了,我很抠门的。”

  抠门是美德,并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

  …………………………

  凤汐芷为顾迟挑选了一座很好的洞府,宽敞,干净,且灵气充盈,还有一处温泉池可以泡,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顾迟问询过了,他可以在里面钓鱼。

  毕竟还要在火凰宗待上三天时间,尽管他很擅长忍受寂寞,但他也擅长给自己找些乐子。

  凤汐芷还是将他取出的那颗金纹凤血灵丹收去了,但这是因为顾迟态度强硬,没给她丝毫拒绝的机会。他心底有一杆自己的秤,那杆秤在旁人眼中未必公平,但在他心中只要那杆秤维持了平衡,那就问心无愧。

  可凤汐芷并未离开,而是大大方方地在他的院子里坐了下来,顾迟微微抬眸看她,“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除了练剑自然无事可做,练剑在哪都能练,说起来……你到底算是什么修?我还没见你用过飞剑。”

  “我没有合适的灵剑。”

  想要修行飞剑术,起码要一把入品的灵剑,能够与灵气与神魂产生更好的交互效果,顾迟的气剑倒是也能勉强达到飞剑的效果,可灵气离体越远,效果便越弱,飞剑的锋利度自然就越低。

  凤汐芷眯着眼睛笑起来,“我带你去火凰宗内库里选一把?”

  顾迟摇头,“用不着。”

  “一个剑修怎么能没有剑呢?”

  “没剑也可以是剑修,剑不是必要之物。”顾迟随口回答。

  严格来说他算体修,但因为也用气剑,也懂一些各种奇奇怪怪的剑招,纷杂的剑招融汇贯通,让他对剑道也算有些理解,剑不过是肢体的延伸,若是想要更为方便,枪也可以是剑。

  “为了拒绝我的好意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凤汐芷无奈地感慨一声,她将手腕上的剑环还原成灵剑,纤细手臂握住剑刃,开始练习她的火凰剑法。

  火凰剑法便是火凰宗传下来的秘籍,一个宗门的修行功法也是其立足之本,顾迟就在一边看了一会儿,火凰剑法倒也算得上是精妙,他在心中默默比较了一番,却感觉远不及裴宁雪教给他的裴姓剑法。

  但也可能是凤汐芷的天资太差,用的太烂,顾迟如此想着。

  剑法练习讲究要练到力竭,反正天地间灵气充盈,一夜之间便可将灵气补满,而剑术的练习也就是在无数次力竭中渐渐领悟更为深厚,若是再极端一点,那便是要刀口舔血,游离于生死之间,感悟那玄之又玄的剑意,生死间有大恐怖。

  可不管怎么看,顾迟都觉得凤汐芷的剑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挥舞个木枝张牙舞爪,他轻声开口,“练剑为何偏要在我这练?”

  “喜欢一个人的话,就是不管做什么都想和他待在一起呀。”凤汐芷抬眸,巧笑嫣然。

28 不需要

  然而凤汐芷还是被顾迟赶了出去。

  当大门被顾迟紧闭以后,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果然他还是更喜欢一个人待着,树下有一把竹椅,他躺在了那,指尖有一柄小小的气剑,在根据裴姓剑法的招式轨迹做飞行。

  等突破元婴以后,或许他是该奖励自己一把飞剑了。

  如此想着,练习到神魂微微疲惫以后,顾迟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

  他睡的半梦半醒,意识游离,仍旧警惕。

  ………………………………

  入夜。

  一点轻微的响动,便让顾迟在刹那间睁开了眼睛,而气剑也顷刻间离体而出,悬在了那鬼鬼祟祟身影的脖颈之上,若是再往前一分,她那白嫩的肌肤恐怕便会被划出血珠。

  凤汐芷吓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张,“你你你……”

  气剑顷刻间消融于天地之间,顾迟微微皱眉,坐起来看她,“你又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泡温泉呀。”凤汐芷微微抬眸,回答的无辜且天真。

  “你的洞府里没有温泉吗?”

  “有是有,可一个人泡多没意思。”凤汐芷的神情鬼鬼祟祟,“声音小些,要是惊扰了旁人,被发现了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顾迟懒得搭理她,继续闭目养神。

  凤汐芷轻哼一声,蹑手蹑脚地走到他院落后面,开口道,“我在温泉池里等你。”

  顾迟不为所动。

  一个时辰后,裹着浴袍的凤汐芷满是怨念的走出来,看着此刻仍在躺椅下晒着月亮的顾迟,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她忍不住掀开浴袍,看浴袍下瓷白的身躯,虽说确实幼齿了些,可胸脯分明也有发育了些弧度,臀儿也足够挺翘弹滑,怎么就一点诱惑力都没有呢?

  “我还以为你会来呢。”她微微撅起嘴唇。

  顾迟甚至都没回答,仿佛还在睡觉。

  “臭石头!”凤汐芷缓缓将浴袍系带解开,开始认真穿起她的睡裙,她的睡裙轻薄,雪白的真丝睡裙很快便将她身躯遮掩,看上去又变得温柔乖顺起来,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顾迟面前,看着躺在竹椅上的顾迟,“外面这么冷,怎么不回房里睡?”

  “都一样。”

  “那今晚还想不想抱着我睡呀?”

  “不想。”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凤汐芷伸出手在他的脸颊轻轻戳了一下,将一袭华贵的蚕丝被放在他身上,“分床好被子给你,这被子睡着可舒服了。”

  “还有枕头。”凤汐芷又给他取出一个柔软的枕头,似是玉石的质地,可却微微泛着温热,也不似玉石那般坚硬。

  “走了。”没等顾迟开口,她便轻盈地踮起脚尖,又蹑手蹑脚地如同做贼一般,小心翼翼地离开他的院落。

  ………………………………

  次日,清晨,顾迟被敲门声吵醒。

  大抵是因为那床被子太过绵软,让顾迟有些不想动弹,他就在院子里睡了一夜。被子倒是确实暖和,他没感受到丝毫的寒冷,反倒觉得暖融融的,枕头被他当做了抱枕抱在怀里,醒来时身躯温热,那枕头似乎有奇妙的温养神魂功效。

  他来到门边,门外却并非凤汐芷,而是一名拎着食盒的女子,柔声道,“圣女吩咐我为您送些吃食过来,正午时分我会再来。”

  她将食盒交给顾迟后便款款离去,顾迟关上门,食盒里却大有乾坤,里面是个还挺大的储物空间,里面摆满了各种早点,有许多东域不同地界的早点形式,汤面粉包一应俱全,还有各种精致的点心。

  做都做了,不吃又很浪费,如此想着,顾迟一个人坐在那,吃到肚子微微发撑,才擦了擦嘴唇,在院落里又练了一遍裴姓剑法。

  可这一遍练完以后,他就没有再练了。

  许多修士认为只要不断地将一个剑法练习一万次,就必然会有全新的领悟,可顾迟却不这么觉得。这一遍裴姓剑法已经让他感觉到,他难以再寸进半分,所以自然便没有了再练习的必要,或许往后的实战中会有更深的领悟,但肯定不是靠苦练就能进步的。

  练剑也要讲究方法,这是他这些年领悟出来的道理之一。

  正午时分,那位给他送餐食的女弟子再次敲响了房门,接过食盒并将早上食盒还给她的顾迟,看向打开食盒后里面的一桶灵米饭和二十碟各种精致菜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刚拿起筷子,门外不请自来地迈开一只雪白小腿,今日的凤汐芷一袭月白旗袍,发丝盘起,银质发簪上的小铃铛随她的脚步轻晃,娇小玲珑的身子透出微妙的反差。

  “菜太多了,吃不完。”

  “我这不是来和你一起吃了吗?”

  “我们两个人也吃不完。”

  “尝个味道就好,非要吃完做什么?”

  “真浪费。”顾迟先是感慨了一声,片刻后又轻声说,“谢谢。”

  “最基本的待客之道还是要有的。”凤汐芷坐在了他的对面,足下踩着的银色绑带高跟鞋,使得她的足尖终于能抵在地面了,先前因为椅子高的缘故,她的雪白小脚都够不着地。

  吃饱了饭,顾迟收起碗筷,凤汐芷早早就吃饱了,她只是象征性的尝了两个小菜,便失去了兴趣,只是随口问道,“火凰宗上的厨子手艺怎么样?”

  “很不错。”顾迟诚恳回答。

  他想了想以后,轻声开口,“如果你晚上有空的话,来我院子里,我请你吃甜点。”

  “好呀。”凤汐芷勾起嘴角,“我直接在这待到晚上不就好了吗?”

  顾迟脸上又浮现出忧愁的神情,凤汐芷却笑的合不拢嘴,“我又不是吃人的怪物,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倒也不是,只是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大概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顾迟发觉他的语气都没法再那么强硬了,凤汐芷玩味地望着他,“你不是喜欢钓鱼吗?我陪你去钓鱼?”

  “被人看到不好吧?”

  “只是钓鱼有什么?再说……现在这时间他们都在认真练剑呢,火凤溪边没什么人。”

  于是顾迟起身,和她一起来到了院落外的小河边,小河边有一块青石,凤汐芷坐在了那,足下的高跟鞋被她褪下,她将雪白小脚泡在了河水里,前些天天寒地冻,河水凝结,如今刚刚化冰,已有游鱼在水底游曳。

  顾迟取出钓竿,开始打窝,坐在那开始认真钓鱼。

  钓鱼也是一门学问。

  凤汐芷开始好奇问他为何要撒一大把鱼食,又为何要来回频繁的换饵,又为何钓的这么快又这么多,顾迟耐心给她一一讲解,顺便给她讲了这些鱼的品种,分类,生活习性,以及肉质。

  此刻的凤汐芷就托着腮帮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不曾流露出丝毫的倦怠,直到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顾迟才缓缓回过神来,轻声道,“其实感到无聊的话你可以去练剑,或者回去睡觉。”

  “不无聊啊。”凤汐芷又朝着他轻笑起来,“听你讲这些很有意思,以前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些呢。”

  她的语气很真诚,神态也天衣无缝,顾迟辨不出真假。

  她笑起来时脸颊梨涡浅浅,脸蛋本就粉嫩晶莹,显得愈发玲珑可爱。

  顾迟看向鱼网里已经装了好多的鱼,将其拎起来,“今晚吃全鱼宴。”

  相较于全鱼宴,凤汐芷对顾迟取出的那个大丹炉,以及各种各样的面粉和她不认得的东西更为好奇,“这是什么?”

  “制作甜点必要的一些东西,因为很麻烦的缘故,所以做的比较少。”

  丹炉是他研究出来的烤箱,上面纂刻了各种不同的阵法,可以实现从温度到功能上的变化,至于这些材料,都是之前剩的,在法华寺山上无聊的时候,他就会给裴宁雪做糕点吃。

  其实他不爱吃甜点,但看到裴宁雪吃他就会很开心,很多时候他总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就无所事事可以坐在那发呆一整天,对自己也极度吝啬极简,可身边若是有裴宁雪在,他就会变得热情几分。

  听起来好像又有点贱骨头。

  足足两个时辰后,顾迟的那些甜点做好了,分量不大,个个精致小巧,都尤其漂亮,有饼干,慕斯,泡芙,雪花酥,绿豆糕,还有松软的红豆面包,草莓布丁。

  凤汐芷一个个尝过去,漂亮的眼眸变成了星星眼。

  “好次!”她吃东西的姿态倒是如裴宁雪一样,再好吃的东西仍旧吃的慢条斯理,优雅异常。顾迟则去了后院竹林里杀鱼,在泉池边将鱼清洗干净后,他开始准备晚饭。

  鱼肉也可以有一百种做法,他很擅长。

  或许是因为他拥有更多的调味料,亦或是对火候的把握更加准确,亦或是凤汐芷为了讨好他而过分表演,今晚的甜点和那桌全鱼宴全部被吃光光了,凤汐芷揉着微微有些鼓胀的小腹,“好饱,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

  “做的多了就熟练一些。”顾迟淡淡回答。

  “那明天还可以做饭给我吃吗?”凤汐芷仰头,朝着他娇俏的笑。

  顾迟朝向她冷淡的微笑,“不可以。”

  凤汐芷也不恼,甚至连小气鬼都没再嘀咕,只是揉着肚子,“那好嘛……晚上还要香香软软的火凰宗圣女凤汐芷陪你一起睡吗?”

  “不需要。”

  “真遗憾。”凤汐芷抬起雪白小腿,指了指地上摆放整齐的高跟鞋,“那我回去了哦,吃的好饱,你给我穿嘛。”

  为了让她尽快离开,不要打扰他的独处时间,顾迟答应了下来。

29 阴险女人

  “你当真不觉得蹲伏在地,为一个女人穿鞋子,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吗?”凤汐芷玩味地望着他,脸上又浮现出小恶魔般的戏谑微笑。

  “如果你也在山下当几个月散修,无法依靠任何事,你就会意识到,尊严是完全不重要的事情,它只会束缚你,让你做出许多蠢事。”顾迟已经给她穿好了一只,当他伸出手时,凤汐芷将白嫩小脚踩在他的掌心,她的嫩足柔软雪白,微微泛着温热,足趾晶莹细嫩。

  顾迟多看了一秒钟,那一秒钟的变化被凤汐芷尽收眼底,可她却不露声色,只是等待着顾迟为她穿好了鞋子,她心满意足地起身,“我走了哦。”

  “不送。”

  她离开院落,顺便还为顾迟带上了门。

  ……………………………………

  顾迟猜明天凤汐芷不会再来。

  事实上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从清晨到黄昏,他都没再见过凤汐芷的身影。倒是给他送餐食的那位女弟子来了三次,一日三餐仍旧丰盛。

  他吃的很满足,就是可惜没有喝酒,毕竟是在别人宗门里,他必须保持脑袋时刻清醒。

  入夜后他便早早睡觉了,次日清晨醒来时,送餐的女子恰巧敲响房门。

  顾迟猜测凤汐芷今天大概率也不会来。

  他在乖乖蹲伏在地,给凤汐芷穿鞋子那一刹,在望着她白嫩小脚那一秒钟所透出的贪念,就足以让凤汐芷感到某种阶段性的满足。凤汐芷接下来要做的大概就是吊着他的胃口,让他感到坐立难安,左思右想她怎么又不来了,怎么又对他冷淡了……她大概就是这么奇妙的生物。

  人总是这么贱骨头,不害怕得到些什么,却厌恶失去。

  事实上顾迟猜的分毫不差,今夜来送餐食的女子,还给他带了一张邀请函,告诉他明日凤汐芷的生辰宴会,就在远处那座凤栖谷中举行,若是他无事的话,凤汐芷希望他赏脸一聚。

  可顾迟连那张邀请函都没接,只是笑着回答,“没空。”

  送餐的女子自然不再强求,将餐盒交给他后便离开了。

  ……………………………

  “他说不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送餐的女子迟疑一下,望向面前神情不自觉透出倨傲的凤汐芷,缓缓回答,“在笑。”

  “笑?哪一种笑?”

  笑也分很多种,苦笑冷笑微笑大笑都是笑。

  “像是……憋笑。”送餐女子小心翼翼地回应。

  凤汐芷先是一怔,随后深吸一口气,最终也无奈地笑了。

  ………………………………

  凤汐芷的十九岁生辰宴会如期举行。

  清晨时分,整个火凰宗上便已尤其热闹,一梭梭灵舟宛若流星一般划过天际。这些都是来自各大宗门的天骄弟子,她的生辰,那些长辈自然不至于亲自来祝贺,便唤了自家小辈前来,带着礼物。

  其实凤汐芷也清楚,近乎没人是真的因为她的生辰而感到开心,不过是想讨好她的父亲。她的父亲便是火凰宗主,或许还不止于此,因为众人皆知她的婚约,知晓她二十岁那年便要嫁去中州,未来中州皇城那边将会分外照拂火凰宗,提前打点好关系总归没错。

  火凰宗上下变得很热闹,也有些和火凰宗本就亲密的长辈带着小辈一同前来,与宗门之中的老人叙旧。这样热闹的场景不多见,可每年都会见一次,凤汐芷早已习惯。

  今日她穿了一袭火红的凤裙,端庄得体,裙下踩着双鎏金的尖嘴凤尾高跟,漆黑发丝用同样金玉材质的发簪挽起,戴上了晶亮的凤尾耳坠,即便身材娇小,此刻却显得贵气逼人。

  她的嘴唇本就粉嫩,此刻却涂上了更为鲜艳的红色唇彩,镜子的女子神情温婉,仿佛真的变成了大人。

  如果顾迟此刻来到这里,肯定会觉得面前的凤汐芷无比陌生,此刻她正温婉地招待着长辈们,一个个叔叔伯伯喊的亲昵礼貌,至于同辈之间,她则多了些许傲气,却也端庄得体,邀请他们一一落座。

  她的两个哥哥也坐在不远处。

  是的,凤汐芷还有两个哥哥,虽说都是同一个父亲,母亲却不同,她的两位哥哥修行天资都要比她更好,她则不一样,她的娘亲很漂亮,她继承了娘亲的美貌,却不愿长大。

  来了十几位来自于各大宗门的天骄,凤汐芷与他们也都算认识,但若说关系亲昵的,实际只有一人。

  是方溪雨。

  方溪雨今日一袭湛蓝色宫裙,一眼望上去素净淡雅,可任谁都不能因为她这淡雅的衣裳而将她忽略。她的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单单站在那,便宛若一捧正在盛开的雪地莲花。

  “溪雨来了。”凤汐芷上前,轻轻抓住她手掌,“前两天风凰谷新结出来的一批果子,我都给你留着呢。”

  方溪雨的眼眸从清冷渐渐变得温和,她的声线却还是那般本能地冷冰,“谢谢。”

  她取出那个小小的玉镯,“这是娘亲托我带给你的礼物。”

  “替我多谢方姨哦,过段时间我来月轮宗给方姨敬茶。”凤汐芷轻声回答着,将那个玉镯收入手中。来自月轮宗主方梓月的礼物自然不是凡物,那是件地阶的灵宝,有激发后极大程度提升神魂恢复速度的功效。

  凤汐芷牵引着方溪雨落座,总共有两场酒宴呢,正午一场,晚上一场。宽敞的长桌早已铺满这片山谷,负责膳食的弟子们早已准备好了食材,待到时间到了便开席。

  凤汐芷与方溪雨坐在了一块,来来往往的人群都祝贺她生辰喜乐,凤汐芷一直笑着温婉回应,直到某个瞬间她忽然觉得脸颊笑的有些僵,有些累。

  小辈们与长辈们在不同的长桌边,小辈们开始闲聊起了近段时间东域的各种有趣之事,凤汐芷就在一旁安静倾听着,偶尔插入一两句自己的看法,既不显得过分吵闹,也不显得过分冷淡,尺度拿捏的恰到好处。

  方溪雨不喜欢说话,所以她只是静静坐在一边,安静的听。

  真是热闹的一天,来往的每一位宾客都在祝福她生辰快乐,每一位宾客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每一个人都羡慕她此刻的一切,还未开席前,便有了第一个人,将此行所带来的生辰礼物给了她。

  一张玄阶的符纸,其实稍稍有些拿不出手,那人来自一个小宗门,是宗主派遣他来的,他的脸上稍稍有些羞窘,但凤汐芷还是笑的温婉,“多谢好意,我很喜欢。”

  每年她都会收到不少像这样的礼物,或许对她而言算不得多么珍贵,但若是对宗门里的其余一些弟子,亦或是一些散修来说,这些礼物每一样都是天大的机缘。

  很快一个个宗门天骄开始为她奉上生辰礼物,有精心雕琢的夜明珠,有用凤栖木做成的七弦琴,有灵韵阁那边专门为女子调制的香膏,有从东域寒髓里一年只能开采出那么七八块的寒髓灵玉,她将其一一收好,并绞尽脑汁想着不同的感谢词。

  整个过程里,方溪雨只是静静坐在一边,偶尔淡然看她一眼。

  方溪雨是方梓月的女儿,凤汐芷是凤朝阳的女儿,两宗又分别是东域的第一第二大宗门,故此两人自幼便交好。方溪雨不擅言辞,喜欢安静,凤汐芷则更为八面玲珑,两人时常一起练剑,也曾一同探索过许多秘境,渐渐关系便亲昵了。

  方溪雨的眸子很安静,没人知道她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或许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凤汐芷总要把自己活的这么累呢?她只是不善言辞,却并非完全的不谙世事,她与凤汐芷那么熟悉,能分明的看出,凤汐芷脸上的笑太过天衣无缝,太过温婉圆满。

  她与凤汐芷不同的地方就在于,若是不想笑的时候,她是绝不会笑的。

  凤汐芷的面前很快便堆了十几件灵宝,这些灵宝也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一个宗门的诚意,如今她桌上满满都是诚意,她是被宝物堆砌的公主,此刻应当眼眸闪闪发亮,笑容明媚骄傲。

  可收完了这些礼物,凤汐芷的眼眸却一直在眺望远方。

  她早早便吩咐侍女预留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上摆着一个人的名牌,可却无人落座。

  很快长桌上便坐满了宾客,那个空出来的位置显得有些怪异,此刻坐在席位上的凤朝阳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个名为顾迟的位置,是留给谁的?”

  “我的一位山下认识的散修朋友。”凤汐芷轻声回答,“他此刻就在山上,但似乎修行遇到了瓶颈,正在闭关,不便前来。”

  “原来如此。”

  众人的困惑得以解答,便也不再追问,很快餐桌上摆满了珍馐佳肴,酿制的果酒也被端上餐桌。凤汐芷为身旁的方溪雨斟满酒水,声音变得轻盈了许多,“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辰宴会。”

  方溪雨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本就该来的。”

  “你是真心想来,还是因为你娘亲让你来你不得不来?”

  “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不便言说的事,其实我更想在院子里练剑。”方溪雨迟疑片刻后,还是说了真话。

  “我就佩服你这永远不说谎的性子。”凤汐芷忽然笑起来。

  “感觉来的人越多,你越累。”方溪雨忽然说。

  “但还好有你在。”凤汐芷将切好的凤栖果用银签戳起,凑到方溪雨的唇边,“喂你。”

  方溪雨没有拒绝,低头轻轻咬下。

30 焰火

  午后的阳光温暖细碎。

  顾迟正在溪流边钓鱼,他会把钓到的鱼再放回去,可有一条蠢鱼连续上钩了三次,以至于他都不忍心了,索性拿起鱼饵丢向它,当做喂食。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顾迟回过头来,一袭火红凤裙的凤汐芷此刻正向他走来。

  两人已是两天未见,四目相对,顾迟的眼眸里透出几分困惑不解,“你不是该在你的生辰宴会上吗?”

  “又不是要在那待一整天,中午的饭吃完了,晚上还有一顿,中间空这么多时间呢,难道一直坐在那听人阿谀奉承不成?”

  “不好听吗?”

  “什么话听多了都会腻。”凤汐芷来到他身边的青石坐下,裙摆下的洁白小腿轻晃。过了一会儿以后,她取出了十几件灵宝,以灵气托着悬浮在半空中,轻声说,“选两件喜欢的吧?”

  “这些……都是别人送你的生辰礼物?”顾迟的声音里有小小的艳羡。

  过一次生辰就可以收上万灵石的礼物,这样的生辰顾迟也想过,但仔细想想,前几天他的生辰,已经有了一份价值千金不换的礼物,刹那间他又一点都不羡慕了。

  “既然是送给我的,那归属权自然由我决定,挑两件?什么都可以,反正我也都不太喜欢。”

  可顾迟却摇头,“我用不上。”

  “嫌弃?”

  “不是,只是不想欠你人情。”顾迟回答的倒是很坦然,凤汐芷却骄傲地仰起脸,“你早就欠我人情了。”

  “什么时候?”?

  “在你忽然像个疯子怪人一样说想抱着我一起睡,我答应了的时候。”凤汐芷的身子朝着他贴了贴,好闻的香味沁到顾迟鼻尖里,“你知道你睡的是谁吗?是火凰宗圣女,是那位不可一世的中州二皇子的未婚妻!”

  “你真把自己当做他的未婚妻?”顾迟不解。

  显然他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凤汐芷很不满,所以她凑近,很轻很轻地在顾迟的小臂上咬了一口,随后又抬起头来,“不想嫁也没办法啊……我的两位兄长会撑起火凰宗的未来,可火凰宗想要发展壮大,不被别的宗门觊觎啃食,就总要有个更大的势力撑腰。时至今日我都还未曾见过那位二皇子呢,我只是他的未婚妻其中一位,其实真正来说,连平妻都算不上……他对我也不怎么感兴趣,甚至见都懒得来见我一面。”

  “噢,他倒是差人送了礼物过来。”凤汐芷指向空中悬浮着的那颗红参,“天阶的炽火灵参,有价无市。中州皇城还真是富足。”

  “看着我做什么?”凤汐芷歪了歪脑袋,“在你眼里我大概就是那种为了虚荣可以无所不作的女人?或许是吧……我又没办法,我从小在火凰宗长大,爹娘待我极好,这门婚事也极好,我享受了作为火凰圣女的一切,自然就要付出该付出的东西,这件事我早就想明白了。”

  “若是真想的明白,你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顾迟忽然开口。

  “嗯?”

  “你现在这般幼齿的样子,是用了某种封锁自己身体成长的秘法吧,谁教你的?”

  “凤凰真灵,她很喜欢我,是火凰宗的护山灵兽,你们在天上看到的就是她的虚影,我从小就和她很亲昵,可她没法替我改变命运,只是教了我个这么让我虚假逃避的法子。”凤汐芷微微仰起头,“或许快要出嫁的时候,我就会在一夜之间长大,那时候……我就会变成你喜欢的成熟女子,要身段有身段,要胸脯有胸脯……那时候我们要是还认识的话,身子免费给你体验一下?”

  “然后被追杀到死是吧?”

  “哼,以我的美貌,你死了也会是风流鬼。”

  “那不错。”顾迟随口回答着,凤汐芷再问了一遍,他真的什么礼物都不想要?顾迟摇头,再次明确的拒绝。

  于是凤汐芷只好把那些东西重新收回了储物戒指里,在青石边晃荡着雪白小腿,“你怎么不问我这两天为什么不来找你?”

  “你不来当然有你自己的理由。”

  “如果我说我就是不想来呢?”凤汐芷看向顾迟侧脸的时候,在看到他脸上那浅淡的微笑以后,她忽然间意识到其实她不用说了,顾迟早就明白。

  他虽然是块石头,但不是块蠢石头。想来也是,她在火凰宗这些年左右逢源,对谁都八面玲珑,这么多年他一人在山下散修圈子里打转,又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那些拉扯人心的招数或许在他面前,像是幼稚的小孩子过家家。

  “你生气了?”她试探性的问道。

  可顾迟脸上却透出明显的困惑不解,甚至还有几分想笑,“我的诉求本就是清净,你不来对我来说当然是好事,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可以伪装生气让我心底有那么一点成就感。”凤汐芷叹气。

  “那你让我打两鞭子?”

  “那不行。”凤汐芷轻咬嘴唇,“这身裙子可宝贵了……”

  “那就脱下来。”

  “那也不行,要是红痕未散,晚上别人看见了……不就完蛋了。”

  凤汐芷笑的娇俏,“你这么想打我啊?”

  “这不就显得我好像生气了似的吗?”

  “果然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待在一块。”凤汐芷忽然凑近抱住他手臂,温软胸脯贴着他小臂,“所以真的没给我准备生辰礼物吗?”

  “当然没有。”顾迟回答的很客气,“但我可以再请你吃一块蓝莓蛋糕。”

  他取出那个松软的蓝莓蛋糕,凤汐芷瞪大眼睛,“上次不是都被我吃光光了吗?”

  “藏了两块自己吃,分你一块。”

  顾迟捏着那块属于他的蓝莓蛋糕,缓缓塞进嘴里,细心咀嚼以后再心满意足地咽下。上次给凤汐芷做小甜品的那些食材,都是之前他给裴宁雪做剩下的,以后他不会再在灵韵阁买这些材料了,因为他不会再做这些甜品。

  凤汐芷心满意足地吃掉那块蓝莓蛋糕,便不再打扰他,而是就静坐在他一旁看着他钓鱼,雪白小腿晃荡个不停,高跟鞋的足尖让池水泛起渐渐涟漪,即便是如此,还是有鱼儿上钩。

  将鱼儿摘下以后,顾迟放它们又游回河里。

  “我还以为你是要钓鱼晚上吃呢,既然钓到了,又放回去做什么?”

  “今天心情好,不杀生。”顾迟取出他的秘制鱼饵来,分给凤汐芷一半,“喂鱼有益身心健康。”

  凤汐芷和他一起喂起了鱼。

  “你这鱼饵用什么做的?”她的眸子有些惊奇。

  火凰宗这条河里的鱼平时没少被人钓,可大多都难钓,却也有不少弟子乐此不疲,可却不像顾迟这样,点点鱼饵入湖,近乎整个河里的鱼儿都凑了过来,看上去尤其热闹喜庆。

  “是我之前在某个秘境里发现的神奇药材,对鱼类有极大的刺激气味,会欺骗它们前来。”

  “真好玩。”凤汐芷觉得此举有些幼稚,可看着那些挤在一块争来抢去的鱼儿,却又觉得尤其有趣。

  她就这么坐在顾迟身旁,和他一起喂了一个时辰的鱼,偶尔闲聊两句,即便不说话的时刻,似乎她也完全不用担忧些什么,反倒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直到时间差不多了,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我要去应付那些宾客,先走了。晚上要是没喝的很醉的话,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

  “陪你一起睡呀。”

  “我不需要。”

  “是我需要。”凤汐芷骄傲的仰起头,“就当你送我的生辰礼物,如何?”

  此刻她的话语仍旧让顾迟分不清是真诚还是虚假,但有时他也会不屑于分辨真假,有些话只要他相信是真的,那就可以被当做是真的。

  “晚上再说吧。”顾迟随口回答。

  凤汐芷蹦蹦跳跳的离开,不再如来时那般看似流光溢彩,实则疲惫不堪。

  ………………………………

  方溪雨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凤汐芷。

  正午时分,她能清晰感知到凤汐芷的疲惫与僵硬,但她说要去散步一会儿,回来后却又变得灵动喜悦,眼瞳里仿佛泛着光似的。

  但她仍旧没有开口问,她一向不喜欢说话。

  整个下午她都坐在这里,有一些小宗门的圣女会来向她请教一些剑法上的问题,她会清冷地耐心应答,反正无事可做,权当打发时间。

  正午那场宴会是品尝珍馐佳肴,今夜这场宴会便是饮酒作乐了。桌上摆满了由火凰宗特制的琼玉酿,入口轻柔,度数却奇高,小辈们贪恋酒水之人不在少数,此刻长辈们也都在饮酒,小辈们自然也得以放开了喝。凤汐芷端起拎起酒壶,身姿轻盈,脚步端庄,柔声向来往的叔叔伯伯们一杯杯敬酒过去。

  方溪雨一直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喜欢喝酒,正午陪凤汐芷喝那一杯已然算是给足了她面子。喜欢饮酒就是一个坏习惯,她还没有养成,以后也不会养成。

  待到凤汐芷回来的时候,她的眼眸已经微微醺醉,还好身子仍旧站的稳稳当当。不远处她的爹爹取出了一颗金纹的凤血宝丹,以一种长辈的姿态,却又略带调侃的说着,要看看这一年这些小辈们的进步,小辈们可就在此地展开手脚比试一番,优胜者便可获得他拿出的这颗金纹凤血宝丹。

  这颗丹药展示了火凰宗的慷慨与底蕴,也让台下的一众宗门天骄眼眸泛光,跃跃欲试。

  他们来到这里,都代表了各自宗门的底蕴,也代表了各自宗门的未来,如今有一番崭露头角的机会,自然无需掩藏。

  凤汐芷坐在方溪雨身边,望向面前起身的人群,望向铺开的空地,月光在天际垂落下如轻纱般的月光。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想要小睡一会儿,于是将脑袋靠在了方溪雨的肩膀。

  方溪雨没有躲闪,像是一颗静谧的树一样,任由她依靠着。她没有打算去争夺那颗金纹凤血宝丹,因为这毫无意义,今天是凤汐芷的生辰,而这件事与凤汐芷无关。

  凤汐芷感到耳边传来一阵吵闹,直到远处天边传来噼里啪啦的焰火声。

  无垠的夜空本有许多星星,可当那些近乎要将天幕铺满的烟火,将这夜空都尽数点亮的时刻,星星与月亮都变得黯淡了。

  众人纷纷静下来,既是不解,又是困惑地望向夜空中那绚烂,震撼,仿佛遮天蔽日的焰火。

  可凤汐芷看到了焰火的来源,是在那条河边。

  她愣神了好几秒。

  “是我那位散修好友为我准备的生辰礼物,有些吵闹,请诸位包涵。”她忽然笑了,烟火印照她的脸颊,此刻她的眸光或许要比烟花更为灿烂。

31 我看人很准

  山间落英缤纷。

  凤汐芷的高跟鞋鞋跟踩过青石铺就的一层层台阶,身躯宛若灵巧的兔子一般,即便微微醺醉却仍旧稳稳当当,当她来到溪流边的时刻,焰火已经散了。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气味,她凝眸望向坐在湖边的顾迟。

  湖边不远处的树上有一颗流萤石,微弱的光线落下来,他坐在树的阴影下,侧脸有些模糊。凤汐芷揉了揉眼睛,接着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声音娇软甜腻,“不是说没给我准备生辰礼物吗?”

  “是我自己想看焰火。”

  “真傲慢呢。”凤汐芷的脸颊浮现出梨涡浅浅,风将她的发丝微微吹乱,她将发丝拨到耳后,眸子温柔地凝望着他,“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宴席上喝酒?”

  “我不喜欢热闹。”顾迟摇头。

  “我知道。”凤汐芷微微仰起下巴,“但今天琼玉酿可以敞开了喝,只要你不想,我就不给你介绍那些人,你只要静坐在那就好。”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顾迟缓缓从阴影里起身,他的身材很高大,一眼望去却又略有些瘦削。待他站在光线下,凤汐芷才终于看清他的眼神,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小小的阴沉,没有一点笑意。

  她感到有些陌生,但下一刹便意识到,只是因为她在宴席上见到的人脸上都堆满了笑,此刻才感到有些不习惯。顾迟来到了她的身边,跟着她的步伐慢慢往前走。

  凤汐芷的手背和他的手背碰了碰,然后被顾迟拍开。

  “就现在牵一会儿,等到了就松开,我又不傻。”凤汐芷似乎有些小小的不满。

  “为什么要牵手?”

  “因为我有点热,你的手很冷,恰好。”凤汐芷小心翼翼地攥住了他的手,这一次顾迟没再将其甩开。她的手真的温热柔软,小小的,嫩滑的像是涂抹了一层膏脂,被他轻轻握在了手心里。

  石阶上落满了桃花与李花的花瓣,凤汐芷的脚步蹦蹦跳跳,“你在哪买的焰火?好漂亮。”

  “东域某个很擅长做焰火的城池。”

  这其实是顾迟先前在系统抽奖抽到的超豪华焰火大礼包,今晚他只放了十分之一都不到,从前他和裴宁雪在法华山的时候,无聊时两人就坐在山顶,抱着酒坛依偎着彼此一起看焰火。

  那些在夜空中噼里啪啦的烟火又让他想到了裴宁雪,所以此刻他有些恍惚。他本以为他真的可以没心没肺到不想不念,可原来他还是能隐隐约约在焰火的光芒下,仿佛又看见那张如月下精灵般的脸。

  她现在应该已经抵达南域了吧?会是在静心修行?还是做些别的什么?

  “这是我今天收到最喜欢的生辰礼物。”凤汐芷的眸子闪闪发亮。

  顾迟淡然看了她一眼,眼眸里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亦或是还略带一点点讥诮。

  这一点讥诮被凤汐芷尽收眼底,她感到心脏仿佛被微微刺了一下一般,片刻后也笑起来,“伪装的久了,难得说两句真心话的时候,你却不信我。”

  顾迟没说话。

  又走出几步,凤汐芷又轻哼一声,“但也不怪你,有时候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是假话。”

  “但现在很开心是真的。”凤汐芷松开牵着他的手,两人已经来到了凤栖谷脚下。

  山谷上灯火通明,顾迟与她一同登上台阶,他顺着凤汐芷指向的位置,看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座位。座位上摆满了瓜果酒水,一旁的侍者时刻准备为宾客添酒。

  长桌边坐满了人,此刻众人纷纷注视着山谷中的那一场打斗,是火凰宗附近两个宗门的弟子,正在进行比试。他们一个使刀,一个使剑,刀剑碰撞时传来轰鸣声,真吵。

  席上传来阵阵喝彩,顾迟顾自走到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上,为自己斟满了一整杯酒,凑近嘴边一饮而尽。

  火凰宗的琼玉酿在东域是出了名的,一般用于招待客人,不对外售卖。

  他的眼眸并未乱瞟,只是平静地望向在草地上打斗的那两人,两人的刀术剑术在他看来都宛若小孩子过家家,笨拙且愚钝,可观众席上却传来阵阵喝彩。

  很快他便为自己添上了新的一杯酒,再度一饮而尽。

  凤汐芷回到了她的座位上,一边的方溪雨因为凤汐芷刚才的出现,将眸光落到了顾迟的身上。

  刹那间,她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

  其实不止是她,许多此刻坐在席上的女修眸光都落到了顾迟身上。原因倒也无它,只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太过俊俏妖冶,即便他只穿了一身修身黑袍,可那张脸却仿佛天上明月般,顷刻间便吸引了所有注意。

  分明他只是静坐在那一人饮酒,那略显冷冰的神情让他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有些疏离,仿佛天边的月光都尽数凝聚在了他一人身上,使得他在人群中那般显眼夺目。

  可方溪雨身躯微颤的原因,却是因为她总觉得那道身影,有些眼熟。

  好在恍惚一瞬后,她便很快回过神来,这位既然是凤汐芷的朋友,那自然不会与青面牵扯上关系,方溪雨迟疑片刻后,主动开口,“那位便是你的朋友?”

  凤汐芷却没急着回答她的问题,反倒狡黠笑道,“难得见你主动开口说话。”

  方溪雨一阵无言,沉默着望了她几秒,凤汐芷才笑着回答,“嗯,他是顾迟,上次我去天行秘境的时刻,他救了我一命,所以结缘。这一次让他来火凰宗,也是有事想拜托你。”

  “拜托我?”方溪雨不解。

  “他想去月轮宗修行,对月轮宗的剑法神往已久,但月轮宗的核心剑法要做内门弟子才能习得,从外门到内门耗时太久,我想引荐他直接加入你们内门,这件事……你自己应该就能决定吧?”

  “是。”

  “我极少求人,你知道的。”凤汐芷抱住方溪雨手臂,“所以……帮我这个忙,我就等于还了他人情,往后我欠你个人情,如何?”

  “不必。”方溪雨迟疑片刻,“月轮宗本就对散修敞开大门,但若是要直接进入内门,需要考核,且他起码要有参加考核的实力。”

  “嗯?”

  “若是他的实力过关,我可以带他去月轮宗参加考核。”方溪雨轻声回答。

  “就不能走个后门嘛。”凤汐芷有些懊恼,拍了拍脑袋,此刻才忽然意识到,方溪雨也是个轴的不行的家伙。

  “即便我推荐他加入内门,他修为低微,实力孱弱,届时在内门除却浪费资源以外,也会遭人妒恨,对其并无益处。”方溪雨淡然回答。

  凤汐芷心想你前段时间才在他手下被人用鞭子抽的像陀螺一样旋转呢,可这话她当然说不出口,只是眼眸转了转,“他很强的,否则也不会救我的命了,但他应该不喜欢出风头,这次凤血宝丹的争夺他应该不屑参与,要不……明日你来我院子里,我喊上他,你亲自试试他?”

  “好。”方溪雨点头答应下来。

  她的朋友本就不多,凤汐芷也向来极少求她做什么,她自然没有要拒绝的理由。

  凤汐芷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当她的眸子再望向顾迟的时刻,却忽然发觉……顾迟身边坐了个女子。

  那个女子正在与顾迟攀谈,且两人竟开始一同饮起了酒。

  等等。

  凤汐芷揉了揉眼睛。

  他才刚坐下三分钟的时间不到吧?!

  那个来自清显宗的小贱人!

  ……………………………………

  顾迟鼻尖传来一阵浅淡的脂粉香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要莫名其妙的坐到他身边来与他攀谈,但一个人喝酒有些寂寞,于是他便粗浅回应了两句,他的眼眸仍旧略带傲慢,爱搭不理。

  他甚至都没正眼看一眼对方。

  “顾道友,你觉得他们谁会赢?”女子的手肘撑在桌上,望着面前正在争斗的两人。

  “喝一杯酒,我就告诉你。”顾迟淡然回答。

  “那你若是猜错了呢?”女人的眼眸玩味妩媚。

  “我喝十杯。”顾迟的眼皮都不曾多抬一下。

  女人饮下一杯酒,顾迟指向那个拿剑的修士,“六十息以内,他会赢。”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两个人都是三脚猫功夫,他的剑法略微出色一点,仅此而已。”

  “若是台上的南岳宗圣子和青空宗圣女听到你的话,恐怕要下来找你搏命了。”

  “实话总是讨人嫌。”顾迟耸了耸肩,端起酒水抿了一口。

  如他预料中的一样,那位持刀的南岳宗圣子,在六十息以后败下阵来。

  这次赌斗本就只是为了切磋,故此登台之人也未将灵气全部消耗,很快便又有下一人登台,顾迟淡然看了一分钟,望向一旁脸颊已然因为酒醉而微红的女修,“还赌吗?”

  “我喝的有些多了呢。”

  “真没用。”

  “赌!”女子一拍桌子,“这次谁会赢?”

  “她。”顾迟指向了登台的人,“赌错的话,我喝一百杯。”

  一旁的女子先是一怔,随后笑的合不拢嘴。

  “你就这么自信?”

  “我看人很准。”

  野兽都会分辨猎物的实力,来决定是否狩猎,这是最基本的能力。

32 打一拳

  小半时辰以后。

  顾迟与身边的女修赌了七次,七次全胜。

  可从始至终他甚至都没正眼看一眼身边的女修,只是一个人默默饮酒,仿佛她的存在只是他喝酒时候的某种趣味调剂。

  如今还站在台上的,是最靠近火凰宗的清显宗圣子,但此刻众人掂量掂量后,已无人上前挑战。

  一边的女修此刻已经趴伏在了桌上,声音也变得缱绻,“你回回赢我,那我问你,若是你和他打上一场,谁会赢?”

  “我。”

  “哼……那你上去打?”

  “不去。”顾迟摇头。

  “你既然一定会赢,又为何不去?”趴伏在桌上的女修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可以找回面子的角度,缓缓坐起来,用微微醺醉的眸子挑衅般的看着他。

  “那颗凤血宝丹,是火凰宗主拿来拉拢其它宗门的,不管是谁拿到,往后都会对其感激涕零。但我不会,既然不会,就没必要,再说……他太弱了,打伤了好麻烦。”

  “空口无凭,叫人如何信你?我弟弟今年十八岁,就已是筑基后期,且已修成后天剑体,在东域年轻一辈里,也是能排进前五十的存在,你喝了多少酒,敢让你放出如此狂言?”

  “不需要你信。”顾迟摇了摇头,此刻才终于看她一眼,“你可以滚了。”

  此刻坐在那的女子忽然一怔,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随后诧异的看着他,“我?滚?”

  “嗯。”顾迟点头,“你变得有点吵了,快滚。”

  “你这人!”

  顾迟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酒,对于她那突然出现的愤怒无动于衷,仿佛把她当成空气一般。

  他身边的女子憋了半天,却又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句来,最终气冲冲的跑开了,顾迟得以顺便把她那壶没喝完的酒倒进自己的杯子里。

  看来这场比试要结束了,结束后也要散场了,他得喝快点,还能再多喝两杯。

  如此想着,当他开始试图数面前的酒壶时,却发觉他有些数不清,似乎他已经喝了十几壶酒,此刻就连呼吸都带着浓重的酒气。

  他意识倒是还算清醒,就是有点困。

  他想就这么回去休息了,但现在就走似乎又有些驳了凤汐芷的面子,故此他只好再熬一小会儿,趴在桌上,耳边还是那么喧嚣吵闹,果然他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

  如此想着,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耳边传来敲桌的声音。

  顾迟缓缓抬起头来,不解地看向对方。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就是那位清显宗圣子,也是今晚这场比试的最后赢家。他看上去还要比顾迟小一些,脸上写满了少年的倨傲。

  “我听我姐姐说,你讥笑我练的都是三脚猫剑术?”

  顾迟一怔,微微皱眉,“啊?”

  “敢说不敢认是吗?”

  “啊?”顾迟缓缓坐起来一些。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此刻才看清人群都把他围拢了,而人群中有个女修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正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他!他说你们全都是弱鸡!动起手来像是小孩子玩闹,滑稽可笑。”

  她的声音有些醉意。

  顾迟挠了挠头。

  “我说过吗?”他试探性地问道,他记得他只是说他们好弱。

  “反正是这个意思!”那女修微微仰起下巴,“怎么,那么喜欢口出狂言,要不现在给大家证明一下?”

  “懒。”顾迟摇了摇头,“是不是已经散场了?我想回去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真的很困了。

  “不把话说清楚,你今天恐怕走不了。”那位清显宗圣子此刻就站在顾迟桌前,眸子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看。

  “你谁啊……”顾迟的声音有气无力。

  “你羞辱我姐姐,你问我是谁?!”

  “你姐姐又是谁啊……”

  此刻那女修才跳出来,微微瞪大眼睛,“我见你一人孤零零坐在那喝酒,想着与你喝上两杯,可你口出狂言羞辱我们一众人不说,还对我出言不善……怎么会有你这样没教养的人?!”

  “……我道歉。”顾迟无奈轻叹一声,“饶了我吧。”

  他甚至举起双手投降作揖,“我喝多了酒,说话不过脑子,请诸位不要与我计较,行个方便。”

  清显宗圣子脸上的不满与怒意消失了。

  他身边的姐姐嘴角也勾起笑容,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真是莫名其妙,她心想凤汐芷的这位散修朋友,既然能被邀请来参加凤汐芷的生辰宴会,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又生的那般好看,故此想结交一番,可谁曾想却是个脑子不正常的怪人。

  此刻围拢的人群就要散去,可随着那两道脚步声的临近,人群又本能地为她们让出一条道来。凤汐芷与方溪雨此刻出现在了这,凤汐芷的脸上微微透出几分寒意,“你们围着他做什么?”

  先前拷打顾迟那女修的气焰一下子弱了几分,低声道,“他先前羞辱我们所有人,我来找他讨个说法。”

  “他羞辱你们什么了?”凤汐芷微微一怔,反倒开始好奇起来。

  “他说我们这些人的剑术都孱弱不堪,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凤汐芷憋住笑,望向面前的顾迟,“这真是你说的……”

  “啊,应该是吧,我已经道歉了。”顾迟点了下头。

  “你为什么要道歉?”凤汐芷憋笑憋的更辛苦了。

  “感觉好麻烦。”顾迟揉了揉眼睛,“我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你困了?”

  “是啊。”

  “那你回去睡吧。”凤汐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柔声问询,“认得路吧?”

  “认得。”顾迟点了下头,随后便径直朝向回他那个院子的路走去。

  凤汐芷回眸看向众人,语气微冷,“他是我的朋友。”

  听到她这微寒的语气,让面前这些都喝了些酒的小辈,顷刻间酒稍稍醒了几分,可那女修微微咬牙后,“那也是他先出言不逊的,莫非圣女的朋友,就可以随意羞辱我们了?”

  凤汐芷此刻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他只是实话实说。”

  这句话反倒把那女修气笑了,“圣女莫非今天也喝多了酒?”

  凤汐芷无奈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却也懒得和她再计较,转身便准备走,可大抵是她这懒得与她计较的态度,愈发让人感到羞辱,她身后的女修开始不依不饶,“我弟弟苦修多年后天剑体,经剑气淬炼,日夜辛劳,如今终于小成……其间付出多少艰辛,怎可被你朋友一句话轻言盖过?”

  凤汐芷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是挺不容易的,所以那颗凤血宝丹好好炼化。要是他今天也出手争夺,那颗宝丹就不是你弟弟的了,所以……别闹了。”

  清显宗圣子气的脸色发白。

  “圣女,可否让我与他切磋一番?若是我输了……今日这颗凤血宝丹,自然能者居之,我会将其双手奉上!”

  凤汐芷仍旧没回头,远处顾迟的身影都快消失了。

  她缓缓伸出手,将手凑到唇边,大声喊,“顾迟!”

  远处的顾迟缓缓转过头来,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具要死不活的尸体,“干嘛?”

  “来打一拳。”

  “我好困了诶。“

  “打一拳就回去睡觉。”

  “行吧。”

  远处的阴影里,顾迟的身影又缓缓出现,这家伙此刻脸上的神情满是倦怠和不屑,可偏偏他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让人又是嫉妒,又是憎恨。

  他看向面前的凤汐芷,“打谁?”

  “他要和你赌斗,赌那颗凤血宝丹。”凤汐芷指向面前那位清显宗圣子。

  “不想要,用不着。”

  “你拿着总有用处。”凤汐芷玩味地望着他,“接下来要去月轮宗修行,到时总要打点下关系吧……”

  “好麻烦……”

  “你只需要把他从这里打到对面山头,就可以回去睡觉了,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这句话显然对顾迟来说很受用,他伸了个懒腰,面前的人群纷纷让出一片空地来。

  面前的清显宗圣子,手腕上的剑环已成灵剑,他的皮肤此刻如玉般温润,眼瞳却宛若剑锋般幽寒。清显宗圣子修后天剑体,后天剑体是一门极难修行的锻体法门,需要在剑气中不断淬炼,打磨肉身,使得使剑时变得更加圆融如意,若是修至大成圆满,可以肉身为剑。

  他缓缓摆出清显宗剑法的起手式。

  可预料之外的,顾迟并没有拔剑,只是很随意地举起了拳头。

  灵气在他的手中缓缓凝聚,青色的灵气代表了他的极品木灵根。

  “我出手了,打你胸口,记得好好保护自己。”如此说着,顾迟开始倒数,“三。”

  “二。”

  “一。”

  当他数到一的那一刹那,清显宗圣子胸口便传来一阵剧痛,护身用的灵气护罩顷刻间破碎。那一拳带来的冲击力使得他的身体倒飞出去,就连倒飞的速度都快的宛若飞鸟般,只是一道残影,对面山头传来一阵巨响。

  顾迟松开拳头,身影顷刻间回到原地。

  在场所有小辈,除却凤汐芷与方溪雨以外,无一人看清。

  “结丹……”

  那位清显宗弟子的姐姐瞪大双眸。

  “我结丹初期大圆满,说打赢他很简单,很奇怪吗?”顾迟抬眸看了她一眼。

  女修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却又说不出话来。

  她难以想象一个散修可以在这个年纪到达结丹,他既没有宗门资源倾斜,莫不是什么散修大能做他的师尊?一步步亲传教授至此?可若是如此,为何他的名号在东域先前近乎没怎么听过?

  “回去睡了。”顾迟转身而去。

  凤汐芷双手抱胸,得意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盛开的孔雀。

  她抬头看向方溪雨,“还需要你再检验一下他的实力吗?”

  “不用。”方溪雨摇了摇头。

  她的眸子还望着空气中残余的那一点翠绿的灵气光芒,那是极品木灵根才能散发出的光辉,这一点光芒再度打消了她心底那个匪夷所思的疑虑。

  她记得很清楚,青面是水灵根。

33 不会客气

  黑暗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顷刻间顾迟便伸出手来,掐住了那个试图爬进他被窝里的娇小身影。他用的力道微微有些大,凤汐芷发出一声呜咽,瞪大眼睛,竭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是我。”

  顾迟缓缓松开手,望向黑暗里的身影,“你来做什么?”

  “不是说好今晚陪我睡吗?我可是蹑手蹑脚偷偷跑出来的……明早还要早些起床偷偷跑回去呢。”凤汐芷骑在了顾迟肚子上,揉了揉被顾迟捏红的脖子,低头委屈地看着他,“你怎么总没事吓唬人?”

  “本能反应。”顾迟平静回答。

  这些年他流落在外,总做噩梦,于是睡的总不安稳。先前在各大秘境里探索,曾有险些被人偷袭的经历,从那天起他便再不会让自己睡的很深,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醒来。

  “算了……也不怪你。”凤汐芷的粉臀在顾迟的小腹挪了挪,“那个清显宗圣子伤势还好,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顾迟淡淡开口,“我收着力的,他应该最多断六根肋骨,五脏微微破碎,一颗五品疗伤丹就能一夜复原。”

  “你算的这么准?”凤汐芷微微一怔。

  顾迟耸了耸肩,继续躺在枕头上,仰面望着此刻骑在他身上的娇俏少女。

  “我喊你出手不是要害你,是方溪雨想检验你的实力,以确保你有进入月轮宗内门的资格,而且如果你一直藏着掖着,反倒会让人狐疑,我这么说,你应该能明白吧?”

  “我明白。”顾迟淡淡答应下来,“而且青面是水灵根,顾迟是木灵根,不会让人想到一块去。”

  顾迟倒是没什么担忧的,适当出手展露实力,要比一直藏着掖着扮演蠢货好的多,故意扮蠢才容易让人怀疑心里有鬼。

  “但你好像不是很喜欢和人动手……?”凤汐芷又往前坐了坐,“我还以为像你这样傲慢的家伙,在他们在你耳边吵的时候,就会想把他们都打一顿呢。”

  顾迟想了想,“也不是不喜欢和人动手。”

  “那是什么?”

  “和人动手的时候我戾气很重,会想把对方打死,但在这把人打死了,会很麻烦。”

  凤汐芷一阵无言。

  她低头看着顾迟,忍不住又挪了挪粉臀,坐到他胸口来,正试图伸出手捏捏他的脸,下一秒就被顾迟抓住了手腕。

  “做什么?”

  “想捏捏你的脸。”

  “滚。”

  “噢。”凤汐芷微微噘嘴,却也不恼,“那颗凤血宝丹,清显宗圣子说什么都不要了,让我交给你,还有就是,他姐姐想明日亲自登门来为她今夜的愚蠢道歉,她说她喝了太多酒,有些不知轻重。”

  “让她滚。”

  “好哦。”凤汐芷点头。

  房间里沉默了好一阵,顾迟才缓缓开口,“按理来说,她不是该气急败坏然后对我恨之入骨吗?”

  “因为她知道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很厉害。”凤汐芷轻笑起来,“或许她心底真的对你恨之入骨,但绝不会表现出来。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有时候恨不恨一个人真的不重要,而获得他的友谊未来能给你带来些什么,更重要。”

  “那你期望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呢?”顾迟平静地问询道。

  “我什么都不要。”凤汐芷的身子趴伏下来,雪白小脸凑近贴着他的脸颊,“我就是想对你好,你像个刺猬一样,可如果我能一点点剥开你的壳,看到你刺针下的样子,这会让我很有成就感。再说了……我讨厌他们给我安排的婚事,所以在你面前放浪形骸,会让我觉得又刺激又喜欢。”

  她的脸颊泛着温热,说话时的呼吸落在顾迟耳边,顾迟顺手搂住这只香香软软的小抱枕,缓缓开口,“说是放浪形骸,我也没见你把衣服脱下来啊……”

  “万一你见我脱了衣服**大发怎么办?”

  “那不是恰好符合你意?”

  “我的守宫砂要是没了,你会死的。”

  “那你就不能守口如瓶到死都不说奸夫到底是谁?”

  “那不行。”凤汐芷轻哼一声,“委屈怎么能让我一个人受呢。”

  顾迟把她的身子抱起来,不让她再这么趴伏在他身上了,而是把她放到一边,掀开被子把她盖住。好一会儿以后,凤汐芷贴着他耳朵,“我可以用足的……我看戏本子里,好多男人都喜欢这样呢。”

  “我不喜欢。”

  “不,你喜欢,你之前看我的时候都是从下往上看的,并会在足上多停留一息时间。”

  顾迟的手拧住了她的大腿肉,“我不喜欢。”

  “好好好,你不喜欢,痛啊!”凤汐芷痛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不满地用额头在他的胸口轻轻撞了一下,她又忍不住问,“你有未来的打算吗?”

  “没有。”

  “真羡慕你。”

  “很值得羡慕吗?”

  “没有打算才无拘无束啊,有的人的命已经被定好了,没有回旋挣扎的余地。”凤汐芷的脸颊又贴着他胸口蹭了蹭,“你别光摸我腿,我的臀儿也很软糯的。”

  “有亵衣。”

  “那你帮我褪到腿弯不就是了……”说着,她微微撅起粉臀。

  “算了。”

  顾迟收回手,轻轻搂住她的腰。过了好几秒,他忽然凑近,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

  刹那间凤汐芷身子僵硬,脸颊涨红,声音磕磕巴巴,“你你你你你你干嘛!”

  “亲一下这么大反应?”顾迟低头看她。

  “你,你都还没征得我同意呢?谁准你亲了!谁!谁准了?!你以为我是想亲就亲的?!你这个……混蛋……你你你你!”

  “摸摸你都不生气,亲亲反倒生气了?”顾迟可没有一点羞耻亦或是愧疚,反倒还再低头,在她的额头又亲了一下。

  凤汐芷此刻身躯变得愈来愈烫,额头仿佛都快要冒出蒸汽来,羞窘的眼前莫名涌现出大片水雾,身子也紧紧蜷缩起来,脑袋嗡嗡的响,失去了思考能力,晕乎乎的,仿佛喝了一百壶琼玉酿。

  “你不能这么胡乱亲我的……我都没准备呢……”凤汐芷声音带着哭腔。

  “你好烦。”顾迟闭上眼睛,“我睡了,别吵吵。”

  凤汐芷恶狠狠地用额头开始撞他的胸口,声音委屈的像是真要哭了,“哪有亲完就不理人的……”

  “本来就是亲一下哄你睡觉了。”顾迟闭着眼睛,“你再撞我我就打你十下屁股,我保证响声院子外都听得见。”

  凤汐芷的身子一下子绷紧,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磕磕巴巴的问,“你以前是不是也是这么哄你那个萍水相逢的道侣的?”

  “算是吧。”顾迟又回想起裴宁雪的脸,那家伙可是每晚睡前如果没有被亲一下的话,要闹的。

  “她真的比我漂亮吗?”

  “当然。”

  “你就不能在我面前的时候哄哄我吗?”

  “不能。”

  “真讨人厌。”凤汐芷抬起一条腿,夹住他的腿,“不理你了,睡了。”

  ………………………………

  春雨朦胧。

  顾迟醒来时,怀里的凤汐芷已经不见了。

  他倒是记得凤汐芷应该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穿好衣裙,小心翼翼的离开了,似乎她还在他的额头很轻很轻的吻了一下。他不确定,因为他懒得睁眼,但这本来也不重要。

  雨珠落在窗外的油纸上,透出沙沙的声响。顾迟掀开被褥起床,来到屋檐下时,屋檐下的雨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一场春雨一场寒,天地变得雾气蒙蒙,远处的山也变得云雾缭绕。他没打算出门,躺在了屋檐下静默的等待,一个半时辰以后,一袭暖橘色宫裙的凤汐芷,与一袭白色道袍的方溪雨,来到了他的门外敲门。

  门打开,凤汐芷便向顾迟介绍道,“这位便是之前和你说过的月轮宗圣女,你在东域行走这些年,应该早就听过她的名字了吧?”

  顾迟将眸光望向面前的方溪雨,眼瞳里的神情淡然,语调倒是勉强算是客气礼貌,“久闻不如一见。”

  方溪雨也淡然看他一眼,没说话。

  “溪雨是我在东域最好的朋友诶,这次你去月轮宗内门的事,也得靠她多多照应了,你能不能笑一下,别再摆着这张死人脸了?”凤汐芷玩味说道。

  不等顾迟开口,方溪雨却先摇头,“不必。若是无事,午后便与我一同乘坐灵舟出发。”

  “好。”顾迟轻轻点头。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倒是蛮喜欢方溪雨这安安静静的性子的,和他某种程度上有些相似。

  凤汐芷将一个玉盒取出,将其递到顾迟面前,“这是昨夜那个清显宗圣子交给你的。”

  顾迟没有犹豫,将其接过,只是转手便将其递到了面前的方溪雨身前。

  方溪雨不解,微微抬起眼皮,她的语气也有淡淡的冷冰与倨傲,“怎么?”

  “往后要入月轮宗,也算承了你人情,总要聊表心意。”

  “进入月轮宗内门,还会有一轮专属于你的考核。若是你能通过,那便是你自己的本事,与我无关,我只是引路。”

  方溪雨对顾迟悬在半空,攥着玉盒的手仿佛视而不见。

  她倒也并非刻意冷冰,只是她向来对陌生人都是如此,不曾流露半分嫌恶与轻蔑,可也不会流露半点温柔。

  “也是。”顾迟心安理得的收回了手,然后把那个玉盒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

  他可不会和别人客气。

34 再高一点

  方溪雨只是随凤汐芷来通告顾迟一声,顺便要了一些顾迟的修为信息,以及出身背景,生平经历。这些顾迟都早有应对,说的话半真不假,即便方溪雨有心去查,最终也查不出什么端倪。

  拿到这些信息以后,她便寄书一封,先送去月轮宗,接着便先离开了院落。她想去再看看火凰宗的那个凤凰真灵,凤凰真灵身上的纹路便是天然的道符,火凰宗曾有人于那些金纹之中,参悟了玄妙飞剑之术。

  而凤汐芷则留在了院子里,大大方方地坐在椅子上,她踢掉鞋子,宫裙下穿着白袜的雪嫩双足微微晃荡。

  顾迟平静地站在那里,迟疑片刻后,他将那颗凤血宝丹取出来,递到面前的凤汐芷身前。

  凤汐芷却摇头,“凤血宝丹最多炼化一颗,再多药效减半,你先前已经给了我一颗,你休想拿这颗丹药来还我人情。”

  “若是我厚颜无耻,完全不记得所谓人情这回事呢?”

  “你不会的。”凤汐芷勾起嘴角。

  “我会的。”顾迟凝望她双眸,“我的人生愿望就是做个完完全全没心没肺的人。”

  “正因为没做到,所以才是愿望嘛,你越是这么说,就越是做不到哦。”凤汐芷愈发玩味的望着他,随后便很不端庄地把雪白小腿抬起,白嫩小脚径直搁在了桌上。

  她的身材本就小巧,小腿又很纤细,足踝也匀称晶莹,被白袜微微包裹着。此刻两人坐在凉亭,亭子外下着雨,雨珠落在叶子上的声音清晰可见。

  相顾无言,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去好几秒以后,顾迟很轻的说了一声谢谢。

  “大声点,听不见。”

  顾迟不再说,刚起身凤汐芷就本能地双手抱胸,还以为这家伙是又要欺负她了。可不曾想顾迟只是搬来椅子,坐到了她的身边,接着便抓住她的足踝,牵引着她的小腿搁在了自己腿上,摘下她的白袜,望着视线里那双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他的指尖搭了上去。

  凤汐芷下意识地勾起足尖,眼眸满怀警惕,“终于忍不住要对我下手了吗?”

  “给你按摩。”顾迟回答的坦然安静。

  “我发现你好像特别擅长用特别正经的语气做一些厚颜无耻的事情。”凤汐芷笑起来,微微咬唇。

  该死,他按的好舒服,想喊出声。

  即便凤汐芷竭力压抑,还是没忍住从喉咙里溢出满足的轻哼声。她的雪白小脚渐渐变得粉红,足底变得愈发诱人,足趾时不时蜷缩,时不时舒展,像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在这朦胧的雨天里,她很快开始渐渐出汗,晶莹水珠缓缓在她雪白肌肤浮现。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望着近乎要瘫软在椅子上的凤汐芷,收回手来。

  凤汐芷此刻神情慵懒,像是喝醉了酒,声音微微发颤,“你进入月轮宗以后,要多加小心,有些话方溪雨不会对你说,我来告诉你。”

  “你说,我听。”

  “月轮宗内共分两个派系,其一是名为季姓的前宗主那一派,但前宗主季轻尘因为十三年前的诛魔行动,重伤闭关,连带着他手下的几位长老,同时闭关,于是将宗主之位传给了方梓月。”

  “其二便是方梓月,方梓月也算是个很有手段的女人,短短十几年时间,她已经获得了绝大多数长老的认可,成功将他们拉拢为自己所用。方溪雨是她的独女,你若是能和方溪雨处好关系,对你未来在宗门内行走算是有好处。”

  “那恐怕有点难,我最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

  “其实方溪雨的性格很简单。”凤汐芷缓缓开口,“她看似不善言辞,可越是不善言辞的人越是心思敏感,你越是真心待她,她便会越是真心待你……但不过以你对她做过的坏事,你似乎也很难对她有真心。”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害她?”顾迟不解,“只是因为嫉妒?”

  凤汐芷勾起嘴角,“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善妒的女人吗?”

  “是的。”

  凤汐芷鼓起腮帮,白嫩小脚在他小腹踢了一下,被顾迟抓住,随后凤汐芷才缓缓说道,“我要阻碍她修心,但具体的理由你不必问,也不必知道,有些事知道对你不会有任何好处。”

  顾迟轻轻点头。

  “现在的月轮宗圣子,东域第一天才季一就是那一派的,他们这支血脉很团结,你切记在月轮宗上尽量不要招惹带季姓的人。”

  “好。”

  “感觉你好像也不需要我来担心……”凤汐芷对昨天顾迟竟然会第一时间选择向那个清显宗圣子与他的姐姐道歉感到诧异,但渐渐她就想明白了。他虽然傲慢,却是那种下意识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因为嫌麻烦,无意义的争执都可以放到一边。

  “好。”

  顾迟只是很简单的点了头。

  其实他对月轮宗的了解并不少,尤其是对姓季的那些人。

  十三年前,他家里那些冲天火光,就是以季姓为首点燃的。

  “月轮宗内,能进入内门的弟子,除却本就天赋异禀之外,近乎七成之数,要么是倚靠修行世家,要么是在宗门内本就有深厚背景,故此尽量不要与人起冲突,我的名声听起来还凑合,但毕竟相距甚远。”

  “我知道。”顾迟无奈的笑。

  他觉得这些事用不着凤汐芷来提醒,但凤汐芷显然是因为担忧才说的,所以他没有反驳,只是轻声答应下来。

  “或许这些事也用不着我说……可却又忍不住絮絮叨叨,真是奇怪,我怎么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了?”

  “你本来就话很多。”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无视了她言辞里的暗示。

  想要让一个人相信什么,最好的方法却并不是告诉他,而是给他暗示让他去猜,人们更倾向于相信自己猜出来的结果。

  凤汐芷又不满地用白嫩小脚在顾迟的小腹戳了一下。

  她的上身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着香腮,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叹气,“你怎么生的这么好看呢?”

  “这种事很重要吗?”

  “我宁愿你是个丑八怪,这样你到了月轮宗,就不会被人纠缠了……哼,月轮宗那些女弟子个个看着端庄,实则饥渴的厉害,你这一去可谓是羊入虎口,就怕你到时无心修行,整日靠着这副皮囊在脂粉堆里寻欢作乐,从此一蹶不振。”

  “那想想好像是很不错。”顾迟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在凤汐芷第三次想踢他的时候,顾迟抓住了她的足踝,撩起她的裙摆,指尖搭在了她软软嫩嫩的大腿肌肤上,轻轻揉按起来。

  这一招显然让凤汐芷尤为受用,她很快就眯起了眼睛,像是只被抚摸的猫。

  窗外雨声潺潺。

  又过去了好一阵,凤汐芷将几张灵石票取出来,“给你。”

  顾迟抬眸。

  “我的私房钱可都在这了。”

  “哦?”顾迟刚要伸手去抓,凤汐芷却肉疼的看着他,“你都不推辞一下?”

  “试试你就试出来了。”顾迟将手又收回来。

  凤汐芷撅起嘴唇,“这可都是我对你的投喂,你拿了多少,往后就要十倍百倍回报给我的。”

  “人家那些赌场借贷不过九进十三出,你比赌场还黑。”

  “但我又没说要你什么时候回报,也许一百年?亦或是两百年以后?”

  “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还你?”

  “因为你值得。”

  可最终顾迟还是没去拿那些灵石票。

  他能活过四十年再说吧。

  ………………………………

  顾迟与凤汐芷在这落雨的院落里,聊了一整个上午。

  凤汐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每当沉默不过几息时间,她立刻便能想到些新的话题。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说,顾迟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听,只是此刻他发觉,似乎她那吵闹的姿态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走吧,我带你去找方溪雨,该走了。”

  “好。”顾迟起身,却发觉凤汐芷未起,而是抬起雪白小腿,双手抱胸,眸子玩味地望着他。

  她将足尖微微勾起,歪了歪脑袋,“给我穿袜。”

  她以此来试探此刻顾迟对她的态度。

  “腿再抬高一点。”顾迟微笑着看她。

  凤汐芷乖乖再将小腿抬高几分。

  “再高一点。”

  凤汐芷微微咬牙,将小腿与足尖近乎绷成一条直线,举的高高的,以至于裙摆滑落下来。

  顾迟拿起她的白袜,轻柔小心的给她穿好。凤汐芷愤愤地用白嫩小脚在他胸口踢了一下,低垂小腿,顾迟给她穿好鞋子,看着她起身。

  两人见到方溪雨的时候,她正在山巅上,遥望着那只遨游于天际上的凤凰真灵。

  凤凰真灵上的每一片羽毛都泛着金色纹路,那些纹路里便藏着可以演化为剑意的神韵。方溪雨看的入神,似乎进入了某种顿悟状态,于是顾迟和凤汐芷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很小声的交谈。

  顾迟好奇问道,“你从凤凰真灵的羽毛里领悟剑意了吗?”

  “那是关乎飞剑的修行,观想羽毛淬炼神魂,使得剑刃如羽翼般轻盈,我观了三个月就领悟了。”凤汐芷的悟性不差,修行天赋也不差,否则她不会在十九岁的年纪便到达结丹中期。

  而方溪雨是结丹中期大圆满。

  顾迟抬眸看了一眼那天空中的凤凰真灵,刹那间那些金纹便纂刻进他的脑海,他在心中默默演化了一遍气剑,片刻后他难免有些诧异。

  这种事……真的需要三个月那么久吗?

35 为何不怕

  半个时辰后。

  顾迟与凤汐芷坐在青石上,默默等待进入顿悟状态的方溪雨。待到她睁开眼时,她手腕上的剑环嗡嗡作响,脱离手腕,顷刻间化作灵剑,剑刃破空,传来刺耳的切割声。

  顾迟能清晰看到,她的剑似乎变得更快了大概二十分之一。

  所谓修行,大概就是靠着领悟各式各样的道法神通,一点点积少成多,水到渠成。

  剑刃随着方溪雨的身边旋转,顾迟就在一边静默看着。

  剑意是唯有剑修能够领悟的东西,除却需要强大的神魂以外,还需要日以继夜的努力参悟,磨练。领悟剑意的剑修,会比只擅长招式的剑修,用剑时可省去更多灵气,并爆发出更多的力量与速度。

  传闻到达七境以后,神魂强度便能支撑着剑意渐渐演化为剑势,若是能够成功,便是鱼跃龙门,剑势会成为可以逆转规则的存在,但这世间领悟剑势的剑修万中无一,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雨花纷杂,顾迟看着方溪雨身边的雨花,在她的灵气影响下化作冰珠,再被她的剑刃尽数一分为二,散落一地。

  虽然在他眼里看来还是小孩子挥舞木枝,没什么分别。

  方溪雨终于回过神来,看向等待了一个时辰的两人,她的眸子凝望向顾迟,“可以出发了。”

  ………………………………

  身为月轮宗圣女,方溪雨当然有一艘独属于她的灵舟。

  灵舟分很多种类型,有那种一次可以承载几百人的巨型灵舟,也有类似于方溪雨这一艘看上去不过百平的小灵舟。

  灵舟上纂刻了阵法,只需用极少的灵石便可穿梭云层,比御剑要轻便太多。

  此刻顾迟站在甲板上,甲板上有一张方桌和两个座椅,但他并未落座,只是默默望着面前的云层变幻。方溪雨就站在他不远处,却并未看他,而是同样望着云层。

  许久以后,顾迟看云看的有些眼酸,才转头望向了方溪雨。

  方溪雨今日一袭白色道袍,道袍宽大厚重,将她浮凸的身段尽数遮掩。她的发丝梳理的很整齐,如瀑般顺垂在后背,道袍下踩着一双白色绣鞋,近乎一身通体雪白,可衣料的白,与她纤长脖颈露出的洁白又是不近相同的两种白。

  顾迟其实也没想到他和方溪雨这么快就会再见面,并且未来还会成为同门师姐弟。

  令他感到更意外的,是方溪雨先主动开口。

  她转过身,将眸子落到顾迟脸上,淡淡开口,“需要我为你介绍月轮宗的几大山门吗?”

  “好。”顾迟点头。

  于是方溪雨用清冷的声调,开始为顾迟讲解了月轮宗内门的结构,“月轮宗内门分四大山门,赤霞峰,冷月峰,济世峰,以及灵修峰。”

  “四大山门中,赤霞峰是弟子最少的山峰,这里的弟子都是有资格修行飞剑的弟子,冷月峰则是体修与寻常剑修的修行之地,济世峰主修丹道,钻研炼药与一些神魂秘术,灵修峰则是符纸与阵法的修行之地。”

  “你,是剑修,还是飞剑修?”

  “严格来说,我算体修。”顾迟想了想,“从前在山下都是靠着和别人置换修行功法,换来换去就什么都学了一些,大多数时候都是寻各种锻体法门锤炼肉身,寻常剑招我也懂一点,但都不精。也正因为学的太过驳杂,所以想去往月轮宗,学习月轮宗的剑术。”

  “考虑赤霞峰与冷月峰。”方溪雨给出了她的建议。

  “好。”

  “这是内门弟子的门规。”方溪雨将一卷书丢给顾迟,顾迟接过后默默翻阅起来,进入宗门后,灵石的作用反倒被削弱了,换成了对宗门的贡献值。每当完成宗门的某些任务时,便可获得贡献值,宗门内也时不时会有一些比试来奖励贡献值。

  贡献值可以在宗门宝物库兑换奖励,也可以获得进入一些洞天福地修行的资格。方溪雨给顾迟这一卷书上写的很全,他想要进入那个雪月秘境的话,最少要五百宗门贡献值,并等到今年五月,雪月秘境才会开启。

  而六个月后就会开始宗门的内门大比,这种一年一次的盛会,若是获得魁首,就可以直接获得三百点宗门贡献值,且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今年的内门大比,娘亲决定奖励魁首与第二名,一颗火蛟灵果。”

  顾迟的眼瞳忽然一缩,顷刻间又不露声色。

  “怎么?”她那一缕变化被方溪雨尽收眼底。

  “只是感慨月轮宗底蕴真是丰厚……”顾迟轻声回答,心底却隐隐约约生出几分不安。

  火蛟灵果是一株可遇不可求的绝阶灵药,它可以用于炼药,使得肉身与神魂都获得极大提升,但这却并不是关键。关键的地方在于,火蛟灵果拥有一缕龙气,那一缕龙气,可以让顾迟身上的魔龙蛊在突破元婴以后,顺顺利利的修行到元婴后期圆满,而不受反噬。

  他的修行速度因为魔龙蛊的存在奇快无比,但却必须收集各种灵药来避免反噬,这是他爹娘从小就教他的,那时爹娘早早便为他收集好了从一境到七境的各种灵药,可因为那场大火而被焚烧殆尽。

  如今火蛟灵果重新现世……是方梓月将当年诛魔的收成拿出来,奖励现在的年轻一辈了吗?

  “月轮宗身为东域第一宗门,该有的底蕴自然有,但身为月轮宗弟子,也要担负除魔诛邪的责任。”方溪雨淡然道,“门规上写的清楚,若是在遇到邪修,有力出手之时,不愿出手相助,便会失去月轮宗弟子的资格。”

  “嗯,除魔诛邪的事情,我干的也不少。”顾迟朝向她微笑起来,“我都是靠杀邪修来磨练剑术的。”

  方溪雨微抬眼睫,“是吗?”

  在她的认知里,散修都是些极端趋利避害的存在。

  顾迟忽然翻出好几块玉牌来,“这大概可以算是我的功勋?”

  看到他手上的血色玉牌,方溪雨微微一怔。

  他手中那几个玉牌,都是东域最大的邪修势力,血蝶宗弟子的身份玉牌。血蝶宗的宗门地址藏在一片天地秘境中,共有四个进入的通道,可时至今日月轮宗还未发现其宗门原址。

  方溪雨接过了那些玉牌,仔细端详片刻后,轻声道,“这些玉牌可以在宗门内兑换贡献值,约莫可以换到五十。”

  “还有这种好事?”顾迟稍稍有些意外。

  其实还有好几块元婴期的邪修玉牌,顾迟没拿出来。否则方溪雨难免起疑他是如何将那些邪修杀死的。

  顾迟的魔龙蛊对于绝大多数邪修都有压制效果,就算是元婴期修士,在他面前也最多只能发挥出六成力量,这是源自于血脉上的压制。

  方溪雨将那些玉牌还给顾迟,轻声道,“希望你能通过内门考核,你很适合成为月轮宗弟子。”

  “承你吉言。”

  简单的攀谈结束,顾迟将目光重新望向面前的云海,方溪雨也不再多言。

  ……………………………………

  灵舟要行驶整整两天一夜。

  东域地界偌大,火凰宗与月轮宗本就相隔甚远。这两天一夜里,顾迟与方溪雨极少交谈,夜里方溪雨会回房休息,灵舟上有一个多余的房间,方溪雨也曾示意他可以进去休息,但顾迟摇头婉拒,只是坐在椅子上,趴在方桌上睡一夜便算是休息了。

  白日里,方溪雨会在甲板上练剑。

  飞剑修当然不能只有飞剑一个手段,月轮宗的剑法本就蕴含了手持灵剑的各种招式变化,她练剑的时刻,顾迟就在一边认真的看,方溪雨也不避讳,手中剑花纷飞。

  诚然,方溪雨是一个极美的女子,她有美到近乎妖冶的五官,眼神却过分清冷,于是反倒有几分冷媚的反差感,而她的身段早已发育完全,分明勉强还可算是少女的年纪,却已然有成熟女子的丰腴软嫩。

  若是常人应当更关心她的剑,因为她的剑太过凌厉,在挥剑之时再无半点柔美,反倒冷的像是冬日里的雪松,每一剑所发出的剑啸声都是那般凄厉,宛若鬼哭狼嚎一般。

  月轮宗的剑法就叫做月轮,这也是月轮宗的立宗之本,曾是千百年前一位天才剑修所创,他以这套剑法为根基创建了整个宗门。

  那位天才剑修如今已飞升而去,这套剑法流传下来,传闻剑法里藏着剑势的领悟之法,若是将剑术修至真正意义上的完满,便可踏入领悟剑势的门槛。

  方溪雨练剑时心无旁骛,仿佛在她眼中有那么一个假想的敌人,她就在甲板上挥剑,与那个敌人搏杀,直至练到浑身香汗淋漓,晶莹水珠悄然从她额头浮现,就连雪白脸颊也浮现出两坨晕红,她才终于收剑归腕,回过神来。

  她的眼眸落到了此刻坐在那,静静望着她的顾迟身上,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方溪雨的脑中忽然又浮现出青面的眼睛。

  分明两人的瞳色不同,灵根不同,可方溪雨也不知为何,她就是从顾迟身上捕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她微微眯起眼睛,“你似乎比我更强?”

  顾迟不解,“为何这么说?”

  “你在我的剑前毫无惧意。”

  “你又不会平白无故忽然给我一剑,我为何要惧?”顾迟的回答倒也算合情合理。

  方溪雨想说什么,却又未曾说出声。

  她只知道这么一个道理,在月轮宗上,曾有许多内门弟子想向季一讨教剑术,可他们对剑的理解远远低于季一,单单是看他练剑,便已然因为他的剑意而面露惧色,心生怯意。

  可刚才顾迟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女子跳舞,略带欣赏与慵懒,仿佛她的剑毫无半点杀伤力。

36 问心

  “你说过你是体修?”方溪雨淡然问询。

  “在我看来肉身是修行之根本,曾经有缘获得过磐石体,竹筋体,凝玉皮的修行方法,也算是认真都练了一遍。”顾迟如实回答。^

  可面前的方溪雨却是一怔,一向淡然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愕然的神情。

  原因无它,顾迟所说的这几个锻体法门,并不是什么珍贵的秘籍绝学,反倒许多人都知道,甚至月轮宗就有这些锻体技巧的入门方法,但练习的人极少。

  因为……练这个,很疼。

  当疼痛超越了人的忍耐界限时,人是会疯的。故此这几项锻体法门,也算是半禁不禁的秘术,可顾迟此刻很坦然地告知了她,他就是练这些的,这让她多少有些诧异。

  寻常人单单练一项便痛的满地打滚,鬼哭狼嚎,可他却将这三项全练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方溪雨不解。

  “就收集药材练啊。”

  “我记得这三项锻体法门,都很疼。”

  “是啊。”顾迟点头,仍旧是一脸的理所当然。

  方溪雨意识到她似乎不用再多问了,眼前的顾迟似乎压根就没把这当回事,但看到方溪雨脸上的诧异,顾迟还是解释了一下,“只要习惯了磐石体的疼痛,后面那两项就都可以习惯,这些锻体法门真的很好用,只需要花费几千灵石的资源,就可以获得远超同境界的战力,但似乎许多人都不爱练。”

  方溪雨一阵缄默无言。

  她现在完全理解为何顾迟结丹初期修为,可以轻松一拳把那位清显宗圣子轰到对面山头,并打断他好几根肋骨了。

  “你们散修……都练这些吗?”

  “那倒也不全是,我只是比较无聊。”

  事实上真相是,幼年时顾迟因为魔龙蛊的饥渴,痛的无数次想死,却又因为魔龙蛊的求生欲望而求死不能,故此在那段时间以后,他对疼痛的忍耐来到了极其可怕的地步。

  在这个世界上,许多痛苦的事情都是可以忍受的,而他活着本身,似乎就是为了要忍受痛苦。

  方溪雨迟疑片刻,“待到你通过了入门测验,我想领教一下这三项锻体秘法。”

  “好。”顾迟点头答应下来。

  她没有选择现在领教,自然是出于对顾迟考虑,他保存更多的灵气,自然更有利于应对入门考核。顾迟顺嘴问道,“我想请教一下,入门考核大概会有些什么?”

  “有关于天赋,心境,战力的三重考核。”

  “天赋是测试你的灵根,以及你是否拥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修行体质,我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极品木灵根?”

  “是的。”顾迟轻轻点头。

  “心境这一关最为简单,宗门会牵引你去往织幻的魔萝果树面前,只要你并非大奸大恶之人,很轻易便能通过魔萝幻境的考验,宗门并不会要求每个弟子都如圣人般品德高洁。”

  “第三关战力,则是会选择一名内门弟子与你作战,这一般由抽签,亦或是长老指明决定,但即便你输了也不必过于担心,只要你展露出的实力足够,宗门仍旧会许可你加入。”

  顾迟轻轻点头。

  一和三他都不担心,极品木灵根看来是够用了,至于三……顾迟觉得就算把那位东域第一天才,月轮宗圣子季一搬出来,应该也赢不了他。去年死在他手上的元婴期邪修数量他用手指头脚指头一起算都数不过来,更何况季一还在闭关突破元婴期。

  至于二……反倒让他有点小小的忧心。

  身为炼药高手,他自然清楚魔萝果树是什么,魔萝果树是一种吃完以后会致幻的药材,它会放大人内心的欲望,使其陷入幻境之中,若是无法从幻境中认得本心,便会永远沉溺其中。

  而这些年来,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一直都不太稳定,认识裴宁雪这三年倒是让他渐渐变好了许多,想来也不必特别担心。

  想到这顾迟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将眸子望向了面前的云海。

  他的目力极好,已经隐隐约约看见了远处被护宗大阵所包裹的月轮仙宗,月轮宗的护宗神兽是一条青龙真灵,虚幻的龙影在云层中遨游,几十座山峰被云雾包裹,看不真切。

  月轮宗身为东域第一大宗门,其底蕴深厚到难以想象。

  灵舟的速度稍稍放缓了些,很快便冲入护宗大阵,最终在一片平原上缓缓降落。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初春的阳光温和,洒落在整座山峰上,山上的树叶翠绿喜人。方溪雨与顾迟下了灵舟,她淡然道,“我早已通知宗门内负责考核内门弟子的长老,你随我来。”

  顾迟默默跟随在她的身后。

  这些年他杀过不少邪修,许多次战斗都是越阶挑战,但从来没有一次心跳如此刻这般快。这里是东域第一正派宗门月轮宗,而他身上的魔龙蛊,是这世间最邪恶最混沌之物。

  一个彻头彻尾的邪修如今走在这满是正派修士的宗门里,想来着实是件很荒诞的事情。

  很快他便平复心情,跟随方溪雨穿过山脉间连接的绳桥,一路踏过好几个山峰,直到来到一座尤其平缓的山岳,方溪雨停下脚步。

  “你在此地等候片刻,很快便有人前来接引。”方溪雨用传音灵玉呼唤了负责审核的长老,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以后,一位身着青衣的老人便出现在了这里。

  “这便是圣女信中所说的顾迟了吧?”青衣长老望向了顾迟,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近乎是一瞬间便将顾迟审视了一遍,顾迟并未抗拒他的神魂探查,反倒放开限制,任由他的灵气扫过他的身体。

  他表现的很平静,十息以后,青衣长老笑起来,“是个好苗子,后生人,你随我来。”

  方溪雨没有再跟去,她已经完成了引路,自然便该离开了,而顾迟则跟随着这位青衣长老,在山上又穿过了一条长廊,爬了几百层台阶,顾迟一直沉默着,直到来到了目的地。

  面前有一颗暖玉做成的通天柱,那颗暖玉便是用于测量灵根的器材。

  “还未请教长老名讳?”

  “尹青衣。”青衣长老笑着回答,“你只需将手放在那石柱上,它便会测量你此刻的修为,以及你的灵根品质,我会将其登记在册。”

  顾迟往前一步,伸出手来。

  他的手落在那根玉石雕琢的石柱上以后,玉石很快便泛起光亮,那些光亮起初很淡,渐渐变得浓郁,直到一道光芒直冲天际,相隔甚远都能看见。

  这多少有些招摇。

  灵根是修士修行的根本,也是修士修行速度的关键,绝大多数修士的灵根都分为水火土风木五种,但灵根之间亦有差距。下品灵根修行速度缓慢,且修行时遇到瓶颈会极难突破,其次还分中品上品,而极品木灵根,则已然属于十万修士中都未必存一的存在。

  这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却也只是可以被算作天才的门槛。

  那道直冲天际的青光,引来了不少路过的弟子驻足讨论,还有长老也因为好奇而赶来,诧异着宗门怎么又出了个极品木灵根的天才,渐渐原先冷清的场地里,多了许多人,而顾迟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等待着青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那根柱子上的所有图腾被尽数点亮,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包括为顾迟引路的尹青衣。

  “你是如何踏上修行之路的?”尹青衣好奇问道。

  “年幼时有一散修说我有修行天赋,便赠了我一本名为翠玉录的修行法门,我自己摸索后踏入修行门槛,渐渐变接触到了山下的散修圈子,成为了一名散修。”

  这是顾迟早就想好的说辞,他修行的确实也是翠玉录,翠玉录是个黄阶修行功法,其实很低级,他身上倒是有当初爹娘教给他的顶级魔功,但他不敢修。

  “暴殄天物!实在是暴殄天物!”尹青衣似乎有些气急,“此等天赋……单单只修行个翠玉录怎么能够?待你入了内门,应当去赤霞峰习赤霞通天录,这才配得上你身上的灵根。”

  “谢长老提点。”顾迟轻声回答了一句,望向那颗此刻已然图腾被尽数点亮,仿佛随着翠绿的光晕而流动起来的石柱,轻声问,“这样便算是好了吗?”

  “单单只是修行翠玉录,却在这个年纪已是结丹初期大圆满,这已是实属不易,此等天资自然是够入我月轮宗内门,我只恨你来的太迟,荒废了太多年。”

  顾迟哑然失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此刻一众围观的弟子们议论纷纷,一双双眼睛里满是艳羡与嫉妒,讨论的声音也略微有些酸溜溜的,顾迟收回手来,看向面前的尹青衣,“接下来我还要做些什么?”

  “我将带你去魔萝果树前问心,你不必担忧,这一项考验我月轮宗已沿用千年,只要不是邪念过重,皆可过关。”

  顾迟轻轻点头,跟随着尹青衣去往那魔萝果树前,而此刻他们两人身后,围拢了大片大片此刻正结束了早修,暂且无事的弟子,弟子们浩浩荡荡地跟随着两人,好奇这位要破格加入宗门的新弟子,将会走到什么地步。

  一炷香时间后,顾迟站在了魔萝果树前,伸出手,摘下一颗魔萝果实,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送入口中。

  他闭上眼,面前陷入一片漆黑。

37 再来一次

  一片荒芜。

  顾迟面前只有一片荒芜。

  在吃下那颗魔萝灵果的时刻,他便有所预料,或许他会梦见七岁那年宗门里冲天的火光,狰狞的面容,破碎的血肉,可却在他预料之外的,他只看到了一片荒芜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片荒山,而他的记忆有些模糊,许久以后,他才终于缓缓回想起来。

  这里便是曾经的邪月宗遗址,在十七岁那年他曾经回来过这里。这里早已什么都不剩下,他的爹娘身为曾经东域最强的八境邪修,这些正道修士,给他的爹娘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因为担忧他们身上的蛊虫为祸人间,尸身倒是都烧了个干干净净,可还留了两具林间坟冢。

  幻境中,他默默走在这片荒山里,四周似乎是一片光怪陆离的模糊光景,他来到那坟前,许久静默无言。

  他不是嗷嗷待哺落到这个世界后一无所知的婴儿,从出生起,他便知道他身上背负了什么,也从父母以及旁人口中,了解到了有关于宗门的一切。

  邪月宗就是东域最大的邪修宗门,甚至于他降生那天,他父母为他编织了血祭大阵,祭了小半个城池的人,才使得他顺利降生。

  他的出生是一个的错误。

  按理来说,邪修之间因为蛊虫的缘故,是绝不会有孩子的,蛊虫寄生在邪修体内,又怎么会允许新的生命来分一杯羹?可偏偏他的娘亲怀孕了,不是死胎。

  这意味着他可以降生,可降生后是否能活下来却是个未知数。

  他们本可以选择放弃这个孩子,但因为那个从未做过母亲的女人,那心中莫名的执拗,最终他们选择了生下他,而代价是以万人血肉精魄,各种天材地宝,以及以他们修为各自倒退五小境为代价,炼制出了魔龙蛊,将其送入他的身躯,以保他能顺利长大。

  顾迟忽然想到从前看过的某本书,书中是个极短的小故事,如果一个孩子能够因为自己的选择来决定是否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他提前预知未来的一切,或许他会选择用脐带把自己勒死。

  可他没的选择。

  他清醒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清醒的意识到他的降生背负了多少世俗人眼中的罪孽,清醒的知道他的爹娘在世人眼中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可他们却将最好的一切都给了他。他们给他最好的修行资源,给他收集各种压制魔龙蛊的药材,甚至早早便为他安排了一桩在西域的婚事,悉心守护他长大。

  前世的他无父无母,一人孤苦伶仃,他本以为早已对亲情淡漠无感,可真正感受到那般近乎无条件的爱,他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晕眩感。

  即便在东域九成九的人看来,他爹娘都十恶不赦,罪恶滔天,可对他而言,他们却是最好的父母。

  十三年前,他爹爹本有机会把他身上的魔龙蛊抽出自身炼化,以此来强行破境,杀出一条血路的。

  可魔龙蛊离体他就会死,最终爹娘选择了让最放心的亲信送他远走,将他送至安全的地方以后,爹娘的那位亲信折了回去,为爹娘助阵,最终一并被焚烧在那场滔天大火里。

  他开始一个人在东域流浪,渐渐长大,很多年后他才敢再回到那个曾经的家,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如今在这片幻境中,他再一次回到了这里,平静的望着这两堆坟头,他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他少年时因为缺少灵药,无数次被魔龙蛊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是倚靠着恨来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可这个世界最荒谬可笑的地方就在于,他依靠恨活着,可却又不知道究竟该恨谁。

  坟头前生出大片大片的雾气,周遭的一切变得愈来愈光怪陆离,那些雾气渐渐汇聚,凝结,他看到一个眼瞳猩红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个身影上长满龙鳞,身后拖着一条粗壮的龙尾,就连手臂都有隐隐约约变成狰狞利爪的样子。

  而那张带着龙鳞的脸,是他的脸。

  他茫然地望着面前这个非人非龙的狰狞怪物,看着他的手中祭出一把气剑。

  “为什么不恨呢?”那个怪物问他。

  “我怎么不恨?”他茫然回答。

  “你若是真的恨,就不会碌碌无为至今……你早该将这东域的邪修一个个吃干净,再逐个猎杀那些正道修士……一步一步……踏入九境……为爹娘复仇,而不是夹着尾巴,小心翼翼,仅仅只是吃到温饱就心满意足!”

  “爹娘送我走时,娘亲对我说,不要恨,要好好活下去,作为一个正常人活下去。”

  “那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地苟活下去了吗?!”

  “我……”

  顾迟答不上来。

  这些年他一直在黑暗里行走,却从未真正意义上滥杀无辜。他身为最有天赋的邪修,却一直在猎杀同为邪修的同类,少年时他比现在的自己更加偏激,挑选的目标都是远超自己修为的对手,总想要是一不小心一死了之,便可以彻底解脱,可偏偏每一次他又总被求生本能拖着,于生死之间险胜,得以继续苟活于世。

  “你太过软弱,不如让我来。”面前的怪物一步步朝着他走近,手中弹出的气剑切割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刹那间顾迟手中也弹出气剑,两柄气剑碰撞在一起,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他开始与面前的怪物缠斗,每一剑都直取对方要害,不……或许那并不是怪物,那是他心底的另一个声音。

  只要抛弃了道德,抛弃了尊严,抛弃了一切……或许他就可以变得更强,变得更强或许就不会再那么痛苦,那么挣扎,那么反复。

  渐渐他的剑变得越来越慢,他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疲惫,面前的怪物每一剑刺在他身上,都会留下一个血窟窿。他感到钻心的疼,可疼痛是他早已习惯的事情,很多年前他就学会了忍受疼痛,即便身躯被刺穿,也不过只是眉毛一跳。

  可他只感觉这些落在身上的剑,让他越来越疲惫,越来越生不起反抗的力气。

  当他不经意间低头时,才发觉他的手臂也缓缓长出了鳞片。

  他似乎开始被同化,开始变得麻木,也许这才是他应当做的。只要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看做无关的事物,只要从不去认真感受这个世界,将所有人都当做成长的养料,丰盛的果实……就能变得更强大。

  恍惚间他从那怪物眼瞳中的倒影,看见了他自己的模样,如今的他也变成了长满鳞片的怪物,只差那条邪龙的尾巴。

  怪物挥舞气剑,剑刃穿胸而过,他重重倒在地上。

  或许很快他也要长出尾巴了。

  面前的怪物忽然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没留下半点痕迹。

  空气中又弥漫起大片大片的雾气,雾气中又浮现出故人的脸。

  一袭墨色纱裙的裴宁雪于雾气中走出,她来到他的身前,低头,笑吟吟地望着他的脸,顾迟怔怔地望着她,有些恍惚。

  他还没有迷失在这片幻觉里,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可他不明白裴宁雪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起来。”裴宁雪缓缓抬起小腿,黑纱裙下的小腿雪白温腻。

  她的白嫩小脚踩在了顾迟胸口,顾迟缓缓开口,“没力气。”

  “这就不行了?”她的嘴角仍旧带着轻佻戏谑的笑。

  顾迟无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裴宁雪在身边的时候,其实他一直都没太多的感觉,他并不执着于和裴宁雪发生些什么,而裴宁雪似乎也没那么在乎。就好像两个同病相怜的孩子在冬天相遇,于是一同缩在被窝里取暖看窗外大雪纷纷,只要此刻足够暖和就好,只要拥抱着彼此那窗外的大雪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直到裴宁雪离开了,他才开始正视他和裴宁雪之间的关系。

  “我不行了。”他最终坦然认输,“我打不过他。”

  “他就是你,你为什么打不过?”

  “他比我更坚强,比我更没心没肺,比我更邪恶,或许他活着……我就不用再忍受了。”

  “忍受什么?”

  “忍受痛苦。”

  “你很痛苦吗?”她缓缓蹲伏下来,跪坐在他身边,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她的掌心带着温热,摩挲带来的触感让顾迟有些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沉默。

  她的眸子就这么静静望着他,原先的戏谑渐渐变得温柔,“我知道你的痛苦,但是我爱你,顾迟。”

  “你是我的幻觉……”

  “但你知道我真的爱着你,而且……我在南域等你。不是你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你。我要你好好活着,你不必变成很厉害的邪修,也不必背负着那份仇恨活下去……如果你不知道为什么而活的话,请你为我……好好活着。”

  “你对我说这些,和我的脑袋在骗我自己有什么分别?”

  “我是你,他也是你,你也是你……一切都只取决于,你想是谁?”

  裴宁雪的眸子就这么温柔地凝视他许久,她的身躯也渐渐变得透明,如雾气一般消散了。

  顾迟再坐起来的时候,他面前已然再度出现了那个如他一样的狰狞怪物。

  他终于缓缓站起身,手中的气剑弹出,当他抬起手臂的时刻,手上已然没有了鳞片,他的眸子变得平静,“再来一次。”

  面前的怪物脸上浮现出轻蔑的笑容,“你以为你会赢?”

  “谁赢,谁出去。”

  说罢,他挥出气剑。

38 杀了他

  魔萝果树旁。

  此刻一众弟子纷纷围在了远处,遥望着面前的顾迟,顾迟从吃下那颗魔萝果实以后,就站在原地没了动静。

  寻常人若是吃下大概也是这反应,可若是心智不坚之人,便会开始胡言乱语,闹出不少笑话来,那些话语里或许都藏着人心底最深处的欲念,比如几年前那位进入内门的师兄,嘴里就含糊不清地说着娘亲我好想回家……让一众人笑了好久。

  可顾迟站在那,什么都没说。

  而当方梓月来到这里的时刻,所有原先议论纷纷,打听着顾迟身份的声音全都缄默无言。方梓月穿了一袭黑色鎏金宫裙,裙下踩着的墨色高跟鞋让她的身姿愈发高挑,她腰间的系带轻飘,眼眸正望着那个站在树下的顾迟。

  一众弟子纷纷向宗主行礼,得到允许后才起身,尹青衣恭敬地看向面前的方梓月,“宗主怎么来了?”

  “那冲天的青色灵光,我不想注意到也难。”方梓月的声音清冷,却又总仿佛透出那么一点点慵懒玩味似的,这样的语调总有在撩拨人的嫌疑,可在场无人敢看她的眼睛。

  “这便是圣女带来的那位山下散修,如此极品纯粹的木灵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尹青衣的声音略带感慨,“是个好苗子。”

  “是吗?”方梓月微抬眼睫,“我看未必。”

  尹青衣微微一怔,面露困惑之色。可方梓月却并未多解释半句,只是随意地朝向人群中开口,“将季二喊来。”

  季二便是季一的亲弟弟,结丹中期大圆满。

  很快便有人接了宗主号令,匆匆御剑去往季二的洞府,而方梓月说完这句话,就沉默地望向了顾迟的脸。她看的很认真,眼波流转,眼瞳深邃,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一炷香时间以后,一袭白衣的季二赶来,人群自然为他让出一条道来。

  季二今年十九岁,结丹中期,赤霞峰峰主季玉关门弟子。

  尽管他那个叫做季一的哥哥近乎将季姓这一脉的光辉尽加己身,但十九岁便已然结丹中期大圆满的季二,不论是放在哪个宗门,仍旧是会被当做圣子培养的绝世天才。

  季二身材高大,但此刻看上去却是副没睡醒的样子,见到宗主方梓月以后,他还是恭恭敬敬先行了礼,接着才不解问道,“宗主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来了一个想要进入内门的山下散修,想让你来试试他的深浅,作为他的考核。”

  方梓月的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似有似无。

  季二的反应则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让我?”

  “怎么?”方梓月眼瞳微微眯起。

  “我倒是没意见……只是……”季二将眸光望向了面前还处于幻境中的顾迟,此刻的顾迟额头微微浮现出了几颗汗珠,不知道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正无意识地咬着嘴唇,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修为更高之人是可以大致感受到对方的修为气息的,所以季二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一个后天剑体大成,月轮宗内门排名第三的存在,来考验一个准备加入内门的弟子?

  若是说的难听一些,这未免也太瞧得起对方了。

  “这位道友什么来头?”季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觉得他还是确认一下为好。

  “山下散修。”方梓月淡然回答,“火凰宗圣女的朋友,想入我月轮宗学习剑术,他既想学剑,你便好好教教他剑道。他这个年纪能独身一人在山下修至结丹初期,心中自然有些傲气。既然入了我月轮宗,那自然要先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意识到我宗门底蕴,也对宗门多几分敬畏之心,往后好虚心求学。”

  “噢,这样。”季二想想倒也合理,于是点头答应下来,“行,我尽量收着点。”

  就在两人交谈间,面前的顾迟脸色变得愈来愈苍白,额头的汗珠也越来越多,可他仍旧紧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季二因为好奇而打量了一眼顾迟,看着他身上灵气涌动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隐隐约约泛起玉色光泽,青筋脉络流淌着的绿光,有些诧异。

  “凝玉皮……竹筋体……这位道友倒真是个狠人。”

  他年幼时也因为好奇而摸索过这两种锻体法门,但痛的超乎了他的忍受极限,满地打滚许久后,他咬咬牙又坚持了几天,最终还是放弃了。

  虽然如此,但他的眸子还是习惯性地略带傲慢。

  即便他修行了这两项锻体法门,即便他结丹初期大圆满,那又如何呢?

  他的月轮剑法已然修至小成,前七式掌握的炉火纯青,三年前他便已然掌握剑意,同境界中无人是他的对手。

  又是一炷香时间以后。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面前纷乱的人群让他有些恍惚,刺目的阳光落下来,他的眸子近乎是一瞬便落到了方梓月的身上。

  毕竟人群都默默退至她的身后,而她的身姿又过于妖娆丰腴。一袭黑纱长裙难以遮掩她的身材,领口前露出的纤细锁骨,系带勾出的纤细腰肢,让她胸前那夸张的弧线从视觉上来看,变得愈发过分,宛若熟透的蜜桃一般浑圆。

  “我算是通过考验了吗?”顾迟缓缓开口。

  “不曾在魔萝灵果下失态发狂,自然算是通过。”回应他的人此刻却不再是尹青衣,而是方梓月。

  顾迟将目光挪向了方梓月,缓缓低头,“宗主怎会亲自来此?”

  “既然是火凰圣女引荐,又在测灵柱前闹出那么大动静,我自然要来看看。”方梓月的嘴角又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双狭长的眼眸里透出妖冶的光芒,此刻的她少去了几分端庄,那双眸子仿佛有摄人心魄的魅力,当与她对视的刹那,仿佛不自觉便被吸引了过去。

  “晚辈荣幸之至。”顾迟低头,不再看她的眼睛,声音恭敬。

  “我已为你挑选好了对手,若是你能胜他,内门内的洞府将任你挑选。”方梓月淡淡开口,“走吧,去论剑台。”

  ………………………………

  论剑台便是月轮宗内,专门给弟子们比试切磋的地方。

  宗门内禁止私斗,若是私下里争勇斗狠被举报,将会被抓到执法堂经由宗门审判,予以惩罚。而若是宗门内弟子结怨,可在论剑台上解决,会有专门的执法长老在一旁督战,并保护两名弟子周全。

  顾迟已然走上了论剑台,而此刻论剑台下站满了弟子,以他们的目力,皆能清晰看到台上的一切。

  顾迟是纵身一跃,踏上的那百米擂台,而季二则是御剑而起,落地后剑刃便自然落入他手中。

  “还未请教道友名讳?”季二脸上的笑容散漫,语气倒是温润随和。

  “顾迟。”

  “季二。”季二笑着开口,“这是我的名字,这次比试以后,你应该会记住的。”

  “确实很好记。”顾迟诚恳的回答。

  此刻的他其实稍稍有些恍惚。

  他先前在幻境里与那狰狞的恶龙搏斗许久,身上一次次的长出鳞片,鳞片又一次次掉落,直到他最终将剑刺入了恶龙胸口,恶龙烟消云散,他也终于得以睁开眼睛。

  他还有些未回过神,精神有些说不出的疲惫,只想早些找个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季二不紧不慢地举起手中的剑,将剑锋对准了面前的顾迟,他缓缓开口,“道友看上去好像很困了?”

  顾迟想了想,点头,“幻境折磨的我有些累。”

  “那便请拔剑,全力以赴,输给我以后,好好睡上一觉吧。”季二的剑锋开始涌起灵气,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他对面的顾迟却迟迟没有拔剑,只是捏紧了拳头。

  季二一怔,“你的剑呢?”

  顾迟迟疑了一下,“我还是不用剑了吧,我的剑太脆了,和你的剑比不了。”

  他手上此刻只有把玄铁剑,曾经他倒是在一些世家弟子手中抢过不少剑,但都被他私底下悄悄卖了换灵石了,毕竟这些剑太过招摇,他拿在手上岂不是正好坐实了他青面的身份?

  至于气剑……他暂时没打算用。

  直觉告诉他面前的季二不是很强,即便是不用气剑他应该也能胜,此刻他心中纠结的反倒是他是否要胜,他的修为如今已经被他强行压制到了结丹初期大圆满,除非他强行冲破封锁,否则也就结丹初期大圆满。

  结丹初期大圆满的修为,用来赢面前这个结丹中期大圆满,倒是绰绰有余,曾经他初期的时候就能杀结丹后期的邪修了,但此刻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他胜了是否会给未来带来麻烦?

  如此想着,他决定先不用气剑。

  “我的修为本就高于你,如今再多一件兵器,似乎胜了也有些胜之不武。”季二看向他,“要不我先借你一把剑?”

  顾迟摇头,“不用。”

  “你确定?”

  “确定。”

  “好吧。”季二倒也不再做过多的问询,刹那间浑身肌肉绷紧,凝神,微微眯起眼睛。

  他仍旧没有很认真,只是散漫地望着面前的顾迟,心想结束后他也应该回去好好睡上一觉。今天本该是他日常练剑的放纵日,本准备美滋滋地睡上一下午的,可却被人扰了清梦。

  尽快解决,然后回去继续睡。如此想着,季二摆出月轮剑法第三式的起手式。

  可就在他出手之前,耳边忽然传来一道传音。他猛然一怔,瞳孔微缩,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本能地将眸光落向那道传音的方向。

  方梓月端坐于看台之下,眼眸淡然平静,毫无半点凶厉。

  可就在他目光望去的刹那,他的耳边再一次听到了方梓月的传音。

  “你没有听错,我要你全力以赴,杀了他。”

  那道传音森冷入骨,透出丝毫不容拒绝的傲慢。

39 真乖

  即便季二满是困惑地看向方梓月,但方梓月却没再给他任何传音,也没有给他解释缘由。

  但方梓月是月轮宗宗主,她的命令就是月轮宗铁律。

  季二知道方梓月不会再多言,他转过头来,先前散漫的神情尽数收敛。此刻他凝神望向面前的顾迟,沉默片刻后,心中已有定夺,他缓缓开口,“我会全力以赴,不留任何余地,你,多加小心。”

  “请。”顾迟点头。

  比试开始。

  刹那间,季二左手之上,那只剑环也顷刻间化作灵剑,这把灵剑不在季二手中,而是悬浮于空,被灵气操纵着,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剑刃上雷光环绕,如火焰燃烧。

  他与顾迟相距二十米距离,可这对结丹修士而言,想要接近彼此,不过只需一瞬光景。那柄悬浮于空的飞剑,比他的脚步更快,他的脚步还未至之时,飞剑已然来到顾迟胸前,只需毫厘便可将其穿胸而过。

  那柄剑在顾迟眼中渐渐放大,一切都宛若被慢放的旧电影,顾迟侧身避躲,那柄剑从他胸前擦过,而下一刹那,季二已然携剑而至。

  他的剑刃闪烁着幽幽寒光,单手持剑,一记斜下的劈斩。

  台下众人将一切尽收眼底,有些人的眼瞳追上了他们的剑,有些人则恍然,可下一刹却忽然感到一阵脖颈发凉。

  分明这只是一场切磋比试,为了考核想入山门的散修,为何季二一上来就祭出了他的双剑,且……起手便是攻向命门?!

  顾迟眉梢微皱。

  因为刚侧身避躲开那柄飞剑的缘故,此刻他的身躯还有些僵直,而季二手中的剑已经斩了下来。此刻他倒是有再度完美避躲开他手中剑的空间,可身后的飞剑已经调转回来,若是他以这样的轨迹避开,那柄飞剑的落点会刺穿他的心脏。

  他想让自己死?

  顾迟不明白。

  但此刻没时间让他去想明白,好在像这样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时刻,他经历了太多次,他不会感到不安亦或是紧张,多年来的经验让他拥有了对危险的本能,本能会让他做出最好的抉择。

  于是,他没有躲。

  季二剑刃的轨迹已经被他捕捉,他顷刻间调动灵气护至胸前,硬撼了这一击,而那柄身后飞剑的轨迹则落了空,他也在这一刹那间,挥出了一拳。

  捏紧拳头,小腿发力,将全身的力量汇聚,再甩出的一拳。

  直直落在季二胸前。

  他胸前泛起一阵涟漪,他的护身灵气在试图为他卸力,但那一拳的力量却远超了他的预料。此刻他的胸膛像是被铁锤砸中的鸡蛋,蛋壳碎裂,巨力让他无力招架,而就在下一瞬,顾迟伸出双手,双手泛着玉白的光芒,重重拍在他的两只耳朵上。

  季二的大脑传来一阵颤动,脑袋近乎要被震碎了去,残存的意识让他再度调转飞剑,向顾迟挥来,而他的身躯则顷刻间退出三十米开外。

  此刻他的眼角,鼻子,耳朵,嘴角,都在往外不停渗血,甚至于他眼前都有些重影,看不太清晰。

  可他也能清晰看见,顾迟胸膛的衣衫破碎,他的胸前也有一道剑痕,隐隐约约透出他的肋骨。

  即便如此,他却仍旧站定在那,以一种诡异的,近乎完美的判断,一次次躲避开飞剑的剑锋。

  他甚至还有空余的时间开口说话,“我们之间……应该没有怨仇吧?”

  “没有。”季二缓缓摇头,苦笑。

  “但现在有了。”顾迟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那把飞剑的剑柄,剑想脱离他的掌心,可却被巨力攥住,完全不得动弹半分。

  “你比我想象的强很多啊……怪不得……”季二此刻忽然理解了方梓月的意图。

  或许方梓月早就对顾迟有所了解,知晓顾迟绝不只有寻常结丹初期大圆满的战力,才要他以抱着杀死对方的心态全力以赴。

  顾迟手中的剑仍旧在不断试图脱离他的束缚,像是试图挣脱的飞鸟,可飞鸟的翅膀如今被他紧握,没有丝毫挣扎的空间。他攥住这只飞鸟,瞄准季二的脑袋,并未挥剑,反倒像是掷出一颗石子一般,以全身力气将其甩出。

  飞剑在半空中宛若流星滑行,剑啸声传遍百米内。顾迟低头,先前那剑刃上的雷霆,使得此刻他的手臂有些酥麻,甚至隐隐约约传出焦糊的味道。

  季二凝神,将神魂之力全心灌注到那柄属于自己的飞剑上,他甚至不曾避躲,直到那柄飞剑在他的眼前一寸终于停下,随着他勾动手指,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看来你不太懂飞剑修。”季二抬头,双剑在手,此刻他的身边出现无数凌冽剑气,那是他锻造出的后天剑体,并非像清显宗圣子那般小成,他的后天剑体是在月轮宗的剑碑林锻炼出的,早已大成。

  若非如此,寻常结丹中期,在顾迟以双掌使出巨力拍向他脑袋那一刹,他就该半死不活了。

  “确实不懂。”顾迟摇头,“你还要继续吗?”

  “胜负未分,为何要停?”

  “三个月应该差不多。”顾迟说着。

  “什么三个月?”

  “送你去床上躺三个月。”他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狰狞的笑容,比季二更快一步,他的身躯来到了季二面前,挥出一拳。

  季二双剑挥出,可顾迟既不躲也不避,任由双剑斩落在他身上,在剑刃落到他身上那一刻,他的拳头也再度砸在了季二胸口。

  季二的双剑再一次在他的胸前斩出两道巨大裂纹,可那一拳带来的巨力也顷刻让季二浑身一颤,灵气护罩顷刻间尽数碎裂,浑身上下开始密密麻麻地渗出血珠。

  修士的生命力都很强韧,即便顾迟这一拳打碎了他近乎上半身全部骨头,但顾迟知道他死不了。

  这一拳只是顾迟从某个散修手里交换来的黄阶拳法,跟那传闻中的化骨绵掌差不多,拳力会均匀地分散开来,击碎他的骨头。

  失去了骨头的支撑,季二的身躯宛若软泥,双剑都无法再紧握,下一刹顾迟抬腿便扫在了他的脖颈,将他的身躯扫落在地。

  未等季二起身,他已经扑上去,一拳,两拳,三拳,四拳,五拳,他浑身肌肉绷紧,每一拳都牵动了全身力气。

  他每挥出一拳,季二便吐出一大口鲜血,骨头也多出一寸裂纹,到第五拳的时候,季二吐出来的大概不只是鲜血了,或许还有他破碎的脏器。

  而顾迟胸前的伤势也在不停渗血,那些血近乎要将两人周遭几米的地面尽数染红。

  直到季二昏迷过去,顾迟才缓缓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给自己喂下两颗疗伤丹,此刻脸上的狰狞缓缓消失,他回眸望向台下众人,眼眸平静如一汪死水。

  一众弟子此刻脸色苍白,噤声一片。

  方溪雨不知何时也来到了人群中,此刻有些茫然地望向台上的顾迟,以及此刻躺倒在地昏迷过去,上身近乎一片血肉模糊,都快要变成一滩烂肉的季二。

  台下的方梓月此刻却轻笑了起来。

  刹那间,她的身躯便闪身来到了台上,站在了顾迟与季二中间。她的指尖轻弹,一颗疗伤丹便被灵气牵引着推入了季二口中,季二的血肉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生长。

  而顾迟胸前还血流不止,他的皮肤已经变得尤其苍白,那些疼痛让他不曾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他只是平静地望着面前的方梓月,与她对视。

  季二和他无仇无怨,他没有理由要对自己下杀手。

  联想到方梓月将这一次的内门大比奖励,变成了火蛟灵果,顾迟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

  或许她只是在请君入瓮,而他恰好是那个自投罗网的傻瓜。

  他与方梓月就这么对视了约莫十息时间,没有人率先开口。

  他没有紧张,也没有恐惧,眼眸自始至终都很平静。

  十息以后,方梓月轻笑了起来。

  “不错。”她说。

  “不错?”顾迟不解。

  “你的名字是顾迟,是吧?”

  “是。”

  “这名字听起来有些随便。”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顾迟没有开口。

  几息以后,方梓月轻笑起来,指尖弹出一颗丹药,将其凑到他的嘴边,“你在山下做了那么多年的闲云野鹤,为何忽然要来我月轮宗修行?”

  “肉身的修行总有极限,我也想成为一名剑修,学些剑法。”

  那颗丹药悬浮在半空,顾迟没有将其吃下。

  “学会了剑法后呢?你还会留在月轮宗吗?”

  “我会将月轮宗的恩情数倍奉还。若是能够结清,会请求离开,弟子是知恩图报之人,会铭记月轮宗恩情。”顾迟的声音毫无波澜。

  “天下偌大,像你这样的天才,只是行走世间,名声越响,便越是遭那些老怪物妒恨,那些人的嫉妒可不讲道理,既然你来到了月轮宗,既然你想学剑,那你要不要……做我的亲传弟子?”

  顾迟一怔。

  方梓月脸上仍旧在笑,她似乎笑的温柔,可顾迟一向擅长察言观色,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他拒绝的后果。

  但他还是没有开口。

  方梓月的笑容渐冷,“不愿?”

  顾迟仍旧没有低下头,他的眼眸仍旧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望着面前的方梓月,倔的像是一头牛。

  方梓月伸出手来,她微笑着,将手掌搭在了他的脑袋上。

  浩瀚灵气在这一瞬间包裹了他的大脑,只需一刹那,他的脑袋就会爆开。死亡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开始将他的身躯包裹。

  顾迟忽然感到有些头疼。?

  若是换做三年前的他,他仍旧只会平静地注视着方梓月,或许还会嘴里冒出两句污言秽语,临死前再咒骂她几句。

  但此刻他面前却仿佛浮现出裴宁雪的幻影,裴宁雪轻轻拥抱着他,贴在他耳边,对他说不许死。

  要活着,顾迟,要活着。

  方梓月笑了起来,“做我的亲传弟子,好好表现,未来若是让我满意,我将溪雨许配给你?”

  她嘴上如此说着,那些灵气却越靠越近,只需三息时间,他再不做出抉择,他就会死。

  三息。

  两息。

  一息。

  方梓月脸上流露出几分遗憾与惋惜。

  再过一息。

  顾迟低下头,半跪在地,“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即便知道面前的少年心底恐怕想的是将她剥皮抽筋,挖骨吸髓,方梓月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笑的慈爱,温柔,仿佛一位温柔的母亲。

  她的掌心在顾迟的脑袋轻轻摩挲了下,微微弯腰,指尖捏起那颗悬浮于空的丹药,亲手将其喂到他的嘴边。

  顾迟张嘴吃下。

  “真乖。”

  她的指尖勾起他的下巴,就这般与他对视着,渐渐又像是发现了心爱的玩具似的,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捏了捏他的脸,毫不掩饰脸上的喜悦。

  “生的真是俊俏。”

40 拜师礼

  即便有方梓月喂下的灵药加身,季二还是被人抬了下去。

  而方梓月终于松开了捏着顾迟脸颊的手,她淡然看向台下惊疑不定的长老,冷声道,“将他安排去池月楼。从今往后,他便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他的身份玉牌尽早送来,由我亲自雕刻。”

  台下弟子一阵恍然,不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山下散修,究竟是哪来的这般福分,但其中脑子转的较快的修士,倒也很快有了推论。这山下散修与季二差不多的年纪,却可越阶挑战,甚至以无剑的姿态将持双剑的季二伤到这种程度,他的天赋当然可以算是惊世骇俗。

  如此一来,被方梓月收为弟子,似乎也说得过去。

  可季二被伤成这样……季姓一脉真的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这显然不是现在顾迟要关心的问题,他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像是木偶一般。直到方梓月离去,直到宗门内的长老来到他身前,要求他跟随着他去往池月楼。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直到不远处的方溪雨忽然开口,“我带他去。”

  于是方溪雨来到了他身前,顾迟跟随在了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衣袂飘飘。

  ……………………………………

  池月楼在月轮峰上,月轮峰是月轮宗的主峰,而池月楼是一处灵气浓郁到过分的洞府,方梓月,方溪雨的洞府就在池月楼不远处。

  池月楼很大,住下一个顾迟绰绰有余,后院还有天地灵泉,院内种了不少灵树花果,甚至还有一片可以自由使用的药田,院落里的空气灵气浓郁是外界的十倍不止。

  面对此等待遇,若是寻常内门弟子,恐怕早已欣喜若狂,但此刻顾迟甚至懒得掩饰他的愁眉苦脸,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摸不准方梓月是否猜到了什么。

  她是猜到了他是青面,还是猜到了他身负魔龙蛊?分明他的魔龙蛊气息绝无半点外露的可能。

  方溪雨已经领着他来到了池月楼,她停下脚步,回眸看向顾迟,顾迟还是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看到她转身,两人对视了几秒,方溪雨缓缓开口,“我没想到娘亲会选择收你做弟子。”

  “我也没想到。”顾迟无奈叹息。

  “你似乎很不情愿?”方溪雨眼睫微抬。

  “实不相瞒,我来月轮宗只是为了学剑,本想学到了剑,攒够一笔回报的灵石,便想法脱离宗门,继续回山下做闲云野鹤。”

  方溪雨沉默片刻,“娘亲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更改。”

  “万一我天资愚钝,学不来剑呢……”顾迟挠了挠头,“那岂不是辜负了宗主一份好心?”

  “学了再说。”方溪雨淡淡回答。

  “也是。”顾迟点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无事。”方溪雨摇头,她走向另一方向,走出约莫十几步以后,她忽然回头,眸光又望向了顾迟。

  而顾迟还站在原地,并未急着走进去,因为他知道方溪雨刚才脸上欲言又止,似乎有话想说。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息的时间,方溪雨终于开口,只是此刻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清冷,“即便娘亲许诺,我也不会情愿嫁给你。”

  顾迟哑然失笑,“我也没打算娶你,不必误会。”

  但片刻后,他想来似乎确实很容易误会,方梓月问他是否愿意的时候,他沉默着拒绝,可方梓月一说到要将方溪雨许配给他,他却又即刻答应了……旁人可看不出方梓月的灵气已经溢到了他的脑袋里,只等他拒绝后就让他脑袋开花。

  “如此甚好。”方溪雨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师姐慢走。”顾迟恭敬回答。

  ………………………………

  顾迟推开了院落大门。

  院内的灵气浓郁的他一激灵,身体都开始有些不习惯。他胸前的伤痕还在隐隐作痛,这倒没什么,因为他知道季二比他伤的重的多。

  如果他再理智一点的话,应该收手,不将季二伤的那么重的。可他的所有理智都用来留季二一条命了,若是在山下,他要把季二浑身骨头一截截敲断,再一个个废了他的窍穴,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天才一点点到平庸,成为彻头彻尾的废物,最终绝望的去死。

  但真杀了他,他应该也要死在这了。

  顾迟长叹一声,褪去身上衣衫,走向了后院,在看到后院那两个温泉与寒泉的时刻,他的眉梢还是微跳了一下。这温泉下埋了炽火灵玉,且显然数量众多,激活后用上十年都用不完,而寒泉下则埋了寒玉灵髓,皆是对肉身淬炼极好的东西。

  对未来发愁没任何意义,这么多年他倒是渐渐学会了既来之,则安之。将全身衣衫都褪去后,他便自然地先走进了那寒泉池水里,感受着微微泛着冷意的泉水将他的身躯包裹,而他身上的伤势也开始一点点修补。

  恰好是服用那颗金纹凤血宝丹的好时候。

  他身上现在有两颗金纹凤血灵丹,算是他最近最大的收获,金纹凤血灵丹对淬炼肉身有极大的功效,但服用时要先准备各种压制药性的东西,否则会带来极大的痛苦,据说就连神魂都会被那一缕凤血灼烧。

  顾迟将其像是糖豆一般丢进嘴里,闭上眼睛。

  痛苦早已成为他修行路上如影随形的伙伴,他从来不曾畏惧。

  …………………………

  月轮宗,月轮峰上,溯月楼。

  溯月楼是历代宗主居住之地,如今是方梓月一人住在这里。

  将顾迟送去池月楼以后,方溪雨并未着急回去,而是去到了溯月楼前,她在门前站定了许久,却一直未曾敲门。

  阳光穿过门前的槐树叶子,光线倾落在方溪雨身上,她在原地伫立许久,最终却还是没有敲开门去问的勇气。

  什么叫做……把自己许配给他?

  真过分。

  ………………………………

  入夜。

  今夜的月轮宗变得比寻常更为热闹。

  一众弟子结束了下午的练剑,自然而然地便聚在一起,讨论起了白日里有关顾迟入门之事。在他们眼中,季二曾是近乎所有人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除却季一以外,无人能胜其分毫。可谁都没有想到,根据一个时辰前刚传出来的消息,季二起码还要在床上再躺上两个月。

  已然有擅长水墨丹青之人,将白日里看到的顾迟画像画了出来,供今天错过了这场比试的弟子们传阅,可分明还未见到真人,已然有些女弟子因为画像,开始为这位素未谋面的新弟子顾迟说话了。

  原因无他,他的面容生的如此温和纯良,怎么会是坏人呢?

  再结合先前围观者的口述,是季二先上来便要攻其命门,这换做是谁不得暴怒而起,失去理智?当然……这样的声音只有少数,毕竟在绝大多数弟子眼里,季二才是这么多年来的大师兄,是自家人。

  不论如何,顾迟都是外来者。

  但月轮宗季二今日落败的消息,已然如瘟疫一般传遍了人群,反正也没长老下过封口令,弟子们讨论的愈发热火朝天,而有心之人甚至已然开始好奇,待到季二的亲哥哥季一出关,那时又会发生些什么?

  那时,这位突如其来的外来者……恐怕会很惨吧?

  ………………………………

  浴池中,顾迟睁开眼睛。

  金纹风血灵丹在他的身躯里被完美炼化,虽说他并非是火灵根,但木灵根与火也算相辅相成,炼化的效果很不错,他能感觉他的力量似乎又增添了那么百分之一。

  此刻他的修为被他压制在结丹初期,轻易不可冲破,也是为了避免一不小心暴露,故此肉身能爆发出的力量,实际也只有寻常的五分之一。肉身与灵气是两个相辅相成系统,灵气滋养肉身,使得肉身能够爆发出更多力量,而肉身本身也要足够强韧,才能承载更多的灵气。

  当他准备从浴池里起身的一刹那,浑身的肌肉却近乎在一瞬间紧绷,汗毛倒竖。

  月光下,一袭黑色鎏金宫裙的方梓月,此刻就坐在浴池的边缘。裙下的高跟鞋不知何时被她褪下,裙摆边洁白纤长的小腿,此刻正泡在浴池里,雪嫩足尖轻轻搅动着池水,引来一阵水波荡漾。

  即便顾迟在炼化丹药时一直开启着自己的灵觉,但对她的到来却毫无察觉。

  他的喉咙变得有些紧涩,近乎是好几秒以后,他才缓缓开口,“宗主……”

  下一秒迎接他的,是方梓月抬起雪白小腿后泼来的水,冷冰池水落在了他的脸上。方梓月双手抱胸,漆黑眼瞳渐渐变得冷冽,“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应该喊我什么?”

  顾迟望向她的脸。

  方梓月真是极美的女人,他忽然想到在法华山上,他种在院墙边的玫瑰,玫瑰娇艳欲滴,可它的尖刺却从不掩藏。

  他的脸上并未浮现出谄媚亦或是顺从,只是微微抬头,“还未正式行过拜师仪式,也未曾为您奉上拜师礼,便可成为您的关门弟子……晚辈惶恐。”

  “是吗?”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可我从你眼睛里……不曾看到半点惧意。”

  看来她很擅长分辨一个人的眼神。

  顾迟抬眸,眼眸落在她领口前雪白锁骨,视线再毫不避讳地往下,从她胸前的雪腻蜜团,再到她如水蛇般纤细的腰肢,再落到此刻她悬在半空,正滚落着晶莹水珠的雪白玉足。

  看到他的眼神发生这样的变化,方梓月先是一怔,随后掩嘴而笑。

  她的足尖在水面轻点,足趾微微舒展开来,“过来,吻我的足背,便算是你的拜师礼。”

41 选什么

  顾迟知道他失败了。

  他的眼神没能恶心到方梓月,但他当然不可能去吻方梓月的足背,所以他仍旧在浴池里一动未动。

  方梓月见他无动于衷,却只是笑,许久后,她才微微晃荡着小腿,身子慵懒地后倾几分,纤纤玉手靠在浴池边的玉石上,淡然道,“青面是你吧?”

  “为什么这么问?”

  “溪雨上次去的焚天秘境里也有你,我记得你的脸,而那个秘境里,能胜过溪雨的人并不多。你能胜季二,自然能胜溪雨,所以,你还有要解释的吗?”

  “不是我。”顾迟摇头。

  “你说不是你,那就不是你?”

  “莫非宗主要单单凭借臆断就将青面这张人人可戴的面具,扣到我脸上来?”

  方梓月见他丝毫不肯松口,却只是笑,“是不是你其实都不重要,即便你是,那又如何?你坦然向我承认,我仍旧不会杀你,因为你的天赋足够获得我的青睐,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都不重要。我只是好奇,你和凤汐芷那个小丫头,又怎么会是好友?”

  “青面不是我。我也没什么天赋,只是不太怕痛,所以练了很多锻体法门,力气很大,在低境界占了些便宜。”

  “是啊,魔龙蛊很痛吧?”方梓月仍旧笑眯眯的望着他。

  “魔龙蛊是什么?”顾迟不解。

  “是这世间所有邪修最为畏惧,也最为渴望的东西,是万蛊之王。以龙血龙晶龙魂炼制,以数万凡人精血为根基,甚至还有两位八境大修,甘愿祭出自身精血,倒退五个小境界,所炼制出的绝世神物。它不仅拥有吞噬世间万物的能力,且不会像寻常蛊虫那样泄露丝毫血气,无人能看出端倪。”

  “不懂。”顾迟摇头。

  片刻后,他望向面前的方梓月,“宗主为何对那邪修之物如此了解?”

  “十三年前的诛邪行动,虽然我不便参与,但上任宗主季轻尘重伤闭关后,将诛邪所得的全部战利品都交给了我,那上面便记载着魔龙蛊的炼成方法。在看到那本记载着炼成方法的手册时,我一夜未睡,此等违逆天地规则的神物……竟然真的被他们炼了出来,而目的却不是为了飞升求道,反倒只是为了一个孩子。那对夫妇……真是愚蠢至极。”

  “是吗?”顾迟面无表情。

  “那本秘籍上还记载着,魔龙蛊已然与那个孩子绑定,离体必死。”方梓月轻叹一声,“真是可惜。”

  顾迟没接茬,只是静静地看向面前的方梓月,月光下,她的神情满是遗憾。

  “宗主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吗?”

  “怎么,你不想听这些奇闻轶事吗?”

  “宗主若是想说,我也可以听。”

  “魔龙蛊乃是至邪至恶之物,其蛊虫之魂原先是世间最为傲慢高贵的龙族,故此修行者的一到七境,只能依靠各种灵药来进行压制,可一旦到达八境……便必然要以一个匪夷所思,我至今未能理解的秘法来控制,你想知道是什么吗?”

  顾迟仍旧面无表情,他知道即便他什么都不回答,方梓月也会说的。

  好几秒后,方梓月唇角勾起,“以五行灵根在体内构筑混沌锁龙阵,方能安稳修行到九境,且再不受魔龙在体内饥渴肆虐之苦,可这世间哪有人能够拥有五行灵根?更何况所要求的……还皆是极品灵根。”

  顾迟猛然间一怔。

  即便他一直在竭力保持平静,但当听到这个消息的刹那,他忽然想到了他的系统。

  巧合?不……或许不是。

  可他的爹娘早已去世多年,从前一直以为他还年幼,未曾和他透露过什么,面前的一切扑朔迷离,他看不清晰。

  “你终于感兴趣了。”方梓月浅笑嫣然。

  “只是有些诧异,这世间哪有人能够拥有极品五行灵根?”

  “是啊。”方梓月淡然望着他,“但一个人从前是水灵根,后来变成了木灵根这件事,也很奇怪吧?你觉得呢?”

  “我一直都是木灵根。”

  “我没说是你。”

  “是吗?我以为您在暗示我。”

  “你怎么知道青面是水灵根?”

  “我曾听闻青面在秘境里肆意抢夺他人财物,想来应该很富足,打探过他的消息,想替天行道顺便小赚一笔,从旁人口中有所耳闻。”

  “好了。”方梓月脸上透出淡淡厌倦来,似乎有些腻味了这个说谎游戏。

  她终于站起身来,月光下,她的裙摆被风微微吹动,那一截纤白小腿上滚落的水珠,正折射着幽寒月光。

  “月轮宗的年轻一辈里,仍旧以季姓一脉为首,若是真正的你,面对毫无保留的季二,有几分胜算?”

  顾迟不解,“什么叫做毫无保留的季二?”

  “他未出全力,若是他真的一开始就凝聚剑意,他的剑会快上一倍。”方梓月淡淡开口,“即便我让他杀了你,他仍旧未出全力,摆出来的杀意不过是想糊弄我。若是他真的动用那蕴养许久的剑意,你仍有胜他的自信吗?”

  “宗主就这么坦然地将准备让他杀了我这件事说出来……真的不担心我寒心?”

  “你若是如此脆弱,那早就该死了。”方梓月冷笑一声。

  “那若是我真的死在他剑下了呢?”

  “那就死。”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一个山下散修,无权无势,就算你是凤汐芷的朋友又如何?季姓一脉从来都不怕任何人,死了就死了,修行从来都是如此残酷。”

  顾迟不语。

  “我需要那么一个人,来让季姓一脉不再独占光辉,月轮宗如今是我的月轮宗,不是季姓一脉的月轮宗。所以,不管是季一,季二,还是季三。未来你一旦输给他们,你就会死。”

  顾迟沉默了三息时间,抬起头来,“好处呢?”

  “还能继续活着就是你的好处。”方梓月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一般。她于水中缓缓走向顾迟,低头看向他的眼睛,“你还没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若是你做的好,或许我心情好时,会给予你奖励,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向我证明的价值。”

  顾迟抬眸,“可你都说我只是侥幸胜了季二。”

  “当你握剑时,再想胜他便该是轻而易举了吧?”

  “我没有剑。”

  “过几日让溪雨带你去剑冢取一把就是。”

  “我不知道我是否有剑道天赋……”

  “你知道东域历史上曾有一位女剑仙,领悟了名为重雪的剑势吗?”

  “有所耳闻。”

  “所以,你又怎么会没有天赋呢?”方梓月的眼眸变得微微有些复杂。

  顾迟没有应答。

  【重雪】是那位女剑仙为她的剑势所起的名字,挥剑时她方圆百里内的天地幽寒,灵气如雪,每一片雪花都可成为斩断人咽喉的剑锋。

  那位女剑仙的名字是岑素心。

  那是他的母亲。

  “岑素心曾是我的至交好友。”方梓月的眼睫微微低垂,“她的容貌胜于我,修为胜于我,心思比我更为缜密,为人处世也更为八面玲珑,比我更有胆色,比我活的更为洒脱。如果她没有遇到那个混蛋男人,就不会踏上那条路,不会叛出宗门,不会死无葬身之所,死后受万人唾弃。”

  “她决定叛出宗门那天,我站在了她面前,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用出她的重雪。”

  “那些留在我身上的剑伤,让我感到寒冷。真冷啊……冷的我三天三夜都睡不着觉。”

  方梓月喃喃念着,她的身边溢出万千寒气,顷刻间便将整个寒泉的池水都冻结成冰,溢出的寒气使得一旁铺满炽火灵玉的温泉池,如今也冻成了冰块。

  她想起两人交战当年那漫天枯枝上所开出的冰花。

  顾迟的血液流速变得极慢,眉目上浮现出一层冰霜,在极冷中他竟生出几分极热的幻觉,他努力地抬起已然变得尤其僵硬的脖颈。月光下,方梓月的眼睫微颤,眼瞳深邃,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宗主若是再继续想这些悲伤往事,我恐怕要先……冻死在……池子里……了。”顾迟的声音已经变得很僵硬。

  刹那间池水融化,方梓月低头望向他,“我的灵根也是残缺冰脉灵根,但那张药方对我无用。”

  顾迟不语,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他当初给方溪雨开的药方,是因为方溪雨还未完全寒气入体,那些药的药性已然足以将方溪雨的灵根修补,但方梓月修行多年,修为已是八境,早已寒气入体,那张药方当然无用。

  但若是想治愈她的残缺冰脉灵根,顾迟当然也能开出药方,那张药方上的药材对方梓月来说或许并不难寻。

  但这此刻是他唯一博弈的筹码,拿出来,他就再无翻身之地了。

  所以顾迟沉默不语。

  “我不是要你为我开药,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方梓月终于转过了身,似是准备离开。

  在顾迟堪堪松了一口气的刹那,走出好几步的方梓月回过头来,恰好捕捉到他脸上这一缕轻松,故此她轻笑起来,“你可以是月轮宗未来的圣子,可以是我的亲传弟子,可以是方溪雨的如意郎君。也可以是青面,可以是被无数人觊觎的魔龙蛊传承者,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如何选择。”

  “我不是青面,也不是魔龙蛊传承者。”

  “所以,你知道你应该选什么。”方梓月清冷的声音仿佛在空气里刚刚融化,她的身躯便消失在了顾迟面前,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般。

42 天赋

  方梓月离开后,顾迟才终于从浴池里起身,他穿上一身宽松睡袍,稳步走向那个空旷的阁楼。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炷香前,他也曾愤怒,无助,恐慌,不安,但他的脸上却未曾表现出来分毫。这些情绪都会影响他的判断,他必须将其深埋心底,开始认真思考他此刻的处境。

  方梓月似乎笃定了他就是青面,以及身负魔龙蛊的事实。但她显然并没有实在性的证据。可她对魔龙蛊的了解似乎有些多,甚至要多于顾迟。

  那个混沌锁龙阵,顾迟甚至都没听过。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方梓月是八境六重修为,属于一根手指头就可以碾死他的存在,而他身后毫无背景,唯一的关系是火凰宗圣女凤汐芷的朋友,但显然这点微薄的关系,在方梓月面前不够看。她如果真的想要杀他,不需要顾忌。

  方梓月想要利用他打压季姓的年轻一辈,想要做到这件事并不难,但在那之后呢?

  顾迟可不信什么她还打算未来把方溪雨许配给他这种话,就算真给他也不想要,但问题是,他现在要如何从月轮宗抽身而退?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还有季二的留手。

  看来季姓一脉本就对方梓月没那么言听计从,他还是稍稍小看了这些宗门里培养出的少年天骄,今日季二的剑若是真的再快上一倍,如今压制修为了的他,大概伤势会稍微重一些,但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开始一边铺床,一边默默思考自己的处境。直到床铺好了,顾迟躺在了床上,望向天花板,熄灭房间里流萤石的灯光,闭上眼睛。

  窗外有一棵绿竹,月光下竹影在石墙上摇晃。

  顾迟闭上眼睛,很快便浅浅睡去。

  ……………………………………

  次日,清晨。

  顾迟一直有早起的习惯,院落里雾气还未散的时候,他便打开了房间门。院子里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一个凉亭,还有几棵茂密古树。

  顾迟取出了他的躺椅,靠在了竹椅上,等待着雾气渐散。

  他此刻当然无需吸纳天地灵气来修行,他的灵气就是多的快溢出来,在身体里都要凝结成液态了,所以他才不得不寻找那颗冰心果,借冰心果的药力来压制突破元婴后的魔龙蛊。

  至于练剑?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裴宁雪交给他的碎玉剑法,再练习也不会有任何寸进,自然没有了练习的必要。所以算下来,他此刻竟有些算是无所事事。

  平日里或许他会去厨房里,给自己弄些吃的来打发无聊的时光,但现在他没什么胃口。

  真想把方梓月那个贱女人扒光衣服吊起来抽的她满身血痕啊……顾迟如此想着。

  待到晨雾消散,阳光落下时,他的庭院外响起了敲门声,顾迟起身来到门前,门打开。

  门外是一袭月白色宫裙的方溪雨。

  上次见方溪雨时她是一身道袍,素雅淡然,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谪仙。今日的她这一袭月白宫裙,使得她多了几分柔和的气质,宫裙仍旧难以遮掩她的身段,顾迟的眸光落到她脸上,看到这张和方梓月有七分相似的脸,他又开始恨的牙痒痒。

  好在他很快想到,前段时间他才不讲道理地把方溪雨吊在山洞上,狠狠抽了一顿,想到这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也洋溢起点点笑容。

  相较于他的笑,方溪雨的脸上则全是冷冰,甚至都不是寻常那种习惯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而是略带刻意的冷冰似的。她的手上此刻捏着一块玉牌,薄唇轻启,“这是娘亲要我交付于你的,是你往后在宗门的身份玉牌,里面已然有了一百宗门贡献点,你可以用于参阅宗门经阁,兑换药材,亦或是在位于灵修峰上的交易铺购买你需要的修行资源。”

  顾迟将其接过,根据他上次看过的宗门规则,这一百贡献点着实不算少。

  但顾迟不解方溪雨的神情怎么这般冷,看上去好像很不情愿似的,难道她已经知道他是青面,而她的娘亲却又不准她声张了?

  好在下一秒方溪雨就解答了顾迟的困惑,“娘亲让我来亲自教你月轮剑法。”

  顾迟一怔,“好啊。”

  怪不得她满脸不情愿。

  ………………………………

  一个时辰后。

  顾迟坐在桌前,捧着那本月轮剑法心经,而面前的方溪雨已经按照他的要求,将月轮剑法第一式的灵气运行轨迹,剑法核心动作,十七种变式都演示了三十七遍。

  尽管方溪雨脸上并未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也并未开口说过不满,但顾迟总觉得,她此刻像是个正在缓缓积蓄火药的火药桶。

  “我好像看懂一点了。”他合上手中书页,起身,望向面前的方溪雨,“借剑一用。”

  剑修一般不将剑轻易借给旁人,所以方溪雨摇头。

  顾迟只好取出自己的玄铁剑,认认真真给方溪雨演练了一遍月轮剑法第一重,结束后,他满怀期待地看向方溪雨,“我这算是如何?”

  方溪雨抿嘴,沉默。

  她微抬眼睫,“你真的不是在消遣我?”

  顾迟满脸无辜,“当然不是啊,我是来学剑的,自然无比认真,难道师姐感觉不出来?”

  方溪雨微微咬唇,“漏洞百出,毫无章法,愚笨至极。”

  顾迟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满意。

  “我真的很认真在学了。”他诚恳地说道,“请师姐再为我演示一遍。”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了十几次,方溪雨深吸一口气,再度为他演练了月轮剑法的第一重。

  她的裙摆翩跹,日光下如花朵绽开,冰肌玉骨皆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那双墨色的眼瞳更是清冷皎洁,她的手腕翻转,剑花纷飞,一道道由剑气从她的剑锋挥出,空气中不断泛起一片片涟漪。

  顾迟的眼睛都没眨一下,认认真真看完,然后无需方溪雨多言,他再度演练了一遍。

  错漏百出,笨拙至极。

  “我从前不怎么用剑,有些不习惯……师姐请多一点耐心,再给我一些时间。”顾迟的语气恭恭敬敬,让方溪雨愣是一时间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可昨夜她的娘亲给她下达的指令是,她必须教会顾迟月轮剑法一到六式,月轮剑法总共九式,如今她也只掌握到了第六式。

  可若是按照顾迟这一个时辰的进度来看,想要完全教会他……恐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方溪雨收剑归腕,深吸一口气,“你先熟读剑法心经,明日清晨,我会再来教你一个半时辰。”

  “有劳师姐了,师姐慢走。”顾迟并未再做过多的挽留,方溪雨走出几步后,他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问道,“师姐请留步。”

  方溪雨停下脚步,回眸。-

  “我想请问一下,季二如今身在何处?”

  “在赤霞峰上养伤。”

  “我想去看望一下他的话,能见到他吗?”

  “你最好小心。”方溪雨淡淡回答,“赤霞峰如今对你怨气很大。”

  “嗯,明白了。”

  方溪雨离开庭院时,将他的门重重关上了,想来心底早已郁结许久。等她走后,顾迟脸上才浮现出几分笑容。

  虽然这么做除了恶心一下人以外毫无意义,但他还是从中获得了一点小小的乐趣当做慰藉。

  此刻他才开始认真翻阅那本月轮剑法心经。

  那柄玄铁剑被他紧握在手中,他在树下开始挥剑。

  第一式。

  第二式。

  第三式。

  第四式。

  第五式。

  第六式。

  月轮剑法共分九式,其中每一式还分持剑式与飞剑式的法门,顾迟没去碰飞剑式,想修飞剑式,他还需要有一门专门用于蕴养神魂的功法,否则飞剑太过耗费神魂。

  但持剑式的法门,从第一式到第六式,他已然尽数尝试了一遍,虽然他有些不清楚,此刻他真实挥剑的姿态,究竟算是好,还是坏。

  若是此刻方溪雨站在原地,恐怕会面色煞白,随后气的发狂。

  在第六式挥出的一刹那,顾迟手中的玄铁剑也终于不堪重负,碎裂成了一地碎片。

  修士持剑要以灵气游走剑身,方便引动剑气,剑不过是肢体的延伸,故此一把好剑对于剑修来说,才尤其重要。

  顾迟默默把地上的玄铁碎片全部捡起,剑虽然碎了,但这些玄铁还能回收重新炼制,他还没有大手大脚,铺张浪费的习惯。

  顾迟没急着再翻阅后面几式的剑法,而是坐在竹椅上揉了揉眉心,暂缓精神上的疲惫感。

  月轮剑法确实是好剑法,但顾迟觉得不如裴宁雪留给他的那本碎玉。

  他闭上眼睛,在竹椅上小睡了一会儿,醒来后才发觉已是天色渐黯。修行总是如此,不经意间便是时间飞逝,他起身走出庭院,在腰上挂上了那块如今属于他的玉牌,玉牌上纂刻了他的名字,且佩戴着这样的玉牌,等同于说明了他如今是月轮宗主方梓月亲传弟子的身份。

  顾迟开始拦住来往的弟子问路,很快便得知了赤霞峰的具体方向,穿过山峰之间悬挂的绳桥以后,顾迟来到了赤霞峰上。

  他要去看看季二的伤势,顺便和他聊聊,问他为什么不顺手杀了自己?

43 鬼话连篇

  顾迟还未见到季二,先见到了几位赤霞峰弟子。

  月轮宗内门的服装都是统一的白色道袍,道袍上用金线锈了不同的图案,而面前这些弟子身上的图案,便代表着赤霞峰内门弟子的核心身份。

  此刻一众弟子站在他面前,神情不善。

  “你来做什么?”为首的弟子往前踏出一步。

  “昨日与季二师兄比试,出手有些莽撞,故此想来看看季二师兄的伤势。”顾迟的语气诚恳。

  “那恐怕不行,季二师兄正在养伤,不见任何人。”

  “好。”顾迟不再做任何停留,转身离去。

  ………………………………

  房间内的光线昏暗,这是季二刻意要求的,窗外阳光如白雪般耀眼,季二却差人将帘子都遮了起来。

  他的胸前此刻正缠着一圈圈绷带,一动也不敢乱动,尽管他已经服用了目前最好的疗伤丹药,可仍旧要躺上两月之久。

  倒不是没有更好的疗伤丹,只是更好的疗伤丹要留着真正救命之用,放在此刻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他估摸着他在病床上再躺个十来天,大概就能坐起来几分了。

  房间里仅他一人,他的眼眸一直微微眯着,望着房间的横梁出神。直到房间外传来脚步声,整个房间的剑意在刹那间尽数收起,他应了一声,算是允许对方进来。

  毕竟他胸骨尽数断裂,现在说话都疼的厉害。

  “二哥,那个叫做顾迟的修士,今天来看过你,但那时我恰好不在,其他弟子将其赶回去了。”季三缓缓走进来。

  因为季三走的近了些的缘故,季二得以用灵觉给他传音,“将他赶走做什么?”

  “师弟们以为你不想见他。”

  “这是什么道理?”季二哑然失笑,“是我露出杀意在先,自然算不得他的错。他想见我自然有他的理由,待你空了,替我将他请来。”

  “二哥为何要见他?”季三有些不解。

  “他的修为虽略低一些,一身怪力却尤其可怖,此刻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恐怕他还修行了磐石体,那最为痛苦却又得不到多少回报的炼体法门,竟真的让他炼成了。能炼成此法门之人,他的心性自然也如磐石般稳固,值得钦佩。”

  “可他毕竟那般伤你……”

  “我起初的架势看上去像是要杀他的,他愤怒那是理所当然,也算我傲慢大意,咎由自取。”

  “说来我也想问,二哥对他无冤无仇,为何要起手便是……”

  “别问。”季二示意季三略过这个话题。

  于是季三便不再追问。

  “此次落败,倒也不全是坏事。”季二脸上浮现出极浅的笑容,刹那间他的眼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从他身边溢出大量灵气,顷刻便与他神魂交织,那些灵气被神魂影响,隐隐约约透出一把把飞剑的模样。

  季三感知着这些锋利的剑意,微微一怔,眼瞳一喜,“二哥剑意已更上一层?”

  “算是吧,这躺在床上的时间,恰好静心养剑,这下想偷懒都没法了。”季二无奈笑笑,“晚些还是替我将顾迟请来,记得态度温和些,这回的事怪不着他。”

  “好,明白了。”季三离开房间。

  待到他离开后,季二才抬眸,继续认真望着半空中的这些灵剑,那些灵剑渐渐凝聚的比先前更为锋利,更为刺眼。

  他的眼眸里却仍旧还有些不甘。

  他已韬光养晦两年,可不管他进步多少,他的兄长便更进一层。

  究竟还差多少……他才能超越他的兄长季一?

  ………………………………

  次日,方溪雨如约前来。

  她到这的时候,顾迟正摘了一截树枝,在树下认认真真地练剑。他的眼瞳专注,动作一丝不苟,甚至于过于入神,仿佛都未曾察觉方溪雨的前来。

  遗憾的是,他的剑法仍旧一坨狗屎。

  方溪雨就在门外驻足看了一炷香时间,未曾惊扰顾迟,但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不转头就走?她没见过在剑法上这么愚笨的人,昨天她总疑心顾迟是不是专门拿她逗乐?就是因为不想做师尊的弟子,所以压根没好好学?

  但今天看着他这清晨便起来专注练剑的样子,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其实……她的天赋也不算多好。

  就这么驻足凝望许久后,她还是缓缓走近,淡然开口,“许多地方仍有错误,不得要领,灵气走的轨迹倒是都对,但轻重急缓的速度没把握好。剑不是这么死板的东西,不能只按照书籍上画的那样僵硬出剑,若是一招一式都全然按照规定的走,不知变通,那几个回合就会被人戳死。”

  顾迟一怔,缓缓收起手上的木枝,将眸子挪到方溪雨身上。她今日还是那一袭月白宫裙,漆黑发丝用白色发带简单系起,皎洁温润的像是一束蓝风铃。

  “我还是第一次听师姐说这么多话。”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师姐何时来的?”

  “一炷香以前。”方溪雨抬手,手腕上的灵剑便被她紧握手中,“我再给你演练一遍,你看好。”

  顾迟点头,站在一旁,神情要多专注有多专注,姿态要多好学有多好学。

  嗯,方溪雨今天穿了包裹足踝的薄丝白袜,她的足踝很细,搭配这样的白袜很优雅。

  她的身上似乎还有某种浅淡的花香,这身宫裙倒是端庄得体,显然她胸前裹胸的内衣有些紧绷,如此挥剑的幅度都不曾过分颤动。

  也不知道她裙下穿的是否还是那般略带涩气的冰丝亵裤。

  顾迟脑袋里大概就在无聊的想着这些东西。

  他隐隐约约感觉方溪雨的剑法也有哪些不对,似乎可以做的更好,但他不会将其说出口。

  他当然是清早起来就将门户大开,然后装模作样地在这里假勤奋了,他还很专注的在扮演着一个傻子,还真没注意到方溪雨什么时候来的。

  方溪雨又认真教了他一个半时辰。

  不知道为什么,顾迟总隐隐约约觉得,方溪雨的态度相较于昨天,似乎有所改变。

  昨天方溪雨虽然没有主动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但顾迟从她冷冰的眉眼里隐隐约约有所感觉。今天的方溪雨尽管还是眉目淡然冷冰,但顾迟觉得她似乎耐心了很多,不再那么不耐烦了。

  可惜他还是那个无法被雕刻的朽木,即便她认真将她的练剑心得一遍遍讲给他,一遍遍给他演示,他仍旧连第一式的入门都有些困难。

  此刻的顾迟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是有些沮丧般的看向方溪雨,“师姐当初入门第一式,花了多久时间?”

  “一个时辰。”

  顾迟抱着树开始撞头。

  方溪雨抬手,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又无奈轻叹一声,“或许只是月轮剑法不适合你,你一身怪力,要不要考虑重剑?或许重剑的大开大合对你而言更加简单?”

  “我想再试试。”顾迟迟疑了一下,“我昨夜与前夜认真想了一整夜,虽然山下的散修生活无拘无束,但此刻若是能在月轮宗做方宗主的亲传弟子,似乎对我而言……也愈发海阔天空。”

  方溪雨的眼睫微抬。

  她怎么记得两天前顾迟在听到被方梓月收徒后还不情不愿,如今不过两天时间,态度转变就如此之快了?

  “你……”方溪雨想了半天,最终轻叹一声,“慢慢学,不急一时,或许当你掌握了窍门,学剑便快了。”

  “师姐这算是宽慰我的话吗?”

  “我不会安慰人。”方溪雨摇头,“曾经我也进境缓慢,后来将一日练剑两个时辰,改为了四个时辰,后来便渐入佳境。”

  “明白了。”顾迟点头,“那我以后一天练五个时辰。”

  ………………………………

  方溪雨走后,顾迟顺手把手上的木枝一丢,便慵懒地躺在竹椅上开始晒起了太阳。

  笑话,傻子才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不断重复。若是说一天挥剑一百次和挥剑一千次有所区别,但一天挥剑一千次和一天挥剑两千次,多出来那一千次不过是骗骗自己的努力而已。

  他现在只想好好晒晒太阳,什么都不想干。可偏偏方溪雨前脚刚走不久,不远处又传来脚步声,顷刻间他便从椅子上弹起,举起木枝又开始胡乱挥舞,直到敲门声响起,他才捏着木枝去开门。

  屋外站着的是季三,顾迟还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又见面了,顾道友。”季三的语气平和客气。

  “真是有缘。”顾迟轻轻点头,他记得季三,那一次与裴宁雪一起诛杀邪修的时刻,季三也在那几个月轮宗修士之中。

  “家兄听闻前段时间你来看望过他,师弟们不知礼数,家兄那时还在休息,不曾知晓。如今知晓了,想见你一面,不知顾道友是否有空?”

  “有。”顾迟轻轻点头,便跟随着季三一同前往赤霞峰。

  路途上季三并未多说些什么,只是一路将顾迟带到了一个灵气充裕的洞府前。将他领到门前后,他便站在了门外,并未跟随着顾迟进去。

  顾迟轻轻敲门,得到应答声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刻季二并未收敛满屋子的剑意,漫天剑意裹着灵气一起,宛若剑雨般悬浮于空,顷刻间锁定在他的身上。

  可顾迟就连眼睫都不曾眨动一下。

44 桃树

  “你来了。”季二没开口,而是向他传音。

  “我来了。”顾迟轻轻点头,顷刻间半空中的所有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顾迟顺手拽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向他的侧脸。

  “顾师弟昨日想来见我……是为什么?”

  “看看季师兄的伤势。”顾迟回答的也坦然。

  “并无大碍,躺上两月便好,恰好就当磨练剑意,顾师弟不用放在心上。”

  “如此甚好。”顾迟本来也没真的放在心上。

  两人彼此沉默了一阵,季二反倒先开口,“前些天在擂台上,我有所收敛,并未真的有想杀了顾师弟的意思。”

  “嗯,我已经知道了。”

  “顾师弟还知道些什么?”

  “我觉得这些是没必要了解的事,你觉得呢?”顾迟平静看他一眼。

  “也是。”季二的脸上缓缓挤出笑容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你说。”

  “只要修行了磐石体,凝玉皮,青竹筋,便可拥有顾师弟这般怪力吗?”

  “说不准,但应该可以让你的力量提升三成吧,怎么,你要练?”顾迟有些不解。

  这类淬体法门,是个修士找齐了资源都能练,但它的上限并不高,准确来说,只在元婴中期以下有用。一旦到达了元婴期,修士之间的斗法便更为凌厉,这三个锻体法门所带来的强度就有些不够用了,还浪费时间。

  所以一般有更好的条件,许多人会选择修行副作用更小,上限更高的锻体法门。

  “我从前就想练。”季二迟疑了一下,“但因为太疼了,没坚持下来。”

  “那怎么又想练了?”

  “我从前想着,这世间有谁会这么无聊,能够忍受如此疼痛来练习这么不划算的功法。我用这个理由来骗自己,来逃避那些淬体时的痛苦。直到我认识了顾师弟,我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人能做到的。既然顾师弟可以,那我应当也可以。”

  他的语气倒并不是傲慢,而是认真与钦佩。

  “那我祝你好运。”顾迟的语气略带戏谑。

  因为那三大锻体功法没别的,是真的会痛的在地上打滚的。

  即便他习惯了忍受痛苦,但确实回想起来是个挺折磨的锻体法子。

  顾迟看向此刻他还坍陷着的胸口,忽然有些忍俊不禁。

  身为月轮宗里的大户人家,季二当然不缺疗伤的丹药,但顾迟恶心就恶心在这里,他给季二留下的伤里,有一道那拳法的劲气,属于用寻常灵药不好治,但若是用珍贵灵药来治,又多少有些暴殄天物。故此每日只好躺在这看着窗外阳光,用灵气慢慢温养伤势,动弹不得。

  顾迟伸出手,掌心搭在他的胸口,刹那间,他将那仍旧留在他胸前的微弱劲力化解,并取出两颗泛着金纹的丹药放在了床边。

  这丹药不珍贵,不过是黄阶的疗伤丹,正常来说,价格不会超过三十灵石。但偏偏它泛着金纹,于是价格可以近乎来到一百灵石。

  疗伤丹在许多时候都有些药毒性,这也是炼丹过程中极难避免的一环,所以许多修士前期都会避免吃很多丹药来增长修为,亦或是疗伤,否则对日后的修行不好,可若是金纹灵丹,那就没这个烦恼了。

  季二看到这两颗丹药时还愣了一下,一时间脸上浮现出怪异的神情,“哪个炼药师会这么无聊……耗费那么多神魂炼制两颗黄阶的疗伤丹?”

  “别问。”顾迟淡淡回答,“吃掉,然后烂在肚子里。”

  “其实也犯不着,也就多躺会儿,顺便淬炼下剑意。”

  “刚才悬在房间里那些飞剑,便是剑意?”

  “是,顾师弟莫非感觉不出来其中凌厉?”

  “我又不懂剑,要怎么感觉出来?”顾迟无奈地笑笑,“最近正在学剑,但似乎进步极慢,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顾师弟可以考虑去赤霞峰的剑碑林,那里有许多前辈留下的剑意,在那里承受剑意淬炼,或许对剑会有更多理解。”

  “可以。”顾迟点头,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灵药顾师弟还是带走吧,本身也是我先从切磋中越界,此刻反倒要顾师弟给我治伤,这个脸我丢不起。”

  “交个朋友。”顾迟淡淡开口。

  季二微微一怔,“交个朋友?”

  “刚来月轮宗,不想在宗门处处树敌,也不想惹麻烦。你们赤霞峰弟子似乎对我有许多敌意,所以,就当交个朋友。”顾迟的话语很简洁。

  季二是聪明人。

  “那我便收下了,待到伤好了,我带些好酒好菜,来顾师弟的洞府拜访。”

  “低于三十灵石的酒我不喝。”顾迟骄傲地仰起头。

  “我恰好还有一坛珍藏了三年的冰桂烧。”

  “如此甚好。”顾迟转身走出庭院,不曾有丝毫拖泥带水。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足够坦诚,有时交朋友并不是一件难事。

  至于为什么要和季二交个朋友?

  反正能恶心到方梓月的事情他顺便就做了。

  ……………………………………

  赤霞峰,剑碑林。

  顾迟是拦着两个弟子问路到这的。即便赤霞峰的弟子看见是他,似乎有些不情不愿,但似乎又忌惮于他腰间的玉牌,还是给他指明了方向。

  剑碑林里真的有很多道剑碑,顾迟再拦路问了一个面相看上去就很好说话的女弟子,他的语气只是稍稍纯良温和一点,那女弟子便乖乖为他讲解了关于剑碑林的一切。

  这张好看过分的脸也算是他得天独厚的优势,从他出生起就伴随着他,他并不为之感到羞耻。

  剑碑林是月轮宗的一处修行场地,每一位领悟了剑意的剑修,都可以在这里留下一块属于自己的剑碑,而当感觉到剑意有所变化,也可以在自己的剑碑上再留下一道剑意。这千年来,月轮宗的剑碑林里留下了近乎几千道前人的剑意,有些剑意已然因为时间消磨了,而有些剑意因为执剑者的强大,如今仍旧不散。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在于,想进入这里修行一个时辰,要花两点宗门贡献值。

  好在顾迟的玉牌里自带一百贡献值,在从负责管理剑碑林的长老那里出示了玉牌,扣掉了两点贡献值以后,顾迟得以穿过那笼罩着剑碑林,不让剑意外溢的阵法,进入到了其中。

  在踏足之前,负责守护的长老刻意提醒过他,“剑碑林里的剑意,越往深处便越是锋利,若是你想淬炼后天剑体,那也要量力而行,不要试图一蹴而就。剑碑林里此刻无人,没人能在你昏迷后拽你出来。”

  “多谢长老提醒。”

  踏入剑碑林后,果然四下无人。

  顷刻间,顾迟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些锋利的气息,仿佛只要他一不小心,那些剑意就要割断他的咽喉,一块块碑石在林下立着。

  顾迟其实真的不懂到底什么是剑意。

  他没有系统性的修行过剑法,也不懂何为真正意义上的飞剑术,他从前只会气剑,以及一些三脚猫的剑招。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能把对方脑袋砍下来的剑法,都是好剑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裴宁雪教给他的碎玉是好剑法,但顾迟总觉得太麻烦,那么多招式,那么多变化,倒是确实很适合与人缠斗,若是相同修为的情况下,精妙的剑法确实会更胜对方一筹。但既然都沦落到要与人缠斗了,那还不如平日里多提升修为,少招惹祸端来的实在。

  只要修为足够,速度够快,再花哨的剑法按理来说,也应该不敌一剑才对。

  顾迟开始缓步往前走,试图摸索这所谓的剑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道道剑意从他身边穿过,被他避躲开来,他认真感知着这些玄之又玄的存在,似乎剑意与神魂有密不可分的关系,某些剑意显得尤其锋利,某些剑意又给人极大的威压,某些剑意如风般凌冽迅捷,有些又如风般飘忽闪烁,某些剑意甚至带着古怪的炽热亦或是冰寒,甚至还有噼里啪啦闪着雷弧的剑光。

  顾迟还见到有剑意在树林间穿梭,穿过的树枝非但没有被斩落,反倒生出了绿芽。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顾迟还是有些捉摸不透,在他凝神思考时,脸上不经意间出现了一道剑痕。很快他便捕捉到,这似乎是一股极难察觉的,近乎无形的剑意从他身边掠过了。

  真是有趣。

  他收敛自己的傲慢,认真地感知着身边流过的一道道剑意,试图拆解它们的结构,意识却又渐渐游离,恍惚间他仿佛真的看到一把把剑悬浮于空,而那些剑的模样,或许就是留下剑意之人曾经使用的剑的模样。

  顾迟索性闭上了眼睛,放开自己的神魂来感知周围的一切。

  一道道剑意从他身边擦过,他开始缓步往前走,他不知道他早已穿过了先前长老提醒他的红线,他已经来到了剑碑林中那种着红枫的地方,再往前慢步走了小半时辰以后,他来到的地方种了一颗桃树。

  方圆百米内只有这么一颗桃树,也只有那么一个剑碑。

  那棵桃树下,剑碑静静坐落在那里,落满花瓣。他从那块剑碑里感知到熟悉的气息。

  顾迟停下脚步,缓缓睁开眼睛。

  那块剑碑上有三道剑痕,分别代表了执剑者三次留下的不同剑意,第一道剑痕很好理解,是极致的快,似乎剑主那时所追逐的目的,便是最疾最快的剑。

  第二道剑痕,所代表的意味是繁。

  第一剑足够快,但爆发的力度却不够,于是她开始追逐在极短的时间内出更多的剑。

  第三道剑痕透出极大的威压,顾迟在看到它的一刹那,忽然有些头晕眼花,喘不上气,可剑碑上的气息所带来的熟悉感,却让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那道剑碑上还刻了执剑者的名字:岑素心。

  幼年时,那个女人时常将他抱在怀里,唱着童谣哄他入睡。

  多年前她种下那颗桃树时,或许那颗桃树还是小小树苗,如今桃树已然近乎遮天蔽日,树下落英缤纷,粉.白花瓣散落一地。

  观望第三道剑意让顾迟有些头晕,他缓缓靠近那颗桃树,在树荫下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

45 愚笨至极

  半个时辰后,顾迟从那棵桃树前离开,重新回到了剑碑林外围。

  但这一次,他解散了护身灵气,也不再刻意以身法来避躲那些剑意,反倒任由那些剑意落在他身上。那些剑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剑伤,以至于他的衣衫都变得破碎,温热的血很快便将他的衣衫浸润,贴伏在他的身躯。

  尽管此刻浑身上下都传来一阵疼痛,但顾迟感到很愉悦。

  一炷香时间后,他浑身染血,跌跌撞撞的退出了剑碑林。外面的长老很快便看见了他此刻的惨状,顷刻便凑了上来,以灵气先封锁他的伤势,紧皱眉头,“你去剑碑林深处了?”

  顾迟摇头,“没。”

  “那你这一身伤……”

  “光是外围那些莫名其妙的剑意割伤的……看不见又摸不着的……”

  负责守林的长老一时间有些无言,“你一点都没感知到?”

  顾迟摇头。

  守林长老脸上满是困惑不解,止不住地呢喃,“怎会如此……”

  顾迟伤成这样,大概只有一个可能,他毫无剑道天赋,甚至连最基本的剑意都感知不到,才会被那些剑意伤的如此厉害。可他身上的身份玉牌已经彰显了他的身份,是宗主钦点的亲传弟子……怎么会是这么个……榆木脑袋?

  “我并无大碍,回去休养片刻便好。”顾迟的语气微微透着几分虚弱,谢绝了守林长老御剑送他回洞府的好意,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在山间,衣衫滴落下来的血都近乎拖了一路。

  得亏修士有极其强大的造血能力,但这一路顾迟身边路过了不少月轮宗内门弟子,众人纷纷以一种极其怪异的目光看着步履蹒跚的他,期间甚至有女弟子鼓起勇气,主动问他是否要飞剑送他一程,被他摇头拒绝。

  好事者循着血迹,找到了顾迟的出发点,是在剑碑林的入口。从守林长老那里一打听,才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身上那些剑伤……也确实像是剑碑林外围的剑意所伤……”守林长老喝着茶,沉吟着回复面前方梓月的问题。

  方梓月望向地面那一滩血迹,冷哼一声,踏入剑碑林中。

  ………………………………

  方梓月伸出手,一片桃花瓣落在她掌心。

  她身为八境修士,剑碑林的这些剑意自然伤不到她。早在许多年前,她便在剑碑林里也留下了自己的剑意,同时她也种下了一颗梨树。

  如今岑素心种下的这颗桃树如今已枝繁叶茂,方梓月来到树荫下,花瓣在她手中随风微微飘动。

  她无法面对当年的旧友,也不愿面对,便在那场针对邪月宗的诛魔行动之前,独身一人去了另一邪修宗门,一人挑翻了其整宗,并拖着一身濒死重伤回宗门闭关,任谁都无法嚼半句舌根。

  她的那位旧友如今已然只剩下一具林间枯坟。

  这些年她偶尔会来到这棵桃树下坐一会儿,她偶尔会睡着,梦里总浮现出当年的那些画面。当初她们是月轮宗双骄,既为对手,又为好友。她们一同练剑,一同沐浴,一同去购置上新的漂亮衣裳。论剑术,方梓月一直都输她一筹。

  所以这么多年她自始至终都没想明白,分明她们一同斩杀过那么多邪修,曾亲眼见过那些邪修手段有多么残忍血腥,可最终她却因为一个男人,心甘情愿踏上了邪修之路。

  她不明白,也不原谅。

  永远不原谅。

  “岑素心。”

  恍惚间方梓月仿佛看到了那个幻影,那个还是娇俏少女时期的她,她的眼瞳总有几分对这个世界的疏离,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但笑起来时却极具感染力。

  “如今已烟消云散的你……不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你的孩子落到我手里了吧?”

  “即便他不愿承认,即便我无法确认魔龙蛊是否在他身上,可当我凑近看见他的脸,看见他的眼睛,我就知道,他是你的孩子。旁人认不出来,我认得出来。”

  “我不会原谅你的……我恨你,这份恨会延续到你的孩子身上。”

  “我会让他此生都只能匍匐在我脚下,只能按照我规定的路线行走,除此之外哪也去不了……我会为你好好照顾他的,用我自己的方式。”

  “如果你还活着多好……如果你还活着……你就会看到你的孩子被我彻底毁了……我不会放过他,也不会对他心生怜悯……我要他当我女儿的剑奴……永生永世侍奉左右!”

  方梓月的声音愈来愈冷,可她面前只有那么一棵桃树。

  桃树不会说话,自始至终它都只是安静地驻扎在泥地里,随风轻晃它的花瓣与枝叶。

  ………………………………

  顾迟回到池月楼,褪去身上衣衫,默默将身躯泡入那埋了寒玉灵髓的寒泉里。

  寒冷池水很快便使得他那灼热的疼痛感消散了些,变成了宛若针刺般的疼痛,而寒玉灵髓里释放出的天然灵液,也开始渐渐修补他的身体。

  这点小伤其实他要是稍加运转魔龙蛊,很快就能修补,但他故意将其赖着,且还有几道剑意如今残余在他的身上,在侵蚀那些伤口,使得伤口迟迟不愈合。

  很快他的鲜血就将池水染红,当他从池水里走出,用干净毛巾将身体擦干后,鲜红血珠再一次渗出来,这样的场景在月下稍稍有些可怖。

  他没回房睡,弄脏了床单好麻烦,索性干脆往地上一躺,望着天上的皎皎明月,很快便睡过去。

  …………………………

  次日,清晨。

  方溪雨来到庭院时,顾迟身边满地的血污已然干涸,庭院门只是虚掩着,所以她很轻易便走了进来。当循着血腥味找到顾迟的时刻,若不是他胸口还在呼吸,方溪雨差点以为他死了。

  “顾迟?”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顾迟没反应。

  方溪雨缓缓走近,迟疑了一下以后,她折了一个木枝,轻轻在顾迟的胸口戳了一下。顾迟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便是少女裙摆下雪白足踝,她今天的袜子有些短,使得雪白晶莹的足踝尽数露了出来。

  顾迟抬眸,“师姐早。”

  “听闻你昨日去了剑碑林?”

  “是啊,我去向季二师兄道了歉,他推荐我若是想要更好学剑,可以去剑碑林,于是我便去了,可剑碑林里的剑意实在玄妙至极,我看不见又摸不着的……反倒弄了一身伤。”

  方溪雨沉默许久,最终吐出两个字来,“愚笨。”

  顾迟微微睁大眼睛,苦着个脸,“师姐怎么骂人呢?”

  “你剑术还未入门,便已然开始想剑意之事了,此举不是愚笨是什么?”

  “我还以为练剑和锻体一样呢,只要忍受了痛苦就可以一点点变强,我想用肉身感知一下那些剑意来着……”

  “剑道和你锻体修行,不是一回事。”方溪雨欲言又止。

  她此刻能清晰地感知到,还有几道剑意如今在顾迟身上肆虐,使得他的伤口迟迟不肯愈合,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往外渗着血,他这一身衣衫都快变成血衣了。

  方溪雨拔剑,凝神,剑尖忽然刺向顾迟。

  顾迟躺在原地一动未动,直到方溪雨的剑尖距离顾迟的身上挥动了好几下,将那几道折磨了他一整晚,已然变得尤其微弱的剑意驱散后,顾迟才长舒一口气。

  “多谢师姐。”他轻声开口。

  “看我挥剑,你为何不躲?”方溪雨却并未有丝毫宽慰,反倒冷声问他。

  此刻反倒是顾迟满脸困惑,“师姐又不会害我,我为何要躲?”

  可惜此言非但未能赢来方溪雨半点好感,反倒让她冷哼一声,“你如此将真心轻易交付于人,在山下做散修的时刻,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

  “这不是在山门上嘛,再说,你又没有要害我的理由,这种事哪需要纠结?”顾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满怀期待地看向方溪雨,“我昨夜回来后又练了小半夜的剑,还烦请师姐再为我指点一二。”

  方溪雨后退几步,靠在树边,淡然望着他挥舞木枝。

  如果说前几天的顾迟那挥剑的姿态,像是刚学会在地上爬的小孩子,那他现在的姿态,大概也只能当做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他的身姿实在是太过僵硬,挥剑的角度实在是太过死板,月轮剑法那么灵动飘逸的剑法,在他手中反倒像是抡起大棒砸人。

  方溪雨还是难免忍不住狐疑,这家伙难道真不是在消遣她?可顾迟此刻的表情又实在太过真挚,尤其认真……她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只是直觉告诉她不该如此,可顾迟所有的表现却又意味着,都是真的。

  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重整心情,再度开始为顾迟认真讲解月轮剑法第一式的核心要领。顾迟在一旁边听边练,又是一个半时辰过去。

  方溪雨自己都练的额头微微出汗,顾迟在一旁气喘吁吁,顺嘴问了一句,“师姐觉得我这辈子有领悟剑意的可能吗?”

  “有,但不太可能。”方溪雨沉默许久后,才坦然回答。

  “会不会是我没有一把好剑的缘故?”顾迟开始给自己找起了理由,“我要是先找把入品的灵剑再练会不会好一点?”

  方溪雨忽然有些说不清的烦闷抓狂,手中的剑刃被她抛向了顾迟,“你练,我看着你练!”

  顾迟抓住她的剑,剑柄仿佛还残余着她掌心的温热,他再度开始挥剑。

  仍旧愚笨至极。

  方溪雨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耻辱,她的地阶灵剑如今被一个连月轮剑法第一式都掌握不了的白痴握在手中,兴奋的肆意挥舞,她忽然也想一头撞死在院落里的树上。

46 白忙活

  “算了。”顾迟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灵剑还给方溪雨。

  剑确实是把好剑,承载顾迟灵气时无比顺畅,剑刃也尤其锋利。顾迟倒是毫不怀疑,握着这么一把剑大概可以让他的实力再翻个倍,只可惜地阶灵剑不是谁都用得起。

  方溪雨这把剑,是方梓月赠给她的生辰礼物,月轮山上有些长老至今都未曾配备一把地阶灵剑呢。

  “待你将月轮剑法第三式习得,我会带你去剑冢,挑选一把灵剑。”方溪雨淡淡开口。

  “剑冢?”顾迟不解。

  “剑冢里有许多把无主灵剑,宗门修士死后,其生前若是没有交代,死后他的佩剑便会被送去剑冢。这些剑沉寂在剑冢里,等待着它们所任何的有缘人前来,再一次将其握在手中,重现锋芒。”

  “那为何我现在不能去?”

  “那些剑都经岁月沉淀,在剑冢里稍稍有了些灵性,尽管绝大多数都有些残破,但剑中那一缕残灵,不会允许一个丝毫不懂剑道,对剑意毫无理解的修士去握住他们。想要取走那些灵剑,必须要获得灵剑的认可。”

  “原来如此。”顾迟轻轻点头,算是明白了。

  “我记得去往剑冢挑剑……是不是要花费宗门贡献点?”

  “你好好习剑,到时我会为你支付这一份宗门贡献点。”方溪雨的声音虽冷,但说出来的话却很讨喜。

  顾迟微微一怔,“嗯?”

  “所以,要认真。”方溪雨却没顺着顾迟的话语说下去,淡淡道,“往后我每日教你两个时辰,你不要再去剑碑林,那是锤炼后天剑体的地方。”

  “说起来,我一直好奇什么是后天剑体,师姐可否为我解惑?”

  “后天剑体是一项锻体法门,属于神魂与肉身一并修行的秘法,习得后便可展开神魂,去感知那些落在身上的剑意,在经历各种剑意洗礼后,将自己的身躯洗礼成一把剑,过程需要承受许多道剑意侵蚀……你昨日的愚蠢行为倒是和后天剑体的修行方式类似,但你需要先掌握感知剑意的方法,并知晓在淬炼肉身时,灵气又当如何运转,窍穴又当如何储存剑气。”

  “这门修行功法在哪里可以学?”

  “藏经阁。”方溪雨轻声回答,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取出一筒古卷来,“这是月轮通天录的修行之法,是宗门不传之秘,除你可阅以外,不可借给任何人传阅,一个月以后要还给我。这一个月里,你要尽快将你的修行功法换成它。”

  “好。”顾迟将其收入怀中。

  “我走了。”方溪雨转身而去。

  “师姐慢走。”顾迟望着方溪雨远离,方溪雨临走时还为他轻轻关上了门。他靠在了躺椅上,开始翻阅这本月轮通天录。

  方溪雨与方梓月,修行的应当都是这一法门,其中每一重都对应了不同的修行境界,从练气到大乘,借有对应的修行法门,不像顾迟之前的黄阶功法翠玉录,最多修行到六境以后,就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他开始根据月轮通天录上的修行方式,重修功法。

  其实方溪雨估错了时间,想要替换修行功法,对他而言并不需要一个月。

  寻常修士要运转灵气,操纵窍穴,重填气海,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而他大概只需要一炷香即可。

  …………………………

  月轮宗上,藏经阁。

  顾迟又靠着问路,找到了这座近乎要通天的楼宇。借着先前获得的内门弟子规矩,他知晓了关于藏经阁的信息。藏经阁共分九楼,每往上一楼,便意味着其中的功法更为顶级,里面藏着各种剑术,修行手段,道法,炼药,炼器,刀法,拳法,锻体之类的法门。

  而每想要借阅一本书,都是要耗费宗门贡献点的。

  例如顾迟想要的后天剑体,大概就在第六楼,每借阅一天时间,就需要五点宗门贡献点。顾迟寻找了好一会儿,找到了那本被借阅过多次的后天剑体修行秘法。

  拿到以后,他就靠在树下,默默翻阅了一个时辰,将其全部记在心底以后,他没急着还回去,而是带着那本后天剑体秘籍,再一次去到了剑碑林中。

  剑碑林的守林长老满是迟疑地看着他,“你确定你还要进去?”

  “我想试着修行后天剑体。”顾迟回答的理所应当。

  最终守林长老还是放他走了进去,而顾迟再一次来到剑碑林外围,开始遵循后天剑体的练习方法,运转灵气,并试图归剑气于己身,藏剑气于窍穴……可渐渐他意识到,他实际上的感受却和书上写的完全不同。

  书上说他要耐心感知每一道剑意的变化,并摘出一缕,将其存入窍穴,这个过程必然要尤其小心,否则剑气入体,无法被窍穴吸纳,便会直接损毁窍穴,导致重伤。

  他确实小心翼翼,但这个过程实际上……却要比他想的简单太多太多了。

  啊?

  两个时辰后,他退出剑碑林,浑身鲜血淋漓。

  “你修行的如何?”守林长老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迟有些尴尬,亦或是有些恼羞成怒的回答,“我已经感觉到一点剑意了!”

  可他这神情实在是太像为了挽尊而欲盖弥彰,守林长老迟疑了一下,说道,“修行之路不急一时,你过段时日再来要好些。”

  “我自然知道!”顾迟愤愤走去了藏经阁,把那本后天剑体给还了,接着便去到了一楼,开始翻阅一众藏书,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他修行的这么轻易,完全没有感受到一点该有的痛苦。

  说好的后天剑体要经历各种剑意淬体的疼痛,直到能够将几十种剑意都汇聚于窍穴内,并完全压制炼化,就算是修行大成了,可他愣是收集了几百道剑意残片入体,压根一点感觉都没有。

  在藏书阁翻阅了一整天以后,顾迟看着手中那本讲述有关于先天剑体的书籍,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后天剑体是要练的。

  先天剑体是不用练的。

  他白忙活了一整天。

  ………………………………

  次日,清晨。

  方溪雨再见到顾迟的时候,他上身缠着白布,白布微微染血。

  方溪雨今日是一袭水蓝色无袖挂脖旗袍,披了一件雪白罩衫。她的身段本就浮凸有致,纤细高挑。腰肢又是那般不堪一握,这一身裁剪得体的旗袍将她的身段近乎完美地勾勒了出来。她的容颜还有几分少女的稚嫩,身材却又是那般妩媚妖娆,顾迟多瞄了一眼,好在方溪雨并未察觉,只是淡然问询,“你昨日又去了剑碑林?”

  “我想试试看修行后天剑体……”

  “然后失败了,把后天剑体的典籍又还回去了。”方溪雨淡淡开口。

  “你怎么知道?”顾迟一愣。

  “你胜了季二,如今宗门上下到处都是你的消息,而你又拖着一身伤在宗门行走,那些弟子不想注意到你都难。在藏经阁负责录入信息的弟子,早已将你昨日的狼狈模样传了个遍。”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天呐,还有这种好事。

  方溪雨微抬眼睫,“你是真蠢。”

  顾迟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尴尬,“师姐还真是直言不讳啊……”

  “我说过,修剑并非一蹴而就,后天剑体也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剑道才堪堪入门,便想一步登天?”

  “我不是听你说后天剑体和我想的路子差不多吗……”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些什么,顾迟却已经投降,“我错了师姐,我错了,我已经放弃修后天剑体了,目前琢磨不太明白。”

  “宗门贡献点很珍贵,你最好省着些使用,过段时间宗门内会开启雪月秘境,那个秘境对五境以下的修士来说,藏着极大的机缘,你最好攒着贡献点,到时用于进入雪月秘境探索。”

  “好。”顾迟轻轻点头,“那时我能与师姐同行吗?”

  说这话的时候,顾迟的眼眸落在了她雪白纤细的脖颈上。

  方溪雨摇头,“我不喜欢与人结伴寻宝。”

  “我精通药理,了解妖兽习性,擅长下毒,还会做饭,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师姐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方溪雨拒绝的斩钉截铁。

  那顾迟就放心了。

  他是要去雪月秘境里寻冰心果的,冰心果这种药材,必然有元婴后期的凶兽守护,要是身旁有人的话,他难免束手束脚,还是早些杜绝这种可能为好。

  “练剑。”方溪雨取出一把黑色长剑来,递给他。

  “这是……?”

  “是我十四岁时用的灵剑,暂时借你练剑之用。”

  “多谢师姐。”

  两个时辰后。

  顾迟在练剑的时刻,方溪雨也在练剑,两人就在庭院里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剑刃,方溪雨的剑如弱柳扶风,轻盈诡谲,而顾迟的剑像和尚撞钟,痴痴傻傻。

  偶尔他还停下来,就站在那观摩方溪雨舞剑,美名其曰多看多学,实则他只是在看方溪雨腰肢处旗袍的褶皱,看她微微浮现汗珠的脖颈,看她旗袍下雪白纤细的足踝。她的旗袍开衩一直到大腿的一半,倒是轻便,只是下摆飘摇的时刻,顾迟的眸光时不时被她露出的那一抹雪白大腿的肌肤吸引。

  因为他的眼神毫不收敛的缘故,这一点也被方溪雨尽收眼底。

  两个时辰后,方溪雨验收了一遍顾迟今天的练剑成果。他总算是勉强掌握了第一式……虽然在方溪雨看来仍旧属于毫无灵性,充其量不过是外门弟子练剑半月的水平。

  她在心底微不可查的轻叹了一声,转身而去,“我走了,明日再来。”

  顾迟在她身后,迟疑片刻后,忽然开口,“师姐。”

  “怎么?”方溪雨停下脚步。

  “刚才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师姐今天穿着这身衣袍的样子真好看。”

  方溪雨回眸,眼眸却在这一刹那间变得极冷,“往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顾迟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夸赞都不行吗?”

  “你只需专注练剑便好。”方溪雨的语气透出不容置疑的冷冰,像是命令,还微微透出了一缕嫌弃。

  说罢,她便转身而去,顾迟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旗袍包裹的雪臀,她的臀儿实在是太饱满了,与纤细腰肢形成尤其夸张的曲线,即便她步态轻盈优雅的像猫,可还是略显涩气。

  她的性格倒确实像清冷仙子,身段却像是妩媚妖女。

  顾迟心底其实稍稍有些怪异。

  清冷仙子又怎会主动打扮成这副模样给他看?他可不觉得这是因为他生了张恰到好处的小白脸。

47 很好笑吗?

  入夜。

  方溪雨见到方梓月的时刻,她正在月下赏花。

  院墙里种了一丛丛紫鸢花,与方梓月此刻身上旗袍的花卉图案如出一辙,而此刻的方溪雨已然褪去了那身浅蓝色的旗袍,换回了更为端庄得体的白色道袍。

  她还是更喜欢穿着道袍,舒适,轻便,也不会惹的人频频回首。

  此时方梓月正慵懒地靠在躺椅上,她这身旗袍显然是定制来的,恰到好处地贴伏着她的身躯。此刻她的双腿交叠,眸子慵懒地望向方溪雨,“怎么没穿我给你定做的衣裳?”

  “白日里穿了,沐浴后刚换。”方溪雨如实回答。

  “不喜欢?”方梓月眉梢轻挑。

  “有点。”方溪雨不擅长说谎,她知道说谎的话娘亲大概率会看出来,倒不如实话实说。

  “哪里不喜欢?”

  “太惹眼。”方溪雨回答。

  她过往的所有衣裳都是方梓月给她买的,她都会应付般的穿上一次,例如上次去焚天秘境时穿的那一袭浅蓝色纱裙。方梓月很喜欢给她买衣裳,甚至亵衣也会为她挑选好,但她挑选的衣服,方溪雨都不是很喜欢。

  她喜欢此刻这身能将她的身段完全遮掩的道袍,也更喜欢把胸前柔软裹的更紧,即便会有些稍稍喘不过气也没关系。

  对于她的回答,方梓月并未表露出不满,却也并未有所赞许,只是淡淡道,“修行本是孑然一身,拘泥于外物反倒落了下乘,你觉得呢?”

  顷刻间方溪雨明白了方梓月的意思,眼睫微抬,“是。”

  “最近教顾迟学剑的进展如何了?”

  “他很愚笨。”方溪雨仍旧直言不讳,“月轮剑法第一式,我教了十个时辰,他仍旧才刚刚入门。”

  方梓月唇角勾起,“你认真教了吗?”

  “认真教了。”

  “你不够认真。”方梓月却这般开口。

  方溪雨没再争辩,低垂下头,“是我的错。”

  “你也给我去修行凝玉皮,磐石体,以及青竹筋。”方梓月笑起来,“不懂的地方,你就去请教顾迟。”

  “好。”方溪雨低头,没有抗拒,平静接受。

  片刻后她抬起头,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

  次日。

  方溪雨再来到院落里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大堆灵药。

  正在装模作样练剑的顾迟,停下手中练剑的动作,不解地看向面前的方溪雨,“你手上这些灵药……”

  “这是凝玉皮的修行材料。”方溪雨抬眸看他,“你修行过凝玉皮,等我教完你练剑,请你教我该如何淬炼。”

  “好端端的修行这个做什么?”

  “娘亲要我修行。”

  “啊?”顾迟微微皱眉。

  “师姐,我很认真地告诉你,修行这三项锻体法门很疼,超越常人忍受的极限,且最多效果也就到元婴中期以下,后面对战力的提升微乎其微。你若是真的想要锻体,学一些体修的手段,藏经阁八楼的那本无垢金身应该会更适合你。”

  “这是娘亲的命令。”

  “你娘亲没事折腾你干嘛?”

  “不知道。”方溪雨摇头。

  “你要不抽空去给她解释一下其中利害关系……不,她应该很清楚才对。”顾迟迟疑了片刻,“她故意的?”

  “是我办事不利。”方溪雨的脸上自始至终神情都没半点变化,只是平静地说着,“我没能教好你。”

  顾迟一时间无言。

  什么意思?这算是美人计还是苦肉计?

  ………………………………

  两个时辰装模作样的练剑结束,顾迟开始给方溪雨讲解凝玉皮的修行要点。

  其实没什么要点,就是把那些药材全部炼化成药液,但那些药大多都有毒性,会带来灼烧针刺般的疼痛,在这期间要运转灵气,使得身体将这些药材全部吸收,每次一个时辰,总共七天便可修成,很简单。

  方溪雨收集来的那些药材都是对的,顾迟甚至还开炉替她萃取好了透明药液,将去盛在一个玉碗里,交给面前的方溪雨,“只要将其涂抹在身上,静候三分钟,你就可以开始用灵气来炼化了。”

  “好。”

  “还有就是……你修行这个的时候,最好边上有人照看,若是你在疼痛时失去神智,灵气失控,便有走火入魔的可能。”

  方溪雨沉默片刻,抬眸看向顾迟。

  顾迟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方溪雨迟疑一瞬,“嗯。”

  “我倒是没关系……那师姐就在我后院的浴池里修行好了。我会在外感知师姐的灵气变化,若是灵气紊乱了,我便闯进来把师姐打晕过去,师姐记得涂完药液后,再穿好衣裳……这样可以吗?”

  方溪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在那迟疑了约莫十息的时间,她很轻很轻地点了头,接着便钻进了后院的浴池里。而顾迟则坐在了浴池门帘外的台阶下,看向了天空轻飘飘的云。

  他在心底开始默默倒数,三分钟以后,他听见了方溪雨竭力压抑的闷哼声。

  他是过来人,自然了解凝玉皮的修行之苦,当初他紧咬牙关,差点没将满口牙齿咬碎了去。此刻两人之间隔着浴池的门帘,他当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但单单只是听见那极度痛苦的闷哼声,他隐约可以想象到方溪雨此刻的神态。

  这种痛苦会持续整整一个时辰时间。

  顾迟就一直静坐在那,他偶尔听到闷哼,亦或是惨叫,还有竭力想要克制的抽泣声,时辰过半的时刻,他似乎还隐隐约约听到了方溪雨的呢喃,她在问询为什么?

  她想问谁?谁又能回答她?

  顾迟愈发琢磨不透方梓月的心思了,真是莫名其妙,难道他还会因为她的女儿受苦而有半点心疼吗?真是可笑。

  这一个时辰里他一直在认真关注浴池里的灵气变化,方溪雨的灵气倒是一直都还算沉稳,未曾紊乱。

  一个时辰后。

  浴池的门帘被打开,一袭白色道袍的方溪雨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此刻还微微透着苍白,嘴唇有被咬破的痕迹,嘴角微微渗着血珠,看上去有些渗人。

  “麻烦你了。”她向顾迟道谢。

  “无妨。”顾迟摇头,“师姐慢走。”

  方溪雨离开他的庭院,她的步伐不再似来时那般沉稳轻盈,此刻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般微微透着疲惫,耷拉着肩膀,背影落魄的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猫。

  …………………………

  “凝玉皮每一次修行所需要涂抹的药液数量都要增多,随之痛苦也会渐渐加剧,我的建议是师姐不必一次修完,可以每间隔几天再修行。”

  方溪雨摇头,执拗地看着他,“烦请你为我护法。”

  “好吧。”顾迟无奈地笑笑,守在浴池门帘外。

  ………………………………

  七日以后。

  今日便是方溪雨修行凝玉皮的最后一天。

  顾迟发觉他似乎小看了方溪雨,尽管昨日的方溪雨已经在浴池里哭喊,打滚,但她仍旧以残存的理智成功修行完了第六次,而今日则是最后一次。

  只要今日熬过去,她的凝玉皮便算是修成了。

  而顾迟这几天一直在她的悉心指导下,继续装模作样地练习月轮剑法的第二重。他的进展仍旧尤其缓慢,但方溪雨教的很耐心,不管他提出多蠢多傻亦或是多没意义的问题,她都会用清冷的声线耐心为他解惑,甚至不再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她似乎不再只是把顾迟学的不好怪罪给顾迟没有天赋,而是真的认真开始思考,是否是她哪里教的不够好。

  顾迟心想莫非方梓月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良心?会不会因为方溪雨受苦而有一点点的自责?遗憾的是他真的一点都没有,甚至每次方溪雨在浴池里惨叫,他在外面憋笑。

  好几次他笑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他怎么会因为方溪雨的痛苦而感到丝毫怜悯呢?他只会因为方溪雨也承受了和他过去所承受的相同的痛苦,而感到尤其满足。

  但这一次,一个时辰以后,顾迟在听到一声高亢的,急促的,近乎要刺破天穹的惨叫声后,后院的浴池内忽然就没了动静。

  他连着喊了好几声方溪雨的名字,一点回应都没有。

  当他迟疑了好几秒要不要进去的时刻,他在下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他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需要在意那些?就算他看光了方溪雨的身子,他又不吃亏。于是他便起身,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浴池里此刻满是冰冷寒气,即便头顶阳光普照,可仍旧冷的顾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方溪雨的身体此刻半泡在浴池里,上身趴在了浴池边,脸颊贴伏着浴池边缘的玉石,似是已经昏迷了过去。她的外衣此刻化作碎片,漂浮在水面之上。

  她穿着挂脖的白色金丝肚兜,腰肋处有一道道血痕,那时她自己用指甲抓挠出来的,在极度疼痛的时刻,她早已忘记了一切,只是胡乱地发泄着疼痛,或许是想要将这一身药液褪去,可却又被残存的理智所克制,最终折腾的满身血痕。

  她穿着包臀的粉.白绸裤,可因为绸裤被水浸润的缘故,紧紧贴伏着她的身躯,愈发显得曲线玲珑。蜜臀下的臀线恰好与水波平齐,那双修长雪白的美腿尽数浸泡在池子里。

  顾迟来到她身边,蹲伏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嗯,应该是疼昏死过去了。

  而且,因为她疼昏死过去了,这最后一次凝玉皮的淬炼,前功尽弃,药力尽散,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顾迟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都快传到了院子外去。

  直到一道清冷疲惫的声线,在他耳边缓缓响起,“很好笑吗?顾迟。”

  顾迟知道是方溪雨被他吵醒了。

  他不敢低头看,于是抬眸望向湛蓝天穹,“出于担忧师姐出了什么岔子,所以才进来查看的……师姐莫怪。”

  “我只是问你,很好笑吗?”方溪雨一字一句地问道。

  “师姐不了解我。”顾迟看着云朵随风缓缓飘散,“我是那种尤其阴暗的卑鄙小人,一看到别人经受了和我一样的痛苦,最终又前功尽弃,我忍不住幸灾乐祸。”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笑够了,就出去吧。”

  顾迟仰着头走出浴池,渐渐加快脚步,只要他走的足够快,就听不清浴池里方溪雨那极力压抑的哭泣声。

48 很恶心

  次日。

  顾迟再见到方溪雨时,她仍是那一袭白色道袍,将浮凸妖娆的身段尽数遮掩。

  她仍旧是那般耐心认真地继续教顾迟练剑,即便顾迟总能在各种很简单的地方出错,她仍旧也只是耐心纠正,并一遍遍为他掩饰,讲解原理。

  只是这一次,顾迟轻声问,“我有件事情不明白。”

  “你说。”

  “其实师姐也看的出来我天资愚钝,让师姐来教我反倒有些浪费师姐时间,不如换个人来教我吧?”

  “教你练剑是娘亲的命令。”

  “要不师姐每次就来我这里,自己练剑就好了。我自己慢慢摸索月轮剑法,不浪费师姐时间。”

  “或许是我教你的方法不对。”方溪雨沉默片刻,“你觉得平日教你练剑的过程里,是我的讲解太过繁琐,还是我的姿态太过傲慢?”

  “这些都没有。”顾迟摇头,苦笑,“就是我听不太懂而已。”

  “那便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我们再来。”方溪雨深吸一口气。

  顾迟望向她的脸,她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平静,仿佛前些天他听到的惨叫,他昨日听到的哭泣声都是一种幻觉。

  他忽然觉得这荒诞可笑,可他又强行忍住了笑容。他不理解为何方溪雨可以把昨日的一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或许她心底此刻已经恨他入骨了吧?毕竟他昨日看光了她的身子不说,还见到了她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

  两个时辰后,方溪雨抱出那堆练习凝玉皮的药材,“请你再为我萃取一次。”

  顾迟望向她眼睛,“你还要练?”

  “这是娘亲的命令。”

  “你练不成的,死了这条心吧。”顾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不善,“我并不是说你的意志不够坚定,我指的是你的心底其实很清楚,这么做很蠢。你分明可以有更为取巧的锻体方法,我不信以你的身份地位,拿不到无垢金身的修行材料。方梓月要你修行这三门破烂锻体法门,摆明了愚蠢至极,你为何一定要听?”

  “这是娘亲的命令。”方溪雨的神情仍旧平静,只是仿佛变得有些机械。

  “你那么听她的话?”

  “我从来没有不听她的话。”

  “就算你不听话她又会怎么样?责罚你?难道她给你的责罚要比修行这凝玉皮更为痛苦?”

  “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方溪雨冷淡地打断了顾迟的话语,“请你为我萃取药液。”

  顾迟也懒得再说,把那些药材接过来,再度为她萃取了一遍凝玉皮的药液,方溪雨端着那个玉碗再一次走进浴池里,顾迟在浴池外再一次听见她的闷哼与惨叫声。

  …………………………

  又是一个七天。

  今天是方溪雨再次挑战凝玉皮第七次淬炼的时间,也是顾迟的月轮剑法第二重终于修成的时间。

  “很好。”方溪雨轻轻点头,“明天我们开始学月轮剑法第三重,待我走后你要记得再巩固今日所学,不可又像前些天一样,醒来就忘记了。”

  顾迟看着她已经取出了凝玉皮的淬炼药液,已然转身走向了后院浴池,顾迟忽然在她身后冷冷开口,“你手在抖,你发现了吗?”

  “我知道。”方溪雨的语气顷刻间从先前的温和变得极为冷淡,“用不着你提醒。”

  “如果这一次失败后又前功尽弃了呢?”

  “你不准再进来。”

  “我不进来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因为灵气紊乱而导致气海逆流,若是发现的早还可逆转,发现的慢些你就要修为倒退了。这样吧,你在宗门里是否有熟识的女弟子,你先去喊一个过来,一会儿让她来照看你。”

  方溪雨摇头,“没有。”

  “那你用圣女的身份使唤一个总行吧?”

  方溪雨沉默许久,“我不能让旁人看到我狼狈的模样。”

  “为什么?”

  “因为我是月轮宗圣女。”

  “当方梓月的女儿实在是太幸福了。”顾迟在身后讥讽,可方溪雨却置若罔闻,只是平静地走向浴池,门帘再度落下。

  顾迟坐在浴池外,今日的情景与上次相近,可顾迟听到了更多的为什么。

  既然知道问为什么,那又为何不好好想想该做什么呢?

  顾迟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一个时辰后。

  当顾迟再度走进浴池里的时刻,方溪雨的身体正泡在浴池里。浴池的水很清澈,从顾迟的视线里,仍旧可以看见她雪腻的身躯,她的外衣又被她无意识地撕碎了,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月白小衣,上面也有些抓痕,此刻她衣衫残破,浴池水波荡漾。

  方溪雨本能地双手抱胸,可眸子此刻既不是羞也不是恼,而是仿佛透着淡淡灰白般的绝望。

  或许是先前疼的太厉害,或许是再次失败后的挫败感,她已然顾不得羞耻,面如死灰。

  顾迟平静地和她对视,眼眸里没有半点情欲。

  一个人在想笑的时候是不会嗯的。

  “如你所见。”方溪雨的眼皮耷拉下来,“我又失败了。”

  顾迟没说话。

  “想笑就笑吧。”方溪雨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不会因为你的嘲笑而感到气急败坏。”

  “原来你会笑啊……”顾迟望向浴池里的她,“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呢。”

  方溪雨并未被顾迟的讥讽所中伤,她的眸子甚至都没看顾迟,只是望着那平静的水面,“你很厉害。”

  “我?很厉害?”

  “我曾以为修行成功凝玉皮,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方溪雨缓缓开口,“现在我才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它要比我每日在院子里练剑五个时辰困难的多。”

  “刻苦自然是好事。”顾迟抬眸,“但你教过我,如果用错了方法,只是一味刻苦感动自己,就是犯蠢。”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该用怎样的方式来教你剑术……会让你学的更快一些。”方溪雨很轻很轻的回答。

  顾迟心底忽然又生出一股无名火,说不清楚。

  他忽然觉得方溪雨是个傻到了极点的女人,他现在就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吊起来抽她一百鞭,直到她开口求饶为止。

  可他知道她大概率不会求饶,她会选择忍受。

  “我会修行成功凝玉皮的。”方溪雨抬眸看他,“你可以,我就可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我能感知到,这一次我更为擅长忍受那些疼痛了,或许下一次,再下一次,我就会成功。”

  “我能够忍受那些痛苦是因为我只能选择忍受……而你……”

  顾迟的话语到这戛然而止。

  那方溪雨呢?方溪雨此刻的处境是否又和他相似呢?她难道真的想练习这三门锻体功法吗?恐怕并不是,可这是娘亲的命令,她自幼在方梓月的庇护下长大,对方梓月的一切都言听计从,她又如何有挣扎的力气呢?修行这门功法除却疼痛以外,对她而言并无坏处,她甚至可以将其当做娘亲对她的爱……那她当然也只能选择忍受。

  顾迟忽然拧了自己大腿一下。

  方溪雨不解,困惑地看着他。

  顾迟只是冷笑一声。

  当他意识到他对方溪雨心生怜悯的一刹那,他忽然理解了方梓月的动机。方梓月估计早就猜到了他就是在故意恶心人,故意在学剑这种事情上摆烂。而方梓月回应他的方式,却是用她的亲女儿方溪雨来试探他是何种心性。

  “你想练就练吧,你这些天教我练了这么久的剑,我也有一个道理要教给你。”

  “嗯?”方溪雨抬眸。

  “活着就是要忍受痛苦的,但忍受痛苦的意义是有朝一日,能把那些痛苦都十倍奉还回去。我是抱着这样的信念修行的凝玉皮。”

  方溪雨不曾应答。

  许久后,她才很轻很轻地说,“我不恨娘亲的,娘亲是为我好。”

  “明知道有更好的锻体方法,却偏要你像是受刑一样练习这没几年以后就用不到的锻体功法,也叫为你好?”

  “或许娘亲只是为了磨练我的心性。”

  “你也说了是或许。”

  “但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方溪雨迟疑片刻,抬眸,“你转过去,不准再盯着我看。”

  “反正都已经看到了……”顾迟耸了耸肩。

  她的手臂纤细,胸脯又是那般饱满,而胸前的衣衫先前碎裂了,有些挂不住。此刻即便她抱着胸脯,仍旧有大片白嫩溢出来,浴池里水波荡漾。

  “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很不舒服,或者说,很恶心。”

  “我脸皮厚。”

  “我……没有对你不好,所以……你不该这么对我。”方溪雨的眼睫轻颤。

  “这世上对人好有时也不会有什么回报,对人坏反倒总能占不少便宜,你和我讲这个道理没用……我天天守在这听你惨叫哭泣,听的心烦意乱,多看一眼怎么了?”

  方溪雨的手臂抱的更紧了些,胸脯也被她纤细手腕勒的愈发厉害,反倒显得更加诱人。

  她现在灵气亏空,身体毫无力气,否则她早就拔剑直指顾迟咽喉了。

  顾迟望着她身边的浴池渐渐凝结成冰,无数寒气从她身躯溢散出来,就连她眼眸里本能涌起的水雾都缓缓凝结。顾迟忽然意识到,她似乎因为急火攻心而灵气紊乱,当顾迟再度凑近的时刻,她的身躯已然在浴池里化作了冰雕,先前淌下的泪滴在她的眼角凝结。

  他拎起那把方溪雨给他的灵剑,将已然冻在冰块里的方溪雨凿了出来。当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此刻才意识到。

  她的灵根仍旧是残缺冰脉灵根。

  她并没有使用青面留给她的那张药方。

49 一类人

  方溪雨醒来时,她正泡在洒满凤尾花瓣的炽火灵泉里。

  而顾迟此刻却已不见踪影。

  ………………………………

  当方溪雨再度穿上那一身雪色道袍,来到庭院里的时刻,顾迟正在院落树荫的竹椅下躺着。此刻天色渐晚,天边的晚霞是粉色的,粉色的云彩连绵一片,太阳快要落山了。

  她来到顾迟面前,将那个她醒来时便放在身边的玉盒递给顾迟,“我不需要这个。”

  “你必须收下。”顾迟眼睫微抬,语调慵懒。

  那个玉盒里装着的是一颗金纹风血灵丹。

  “或许我们性格有相似的地方,我也不喜欢平白无故接受他人的好意,即便来教我练剑是你娘亲的命令,但对我而言,对于浪费你时间这件事,我仍旧会感到心烦。所以,请你收下这颗丹药,这让我在接下来的学剑过程里会更加安心,或许这样我学的也会更快些。”

  顾迟的话语让方溪雨一时间无法反驳,手臂悬在半空,却迟迟不知是否该收回。

  她低头望向顾迟的脸,此刻他的脸颊被霞光笼罩着,微微有些朦胧。

  许久。

  她低垂眼睫,“那我收下了。”

  顾迟的表情像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方溪雨又沉默了好几秒,忽然微抬眼睫,只是声音里却仿佛顷刻间透出了几分肃杀的味道,“你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嗯?”顾迟不解。

  当他终于睁开眼,再看向方溪雨的时刻,她身上的杀气忽然又消失不见了,她别过脸去,“没事。”

  顾迟看着她雪白侧脸,心想她或许已然猜到了什么。

  那又如何?

  两人就这么一横一竖沐浴在落满霞光的院子里,都闭口不言,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怪异,说是温馨肯定没有,可说是尴尬似乎也没有。

  有风吹来,树影婆娑。

  方溪雨沉默良久,忽然问,“我的身体好看吗?”

  顾迟本想回答他只是想关心她是否在修行凝玉皮的时候出了岔子,才不得已闯进浴池里的,但顷刻间他忽然意识到,方溪雨只是在问他是否好看而已。

  她忽然问这么个问题好像有点奇怪,但她最近被这些疼痛折磨的心神不宁,似乎问出什么又都合情合理。

  “师姐的身体很好看。”于是他坦然回答。

  “我原谅你了。”方溪雨转身离开。

  顾迟一怔,随后无言而笑,看着她背影渐渐消失在霞光里。

  ……………………………………

  次日。

  顾迟继续学习月轮剑法第三式,两个时辰后,方溪雨便去后院浴池里,再一次淬炼凝玉皮。

  两人之间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每日练剑便认真练剑,她淬炼凝玉皮的时候,顾迟就守在门外,等她走出来时,顾迟会对她说一句“辛苦了。”

  方溪雨会很轻很轻地嗯上一声,对视一眼后便轻盈离去。

  如此又持续了六天,顾迟的月轮剑法第三重,真的学的比从前稍稍快了些,这似乎让方溪雨感到很欣慰,顾迟偶尔会看到她的眼角透出一点点愉悦,很浅很淡。

  顾迟为她调配好今日的凝玉皮药液,方溪雨接过后,手臂颤抖了一下。

  在她将要走进浴池的时刻,顾迟在她身后轻声说,“师姐。”

  “嗯?”

  “这一次会成功的。”他轻声说。

  “承你吉言。”方溪雨的步伐变得稍稍坚定了几分。

  …………………………

  一个时辰以后,当顾迟再来到浴池里的时候,方溪雨的身子正泡在浴池里,但这次顾迟再见到她,她已穿了一身冰蚕丝织染成的银色裹身小衣,虽然被她疼痛时撕扯坏了不少,但起码勉强也有些遮蔽身体的效果。

  浴池里水波荡漾,水面下她的双腿修长洁白。

  浴池里洒满花瓣,这些花瓣是顾迟提前给她摘下泡好的,这样顾迟再进来时,便只会看到她浮在水面的脑袋了。

  此刻方溪雨的身子靠在浴池里,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只慵懒的猫,而当她睁眼时,眼瞳要比先前更加明亮。她从水中伸出一截纤细藕臂,那一截纤细藕臂此刻在运转灵气时,隐隐约约透出玉石般的色泽与质感。

  这意味着她真的修成了凝玉皮。

  顾迟随意地笑了笑,“恭喜师姐。”

  “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这一次凝玉皮的修行,似乎要比先前轻松了不少,不再那般疼痛了。”方溪雨轻声呢喃。

  “我在药液里添加了一些可以中和药性的药材,减轻疼痛,但效果不减。”顾迟淡然回答。

  浴池里的方溪雨一怔。

  顾迟看着她略微愕然的神情,着重强调了一遍,“药性不减,师姐的凝玉皮仍旧是一样的凝玉皮,不会因为未曾忍受那么多疼痛就没了效果。”

  “你为何会懂这些?”方溪雨的声音微颤。

  “略懂药理。”

  “你从前也是这般修行的?”

  “那倒不是。”顾迟挠了挠头,“多加这几味药,要多花一百多灵石呢,我那时候可舍不得。”

  两人就这般对视了许久,方溪雨别过脸去,“谢谢。”

  “客气了。”顾迟摇头。

  “总计多花费了多少灵石,我补给你。”方溪雨认真说道。

  “一百三十七颗。”顾迟倒并未推辞。

  ……………………………………

  傍晚。

  方溪雨离开时,恰好与拎着烧鸡,抱着酒坛,一身白袍的季二擦肩而过。季二见到她出现在这,还稍稍有些诧异,多嘴问了一句,“顾师弟是住在这里吧?”

  方溪雨轻轻点头。

  “那就好。”季二顿时间喜笑颜开,走进顾迟的院落里,方溪雨虽然不解,却也未曾多问。

  …………………………

  季二昨夜便以灵鸽传音,告诉了顾迟他今日会带上好菜好酒登门拜访,顾迟也算早已等候多时。

  他已在院落里铺好桌椅,等季二落座后,那一只烧鸡,一大盘酱牛肉,几碟清口的小凉菜,以及几颗看上去便汁水充盈的灵桃,被季二摆在了桌上,两个酒碗被铺开,季二端起酒坛,将酒碗倒的满满当当。

  “尝尝。”季二倒并未有丝毫拘谨。

  顾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沉吟片刻,“好酒。”

  “本来想带冰桂烧来的,但寻得了更好的酒,这是二十年的吟雪酿。”季二将烧鸡撕下一个鸡腿递给顾迟,顾迟倒也不介意,接过便啃了起来。两人开始喝酒,吃肉,交谈反倒甚少,直到桌上的菜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又一杯杯地饮酒。

  “顾师弟,近段时间在山门上感觉如何?”

  “挺好。”顾迟点头。

  想来确实挺好,这洞府里灵气过分充盈,而且每日都有一位漂亮仙子来亲自教他剑术,态度温和耐心,且每隔几天甚至还有仙子自我折磨的福利可看,他已经看到方溪雨穿着四种不同的残破贴身小衣时候的模样了。偶尔还去藏经阁翻阅一些有趣的典籍打发时间。

  “那就好。”季二想了想,“我听那些弟子们说,顾师弟前段时间在剑碑林里受了伤?”

  “小事。”

  “倒是我考虑不周……没坑害顾师弟的意思。”

  “我知道。”顾迟无奈地笑笑。

  “我想请教一下顾师弟,修行凝玉皮的心得,我准备从凝玉皮开始练起。”

  “其实没什么心得,只要忍受痛苦就好,硬要说有什么心得的话……就是给自己忍受痛苦找个目的,否则白白受苦心中无望,缺了些心气,练起来自然难以坚持。”

  “实不相瞒。”季二又饮下一大杯酒,“我应该没顾师弟想的那般养尊处优,我心中一直都有个执念。”

  “嗯?”

  “我想赢我大哥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季二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从小到大,大哥都一直将我们师兄弟遥遥甩在后面,甚至没人能触碰到他的衣角。从前的我总抱着赢他一次的目的而修行,但大哥和我之间的差距,却只是随着时间越来越大,为此我颓废了好一阵,直到近段时间才再度鼓起追赶他的勇气。”

  顾迟点头,虽然他无法感同身受,但从此刻季二那渴求的眼神里,他大概能理解一些。

  “喝酒。”顾迟端起酒碗。

  “嗨,喝酒,我这还有两坛呢,也不知道顾师弟酒量如何?”

  顾迟只是平静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坛?”

  “一直喝。”

  两个时辰后,季二脱下沾染酒水的衣衫,在月光下尽兴而归。

  两人也算是借着酒聊了两个时辰,顾迟渐渐对月轮宗内部的关系分布有了更多了解,也打探到了一些他一直想知道的情报,这些事倒是没这几坛酒重要。

  顾迟倒是很欢迎季二再来,只可惜季二接下来便要认真淬炼他的凝玉皮去了,顾迟没将他改良过的凝玉皮方法教给季二,只是说他若是失败了,那便来找他一次。

  季二倒确实算个有趣的人,起码顾迟能感受到他足够真诚。这些年他见过了太多虚伪的脸孔,是否真心相待其实不难分辨。

  顾迟还和季二约了等他修行完了那三种锻体功法,再切磋一次。

  收拾完了桌面,顾迟便慵懒地靠在了那把竹椅上,夜深人静,耳畔边的微风正好,他很快便借着酒意熟睡过去。

50 真恶心

  方溪雨来到顾迟庭院时,顾迟正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睡的香甜。

  她轻声呼唤了好几声,顾迟才忽然如触电一般弹起,且眼眸在那一刹那变得无比警惕,甚至还透出几分惊恐。

  他这般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的姿态让方溪雨有些困惑,好在几秒钟以后,顾迟挠了挠头,脸上又恢复成那副温和纯良的模样。

  “早。”顾迟和她打了个招呼。

  “你……”

  “没事,就是刚才做了个噩梦。”顾迟随口回答。

  其实倒也不是噩梦,只是他忽然惊觉昨晚他睡的实在太过香甜,这么多年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睡这么一个好觉了。或许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此刻月轮宗对他来说还算安全,他不必再充满警惕,留一分意识来感知外界的风吹草动。

  他竟然连方溪雨进入庭院都没感觉到,要是换做平日里,方溪雨还在几十米外时,他便已经惊醒了。

  打过招呼后,今日的练剑便自然开始。

  顾迟已经开始学习月轮剑法的第三式。今日的练习完毕,坐在竹椅上休息的时刻,顾迟忽然随口说道,“师姐好像很喜欢穿这身道袍啊……”

  这身道袍是方溪雨的经典皮肤,这一个月来顾迟近乎都是见她这么穿,倒也不是哪里不好,只是太过素净。

  “怎么?”方溪雨微抬眼睫,“你还想看什么?”

  “比如那天那身无袖旗袍就很好看。”

  “不会再穿。”方溪雨平静地将一些药材摆在了桌上,“青竹筋,便是将这青竹之灵送入窍穴?”

  “是的。”

  此刻方溪雨摆在桌上的竹子,便是修行青竹筋的必要之物,修士可从这百年灵竹里提取出天地蕴养而生的竹灵,再以银针挑起,将其送入窍穴之中。竹灵遍布窍穴以后,便会顺着经络融化,可使身体内的经络能够承载更多灵气。

  “我不懂施针。”方溪雨看向他眼眸。

  顾迟朝向她微笑,“我懂。”

  “我曾见过一个人,也很懂医术。”

  “是吗?但我只是略懂。”顾迟随口回答,排出一堆银针,用炽火灵玉淬烧一遍以后,他望向面前的方溪雨,“正因为我只是略懂,所以我不会隔衣施针。”

  “我有些怀疑。”

  “再怀疑我也不会。”顾迟耸了耸肩,“所以……要请师姐褪去外衣。”

  “回房。”方溪雨指向房间。

  …………………………

  顾迟被留守在了门外,好一会儿以后,才得到方溪雨的许可,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的清冷仙子,此刻正跪坐在他的床上,背对着他,而先前那一身雪色道袍已经褪下,身上只有一件挂脖的雪色胸衣,下身则是包裹臀儿的白色贴身绸裤。

  因为她背对着顾迟的关系,此刻她雪白光滑的后背,除却有一根系带以外,被顾迟尽收眼底,被绸裤包臀的粉臀压着那还穿着白袜的雪白小脚,隐约能从白袜看见她足趾微蜷的轮廓。

  顾迟缓缓走近,坐在床边,手中银针还未触及到她,方溪雨却先是身子一颤,隐隐约约叮咛一声。

  “嗯?”顾迟努力憋笑。

  “你笑什么?”方溪雨不曾回眸,不知道是不敢看他,还是羞于见人。

  “只是觉得这一幕有趣……我和师姐才见面不久,此刻却能见到师姐在我面前这副模样……”

  方溪雨沉默良久,“娘亲不会胡乱说话。”

  顾迟一怔,“什么?”

  “娘亲说要将我许配给你,那大概是真的要你我二人结为道侣。”

  “怪不得我上次看了师姐身子,师姐竟然没想杀了我……”顾迟耸了耸肩,“但我才不要与你结为道侣。”

  “我也不想。”方溪雨淡淡回答。

  她的语气可不是赌气,而是彻头彻尾的冷冰,顾迟甚至还从她的语气里感到了一缕嫌弃。这让顾迟感到很有趣。

  通过这些天与方溪雨的相处,顾迟发觉方溪雨是一个看似冷冰,但实则极度拧巴的女人。正因为他也总是如此,所以他大概能够理解方溪雨的想法。

  顾迟在施针前提醒道,“青竹筋的修行疼痛,只比凝玉皮更多。”

  “我准备好了。”方溪雨轻咬嘴唇。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扎完针,是该在这里留守,还是该退出去等你?”

  “嗯?”

  “我想师姐应该不想让我看到你狼狈挣扎,鬼哭狼嚎,满床打滚的样子。”

  “谢谢。”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回答。

  顾迟在她后背默默施针,将青竹之灵送入她窍穴,在药效发作前,顾迟起身,“我在门外等候师姐,若是有事可以呼唤我的名字。”

  “好。”

  顾迟退出门外,屋内传来方溪雨的惨叫声。

  ……………………………………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顾迟推开门走进去。

  此刻方溪雨正趴在顾迟的被子上抽泣,似乎身体的本能觉得哭泣能够缓解几分她的疼痛,而她雪白酥软的身躯,此刻满是香汗淋漓,甚至于她先前痛的口涎滴落,把顾迟的被子都打湿了大片。

  听闻脚步的方溪雨刹那间掀开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眸子像是警惕的猫。

  “我的被子不能要了。”顾迟指了指那床被褥,“灵韵阁特供的雪蚕丝织出来的,师姐记得赔我。”

  “我会赔给你的。”

  “还有,师姐的袜子掉了。”

  顾迟看着她露在被褥外的雪白小脚,俯身弯腰将她先前无意识踢掉的袜子捡起,将其放在一边。

  只是在他弯腰的一刹那,剑锋忽然横在了他的脖颈。

  只需再往前一寸,她的剑便可以将顾迟的脑袋砍下来。顾迟一动未动,身躯僵滞在那里,而方溪雨已然起身,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身子凑近到他耳边,“你究竟是不是青面?!”

  剑锋溢散的灵气让顾迟的脖颈微微渗出些血痕,顾迟有些无奈地笑,“在山下这个年纪的散修里,我的修为倒确实算挺高,我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存在极少,倒是有些和青面相符的地方。可山下有太多人戴上一张青铜面具,便自称青面了。师姐既然觉得我是青面,那就要拿出相应的证据,否则师姐空口无凭便要夺我性命,是否有点不讲道理?”

  “你就是那个绑架我的青面。”方溪雨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

  “为何?”顾迟抬眸。

  “因为此刻你一点不怕!”方溪雨的剑锋又往前推了几分,若是再往前一点,顾迟的喉管就要被她割断了。可顾迟却仍旧只是微笑着看她,“我不怕是因为我知道师姐没有要杀我的理由。”

  两人僵持不动,顾迟眼眸含笑。

  那柄剑的剑锋终究缓缓离开了,她再度抱着被子,眸子死死凝望着他的脸,却不言不语。分明上一秒她还眉目冷冰肃杀,但此刻神情难掩的疲惫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她似乎变得很脆弱,漂亮的眼瞳里水雾弥漫,像是惹人怜爱的小猫。

  顾迟忽然手贱,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世上有太多事,你信他是真,他就是真,你疑他是假,他就是假,但是真是假,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手落到方溪雨头上的时候,方溪雨露出呲牙般的神情。

  顾迟忍俊不禁,“假如我真的是青面,师姐会对我如何?”

  “我会杀了你!”

  顾迟收回手来,“但我不是青面,我是顾迟,或许青面已经死在哪个秘境里,往后再也不会出现。”

  顾迟的话音刚落,方溪雨已然抱住他的手臂,在他的手臂上死死咬了一口,咬的血肉模糊。顾迟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丝毫的痛苦,只是平静地,用一种略带怜悯的眼神望着她。

  这样的眼神终于与方溪雨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她忽然明白为何娘亲会逼音成线,要季二在对顾迟的入门考核里下杀手了。

  她也忽然明白,为何娘亲要她来教导顾迟剑术了。

  可她不明白,娘亲说的要她与他结为道侣,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顾迟手臂上渗出了血,方溪雨终于松开嘴,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抬眸望向面前的顾迟。

  许久后,她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眉目里的恨意与愤怒全都消失了,再度变得温和淡然,“你已修行月轮剑法第三重,明日我带你去剑冢,挑选一把合适的灵剑。”

  她平静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刚死死咬了顾迟一口,把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不是她似的。

  “好啊,多谢师姐。”顾迟脸上也笑的温和纯良。

  “你的被子,我不赔了。”方溪雨望向他,“你自己洗洗。”

  “那我不洗了,上面都是师姐身上的香味。”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顾迟脸上却只是略带玩味的笑。

  许久以后,方溪雨忽然笑了。

  果然人在无语愤怒到了极点的时候,是会笑的。

  她抱着被褥,坐在顾迟的床上,被褥外露出的白嫩小脚足趾微微舒展开来,她的眸子落到一边的白袜上,淡淡道,“为师姐穿好袜子。”

  “求之不得。”顾迟坐在床边,拿起袜子来,小心翼翼将其卷好,再轻柔地将其套在她白嫩温润的玉足上,直到将足踝边的袜口边缘拉扯整齐,他才收回手来。

  “真恶心。”方溪雨冷声咒骂。

  “师姐就连骂人的声音都那么好听。”顾迟笑眯眯地转过头来看她。

51 择剑

  方溪雨终于开始怀疑他是青面这件事,并没有让顾迟感到意外。

  毕竟能够给方溪雨推测的信息实在太多了,方溪雨不傻。

  但望着此刻以师姐自称,收敛了愤怒与杀意,反倒只是满脸嫌弃地说着他真恶心的方溪雨,顾迟忽然觉得她分外可爱。

  方溪雨离开了,顾迟则一个人在院子里练起了剑。

  他在练习月轮剑法的第八重,庭院里剑风阵阵,待到一道如弯月般的剑光出现,顾迟知道他的月轮剑法第八重已经完全掌握。

  如今只剩第九重了。

  顾迟并未急着去参悟第九重,因为他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难装蠢货了,毕竟已经学会的东西,再刻意去表演地笨拙,也是件难事。

  他决定去藏经阁找寻一本蕴养神魂的功法,以此来开始转修月轮剑法的飞剑式。

  所谓飞剑式,说白了不过也只是剑不必在手中,以灵气与神魂牵引便好,与人缠斗时只要退至安全区域,着实是很赖皮的手段。

  午后他便去藏经阁,在七楼挑选了一本名为观月的神魂修行之法,夜里观想了一整夜的月亮,明显有感觉到对于神魂的操纵更为圆融如意,也算是获得了修行飞剑式的门槛。

  …………………………

  次日。

  一袭雪色道袍的方溪雨来到庭院里。*

  按照惯例,仍旧是先练两个时辰的剑。其实顾迟有些揣测不清方溪雨脑袋里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分明方溪雨似乎已经笃定了他就是青面,是她的生死仇敌,可她此刻竟然真的还是那般耐心温和的,一遍遍教他剑法,这让他反倒感到一阵怪异。

  女人真是可怕的生物。

  两个时辰后,方溪雨收剑归腕,淡淡瞥了顾迟一眼,“我还是有一种这段时间你在消遣我的感觉。”

  “所谓教学相长,难道师姐在教我的时候,自己就没有收获了吗?”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所以,你就是不想学而已。”方溪雨微抬眼睫。

  “我说我确实不擅长剑道,师姐愿意信吗?”

  “半个字都不信。”

  “那师姐可以不继续教我,我没意见。”

  “我会继续教你。”方溪雨淡淡开口,“如果你每天这两个时辰里都只是为了故意恶心我,才装出一副痴傻的样子,那我倒是不介意浪费你两个时辰的修行时间。”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好恶心的女人啊!!!

  她淡然向庭院外走去,“你说的也是,在思考如何教会的那些时间里,我自己对曾经学过的剑法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顾迟在她背后默默朝着她竖起中指,直到方溪雨回眸,声线清冷,“愣着干什么?随我去剑冢。”

  “噢……”顾迟收回手,来到了方溪雨身边。

  两人一同走出庭院,今日天上阴云密布,山间雾气缭绕,隐隐约约有小雨淅淅。顾迟从储物戒指里抽出一把油纸伞来,撑在两人头顶。

  “你不会用灵气屏蔽雨滴吗?”

  “月轮宗修行不是讲究感受天地吗?”顾迟回答,“且我们这样走在伞下,说不定路过的同门一眼看来,会觉得我们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珠联璧合,天生一对。”

  “奸夫淫.妇。”

  “我头一次见骂别人要把自己也骂进去的。”

  “口齿不如你伶俐,找不到合适的词。”方溪雨放缓脚步,“你的伞撑的不好,雨落到我肩上了。”

  顾迟将伞面朝着她微微倾斜几分,“这样呢?”

  “很好。”

  顾迟无奈笑笑,雨珠将他肩膀上的衣衫浸润。

  ………………………………

  方溪雨履行了她的诺言,她为顾迟支付了二十五点宗门贡献值,与顾迟一同踏入了这片埋葬着上千把灵剑的山林中。

  这些剑有些就散落在地上,有些则悬浮在空中,有些甚至索性插在树干上,看上去尤其潦草随意。顾迟先前剑冢外时还不觉得,但当他踏足到剑冢内部的一刹那,铺天盖地的剑气扑面而来。

  “为何在外面感觉不到这些剑气?”

  “被阵法隔绝。”方溪雨已经习惯了他问各种无意义的傻问题。

  “是我看上哪把就能挑哪把吗?”

  “准确来说,是哪把剑看上你,你才能带走哪一把。”

  顾迟朝向面前的灵剑招手,可没有任何一把剑回应他。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我为你支付二十五点贡献点,不是让你玩闹的,你现在应当认真展示你的剑心,真诚地以神魂触动这些沉睡的剑灵,请求它们成为你的佩剑。”

  顾迟闭上眼睛。

  一炷香时间以后,他长叹一声,“它们都不理我啊。”

  “你呼唤的都是哪些剑?”

  “天上那些啊。”

  “那些剑都是残破的天阶灵剑,剑主曾经最低都是六境以上的修士,自然心高气傲看不上你,你不可好高骛远,此行能获得一把玄阶灵剑,便已然足够。”

  顾迟再闭上双眸,又是一炷香时间过去,他无奈地看向方溪雨,“还是没剑理我。”

  方溪雨似乎被噎了一下,最终长叹一声,指向深埋在地面的那些,“你去那些黄阶灵剑里捡一把吧。”

  “那些好垃圾,还没你借我那把好,不想要。”顾迟摇头。

  方溪雨咬牙切齿,“我的贡献值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认真呼唤了,他们真不理我。”

  “用心。”

  “我用心了!”顾迟似乎有些抓狂,再度闭上双眸。

  闭上双眸后,他面前出现了一道道剑气,甚至于眼瞳中已经出现了几十道剑灵的虚影,可那些剑灵都已然瑟瑟发抖,不敢上前一步。

  而面前黑暗的尽头,那个隐约有曼妙身姿轮廓的剑灵,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顾迟也在看向她。

  这是一种尤其玄妙的感觉,他在进入剑冢的一刹那,就感知到了那个剑灵的注视,但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相见。曾在顾迟幼年时,顾迟便与她见过一面,幼年时顾迟还曾挥舞着它的剑柄,幻想自己未来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像娘亲那般拥有通天修为的剑修。

  但此刻两人就这般隔着千米距离,她来到他手中只需一瞬,但她不能来。

  他走过去伸出手握住它,或许也只需要十几息时间,但他不能伸手。

  剑灵朝着他摇了摇头。

  “等我。”他以神魂对那只剑灵轻声说。

  ………………………………

  顾迟睁开眼,剑灵的虚影消失不见,但远处天际上,那把通体猩红的长剑尤其显眼,他指了指那把剑,“那把剑真好看。”

  方溪雨淡淡看他一眼,“那是魔修岑素心的贴身佩剑,因沾染血气太多,剑灵凶厉,非六境以下不可掌握。且即便到了六境,若不是什么心性极其强大,亦或是剑心通明之人,一旦握剑一样会被其反噬……你连一把残破玄阶灵剑的剑灵都无法唤醒,就又开始想这么虚无缥缈的存在了?”

  “我只是说它很好看。”顾迟无奈地笑笑,“师姐怎么这么爱嘲讽人呢?”

  方溪雨冷哼一声,“你到底捡不捡地上的剑?”

  “我现在可是宗主亲传弟子,要知道我的面子现在就是你娘亲的面子,我要是来了剑冢,只取了一把黄阶灵剑,到时候你娘亲岂不是跟我一起被人笑掉大牙。”

  顾迟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捡起一把残破的黄阶灵剑,“但话又说回来,来都来了,还是捡一把吧。”

  方溪雨忽然发觉顾迟说的竟然是那么有道理。

  他堂堂宗主亲传弟子,竟然只配了一把黄阶灵剑,往后他要是挂着那块方梓月亲传弟子的玉牌行走东域,看到的人恐怕都很难不笑。

  “我……会跟娘亲说这件事,或许娘亲会为你寻一把适合你的灵剑。”

  “不用!”顾迟掂了掂手中这把甚至有缺口的黄阶灵剑,这把剑的剑身极其宽大,看上去就很厚重。当然,这确实只是一把普通的黄阶灵剑,他不觉得他有捡漏捡到隐藏的上古神剑的运气。

  “我看这个就挺好的。”

  “你好像对我娘亲意见很大。”

  “你难道就没有吗?”顾迟笑着看她。

  方溪雨摇头,“当然没有。”

  顾迟笑而不语,黄阶灵剑因为残缺了的关系,甚至都无法化作剑环被佩戴在手中,而顾迟尤其满意,将其就这么绑在背上,背着这把无鞘的破剑,朝向方溪雨开口,“这次让师姐破费了。”

  方溪雨和他一起朝向剑冢外走去,她淡淡回答,“这是我答应你的事。”

  “说起来,师姐未来真的会想杀了我吗?”

  “我现在就很想刺死你。”

  “其实师姐也可以让你娘亲代劳的吧?”

  “娘亲若是要杀你,你活不到现在,未来我会亲手洗刷这份耻辱。”

  “嗯,好,师姐能做到这件事的时刻,我便洗干净脖子等着。”顾迟温和回答。

  两人已走出剑冢,顾迟在负责登记的长老那里,登记了他取出的这把黄阶灵剑,长老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了他好一阵,但终究没有多问。

  山林间雨丝飘摇,铺满天地,顾迟再度撑起伞来,将方溪雨护在伞下。

  “师姐赠了我这么大一份人情,今天又是雨天,不如师姐陪我去山上买只灵鸡和新鲜菌菇,我请师姐吃顿饭吧?”

  “我早已辟谷。”方溪雨摇头,“我们在此分别。”

  说罢,她便转身从伞下离开,漫天雨珠被她灵气驱逐,她如画中仙子般一尘不染,背影渐渐消失在朦胧雨幕里。

52 你是在找死!

  顾迟已经很久没下厨了。

  月轮宗修行讲究感受天地自然,而是否辟谷是修士的自然选择。顾迟在冷月峰的交易街上,买了一只小笨灵鸡,再找寻了几种有特殊香气的菌菇,回到庭院里开始炖鸡。

  鸡肉炖的脱骨软烂,锅里咕噜咕噜冒着泡泡,顾迟先前邀请方溪雨,是他觉得他一个人吃不完。迟疑片刻后,他也用前段时间刚从藏经阁学来的灵鸽道法,捏了一只虚幻的灵鸽,飞往季二的洞府。

  “请你吃炖饭,带坛好酒来。”

  约莫小半时辰后,季二赴约时,顾迟还在厨房里捣鼓一些下酒的小菜,酥脆的炸猪油渣,撒上一点辣椒面和香料粉。先前卤制的牛腱子肉,用红油香菜蒜泥拌出一小碟。过年时没吃完的腊肉,用些新鲜采摘的青椒,加些蒜叶简单炒出来就已经香气四溢。

  顾迟端着一盘盘菜走上餐桌,季二看着桌上菜肴,看直了眼,忍不住笑道,“顾师弟还有这手艺?”

  “光喝酒太寂寞,所以总捣鼓着弄点吃的。”顾迟坐下来,季二带的是坛好酒,单单这一坛酒就能买桌上这十倍的食材了。

  但顾迟觉得他的厨艺千金不换。

  事实上季二拿起筷子,将菜送进嘴里后,脸上流露出的惊讶与满足的神情,让顾迟很满意。

  “好手艺!”他说。

  两人借着饭菜酒水开始闲聊,季二的凝玉皮已经修行到了第四次,说到这他还是忍不住的后怕,一想到淬炼凝玉皮时刻的疼痛,就忍不住浑身打颤。

  “如果你觉得亲眼所见有人修成了凝玉皮能给你动力的话,方溪雨前段时间也修成了。”顾迟随口说道。

  季二忽然一怔,刹那间怪异地看他一眼,“说起来,前段时间我来的时候,方溪雨也恰好从顾师弟这里离开,顾师弟和她……”

  “宗主要她来教我练剑。”

  “噢,这样,顾师弟的剑练的如何了?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其实也可以来问我,我的剑……应该是要比方溪雨厉害一些的。”

  说这话的时候季二倒并非骄傲自满,而是实话实说。

  “她教我一个月也就勉强教会我到第三重。”顾迟耸了耸肩,“我可能不太适合练剑。”

  “剑这玩意看感觉的。”季二夹起一块蘑菇丢进嘴里,“说不定哪天忽然顿悟了,一下子就剑心通明了。”

  “也是。”顾迟笑着回答。

  两人没再聊些什么功利的事,反倒聊起了对吃与喝的理解上,季二不太懂吃,但他懂喝,他懂东域各大宗门,各个世家里各种佳酿的滋味。顾迟懂吃,便跟他说起东域各种天然食材的滋味,两人越聊越相见恨晚,相约下次顾迟做桌好菜,他再搜罗两瓶好酒。

  聊着聊着顾迟又和他莫名其妙聊到了女人身上去,果然男人在熟悉以后就不会再那般遮掩,季二和他聊到有关东域各大宗门里,叫得上名号的翩翩仙子,方溪雨当然也在此列,但凤汐芷不在,她的身段太过幼齿,没什么人把她当女人看待。

  “宗门里有比方溪雨漂亮的吗?”顾迟夹了一颗油炸花生米丢进嘴里,随口问道。

  “像方溪雨这样的仙子,谁敢给她们胡乱排名?”

  “别装正经。”顾迟端起酒杯。

  “比方溪雨好看的仙子应该没几个,毕竟她是宗主独女,但说正经的,你要我排名的话,那当然是我妹妹季凝最好看。”

  “你还有个妹妹?”

  “嗯。”说到这季二的语气变得无限温柔,“家妹自幼便身体孱弱,故此常年在院子里休养,闭门不出,她是那种尤其不爱出门的性子。”

  “身体孱弱?以你们的身份……应该怎么都有灵药能养好吧?”

  季二摇了摇头,“当年诛魔大战,季凝的娘亲参加时便已有身孕,在那场大战里,她娘身受重伤,回到宗门生下妹妹不久便与世长辞。当年她中了魔修林疏的蛊虫之毒,那份蛊毒在妹妹还在腹中时,便侵蚀了妹妹的身体经络,随着她的年岁一起成长,两年前蛊毒爆发,妹妹已在床上躺了许久。”

  季二与季凝虽是同一生父,但并非同一个娘亲。

  林疏这个名字,顾迟当然很熟悉。

  那是他亲爹。

  此刻他看到了季二脸上对她妹妹的心疼,可他心底只觉得荒诞可笑。两人的父辈是生死仇敌,但两人此刻在这里举杯共饮。

  但此刻他没笑出来,只是淡淡说道,“蛊虫之毒,也并非完全不可治。”

  季二一怔,抬头看他。

  “过段时间我可以陪你去看看你妹妹。”顾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并非说笑,我的医术很好。”

  季二先是微微一怔,但显然并未抱太多期望,但还是将酒杯斟满,“我先敬顾师弟一杯。”

  显然他只是当顾迟喝多了酒,这些年季家请了整个东域各大仙医,甚至还请过中州皇城里的那位名誉天下的七幽婆婆来亲自看过,可七幽婆婆却断言,她妹妹季凝活不过二十五岁,近乎绝无治愈可能。

  或许是因为聊到了伤心事,季二的酒喝的更快了些,顾迟也不曾拦着他,只是和他一杯又一杯,直到坛中酒被饮尽,桌上的菜也近乎一点不剩,季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山上应该没有比顾兄厨艺更好的人了。”

  “若是有好的食材可以留意下。”顾迟淡淡说道。

  “那是自然。”季二站起身,“多谢顾兄款待,接下来我得继续磨我的凝玉皮了,过几天见。”

  “若是失败了,来找我。”顾迟并未给他解释缘由。

  季二点了点头,“走了。”

  …………………………

  次日。

  两个时辰练剑结束。

  今日的方溪雨在顾迟练剑的时刻,也很认真地在一旁研习她的月轮剑法第七重。虽然在顾迟看来,她的月轮剑法第七重用的很笨拙,既没灵性,亦没慧根。但或许在方溪雨看他练剑的时刻,她心底也是这么想的。

  想到这顾迟觉得很有趣,于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直到方溪雨的剑朝他戳来,他侧身一躲,收敛笑容,没好气地看向方溪雨,“偷袭算什么本事?”

  “试试你会不会躲。”方溪雨冷笑一声。

  “该修行青竹筋了。”顾迟倒是丝毫不恼,只是笑眯眯地看她。

  方溪雨的脸色刹那间又变得有些阴沉起来,轻咬嘴唇,因为恐惧而本能地脸上微微泛白。

  ……………………………………

  “师姐今天道袍下的衣衫比昨日好看一点。”

  “你要是想一会儿后背多两个窟窿可以继续说。”方溪雨不曾回头,声音却冷到极点。

  此刻她仍旧跪坐在床,背对着顾迟,她学聪明了,今日道袍下是一件浅紫色裹胸小衣,虽然露出了后背的雪白肌肤,却也只是让他看到后背,连侧乳都包裹的严严实实,而下身则是包臀的绸裤,绸裤下的雪白大腿被白丝裤袜尽数包裹,此刻粉臀压着白丝小脚,或许是因为她没有更厚一些的白丝了,此刻微微透明白丝足底隐约透出几分粉红。

  顾迟用银针挑起竹灵,凑近,将银针刺入她窍穴。

  “明日便是腰腹,后天是大腿,最后一次是足心。”顾迟收起银针,“师姐好好享受,我在门外等你。”

  …………………………

  一个时辰后。

  被青竹灵折磨的近乎神志不清的方溪雨,穿上那一身道袍后,连鞋子都忘记穿便走了出来,白嫩莹润的白丝小脚踩在木质地板上,顾迟低头,由下而上的看过去,最终落到她那冷冰又满是嫌弃的脸上。

  方溪雨双手抱胸,眸子冷冽地望着他。

  “你和季二的关系似乎变得很不错?”她忽然问。

  “师姐怎么知道?”

  “季二在赤霞峰弟子前说你是个性情洒脱,喝酒豪放,为人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且他已经两次在你这喝的烂醉回去了。”

  “我以真心待他,他能感觉出我是谦谦君子,自然合情合理。”

  “贱狗。”

  “这是师姐最近恶补的骂人词汇吗?“顾迟脸上可丝毫不恼,望着她那冷冰冰的脸颊,只是笑,“我还想听,再骂一句好吗?”

  “杂碎。”

  “还要。”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抬起雪白小脚,作势要踢向顾迟的脸,她的道袍下摆被仰起,仿佛风雷滚动,只可惜那看似有千钧巨力的一踢,被顾迟轻而易举地抓住足踝后,便无法再寸进半分。

  “看师姐这对我恨的牙痒痒却又没法拔剑杀了我的样子实在太有趣了……来月轮宗还真是来对地方了。”

  “你真以为你还能再在这里逍遥多久?”

  “像我这样的人,早已习惯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所以很早就领悟到了只需享受当下的道理。”

  方溪雨试图将小腿收回,但顾迟攥的好紧,她像是被铁链束缚了一般,此刻只能单腿站立着,动弹不得,她的眸子透出愤怒来,可顾迟的眼眸却还是温和纯良,“但我真不是青面,师姐怀疑我要讲证据。”

  “而且,师姐对青面似乎格外的恨,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莫不是青面对师姐曾做过什么?”

  “你不像是在掩藏。”方溪雨死死盯着他眼睛,“你是在找死!”

  “我只是觉得师姐把我当成青面很有趣。”顾迟终于松开攥着她足踝的手,“毕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看到师姐那平静冷冰的脸上,浮现出些截然不同的表情。”

53 诛邪

  方溪雨走了。

  她前脚刚走,顾迟便背着他那把残破的黄阶灵剑,也一并出门,去山门里遛弯。

  是的,他没打算做什么,单纯就是想遛遛弯,让众人看看他这把黄阶灵剑,顺便嘲笑一下他的剑道天赋,最好再质疑一下方梓月的收徒品味。

  月轮宗偌大,哪怕是逛上一天也逛不完,他倒是完全不着急。这些天他一次都没见过方梓月,似乎方梓月对他这些愚蠢幼稚的小打小闹完全无动于衷。但顾迟本身也不想见她,她要是真的对他完全不管不顾,那他此刻在月轮宗完全是在享福。

  他散步散着散着,就走到了赤霞峰,恰逢人群聚集在一块,他凑近想看看热闹,才发觉是季三在人群中,为一众内门弟子讲剑。

  他也进入人群,全神贯注地听着,散场时脸上还露出受益匪浅的神情。

  回到山门时,他才发觉他的门上挂了一张卷轴。

  他忽然一怔。

  见鬼。

  这是宗门里的任务卷轴,身为月轮宗内门弟子,他每月是要做最少一次宗门任务的。宗门任务分很多种,大多数时候都是由抽签决定。

  当顾迟摊开那张卷轴,看到上面那个诛杀结丹后期邪修,且任务成员里只有他与方溪雨的时候,他知道他被暗箱操作了。

  顾迟无奈地轻叹一声。

  恰好最近也好久没活动筋骨了。

  ………………………………

  次日,清晨。

  今日方溪雨到来的时刻,顾迟没再在那装模作样的练剑。他已然换上了一袭黑衣,黑衣上绣着金纹,这已经能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华贵衣裳,是裴宁雪去年送的。

  令顾迟感到诧异的,是方溪雨今日穿了一袭浅紫色宫裙,甚至还配了鎏金的凤尾发簪,裙下轻纱飘摇,雪白足踝纤细,足下踩着的露趾藕色绑带高跟,使得她那晶莹纤细的足趾被顾迟尽收眼底。·

  顾迟神情怪异,抬眸看她一眼。

  方溪雨双手抱胸,今日不练剑,所以她望向他的眼眸满是嫌弃与鄙夷,毫不掩饰。

  “师姐一想到要与我出行,便穿的这般好看?”

  “娘亲买的。”方溪雨的脸上透出一丝别扭。

  顾迟脸上的神情愈发怪异了,这算什么意思?看她这不情不愿的样子,可不像是她想穿的。

  “娘亲买来的衣裙我都会穿一次。”方溪雨的别扭渐渐被她压下,“任务卷轴你看到了吧?”

  “当然,杀邪修这事我在行。”顾迟轻轻点头,“何时出发?”

  “现在。”方溪雨抬手,灵舟从她衣袖间飞出,顷刻间便放大至阁楼大小。

  ………………………………

  灵舟之上。

  方溪雨端坐于甲板上,闭目冥想。

  顾迟则在捧着那卷任务卷轴,翻来覆去的认真研究。这次任务的讲解倒是很详细,前段时间东域雪澜国一带,有好几座城池在一月内失踪了近三百人,那些人尸身被发现的时刻,已经完全干枯,只留下邪修所绘制的炼人大阵。

  前段时间已然有宗门弟子前去探查核实了消息,那邪修如今还在雪澜国一带活动,最近的一次平民失踪便是在两天之前,地址是在一处名为路驰城的地方。

  顾迟在看现场留影石存留的画面,他关注的倒并非那些干枯的尸体,而是那个炼人大阵。这种阵法他闭着眼睛都会画,而前去探查消息的弟子,也是根据那个阵法的强度来推断这个邪修修为的。

  根据这阵法上的纹路,以及所用的蛊虫图腾,顾迟很快便推论出,这是血蝶宗弟子。

  血蝶宗是如今东域最为臭名昭著的宗门,因其蛊虫贪食人在极度痛苦时的血液,故此他们血祭时都会将人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由蛊虫大快朵颐。

  留影石上的画面很残忍,顾迟的眼眸却没半点波动,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早已麻木。

  研究完毕后,顾迟将卷轴合上,眸子落到了面前的方溪雨身上。

  这一身浅紫色宫裙还真是适合她,领口透着雪白纤细的锁骨,丰满浑圆的胸脯被绣着紫鸢花的衣料紧裹,腰间系带将她纤细腰线衬出,下身的裙摆越往下便越是轻薄,隐隐透出雪白小腿的轮廓。

  似乎是有所感召,方溪雨睁开眼。

  顾迟趴在桌上,“你有带什么护身灵器吗?”

  “自保可用。”方溪雨淡淡回答。

  “那我呢?”

  “自己想办法。”

  “唉。”顾迟无奈叹息,“我最多发挥出结丹中期大圆满的战力,我们二人合力对阵一个结丹后期的邪修,是不是有点太勉强了,你起码应该先把你都有什么护身灵器告诉我,我们好一同商量办法吧?”

  方溪雨沉默片刻,最终决定顾迟说的在理,轻叹一声,“我娘昨夜为我在剑上绘制了一道剑纹,若是能牵制住那邪修,那道剑纹斩在他身上,便可将其斩杀。”

  “早说嘛。”顾迟打了个哈欠,“我睡会儿,到了喊我。”

  ………………………………

  顾迟的小腿被踢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方溪雨已然站在他身侧,“我们该收起灵舟御剑了。”

  毕竟这灵舟太过招摇,距离目的地还有约莫百里,可若是一路上的轨迹被发觉,到时便打草惊蛇了。顾迟看向面前的方溪雨,“我能与师姐同乘一把飞剑吗?”

  方溪雨不语。

  “我这飞剑好破啊……要耗费好多灵气来御剑,再说速度也跟不上师姐……”

  方溪雨仍旧不语。

  “我们每慢一步,就可能多一个无辜之人死在邪修手下,师姐,此刻不是深究我到底是不是想偷懒的时候。”

  顾迟的话倒是在理,方溪雨的飞剑上纂刻了专门用于御剑的符文,御剑的速度要比他快上三倍不止。最终方溪雨还是妥协了,手腕上的飞剑放大后,来到两人脚下。

  方溪雨踩在剑锋前端,顾迟则来到了她后端,下一秒他便听见方溪雨开口,“你敢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

  顾迟刚准备搭在她肩上的手缩了回去,他不服气地弯腰,凑近,虽未触及到方溪雨,但鼻息却落在了她雪白脖颈,他嘴里念念有词,“师姐今天用了什么香膏?身上好香……让我想想,紫苑花,清心草,紫玉檀木,还有一味我嗅不出来,但似乎师姐身上一直都有,最近夜里我时常在我的被子上嗅到……啊啊啊啊!”

  在顾迟的话语还未说完的时刻,方溪雨已然抬起小腿,用高跟鞋的鞋尖死死踩在了他的脚面上,仿佛恨不得给他戳个洞出来。

  下一刹她便全速御剑,顾迟必须竭力以灵气贴着剑身才能站稳身形,自然便没心思再继续调戏她了。

  …………………………

  雪澜国,路驰城。

  方溪雨不是第一次下山诛邪,故此也算是很有经验,她知道邪修大概率会把祭人大阵放在无人的深山里,再在夜里出行去抓捕凡人,带回去祭炼。

  故此两人的搜索范围,大概就在路驰城边缘这一带的荒山上。

  方溪雨合上眼眸,开始以神魂搜索这些荒山,而顾迟则在她身后,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邪修的气味,但他没开口。

  他能感觉到是因为身体里的魔龙蛊,已然因为血蝶宗的特有蛊虫血翅碟而隐隐约约苏醒,血翅碟便是血蝶宗立宗之本,顾迟这些年也杀过一些血蝶宗邪修,魔龙蛊表示好吃,爱吃。

  但令顾迟感到意外的,是方溪雨的御剑完全是往反方向御的,且她嘴里还冷声开口,“感觉到了,做好准备。”

  顾迟不露声色,只在她身后默默观察周遭的一切,直到方溪雨御剑在一处飞瀑边停下。

  荒山里有凶猛野兽,山野精怪,故此除却靠山吃饭的猎人以外,极少有人踏足。而此刻这飞瀑的血都被染红了,隔音的符纸就在树上贴着,想让顾迟不注意到都难。

  而顾迟发觉,好像方溪雨感觉的方向没错,这里是有一个邪修,而且就在百米之内。

  但他刚才闻到的可不是这一位。

  山林间草木茂盛,顾迟与方溪雨落地,方溪雨握剑在手,刹那间身边便灵气涌动,剑心通明。

  而顾迟则懒散地扛起手中黄品灵剑,大吼一声,“畜生邪修,你月轮宗宗主亲传弟子顾迟爷爷来了,速速出来领死!”

  方溪雨微微一怔,转头瞪他一眼,好在她没来得及再多说些什么,从树林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位面色苍白,长发披肩的黑袍修士来。

  黑袍修士以血蝶面具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泛着红光,而他身边有大量血色灵气围绕。

  “终于来了。”

  见到方溪雨与顾迟的一刹那,那人眼瞳里第一时间流露出的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刹那间他身上的面具开始宛若液体一般流动,那些液体融入他的毛孔里,而他的身躯也开始发生变化,身后那黑袍生出一对华美的血色纤翅,翅尖处有宛若刀刃般锋利的寒光。

  “小爷剑下不斩无名之辈,速速报上名来!”顾迟又开始以一种极度浮夸的语气大喊。

  “血蝶宗,邪邀子。”

  那邪修不紧不慢地取出一把带鞘长刀,手握刀柄将刀刃拔出,刀身一片血红,上面的猩红纹路泛着红光,显然也是一件用人血祭炼的邪器。

  而他的修为气息也并未掩饰,结丹后期大圆满。

  方溪雨看向面前一脸镇定,甚至满是兴奋的邪邀子,她都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可顾迟却还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已然握紧灵剑跃跃欲试,看上去尤其兴奋。

  “你不觉得……”

  “我先上了!师姐先观望观望,找他破绽再出剑!”

  说罢,顾迟一跃而起,手中剑刃如满月般劈下。

54 最后一个

  方溪雨真的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一方面是因为顾迟实在上的太快了,她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另一方面是她看顾迟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想来顾迟应该真的有些底牌。

  或许这家伙早就练会了月轮剑法第六重,所以有越阶挑战的自信?还是说他其实一直在隐藏修为,修为不止结丹初期圆满?

  但很快他意识到,她想错了。

  顾迟的剑还是那么笨拙,毫无灵性可言,唯一能够称赞的地方,是他出剑的速度极快,每一剑她都只能隐约看见残影的轨迹,而他出剑的力道又是那般大,单单以结丹初期的修为,就能与结丹后期的邪邀子对砍之时,两人后退的距离都近乎相似。

  邪修一般都是修为虚高,反倒在道法剑术上不甚占优。

  邪邀子的刀法也算得上很烂,甚至可以说与顾迟不相上下,顾迟一直在反反复复循环用着那套月轮剑法一到三式。他倒是也曾想在这三式里加入一些变招,来应对邪邀子的变招,但遗憾的是,他不变招还好,一变招反倒被抓住破绽,被邪邀子在胸口直接狠狠来了一刀。

  此刻他修行磐石体的优点就体现出来了,寻常结丹初期被砍这么一刀,不死也躺地上,可他不过是被斩开了些血肉,伤痕甚至都未曾见骨,却还能继续挥剑,甚至似乎因为愤怒,就连挥剑的力道都大了些。

  面前的场景让方溪雨有些恍然,若是顾迟真的能够掌握月轮剑法一到七式,她甚至怀疑只需要顾迟自己就能把面前的邪邀子单杀。

  顾迟在战斗时满目狰狞,那张俊美的脸颊此刻宛若恶神降世。反倒邪邀子,他的皮肤在面具融化后变得更为苍白,脸上也生出了细细的绒毛,额头多出了一对怪异的复眼,那张脸上却没流露出太多紧张的神情,只是认真。

  他的喉咙忽然发出一道诡异的音节。

  顷刻间,他后背那对血翅上的纹路开始泛光,流转。不止是顾迟,就连在一旁围观的方溪雨也被扰了心神,仿佛刹那间她看到了无数只血色骨蝶在她眼前飞过,她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顷刻间传来一阵剧痛,而她耳边也传来了顾迟的惨叫声。

  顾迟显然也被那翅膀上的某种威慑神魂的道法影响,惨叫一声后身躯僵滞,便被邪邀子一刀斩在左肩,下一刹邪邀子的刀锋反倒卡在了他的骨缝之中,他花费好大力气才将其拔出。而顾迟握剑的右手已然完全抬不起来。他将剑换到左手,回眸朝向方溪雨大喊,“还看啊?再不帮忙我要翘辫子了师姐!”

  方溪雨没有再迟疑,拎剑上前。

  她加入战局以后,顷刻间局势便完全不同,她的力量虽不及顾迟那般可怖,但她剑法灵巧,身法迅捷,且灵气充盈,每一次挥剑都恰到好处,让邪邀子难以避躲,甚至于邪邀子左后方的翅膀,都被她用剑锋削去了一大截。

  邪邀子惨叫一声,张嘴的刹那口中飞出无数血蝶,血蝶在顾迟与方溪雨两人身前炸开血雨,血雨里有些腐臭的气味,似是尸毒。

  方溪雨挥出一道剑气,她身前的血雨便被自然驱散,顾迟就没那么幸运了,那些尸毒落在他身上,把他身上衣衫烫出一个个小洞,就连皮肤都隐隐约约泛起惨绿的颜色。

  顾迟有点烦。

  他烦的并不是面前这邪邀子的手段,他烦的只是他要分心压制身体里的魔龙蛊,因为魔龙蛊感觉到有好吃的了,此刻正在围着他的心脏打转。

  但别说吃了,顾迟不可能让它露出半点影子来。如果他没猜错的话,现在在场的除却面前的邪邀子以外,起码还有一个元婴后期的邪修,说不定……那位元婴后期的邪修后面,还藏着个更可怕的贱女人呢。

  “邪笛子,还不助我?!”

  随着邪邀子一声怒喝,刹那间树丛的叶片摆动,一道同样身着黑袍,就连先前脸上面具都与邪邀子极其相似的身影出现,而他的修为,同样是结丹后期,只是似乎刚入结丹后期,不太稳固。

  刹那间他的面具也在脸上融化,化作邪修的本真形态,来到邪邀子身旁,加入战局。

  “一人一个,我打这个。”顾迟左手举起灵剑,纵身上前。

  山林间风雷窜动,剑气与刀气一次次碰撞,周遭的树木断裂,叶片纷飞。

  方溪雨与邪邀子缠斗在一起,顾迟则与那位刚露面的邪笛子纠缠不休。这邪笛子修为气息不稳,但剑法却用的精湛,顾迟身上又新添了七八道剑伤,倒是不致命,就是血飙个不停。

  好在方溪雨没让他失望,她很快便找准时机,在邪邀子闪躲不及的一刹那间,将剑刃上的那道剑纹激发,邪邀子的脑袋被这道剑纹砍的直接搬了家,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她很快便加入顾迟与邪笛子的战场,并在顾迟吸引住对方出剑的一刹那,一剑送入邪笛子胸前,邪笛子瞪大双眸,最终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方溪雨先前那一剑,在刺入的一刹那,她便已巧力翻转剑柄,将邪笛子的心脏搅成了一堆肉泥。

  顾迟顺手补了个刀,把他脑袋也砍了下来。

  此刻顾迟身上没几块好肉,他脸上倒是流露出轻松的神情,不紧不慢地取出两颗糖豆般的金纹止血疗伤丹来丢进嘴里,顺手丢给方溪雨一颗,方溪雨捏着手中的金纹丹药,先是一怔,将其递还给他,“我没什么伤……你……”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下,山林间忽然一道冷箭袭来。

  那箭矢并非实箭,而是一道以灵气逼出的箭矢,此刻就直刺方溪雨胸口。

  方溪雨未曾察觉,顾迟却早有提防。若是这一箭射中方溪雨胸口,恐怕她心脏要被直接炸穿。

  他在那一瞬便做出了决定,拽住方溪雨手臂竭力一扯,方溪雨的身体被他拉扯到一边,而那支本该落在方溪雨身上的箭矢,顷刻间将他胸膛洞穿。

  顾迟低头看向胸前血洞,嘴里还不忘吐槽,“喂……差不多得了啊……”

  他的身躯跪倒在地,刹那间方溪雨大脑一片空白,顾迟抬眸看她,“别愣着,先去追那个放箭的人。”

  他僵硬抬手,指向箭矢的方向,远处的林间树影窜动,方溪雨却一动未动,顷刻间来到他身前,取出一颗丹药塞进他嘴里,可问题是,那丹药顾迟咽下一口,直接从胸前那个血洞里掉了出来。

  他现在胸前是空的,能从前方直接看到后面的空气,有种诡异的幽默气息。

  “你要不直接从这洞里塞我肠子里看看有用不?”顾迟此刻还有心思吐槽呢。

  方溪雨却急的脸色煞白,慌不择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眼前不自觉地水雾弥漫。她赶忙抹了一把眼泪,刹那间她的剑刃悬空而起,咬破舌尖精血灼烧,剑刃如真正的飞星一般远去,远处传来一声脆响,那放箭之人一命呜呼。

  顾迟看出门道来了,这是月轮剑法第六式的飞剑式,要蕴养许久剑意,且如若想要速度更快,需要灼烧精血神魂,许久以后才能恢复,在这期间修为不可有半点寸进。

  顾迟此刻伸出手捂住胸口,血止不住的流。他躺倒在地,缓缓抬起手,把满是血污的手抹在方溪雨脸上,“师姐……怎么哭了?”

  他的声音颤颤巍巍,仿佛已经气若游丝。

  “你……为何将我拉开……?!”方溪雨声音颤抖。

  “我说不清……或许是因为……我对师姐……一见钟情……亦或是……心中有愧……”顾迟咳嗽了两声,嘴角又溢散出大片大片的血。

  方溪雨瞪大眼眸,顷刻间心脏如被重锤,脑袋传来一阵嗡嗡鸣响。她眸子里此刻只有顾迟那苍白的脸,而他触碰到她掌心的手,此刻还微微泛着温热。

  一秒。

  两秒。

  三秒。

  方溪雨的泪滴落在顾迟脸颊,下一秒看见顾迟朝着她噗嗤一笑,“当然是骗你的。”

  他站起身来,低头望向胸前正在缓缓修补的血洞,“小爷十七岁那年就练了塑心道法,只要脑子没坏都死不了。”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胸前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补。

  方溪雨抬眸,眸子却不是恼,而是欣喜,可大悲大喜来回在她脑袋里切换,她竟感到眼前漆黑,说不清的晕眩。她先前本就以精血祭了飞剑,此刻正是虚弱的时候,若不是死死支撑,恐怕如今已经昏了过去。

  “师姐或许对体修了解不多。”顾迟敲了一下自己脑袋,“人的意识是留存于脑袋里的,虽然到了六境以后,修士就算脑袋搬家,也有神魂元婴留存,且可重塑肉身,但那暂时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心是为身体供血之用,但这玩意暂时没一会儿,其实只要救治及时,也不是多影响,只需要暂时让灵气在身体内代替心脏的功能就好。”顾迟耸了耸肩,“塑心道法是东域药王宗的锻体秘法,之前在某个秘境中偶然从一药王宗弟子手中换得,我之前用来假死成功骗过不少人,可别小瞧了我们散修的各种奇异手段。”

  顾迟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胸前那个空洞里慢慢长出的血肉,已经开始勾勒出心脏的形状,望向方溪雨此刻还沾染着他血的脸颊,“不过嘛,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不再看方溪雨,而是把眸光望向那个缓步走来的黑袍邪修。

  “你们这些邪修……怎么喜欢一个个冒出来呢?”

  顾迟确信,这应该就是这荒山里的最后一个邪修了。

  可方溪雨如今灵气亏空,神魂受损,精血燃烧。而他的灵气也只余下三成,对面这名邪修,修为结丹中期大圆满,可灵气却是完全满溢。

55 可笑

  顾迟不是很能理解。

  分明若是一开始他们四人就一拥而上,或许他们会更麻烦些,但此刻面前这人,硬是等到了他的三位同伴都死了,才终于从阴影里走出。

  “毕竟是月轮宗圣女。”

  令顾迟感到意外的,对面走出的红面邪修,竟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面前邪修脸上的面具与先前那三位邪修有些不同,他脸上面具的蝶翅更为鲜红,翅膀上的花纹宛若鬼脸般阴森可怖,顾迟很快便倚靠着魔龙蛊分辨出,这是更为高阶的蛊虫。

  魔龙蛊当然活的好好的,在感受到那支冷箭落在他心上的时刻,魔龙蛊便迅捷地缩小溜到他脑子里去了。

  面前的红面邪修身后背着剑,他反手将剑刃从剑鞘中拔出。他的剑刃要比先前那三位邪修看上去更为厚重,可气息上而言却更为锋利。

  “月轮宗圣女亲自下山门诛邪,身上难免带着些长辈赠予的保命手段,总要先拿人垫垫,万一带着什么清场的凶厉神物,那我岂不是死的不明不白了?”

  “这倒也是。”顾迟这下理解了。

  红面邪修脸上的面具已经与他融合完成,他的身后也生出一对血色双翅,上面的鬼脸花纹仿佛在扭动流转一般,单单注视着那双翅膀,方溪雨的脑袋里便涌现出几分说不清的恶心与晕眩。

  而顾迟则不露声色地咽了口口水。

  他的直觉告诉他方梓月此刻就在暗处,就在等他露出獠牙,好彻底坐实他魔龙蛊传人的身份,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也绝不能偷吃。

  “血蝶宗二长老之子,邪幽子。”

  面前的邪幽子缓缓举剑,自报家门。

  “哦?”顾迟一愣。

  “明日过后,整个东域便会知晓,是我将月轮宗圣女方溪雨杀死,这般名扬东域的机会可不多。”

  顾迟忍俊不禁,回眸看了一眼方溪雨,却见方溪雨面色苍白,握剑之手似在微微发抖。这倒并非因为她心生恐惧,而是此刻她身躯着实榨不出多少气力来。

  “那我呢?”顾迟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现在是月轮宗主方梓月唯一的关门弟子,记得将我的名号也报上去,这样你会更有面子。”

  邪幽子冷笑一声,“你是觉得你不会死?”

  因为顾迟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松弛,实在很难像是将死之人该流露出的表情。这些年正派修士猎杀邪修,而像他这般的邪修,也在猎杀那些正派修士。他见过无数平日里道貌岸然,傲骨嶙峋的正派修士,临死前涕泪恒流,求饶不止,那是极其有趣的画面,每次他都会用留影石珍藏下来,闲暇时拿出来好好欣赏回味。

  “嘿。”顾迟望着他眼睛,“作为宗主的亲传弟子,你不会觉得我身上就没带她赠我的灵宝吧?”

  邪幽子神情不变。

  “用一次五千灵石就没了……总感觉用在这很浪费啊,要不算了,你跑吧,饶你一条命。”顾迟的语气还是那般漫不经心。

  “是吗?”邪幽子抬手,刹那间一个阵盘被他丢至半空,顷刻间阵盘便展开,落下一道道红色丝线,将百米内的一切尽数笼罩,头顶的天穹被遮蔽,只剩下那阵盘散发出的幽幽红光。

  那些红光开始侵蚀顾迟与方溪雨,压制他们身上外溢的灵气,使得他们的灵气运转变得更为僵滞,困难,就连身体内的气血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逆流。

  “天阶邪器啊……”顾迟看着那阵盘上闪闪发亮的血魄珠,那得是炼了好几千人才能催动一小会儿的好东西。

  “请。”邪幽子缓步向前。

  他的每一步都近乎一致,速度却并不快,可他身体已然紧绷,神魂凝聚,只等顾迟掏出他口中那一击必杀的手段来,但顾迟所做的却只是抓住了方溪雨的手腕,把她手上的剑拿了过来。

  “师姐……”顾迟的声音有些唏嘘,“你娘亲真坑人啊……”

  “几成胜算?”方溪雨缓缓开口。

  “三成,”顾迟回眸看她,“本来想继续藏着的……”

  说罢,他手中的剑刃忽然泛起灵光。

  “但似乎我这尊贵的皇血要藏不住了……”顾迟朝向她轻笑,“其实我是裴姓皇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方溪雨一怔。

  哈?

  刹那间顾迟的眼瞳忽然泛起金色光芒,浑身灵气也从青绿中染上点点金光,裴姓皇族的血脉究竟有何神异之处,顾迟在这段时间里已然搞懂。

  他们的灵气拥有无视绝大多数道法的效果,如今血脉被他激活,那被天上阵盘所影响导致的灵气僵滞,难以运转的感觉,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近十道红线朝向两人落下,宛若剑光一般。顾迟挥出一道剑气,那些红线被尽数斩断。

  而邪幽子还未走近,仍保持着一个顾迟无法触碰到他的安全距离,默默操纵着阵盘,观望着他的气息变化。

  分明在他眼中来看,顾迟最多余下不到三成灵气,修为也不过结丹初期大圆满,可他的直觉就是让他尤其的不安,仿佛只要稍加不慎,他就会死在他手中。

  所以他还在等,只等一个机会。

  狮子搏兔亦尽全力,搏命之时自然只需一刹。

  又是十道红光从不同角度落下,顾迟再度挥剑斩落红光,他的嘴唇微动,逼音成线,落到身旁的方溪雨耳中,“六息以后,我会为你撕开一道裂口,用你最后的灵气跑出去,催动灵舟回宗门求援。还有就是,别问我怎么办。”

  方溪雨下意识的那句“那你呢”被她憋了回去。

  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只剩下了听从顾迟的指令。当她数到第六息的刹那,顾迟再用一成灵气挥出一道剑气,顷刻间他真的将这阵盘封锁的小世界斩开一道裂口,而方溪雨的身躯也如兔子般窜了出去。

  邪幽子想追,但顾迟已然错身横在了他的身前。

  就在他迟疑是该追还是该先解决面前顾迟的那一刹那,他意识到已经晚了,最终只得轻叹一声,“杀个宗主亲传弟子也不错。”

  “来吧。”顾迟抬起下巴,“我没有护身灵宝了,只剩手中之剑。”

  即便如此,他的语气却满是傲慢。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活?”邪幽子却连他半个字都不信,只是警惕地看着他,未有动作。

  “你怎么磨磨唧唧的……”顾迟往前一步,“如今我只剩两成灵气不到,你在怕什么?出剑!”

  他往前一步,邪幽子便后退一步,并再度操纵着十道红线落下,顾迟挥剑斩落,而邪幽子又退到了安全距离。

  原因无它,此刻顾迟给他感觉实在是太过怪异。他没见过这种明明死到临头,却全身上下没见到一点点恐惧该有的反应,甚至眸子还隐隐约约透出兴奋。

  “你为何要给她殿后?”邪幽子简直废话超多。

  “因为她怕死,但我不怕。”

  “你为何不怕?”

  “怕什么?”顾迟后退一步,避躲开从地面骤然刺出的红线,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愈发兴奋,“这个世上有人修长生,有人修心意,有人修无欲,我只想修行路上遇到的事能有趣一些,与人搏命就很有趣……可惜许多人不理解其中滋味,你似乎也不理解,真可惜。”

  邪幽子压下眼底的惊惧,冷笑一声,“你现在还觉得你的胜算超过三成吗?”

  顷刻间七道血色灵气构筑成的灵剑,在他的身边悬浮而起,而气机已然锁定了顾迟。那些飞剑如流光般朝顾迟刺来,顾迟挥剑砍碎三把,剩余四把剑将他穿胸而过。

  如今他灵气还剩一成。

  “就是机会越渺茫越让人兴奋啊……”顾迟的指尖将剑柄紧握,此刻他把魔龙蛊压制的死死的,浑身血液都在那天阶阵盘下胡乱翻涌,心跳声在耳边变得无比清晰。那四把血色气剑在刺入他身体以后,便融化做更为爆裂的力量,试图将他身躯撕裂,此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可他的脑袋已经学会了无视疼痛感带来的警告。

  他眼前的一切还算清楚,邪幽子的气息被他锁定。

  刹那间邪幽子忽然觉得脖颈有些发凉。

  究竟是为什么?真是见鬼……此刻他甚至有些后悔来到这里了,他靠着血蝶宗安插在月轮宗上的暗子,收到了这一份情报,带着三名随从在此地蹲伏。可三个随从身死,方溪雨也重伤脱力,偏偏怎么剩下这个不到两成灵气的家伙,给他的感觉却像是马上要咬在他身上的疯狗。

  他决定不与顾迟硬碰硬,浑身灵气都用于抵御自身,他只有几息的机会,只要避躲开这几息,顾迟必然没了后手,他就可以开始享受他的胜利果实。

  刹那间风雷涌动,落叶卷起,顾迟的剑落在他胸前灵气护罩上。他的灵气护罩出现隐约裂纹,身躯也倒退出好几步,而顾迟的下一剑顷刻挥出,一剑一剑,面前的邪幽子灵气护罩隐约有破碎的迹象,身躯也因为剑气而多出几道血痕,可甚至他只是躲,闪,完全没有出剑还击的欲望。

  “你是乌龟变的吗?”顾迟双手持剑,由上而下地劈斩,邪幽子侧身躲开。

  即便面前的顾迟看上去破绽百出,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出剑,满脑子想的仍旧只是躲。直到他隐约察觉顾迟的灵气耗尽,刚攥住剑柄准备还击,可顾迟身躯却又爆发出一阵巨力,剑刃砍在他脖子上,近乎要嵌进去一半。

  但这一击以后,顾迟似乎终于没了力气。

  邪幽子将手中剑推出,剑刃从顾迟胸前穿胸而过,他的双腿因为脱力而跪倒在地,可脑袋却始终抬着,他缓缓抬眸望着他,脸上并没有落败后的沮丧亦或是绝望,仍旧挂着狰狞的笑容。

  “你到底在笑什么?”邪幽子心中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若是我余下四成灵气,你已经死了。”顾迟的语气此刻不紧不慢,嘴角血迹如溪流般流淌而下。

  “可笑。”邪幽子抓住剑柄,将剑柄拔出,下一秒又愤愤地将剑戳进顾迟身体。即便毫无灵气保护,顾迟的身躯却还是那般坚韧,他得花好大力气才能将其捅个对穿。他就这么发泄般的连着戳了十几剑,顾迟却连惨叫一声都没有,仍旧抬着头,用轻蔑眼神望着他。

  邪幽子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决定早点送顾迟去死。他举起手中灵剑,正要挥下,身躯却仿佛被千斤巨力控住,动弹不得。

  他身边传来一声清冷的咒骂,却不是对他,而是对顾迟。

  “岑素心怎么会和裴姓皇族有染?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来?!”

56 又不乖

  一袭紫色宫裙的方梓月出现在这里时,邪幽子额头冷汗遍布,近乎是一刹那,他的眼瞳便无比灰白。

  此刻尽快自裁是他最好的选择,否则若是被拽回月轮宗,将要等待他的是那些他们平日里用来拷问折磨正道修士的酷刑。

  可当他试图以灵气自断心脉的一刹,他意识到他的灵气早已被方梓月封锁,完全没有半点挣扎的机会。

  甚至于他此刻想动动舌头都做不到,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顾迟望向面前的方梓月。她站在这片红光里,肌肤却仍旧如雪般素白,她只是轻轻抬手,头顶那阵盘便失去光彩。

  方梓月低头,看向跪倒在地的顾迟。顾迟也在看她,他脸上的狰狞笑容缓缓消失,最终变成一种无奈,“我真的不是岑素心的孩子。”

  “那你是谁的孩子?”

  “我不知道,也没人告诉我,只是我自己追查许久,查到或许我身上的血脉与裴姓皇族有关。”

  “怪不得你是极品木灵根……”方梓月轻声呢喃了一句,可她望着他的这张脸,还是忍不住又透出深深的狐疑。

  这张脸上实在有太多岑素心的影子了,而岑素心对那个男人又那般痴情,绝不可能与别的男人有染。

  “你早知道我在这里?”方梓月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顾迟摇头,“但我也曾想过,宗主为了试探我,要我与师姐一同参与这个任务,难道就不担忧师姐的安危?”

  “我对溪雨从未像你想的那般呵护备至,若是她真的死在了这里,那便是她的命数。”

  “可宗主还是来了。”

  顾迟平静地望着面前的方梓月,“能先给我喂颗灵丹吗?我要死了。”

  “那就死?”方梓月却只是笑。

  顾迟身上的气机开始一点点衰弱,此刻就连跪坐在那,继续挺直腰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一句话都没多说,缓缓倒了下去,直到被方梓月穿着墨黑色高跟鞋的鞋尖抵住下巴。

  她低头望着他,“真那么想死?”

  “活着没意思。”

  “那之前为什么又想活?”

  “很多时候想死又不敢,但现在好累了,似乎就这么死了也不错。”

  顾迟口中呼出的热气,落在她雪白足背,让方梓月稍微有些痒痒的。

  她蹲伏下来,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顾迟的脑袋,“在搞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岑素心的孩子之前,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取出一颗青色丹药来,不愧是月轮宗宗主,随意取出的一颗青色灵丹,便已是地阶上品的极品青玉丹,对恢复灵气,温养神魂,修补伤势有极好的功效。

  “要不还是让我死了吧?”顾迟忽然得意地笑起来。

  是他赢了。

  方梓月掐住他下巴,捏住他嘴唇,用指尖将那枚丹药强行塞进了他的喉咙里,但下一瞬,她的指尖就被顾迟死死咬住了。

  方梓月的眉梢都不曾颤动一下,只是低头望着此刻恶狠狠地咬着他手指的顾迟,轻笑起来。

  即便顾迟再怎么努力,他也不过只是在方梓月的纤纤玉指上留下一个极浅的牙印,她只是轻轻揉揉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走了,回宗。”方梓月勾勾手指,地面的顾迟便悬浮起来,浮在半空,被她带着回到那梭灵舟上。灵舟上面色苍白,心神不宁的方溪雨,在看到方梓月将顾迟带回来的时刻,脸上所有紧张的神情终于消散,长舒一口气,像是终于从一场噩梦里醒来。

  方梓月看向闭上眼的顾迟,“最后一个问题。”

  顾迟没睁眼。

  “你既然不敢确定我是否在这里,为何不抛下溪雨自己逃命?既然那般恨我……应该将她身置险境,让我后悔吧?”

  “她想活,我没那么想。我是恨你,不是恨她。你是你,她是她。”顾迟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声音。

  方溪雨面色茫然。

  方梓月望着他的脸,沉默片刻后,她将顾迟带回了房间,放在床上,并以灵气开始温养的伤势。

  顾迟已经昏迷了过去,方梓月在用灵气清扫他身上的血污,当看到他那白净的脸颊再度浮现在眼前,她轻叹一声。

  “你是你,她是她?可我每当看着你这张脸,就忍不住的恨。”

  她的指尖搭在他的脸上,片刻后却又忍不住捏了捏。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捏了一下。

  ………………………………

  “他的伤势已经无碍,在床上休养几天便又能活蹦乱跳了。”

  方梓月慵懒地靠在竹椅上,雪白小腿搭在了一起,两只白嫩小脚上涂抹着浅紫色的蔻丹花汁液,看上去晶亮泛光,衬的她玉足愈发白皙,方溪雨此刻就坐在一边给她泡着茶。

  直到茶水泡好,方溪雨恭恭敬敬地将茶水递到方梓月面前。

  她欲言又止。

  “怎么?”方梓月眼睫微抬。

  “我……”

  “你可以问一个问题。”方梓月淡然开口。

  “娘亲为何要如此待他?”

  “你和他相处了这么久,难道没怀疑过什么吗?”

  “怀疑过。”

  “那你觉得他是青面吗?”

  “或许是。”

  “那你何必问这个问题?你不恨他?”

  “恨。”

  她是恨,可她更不明白顾迟到底为什么要让她走。

  她知道顾迟选择救她绝不是因为对她暗生情愫这种鬼理由,可那一刻为他挡住邪幽子的他身影真的宛若天神下凡,她回眸的那一眼,忽然觉得他浑身上下仿佛都泛着光。

  她在那一刻看到了她的怯懦,过往的所有骄傲被撕的粉碎,所以那些光芒变得那么耀眼,那么温暖。

  而方梓月看出了她的困惑,只是淡淡道,“你出身尊贵,自然很难理解为什么有的人没那么想活,有的人生来就一直在忍受痛苦,活着只是没找到一个适合去死的理由。”

  方溪雨沉默不语。

  “你还可以问一个问题。”方梓月忽然轻笑起来。

  方溪雨眼睫低垂,面色平静,“还是那一夜那个问题,娘亲那时没有回答我。”

  那一夜方溪雨曾问她,娘亲是否真的要将她许配给他,让他们二人结为道侣?因为她深知方梓月的性格,所以才诧异不解,可那一夜方梓月却只是笑,笑了许久后便让她早些回去睡觉,并未回答。

  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我本不打算让你与人成婚的。”

  “我知道。”方溪雨点头,脸上不曾有丝毫怨言。

  “可现在想想……似乎让你多个剑奴也不错?”方梓月如此说着,“在外人看来你们是道侣,在私底下……他却是可以任你肆意折腾的剑奴,你觉得这样如何?”

  方溪雨沉默不语,不知道该作何应答。

  ………………………………

  顾迟做噩梦了。

  在梦里,他被双手叉腰的裴宁雪狠狠踩在脚下,穿着白袜的白嫩小脚就踩在他胸口,正恶狠狠地瞪着他看,问他为什么要去死?

  顾迟在一遍遍给她解释,他知道方梓月大概率就在暗中围观,而且就算方梓月真的不在,大不了他就解开魔龙蛊的封印,把那个邪幽子一剑秒了,他肯定是死不了的。

  最多不过是隐藏的修为暴露,魔龙蛊又透不出任何气息,方梓月一样暂时拿他没办法。

  梦里裴宁雪原谅了他,然后又开始撒娇耍赖说他肯定是对方溪雨一见钟情,想撩拨那个冷冰仙子,今晚必须狠狠足责五次才准他睡觉,他看着裴宁雪鼓起的腮帮笑了起来,随后便醒了过来。

  醒来时世界一片静谧,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了,黯淡无光。他一身赤裸,衣衫不知道被谁褪了去。他大致根据体内自然恢复的灵气判断了一下,他应该昏迷了两天有余。

  他魔龙蛊内藏的灵气好像又多了点,越来越难压制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冰心果,否则要是一不小心突破结婴,到时魔龙蛊就要反噬他了。

  别的修士宗担忧着结婴失败,要做万全准备才敢闭关结婴,他此刻却在担忧着要是结婴太快不利,也不知道这是否能算是奢侈的烦恼。

  就在他想着这些事时,灵觉让他感知到院落外传来脚步声,顷刻间他又躺了回去,闭上眼睛继续装睡。

  会是谁?

  没一会儿以后他的门打开,脚步声让顾迟感到有些熟悉,想来应该是方溪雨。

  他没睁眼看,想靠着蒙混过去再躺一天,这样就不用继续在方溪雨面前傻乎乎的练两个小时的剑了。

  方溪雨的脚步越来越近,直到顾迟感觉到她已经进了房间,且似乎坐在了他的床边,而很快就有一双微微泛凉的手,带着清凉温润的药液落在了他的胸口。

  顾迟单单依凭嗅觉,就能分辨出这是竹灵清体膏,一种效果极好的疗伤膏药,会被皮肤自主吸收到身体里。方溪雨的手因为沾染了膏药的关系,原本就嫩滑的纤纤玉手如今像是涂抹了一层膏脂,变得更为滑嫩,先是温柔地将他胸口抹匀,再到他的脖颈,脸颊。

  顾迟身上的被子被尽数掀开,他能感觉到他的腿上很快也被尽数抹匀膏药,只是没一会儿,方溪雨很轻很轻地诶了一声。

  这大概是因为见到了顾迟因为刺激而直直挺立的小迟。

  “又不乖。”

  此刻的方溪雨声线意外的不似先前那般清冷平和,反倒透着一点点的温柔,以及一点点的羞怯。顾迟的身体本能地有些绷紧,因为他察觉到,方溪雨的小手此刻很轻很轻地攥住了小迟。

  虽然她一只手也未能将其完全包裹,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用湿滑的掌心蹭了蹭,声音透着小小的狡黠与恶作剧般的窃喜,“这里也要涂一点。”

  “好啦好啦,要乖乖睡。”

  方溪雨又很轻很轻地弹了一下小迟,便收回手继续涂抹他的小腿,直到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顾迟的呼喊,“师姐……你弹痛我了。”

上架感言

  今晚十二点准时上架,爆更章节数为十章。

  写这本书的初衷,只是希望能用我最擅长的剧情,带给你一些欢乐。

  最近情绪总是很坏,需要很多时间来和我的坏情绪与酒瘾战斗,希望大家可以稍微多一点点耐心,多一点点包容,一点点就好。

  希望大家看故事的时候能感到开心。

  祝大家生活愉快!

57 太好玩了

  顾迟睁开眼睛。

  方溪雨的眼眸惊讶,躲闪。直到好几息以后,她意识到避无可避,转过头来。两人眼眸又对视在一起。

  方溪雨脸上清冷,平和,“你说什么?”

  “我说……你弹痛我了。”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可以说的再具体一点,师姐。”

  “闭嘴。”方溪雨拽过被子丢到他身上,将那瓶药液也放在了一旁,“你何时醒的?”

  “一炷香前。”

  “醒了为何不说?”

  “我想看看师姐是不是要趁我睡着了偷偷掐死我……”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

  “我会在你清醒时亲手把你脑袋砍下来,但不是现在。”方溪雨冷淡瞥他一眼,“醒了就自己起来把药涂了。”

  她眼眸冷淡,脸颊却涨红。

  “那师姐看光我身子了这件事怎么算?”顾迟不紧不慢地坐起来几分,“还有,我真的不是青面,师姐看来还是不信我。”

  “你说出来的话你自己信吗?”方溪雨冷哼一声,用手帕擦干净手上的药液,接着满是嫌弃地把手帕丢到床上,再开口道,“说的好像你没看过我的身体一样。”

  “那师姐在浴池里的时候,好歹还穿着亵衣和绸裤,我先前一丝不挂……”

  “所以?”方溪雨眼睫微抬,眼眸里透出的杀意却仿佛像是他再敢多说一个字,就要掐住他脖子送他去死一样。

  顾迟撇了撇嘴,不再逗她,而是开口,“好歹我也算救了师姐性命吧,态度要不要还是这么冷淡……”

  “娘亲说她一直都在,你不救我,你也不会死,我也不会。”

  “那我当时又不知道……喂喂,你这样让我感觉我好蠢。”

  “确实蠢。”方溪雨站起身来,“尽快擦药,门外等你。”

  说罢,她便转身走出门去。

  如果不是顾迟确信刚才他很清醒,他完全不敢相信刚才给他擦药时,语调微微透着狡黠慵懒,像是可爱小猫一样的女人,是方溪雨。

  …………………………

  顾迟来到庭院时,方溪雨已在练剑。

  她还是那一袭白色道袍,只是顾迟从道袍下她露出的那一小截足踝推测,她今天应该又穿了白丝裤袜。分明从前她都是穿白色短袜的,最近大概是因为每次练剑结束,顾迟要以银针将青竹灵送入她的身体,她需要褪去外衣背对顾迟,而多穿这么一条裤袜,可以让她感觉身体并未那么暴露。

  虽然这在顾迟看来很涩。

  或许这就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

  对此顾迟感到很有趣,他坐在了一边,看上去病恹恹的样子,抬眸望向方溪雨,“我得歇会儿,今天能不练剑吗?”

  方溪雨回眸看他一眼。

  “浑身哪哪都疼,看师姐练会儿就当练过了。”顾迟又开始嬉皮笑脸。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于是顾迟得以坐在那看她练剑,方溪雨练剑向来尤其认真,眼眸冷冰,不苟言笑。

  但她很漂亮,身段又那般妖媚,微微发颤的胸脯很可爱。

  两个时辰后,方溪雨收起剑时,脸色已然微微浮现出几分苍白。顾迟这时才想起前段时间她才燃烧精血,使得身体有些虚弱,她低头望向顾迟,看向房间,“你还能施针吗?”

  “施针又不耗什么力气,当然没什么,倒是师姐不先歇两天?”

  “不歇。”

  “身体的疲惫会让疼痛变得更为难以忍受,其实歇歇也没什么,从结果上来说或许会更好?”

  “这一次……我能忍受。”

  “嗯?”

  “如果再变强一点,再来一次……就不用你再为我撕开那道裂缝,让我逃走了。”

  方溪雨的语气坚决,眼眸是那般坚定。

  一炷香时间后。

  顾迟在门外又听见她一次次因为疼痛而涌起的闷哼声,也不知为何,顾迟觉得她的闷哼似乎都变好听了,莫非是因为他已经跟方溪雨混熟了?所以对她有所改观?`

  他不会因为方溪雨真的选择怯懦离开而对她有一丝一毫的轻蔑,反倒对她当时知道听话这件事感到很满意。

  “我进来了。”

  顾迟听她好一阵没动静,只有些似有似无的呻吟声,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此刻方溪雨的身子正趴伏在被子上,她穿了雪色金丝云纹肚兜,后背堪堪一根系带,似是难以承载这样的重量。而那丰润莹白的蜜臀上,此刻穿着雪色的亵裤,被白丝裤袜紧紧包裹着,连带着那双修长笔直的雪腿,都在裤袜的朦胧下透着雪白,此刻因为她身躯微微出了一层薄汗的缘故,仿佛在微微散发着热气。

  顾迟的视线正对她的足底,或许是因为疼痛带来的炽热,她的足底微微泛着粉红。

  方溪雨的脸颊埋在被子里,声音很轻,“我没准你进来。”

  “我们不早就是看看对方身子也没什么关系的关系了吗?”

  “我不觉得我和你是这种关系。”

  “那师姐现在应当将剑横在我脖子上才对。”

  “没力气。”方溪雨的声音都变得很轻,顾迟忍俊不禁,“我给师姐按按身子?”

  “你找死。”

  “师姐真无趣。”顾迟端起桌上的茶壶,给他自己泡了一杯茶。方溪雨的青竹筋还差两天就修行成功,从目前的势头来看,或许她真的要修成了。

  顾迟的眸光又落到她纤细腰肢上,真过分,也不知道这么纤细的腰是如何承载胸脯重量的。

  “你和凤汐芷是什么关系?”方溪雨忽然问。

  可顾迟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我和师姐又没关系,那我和她是什么关系,与你有什么关系?”

  方溪雨被顾迟噎了一下,脸颊埋进被子里,不再说话。

  过去好一会儿,顾迟发觉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匀称,合上的眼睫也在轻颤,而身子则完全放松了下来。

  她睡着了。

  ………………………………

  方溪雨醒来时,鼻尖传来一阵饭菜的香气。

  似乎有些像是腊肉,还有青椒,还有类似于葱蒜的香味,似乎还有什么炸物……她缓缓坐起,穿上衣裳走到院落里。顾迟在厨房里忙活,她朝向院落外走去,却听见顾迟的挽留声,“我做了几碟炒菜,还蒸了灵米,师姐要不要一起吃点?”

  “我早已辟谷。”仍旧是一样的回答。

  “月轮宗上有太多人仍旧并未摒弃口腹之欲,师姐何必如此执着这种事?”

  “娘亲要求的。”

  “那你娘亲为何要求你这般?”

  “口腹之欲是毫无意义的欲望,只会耽搁修行。”方溪雨淡淡回答。

  顾迟却没急着反驳她,而是捏起一块炸的酥脆的炸小肉丸,沾了一点他做的椒盐辣椒面,来到方溪雨面前,凑近她嘴边,“张嘴。”

  方溪雨抿着嘴唇,一动未动。

  “我修行多年明白一个道理。”顾迟笑眯眯地看着她,“欲望并不是你完全隔绝了便不存在的,真正的克制欲望是你能够收放自如,并不贪恋,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如果克制欲望只是依靠忍受的话,那不过是本末倒置,需要忍受就意味着你还有渴求,偶尔吃一顿没什么大不了。”

  方溪雨低头看着他手中捏着的炸小肉丸,肉丸的外表炸的金黄酥脆,内里的肉馅用胡椒粉和一点点菌菇混合,表皮还有点白芝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那时你的道,不是我的。”

  “先尝尝再管是谁的。”

  “不尝。”方溪雨再度冷冰拒绝。

  “那我跟宗主告状说你昏迷了弹我小迟。”顾迟面无表情地开口。

  下一刹方溪雨脸上的冷冰变成了一阵羞恼,她微微咬牙,捏紧了拳头,似乎现在就恨不得给顾迟一拳,可她没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仿佛顾迟要给她上什么刑似的。

  最终那颗小肉丸还是被顾迟推进了她的嘴里,方溪雨耐心咀嚼许久,缓缓咽下。

  她还是略带羞恼地看着他,脸上不曾透出一点点满足,顾迟倒是不紧不慢,“跟我来。”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进到厨房里,顾迟又捏起一块炸小肉丸,凑到她嘴边。

  “我已经吃过一颗了!”

  “都吃过一颗了,那再吃一颗又怎么了?”

  “你休想坏我修行!”

  “说的好像我在害你似的,你结丹中期又打不过我一个结丹初期,那从经验的角度上来说,我说什么都比你对。”顾迟嘿嘿一笑,这次肉丸再递到方溪雨嘴边时,她便没再那么抗拒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不情不愿。

  可这次眉梢那一点点因为炸小肉丸很好吃的愉悦又掩藏不了。

  她脸上此刻就露着这两种别扭的神情,直到顾迟又夹起一块红烧肉,“这是我之前养的那只小猪最后一点适合做红烧肉的五花了,尝尝看?”

  方溪雨不情不愿,“我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

  “先吃。”

  方溪雨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咽了下去,这块红烧肉炖的色泽鲜亮,软糯香甜,晶莹的油脂像是果冻般入口即化,竟丝毫感觉不到油腻,方溪雨迟疑了几秒,才别过脸去,“味道不错。”

  “哦?”顾迟笑起来,“那就帮我把菜都盛出来,准备吃晚饭了。”

  “我没说要留在你这吃饭。”

  “我一个人反正也吃不完。”

  “你非要留我在这吗?”

  “是啊。”顾迟用一种理直气壮,厚颜无耻的语气回答,“看你这满脸不情不愿却又被迫只能乖乖接受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了。”

  方溪雨咬牙,捏紧手腕,挥拳,可她纤细手腕顷刻间便被顾迟捏住,甚至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再往前一寸。

58 你怎么不去死呢?

  顾迟捏起筷子时,方溪雨脸上还是气呼呼的神情。

  这让顾迟很有成就感,谁让她整日都是一副冷冰淡然的样子呢,此刻看她这不情不愿的表情着实尤其有趣。他取出他平日里常喝的那种烈酒,倒了满满一碗在他自己碗里。

  喝下一大口酒以后,他开始吃饭,却也不再劝着方溪雨吃菜。

  方溪雨终究还是拿起筷子,此刻她就连拿筷子的动作都变得有些生疏,但她还是吃了一小碗米饭,桌上的四个菜也都尝了一遍。她还没来得及再多吃一些,桌上的菜肴已经被顾迟扫光。顾迟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方溪雨微微咬牙,“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当然可以。”顾迟看着她的眼睛,“其实你态度只要稍微坚决一点,早就可以走的,我又没法真的拦住你。”

  方溪雨忽然一怔。

  “总觉得你这种性格,就好像要我逼着你去做些什么的时候,才能看见你真正的样子。”顾迟忽然顾自呢喃了一具,但下一秒他却又只是笑笑,端起酒碗看向方溪雨,“要来一口吗?”

  “我不饮酒。”

  “偶尔喝一口也没关系。”

  “一口?”

  “就一口。”

  方溪雨捧住酒碗,凑近抿了一大口,刹那间因为辛辣的酒水而本能地微微吐舌,只是当她意识到这样的动作也被顾迟尽收眼底的时刻,她又别过了脸。

  不知道究竟是因为酒水还是羞怯,她的脸颊晕出两团好看的红霞。

  此刻已是天色渐晚,方溪雨起身,红霞渐渐消散,又面若寒霜,宛若入夜一般。

  “我走了。”她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却又传来敲门声。

  “谁?”

  “是我。”

  “进来就是。”顾迟回答,于是门外的季二推门而入。当他看到此刻方溪雨正与顾迟在一块,且方溪雨脸上满是寒霜的时刻,季二的表情有些古怪,过了几秒才试探性问道,“我没打扰二位吧?”

  “不打扰,师姐正要离开。”顾迟摇头,季二缓缓走进,顾迟给他搬了把椅子在桌边,接着才问道,“修行失败了?”

  “是啊。”季二长叹一声,“最后一次的时候差一点点,功亏一篑。”

  先前方溪雨差的也是那最后一点点。

  顾迟取出那张早有准备的药方交给季二,“你照这张药方上去抓药,萃取药液,再用这张药方上的药来修行最后一次,所要承受的痛苦会有所减轻。”

  季二接过药方,倒没有丝毫迟疑,只是反倒笑骂道,“有这种好事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有的人性格骄傲,觉得少承受了些痛苦,即便获得了一样的力量也少了些什么。我不清楚你是哪种人,所以当然没必要第一次就把选择摆在你面前。”顾迟回答的也很坦然。

  “这倒是。”季二若有所思,“总感觉少了点痛苦修出来凝玉皮,似乎也没那么喜悦了。”

  顾迟给他讲述起了有关于勾践卧薪尝胆的典故。

  方溪雨还没走,所以在那也听完了这个典故,两个人好奇地看向面前的顾迟,季二率先发问,“顾兄的意思是建议我仍旧选择原始的凝玉皮修行方法?”

  “不,我想说的是,卧薪尝胆是勾践,没苦硬吃是贱狗。”

  季二先是一怔,随后笑的合不拢嘴。

  他拍出一壶酒放在桌上,“有理,来尝尝我前些天刚搞来的百花酿。”

  顾迟将碗推到他面前,季二为他倒满,季二开始好奇问询起了前些天两人在山下的遭遇。方溪雨静坐在那,然后看顾迟用浮夸的语气开始瞎编,编他和方溪雨一起斩杀邪修是多么精彩,过程是多么曲折,期间两人又是如何生死与共,互相配合,最终竭尽全力,终于逃出生天。

  “佩服。”

  “我瞎编的。”顾迟夹起一筷花生米丢进嘴里,“其实宗主不来我大概率是要翘辫子了。”

  季二忍不住嬉笑怒骂,“我说怎么和听到的传闻不一样!”

  顾迟开始和季二闲聊瞎扯,聊着聊着顾迟忽然问道,“季师兄每天有没有空的时间?”

  “怎么?”

  “我最近不是在学剑嘛,我想方师姐最近身体虚弱,需要好好静养一阵,便想着季师兄方不方便每天教我练练剑?”

  “当然方便,教学相长,我来你这院子里练剑便是,夜里还可以一起小酌两杯。”季二答应的倒是很爽快,但下一秒一旁的方溪雨便冷若冰霜般开口,“不行。”

  季二和顾迟一同看向她。

  “你,只能跟我学剑。”

  “喂喂,师姐,你自己都承认过你的剑术不如季师兄吧?你就让他教我呗。”

  “不准。”方溪雨的眸子死死盯着他,分明此刻她的表情冷到了极点,可顾迟总觉得她的眼角好像透着那么一点委屈似的,“你那么愚笨,季二教你也会烦的。”

  “不烦的不烦的。”季二在一边打起圆场。

  但此刻方溪雨不说话了,眸子就这么死死盯着面前的顾迟,顾迟被她盯的一阵心虚,开始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是想师姐好好静养一段时间。”

  “我没什么事。”方溪雨一字一句说道,顾迟刚要再说些什么,她却打断了他,“我,没,事!”

  “你有事。”顾迟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没事。”

  “你有事。”

  “我没事。”

  “你有事。”

  “我没事。”

  “你有事。”

  “我没事。”

  一旁的季二就茫然地看着这两个人,不断重复着嘴里这三个字,重复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顾迟还在慢慢悠悠地念,“你有事。”

  “我没事!”

  他觉得他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来安抚一下争吵的两人,但此刻他们这又不像是在吵架,反倒有种莫名的打情骂俏感,他似乎不打扰这小两口比较好。想到这他默默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又喝了一大口酒。

  看他喝酒,顾迟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不和方溪雨吵了。

  这个话题被暂时略过,顾迟跟个没事人一样,和季二又聊起了有关于飞剑术的修行。一旁的方溪雨一言不发,虽然她不想表现出来,但她现在的姿态简直就明摆着一副“我在生闷气”的样子。

  许久后,方溪雨才插了一句嘴,“你月轮剑法第三重都用不明白,还修飞剑?”

  “那我的剑也比你快,力气也比你大,略略略。”喝到有些神志不清的顾迟甚至开始朝着方溪雨吐舌。

  季二倒是知无不言,把自己修行飞剑的心得都传授给了顾迟,然后向顾迟讨教了一些修行青竹筋的经验,顾迟也都耐心解答,直到季二带来的那壶酒喝完,他起身告辞,顾迟没送。

  季二还顺手帮他们把房间门关上了,此刻顾迟才慢慢悠悠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躺在了竹椅上,望向坐在一旁的方溪雨,“师姐怎么还没走?”

  “你就那么想随季二学剑?”

  方溪雨缓缓转过头来,声音冷的厉害。

  “燃烧精血,神魂疲惫都是大伤,要好好养的。”

  “教你练剑费不了什么精力。”

  “师姐那么想亲自教我?”顾迟笑眯眯地看着她。

  方溪雨一怔,刹那间却又答不上来,她忽然觉得顾迟脸上的笑容好欠打,她真的好想好想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但刚抬起手,拳风还未落下,顾迟便已经伸出手捏住了她的粉拳。

  “教你练剑是娘亲的命令。”方溪雨冷声开口。

  “那明天师姐可以穿好看点来吗?”

  方溪雨抬起眼睫,“怎么?”

  “看见师姐打扮的漂漂亮亮,跟着师姐练剑感觉也更有动力些啊。”

  “你不是想随季二学吗?”

  “我就是想看看师姐会不会吃醋。”

  方溪雨忽然意识到,在犯贱这一块,她完完全全比不了顾迟。

  这家伙的一肚子坏水全用来犯贱了。

  她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烦闷,分明她过往修行那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情绪。她的欲望很低,只知修行,对许多事都可以不甚在意,但自从认识顾迟以后,她似乎总变得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刚想要说些什么,顾迟却忽然开口,“虽然我不懂什么是修心,但我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一个人的欲望长期被压抑着,那些被暂时掩埋的欲望并不会消失,总有一天它会以别样的方式展露出来。许多人都是这样,自以为压抑久了就不会渴求,但一旦当有天积攒的情绪到了某个界限,就会爆炸,炸的噼里啪啦,漫天红霞。”

  顾迟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尽,砸了咂嘴,回味了片刻,“堵不如疏。”

  “你以为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全靠猜,但以你娘亲那个神经病一样的性子,总感觉你若是太听她的,迟早也会被她折磨疯的。”

  “娘亲是为我好。”

  “我也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你为我好。”

  “那你也不会需要你娘亲为你好。”

  “你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方溪雨别过脸去,“不和你争。”

  顾迟却只是耸了耸肩,把话题再度转换,“其实我很喜欢师姐近段时间来找我时,穿的御邪冰丝白袜,朦朦胧胧的,有种雾里看花的感觉。”

  说这话的时候,顾迟把眸光落到了她道袍下摆与鞋子间露出的那一小截被白丝包裹的纤细足踝。

  “明日不穿了。”

  “其实我还很喜欢师姐道袍下那个挂脖的肚兜,花纹很好看,当然,亵衣也很好看,那一点蕾丝花边的设计我很喜欢。”

  “明日……”

  方溪雨的话语戛然而止,冷冷望着他,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不去死呢?”

  她又羞又急,咬着嘴唇,顾迟却笑的肚子痛。

59 蠢宝宝

  方溪雨走了。

  她离开时,还不忘趁着顾迟不注意,抬起雪白小腿在他的腿上轻轻踢了一下。顾迟象征性地喊叫了一声,让她心底有了点抒发怨气的成就感,走后方溪雨也把他的院子门关上了,顾迟又懒得动弹,于是便躺在竹椅上昏昏睡去。

  …………………………

  夜深人静。

  今夜连风都不曾送来几缕,好在是初春的天气,山上微微有些湿润,粘稠的空气让方溪雨稍稍有些不舒服,于是她将身子泡在了浴池里。

  她的浴池下同样有着炽火灵玉,只是今日未曾开启,池水微微透着几分春寒,让她的脑袋也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心底有些说不清的烦闷。

  她确信这并非因为她对顾迟有任何暧昧的情绪,她就是纯粹的烦,可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白日里被顾迟调戏了而无法反驳,亦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顾迟救她那一次,让她被迫欠了一个人情,亦或是因为她燃烧精血留下的伤,使得身体疲惫。

  浴池里水波荡漾,月光下的她不着片缕。

  从浴池走出时,晶莹水珠从她身上滑落,她原本想穿好睡裙便去休息,可望着月下水面的倒影,她却又迟迟未动。

  有风吹来,水珠从她腰肢缓缓滑落,微微发凉。

  许久后,她穿上睡裙回了房间,躺到床上,盖上被褥。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即便她竭力让自己不想不念,可心底还是有说不清的烦闷,脑袋里总浮现出各种纷乱不休的念头,让她愈发不安,她最终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

  明月高悬。

  顾迟隐隐约约嗅到浅淡香风,他缓缓睁开眼眸,却被面前月下的方溪雨吓了一跳。

  近乎是一刹那间他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后退两步,还揉了揉眼睛,确信他不是做了什么怪梦。面前站着的人就是方溪雨,她还是穿着白日里那身雪色道袍,只是未穿鞋袜,雪滑玉足就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整个人瓷白的好像一束月光。

  “我出现幻觉了?”顾迟喃喃自语。

  “没有。”方溪雨冷声回答。

  月光倾落在她雪白脸颊,她眼睫下的阴影与肌肤明暗交错,顾迟满脸怪异地再后退一步,“那你深夜突然来我院子里做什么?”

  “睡不着觉。”方溪雨抬眸。

  顾迟知道现在他要是再敢在方溪雨面前胡言乱语,看她此刻这冷冰冰的表情,她大概率是真的要出剑砍自己了,所以此刻他反倒摆出一副温和有礼,纯良无害的模样,“我这里还有些助眠的香薰,要不师姐拿回去试试?”

  方溪雨摇头,拔剑,“来练剑。”

  顾迟顿时间苦下脸来,“谁家小孩凌晨不睡在这练剑啊……”

  “我练,你看着。”

  “哈?”

  “你惹的我睡不安稳,我不睡,那你也别睡。”

  顾迟脸一黑。

  “您练。”顾迟用上敬语,往椅子上一坐。

  方溪雨真的开始挥剑。

  月光下,院落里剑风阵阵,顾迟的关注点却总在她婀娜腰身上,至于她出剑时手腕如果翻转,躯体如何发力,灵气如何流转,他是全然没有半点关心。

  月光倾落在她道袍下纤细雪白的玉足,真是美好。

  约莫半个时辰后,方溪雨才终于收起灵剑。

  顾迟打了个哈欠,“该困了吧?”

  方溪雨转身欲走,顾迟见她要走了,也起身回房,只是又顺嘴冒出来一句,“所以说白天就不要随便在别人床上睡嘛,白天睡得多,晚上自然就睡不着了。”

  方溪雨的脚步戛然而止。

  她转过头来,清冷的眸子又落到顾迟脸上。

  顾迟总觉得此刻的她看着像被负心的女鬼,正在夜里寻找她的负心人索命。被她的眸子这么注视着,让顾迟有些小小的不安,刹那间便开口,“师姐练剑也累了,我这还有些泡澡用的灵花瓣,师姐不妨拿去再好好泡个澡……”

  可惜他脸上的讨好毫无意义,方溪雨取出剑来,指向浴池的方向,“去把炽火灵玉催动,花瓣泡好。”

  “师姐就不能回自己院子里弄吗?”

  “我累了。”

  “累了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使唤我?”

  “你可以选择不去。”方溪雨把剑锋指向他。

  顾迟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浴池,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是打不过你,只是懒得和你纠缠。”

  好一会儿以后,顾迟从浴池里走出,“收拾好了。”

  方溪雨走向浴池,放下门帘。

  …………………………

  房门外隐约再度传来幽怨女鬼的脚步声,顾迟攥住被子紧紧盖住脑袋,可惜女鬼还是打开了他的房门。方溪雨的身影缓缓逼近,顾迟试图装睡,可惜方溪雨已然站在床前,开口,“你,去椅子上睡。”

  “你这报复心也太重了吧!”

  “我不来的话,你本来也在椅子上又睡一晚了,不是吗?”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刚把被窝暖热呢。”

  “三。”方溪雨开始倒数。

  “二。”顾迟陪着她倒数。

  “一。”方溪雨数到头。

  “零。”顾迟一动不动。

  两人就这么一横一竖,僵持不下。

  直到顾迟最终往床的里侧挪了挪,“我最多把床分你一半。”

  三息以后,方溪雨躺在了他的床上,没盖被子,闭上眼睛。

  顾迟越想越气,又开始忍不住碎嘴,“若是让旁人知道月轮宗圣女方溪雨,夜里忽然爬到我的床上来,也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笑话!”

  “那你说去。”方溪雨淡淡开口,“我困了,别吵。”

  “你信不信我等你睡着了拿你当抱着的枕头用?”

  “你不怕死就试试。”

  “你以为我吓大的?”顾迟冷笑。

  “你总有睡着的时候。”方溪雨淡淡开口,“你敢抱我,我就等你睡着,把你那即便昏迷了被触碰也不安分的脏东西剁下来喂月轮山上的白狮子。”

  “小爷今晚还就那个不睡了!”

  顾迟掀开被子,把被子分开方溪雨一半,接着便睁开眼睛,直视面前的一片黑暗。两人的距离其实也没那么近,毕竟顾迟这张床很大,别说躺下两个人,两个人在上面再多打几个滚都绰绰有余。

  此时两人肩并着肩,中间隔着几拳距离,都缄默不言。

  许久。

  “你睡了吗?”

  “没有。”方溪雨淡淡回答。

  一个时辰后。

  “你睡了吗?”

  “没有。”方溪雨淡淡回答。

  窗外隐隐约约泛起暖光,似是太阳出来了,顾迟再度开口,“你睡了吗?”

  “没有。”

  “你赢了,小爷先睡了。”顾迟拽过被子盖住脑袋,闭上眼睛。

  方溪雨的身子往床上稍稍滑了滑,忽然伸出手来,伸向顾迟裤子,白嫩指尖轻而易举便轻易攥住,此刻她竟然丝毫不羞不恼,反而用一种极尽嘲弄的语气说道,“你嗯的厉害。”

  “我本就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顾迟骄傲地回答。

  “真没用,被人这般欺辱却还想入非非。”

  顾迟知道此刻再硬气就恶心不到方溪雨了,所以他微微侧身,望向她侧脸,“谁让师姐身上太香?”

  方溪雨攥的稍稍紧了些,顾迟可不是受欺负了就要乖乖忍受的性子,他索性直接伸出手,邪恶小爪直接探向方溪雨饱满浑圆的胸脯,此刻被道袍束缚都有这般曲线,他真的很想试试手感。

  在他伸出手的一刹那,方溪雨便缩回收去,双手抱胸,下一秒又侧过身背对他,“睡吧,原谅你了。”

  “谁要你原谅了?”顾迟伸出手,隔着道袍在她雪臀一拧,果然满手饱满弹滑,在她想要发作之前,他也背过身去,“我也睡了。”

  意外的,方溪雨只是微微咬唇,闷哼一声吼,却并未再说什么。

  ………………………………

  正午时分。

  顾迟房间里的窗帘常年拉着,他不喜欢晒太阳,但这张帘子不是多厚,还是隐隐约约透着些光。顾迟半梦半醒,被阳光刺的不舒服,转过身来的一刹那,却恍然间看到方溪雨近在咫尺的脸。

  她不知道何时转过身来的,或许也是夜里辗转反侧。

  此刻两人面朝着面,但方溪雨显然还没醒。她睡的很沉,尽管房间里光线昏暗,可她的脸颊还是那般白皙温润,嘴唇又是那般干净娇艳,宛若花瓣般柔软。

  恍惚的一瞬间,顾迟把面前的方溪雨幻视成了裴宁雪。

  或许分别就是这样微妙的情绪,起初你毫不在意,以为没心没肺就可以浑浑噩噩地混过去,可往后日常里再浮现出与当初相处时相同的场景,你总会仿佛忽然被针刺了一下,微微有些疼,却又说不清疼在哪。

  他和裴宁雪一起睡了快一年多了,这些天夜里他时常失眠,却从来找不到原因。此刻他才忽然意识到,或许是因为他的习惯被裴宁雪改变了,习惯身边有那么一个人以后,他又开始不习惯一个人。

  寻常这时候,他应该轻轻吻一下裴宁雪的额头,这样裴宁雪就会知道他醒了,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吃早饭,她可以再睡一小会儿,然后等顾迟把早饭做好端到房里来。

  想到从前的事让顾迟又忍不住轻笑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起身,准备去给自己煮碗阳春面。

  他当然不会趁方溪雨睡熟了偷偷吻她一下,他不仅不喜欢方溪雨,并觉得方溪雨是个蠢宝宝。

60 求之不得

  方溪雨走出房间时,顾迟已经开始吸溜碗里的面条。

  阳春面的做饭很简单,半勺葱姜熬制的猪油,葱以红葱头为最佳,汤头里添一勺酿制的酱油,再烫上两片脆爽的小白菜,点缀几颗葱花,有条件还可以再煎个鸡蛋。顾迟煎了两个,反正这些东西不值钱。

  这次完成宗门里的每月任务,可以获得二十点贡献值,可以拿来买好多好东西呢,月轮宗的交易街甚至不输云雀天宫,近乎什么都有。

  宗门确实是尤其适合修行的地方,一群人的报团取暖是好过个人的单打独斗,顾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方溪雨在树下站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她还是那一袭雪色道袍,未穿鞋袜,白嫩玉足不染纤尘。她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此刻看上去有些小小的慵懒,好在她的脸上还是那般清冷平和,不至于让顾迟出现太多莫名的幻觉。

  顾迟随口打了个招呼,“师姐要来一碗吗?”

  方溪雨双手抱胸,眼眸里透出一缕嫌弃,“不吃。”

  “我知道,我就问问。”顾迟继续吸溜面条,咬碎那个外表煎的脆脆香香,内里却还流淌着一点点溏心的鸡蛋,他吃饭的样子看上去很享受,并非那种慢条斯理的吃相,反倒像是饿死鬼投胎,可这么看上去倒确实很香。

  方溪雨忽然有些意动。

  她也说不清楚为何而意动,倒并非因为贪恋那一碗面条,只是她隐约觉得顾迟的修心修的要比她好的多。她的修心总在夜里煎熬反复,可他似乎整日都像个逍遥浪子般洒脱。望着他抱起碗喝汤的样子,她忽然想到前些日顾迟说的,所谓真正的克制欲望,是能收放自如,而非强行斩断心底本该有的念头,想想似乎也有些道理。

  “给我煮一碗。”她忽然开口。

  顾迟放下碗,拿起手帕胡乱地擦了擦嘴,随后抬头看向她傲慢的眼眉,“说这种话的时候带上个请字或许会好些?”

  “请你给我煮一碗。”方溪雨的语气变得有些冷冰。

  顾迟一乐,“一颗灵石。”

  “我是辟谷,但不是傻,一颗灵石可以买你一百碗面条。”

  “贵的不是面条。”顾迟摇头,“是我这熬出来的猪油,精心酿制的酱油,还有我前段时间刚种出来的小白菜,这都是有感情的,贯注了我的心血,所以吃到肚子里也更为暖胃,收师姐一颗灵石都是友情价,便宜了。”

  方溪雨冷冷看他一眼,别过脸去,“那我不吃了。”

  “但看在昨夜师姐为我暖床的份上,我可以先免费请师姐试吃一碗。”

  顾迟在她拎着剑追过来的前一秒就钻进了厨房,顺手关上了厨房大门。

  ………………………………

  方溪雨拎起筷子,尝了一口面条。

  面是好面,入口软滑弹牙,麦香十足。汤也是好汤,融合了一点小白菜的脆爽,尤其是那一点用红葱头炸出来的猪油,香气十足的同时又不过分腻味,带给人极大的满足感。面上还有一个煎的恰到好处的灵鸡蛋,煎蛋这东西的香气最为直观,用筷子轻轻戳破后,里面有一点点溏心流淌出来,煞是漂亮。

  待到她吃到一半时,顾迟将一壶醋摆在了桌上,“醋是我特酿的,研究了好久材料,试试。”

  方溪雨点了一点醋,整碗面的风味香气又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方溪雨本以为她吃两口就会意兴阑珊,可事实上她把整碗面都吃完了,还用汤勺尝了好几口汤,心中却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即便她竭力克制自己脸上流露出的满足神情,但顾迟还是在一旁略带戏谑的笑道,“感觉师姐的修心其实很失败啊……”

  “怎么?”

  “再好吃的东西其实天天吃也会腻,其实偶尔馋馋真没什么,这世上疾苦太多,总要学会多宽慰自己。”

  “你为何要对我说这种话?”

  “因为我是凤汐芷的朋友,而你也是她的朋友,算下来我们应该也勉强可以算小小小半个朋友。”顾迟轻声道,“这些话是我的一点经验之谈。”

  这一次方溪雨却没着急反驳顾迟,“你说的有些道理。”

  “所以要不要干脆在我这先买十碗面?”顾迟朝向她伸出手来,“打个折扣,只收你八颗灵石,以后每天你来练剑时,我都给你煮一碗。”

  方溪雨斜睨他一眼,“朋友还要收钱?”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现在是月轮宗主亲传弟子,还会在意这点灵石?”

  “方梓月也没给我发灵石啊,就给了我点宗门贡献点,连把好剑都不给我找,抠抠搜搜的。”顾迟撇了撇嘴。

  “娘亲不会喜欢你直呼她名讳的。”

  “她又不在,我就喊。”顾迟看着方溪雨掏出几颗灵石珠来,将其摆在桌上,整整八颗,一颗不多,一颗不少。

  “说八颗你真给八颗啊,你这种大小姐不是该直接甩一百灵石到我脸上说不用找了,然后狠狠羞辱我的尊严吗?”

  方溪雨淡然看着他,“我不傻。”

  顾迟将那些灵石珠一颗颗收起,摆摆手,“明早记得早点来吃面。”

  “好。”方溪雨点头,起身,看向他眼睛,“该练剑了。”

  上一秒还笑容灿烂的顾迟顷刻间趴在桌上,俨然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我伤还没好,练不得剑。”

  “你的气息已经很稳固,再说,练剑也是活动筋骨。”

  “不行,浑身现在哪哪都疼,要师姐给我再涂一次药才能好。”

  顾迟的话音刚刚落下,方溪雨的剑风也随即而落,他侧身而躲,最终长叹一声,逃跑路上掏出那把黄阶灵剑,以月轮剑法第三式和方溪雨缠斗在一起。

  他的剑还是那般笨拙,最多只是胜在出剑快,气力大,但如今方溪雨的气力与速度,因为她修行成了凝玉皮的关系,也有了不少变化。

  一个时辰后,方溪雨让他自己练剑,她也开始专心领悟月轮剑法第七式,两人各练各的,待到日暮西山之时,方溪雨收剑归腕,眸子望向他,他又在偷懒了。

  “你现在靠着那三门锻体之法,在结丹后期以下都算有所依仗,可未来修为到了元婴中期往后,便渐渐有些不够用,故此练剑更不该懈怠。”

  “那我到时候就琢磨更狠的锻体法门去。”

  方溪雨仔细一想,却又不是没有道理,但又开口,“那些上乘的锻体法门,都需要极多的天材地宝堆砌。”

  “那就看你娘亲舍不舍得好好培养我了。”顾迟耸了耸肩,“她要是舍不得,我也只能当废物,练剑我又练不明白。”

  “持之以恒,水滴石穿。”

  “那是你们这些天才用来骗普通人的。”顾迟耸了耸肩,“普通人练一万次剑和练十万次剑都不会有太多区别,有天赋就是有天赋,没天赋就是没天赋,时至今日我都没感觉到剑意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花了四年时间才领悟剑意。”方溪雨认真回答,“且至今我的剑意也比不得季一季二,你入门尚浅,一切都还未有定数,不必自暴自弃。”

  “师姐,你话变得好多……”顾迟无奈叹息,“你该走了。”

  方溪雨冷冷看他一眼,却也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向门口走去,只是走出几步后,顾迟又在她身后念,“今晚我锁门了啊,师姐可千万别再来了。”

  “怎么?”方溪雨停下脚步。

  “身边有人……我睡不安稳。”

  “谁让你满脑子都是淫.念?还有,我本就不会来,你少自作多情。”

  “师姐未经人事,不知其中滋味,自然可以不想不念,我又不一样。”顾迟骄傲地回答,“我曾经也是有道侣的人。”

  “那她现在人在何处?”

  “变成天上仙子飞走了。”顾迟随口回答。

  方溪雨不再追问,静默转身而去,顾迟则在她离开后不久,独自出发去了月轮宗的交易街,想要购买一些月轮宗精心培育的新鲜食材。

  ………………………………

  三日后。

  顾迟不是每天早上都煮阳春面,偶尔他还会煮豚骨汤面,番茄汤面,亦或是鱼汤面,有时还会是猪骨肉沫汤粉,方溪雨给他的那八颗灵石绝对是回本了,每日的新花样都能让顾迟看到方溪雨脸上极力掩饰的满足神情。

  当然,她每日来还是那一袭白色道袍,发丝也只是简单的挽起,尽管完全不打扮便已如出水芙蓉般优雅,可惜顾迟很不满意。

  好在她道袍下会穿白丝裤袜,昨日还被迫在他床上分开双腿,使得顾迟的银针能够更好地挑起青竹灵刺入她的窍穴之中。她在腰身上盖了被子,那双雪腻修长的长腿却还是那般过分养眼。

  今日她的青竹筋便算是修行成功了,如今那三大神经锻体法门,只剩下了磐石体。而顾迟也趁着太阳还未落山,开始给方溪雨讲解起了磐石体的修行方法。

  “简单来说,在你吃下由那些药材炼制的磐石体丹药以后,你的身躯便会如中毒般火烧火燎,且灵气会被大幅度压制,你需要将这些气力全部发泄出来,在这个途中,这些药材的药性便会进入你的身体,使得你的身躯在灵气被一点点激发时变得愈发坚韧。正常来说,这种时候我会建议你去撞山,但那闹出来的动静太大,很不雅观。我这里还有一个你大概率会感兴趣的修行办法。”

  “什么?”方溪雨眼睫微抬。

  “吃下丹药后,与我对打,我早已磐石体大成,与我对打也算是撞山了,且还可以顺便教你点拳法腿法,不知师姐意下如何?”

  方溪雨的眸子冷冽望他一眼。

  “求之不得。”

61 请三天后再来

  顾迟捕捉到了方溪雨嘴角的那一缕笑容。

  下一刹那他也笑了。

  ……………………

  “你还说你不懂医术?!”方溪雨此刻就坐在桌边,望着他从炼丹炉里取出那几颗炼制出的用于淬炼磐石体的金纹灵丹,顾迟耸了耸肩,“懂炼药不意味着就懂医术。”

  “你是如何做到随手一练就是金纹灵丹的?”

  “感觉就是炼药天赋把我的剑道天赋偷走了啊,要是有的选,我觉得还是有剑道天赋好一点。”顾迟把那七颗丹药丢给方溪雨,“这炼制出来的磐石体效果会更好点,我顺便给你加了点多余的药材,会中和一点火烧火燎的疼痛。”

  “谢谢。”

  “不谢,一百二十九灵石,给钱。”

  方溪雨取出灵石交给他以后,捏起那颗丹药,望向他眼睛,“你准备好了?”

  “不比剑术不比灵气,纯粹比肉身的话……”顾迟朝着她微笑起来,“我唯一要担心的事情就是会不会一拳把你打哭出来。”

  方溪雨站起身,眼眸冷傲,“你以为我不擅身法是吗?”

  顾迟只是嘿嘿的笑。

  两人起身,方溪雨咽下丹药,此刻相隔三米距离,皆是眼眸警惕。

  此刻气氛宛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顾迟摆出了拳法的起手式,轻笑道,“师姐,我事先声明,我是为了助你修行磐石体,磐石体的修行过程就是把自己弄的一身伤,好发挥药效淬炼肉身,所以我接下来的出手不带任何私人恩怨,我会竭力掌握好尺度不伤你性命,但交手之时难免触碰到一些皮肉筋骨,所以师姐届时勿怪。当然,怪了我也不认。”

  “你不需要说这些事。”方溪雨淡淡开口。

  顾迟朝向她微笑,“总要把话解释清楚嘛,毕竟我和人动起手来的时候……”

  方溪雨忽然间一怔。

  她愣神的刹那,是因为顾迟的气息忽然变了,如果说先前他脸上的表情是温和随性的话,那此刻他脸上的笑,则变得有些狰狞,这样邪异的表情出现在他这张如冠玉般俊美的脸上,反倒并不违和。

  顾迟的话音刹那间落在她耳边,“我连自己都不心疼,所以也不太擅长心疼别人。”

  在声音入耳的一刹那,顾迟的重拳也已经砸落在她的小腹,顷刻间剧痛传来,方溪雨的腰肢如虾米般弯起,额头顷刻间便浮现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面色也变得苍白如纸。好在这些天她所经受的疼痛,让她的忍受能力上升了一个台阶,故此顷刻间她便调转身形,稳住下盘,朝向顾迟的侧脸挥去。

  可惜一拳砸空,她的拳风落在顾迟脸上,但顾迟的身躯已经不见踪影。顾迟下一拳直接砸向她鼻梁,让她眼冒金星,那张好看的脸上,顷刻间便挂了彩,像是被涂抹了大红色的颜料。

  她有些懵了圈。

  身法?她的身法在只有微弱灵气时,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故此此刻她站在那,就仿佛一个被人轻而易举便拿捏抽打的……陀螺。

  顾迟的拳头落在她身上带来的疼痛反倒是其次,真正疼的是她被磐石体药力所折磨的火烧火燎的身体。她开始努力让自己清醒几分,并试图对顾迟挥拳,但遗憾的是,无论她如何努力,她的拳头都仿佛打在了空气上,一炷香的时间以后,她的脸颊都快肿胀成了猪头,此刻若是走在外面,也不知道是否还有人能认出她是月轮宗上的溪雨仙子。

  顾迟在这时候可没有丝毫迟疑,一拳一拳分别击打在她身上不同位置,不好打到的位置直接就是一记鞭腿。

  她的身躯摇摇欲坠,似乎快要跌落下去,顾迟伸出手按在她肩上,勉强给她稳住身形。

  “好!成了!”顾迟笑出声来,“再挨六天打,你就能修成磐石体了。”

  “你……真没带点私人恩怨?”

  “我只是下手没轻没重,但我其实也没什么恨你的理由。”顾迟耸了耸肩。

  他确实没有恨方溪雨的理由,就好像他对季二也没有恨一样。他恨的是上一辈的那些人,而那些恨与他们延续的血脉无关。

  虽然上一辈那些人要是知道他还活着,也绝不会想让他继续活着就是了。

  “你笑什么?”

  “师姐现在脸肿成猪头了。”

  “你……”方溪雨微微咬牙,“我不在乎。”

  “我知道。”顾迟轻笑一声。

  方溪雨似乎真的是那种不那么在乎自身容貌的女人,这一点顾迟觉得很有趣,就连裴宁雪那般漂亮的仙子,平日里也会想研究各种好看的衣裙首饰,但方溪雨却真的不喜欢。

  此刻方溪雨得靠着靠在顾迟身边,才能稳稳站定在那里,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转身,“我去沐浴。”

  等方溪雨再走出来的时候,在灵气辅助下,她的脸颊已经恢复完美,再度变得圣洁清冷,一袭白色道袍如雪,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磐石体的修炼比我想的轻易。”

  “因为我用一种特殊的拳法,用一点微弱灵气打开了你的窍穴,使得药力可以更快的吸收,也算走捷径,撞山的话得把自己撞的皮开肉绽,身体临近崩溃的时刻,那些灵气才会自主暂时冲破窍穴,使得药力吸收。”

  “所以我应该谢谢你?”方溪雨望向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当然不用。”顾迟摇头,“要不是我出现,你也不必修行磐石体,再说了,感觉打你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玩。”

  方溪雨面无表情,“你好像完全听不出来我在反讽。”

  “不,我听出来了,装作听不出来,你的反讽就被我反弹了。”顾迟同样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们还是再比比剑术如何?”方溪雨望向顾迟眼睛。

  “我才不,今天的剑已经练完了。”顾迟摆摆手,示意她该走了,顺便说道,“你吃牛肉吗?”

  “可吃。”

  “明天我们吃泡椒牛肉面,微微辣,滋味很过瘾。”

  “好。”

  方溪雨已经走到门边,却又忽然停下脚步,沉默片刻后,她忽然回头看向顾迟。

  顾迟还是躺在躺椅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此刻天上的云半明半暗,树荫下他脸上的光影斑斓,方溪雨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怎么?”顾迟察觉到她的注视,不解。

  “没事。”方溪雨摇了摇头。

  她也说不清她忽然回头做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顾迟的脸,仅此而已。

  “明天见。”她转身而去,并为顾迟带上了院落大门。

  ………………………………

  次日。

  今天的泡椒牛肉面,顾迟精选他先前泡制了好久的野山椒,再搭上一点鲜红的朝天椒,鲜辣与酸辣的滋味融合成了汤底,切成薄片的牛肉片片均匀,纹理清晰,口感微弹,微微带着一点奶香。

  顾迟吃了两大碗,方溪雨也多要了半碗,微辣的感受让她的额头冒出些细小的汗珠,但她似乎并不讨厌。

  “准备好了吗?”顾迟扬起拳头。

  方溪雨不再掩饰,轻叹一声,“准备好了。”

  …………………………

  五天以后。

  今日便是方溪雨修行磐石体的最后一天,也是磐石体的丹药所带来的灼烧感最为强烈的一天,她不是被顾迟打的疼的身躯无力,而是被那丹药影响的近乎脱力。此刻顾迟只是单单用手撑着她的肩,她的身子却还是止不住地下滑,似乎要跪倒在地了,直到顾迟顺势搂住她腰身。

  “我就在地上躺躺也没什么。”方溪雨的声音好虚弱。

  “我知道,我就是想趁机占点便宜抱抱师姐,非要我说出来干什么呢?”顾迟的指尖摩挲着她被道袍包裹的腰肢,嗅着她身上的香味,低头在她耳边轻语。

  “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赌师姐不会因为我仅仅只是抱了抱,搂了搂腰,就会拔剑杀我。”

  “你不这么做,我也无时无刻不想拔剑杀你。”方溪雨的身子贴伏在他身上,气息虚弱,“我已修成这这三种锻体功法,明日……便是你引颈受戮的时刻。”

  “喂喂,来真的?”

  “我没有在说笑。”方溪雨语气冷冰,“明日我会全力以赴对你出剑。”

  “行吧……”顾迟只好答应下来。

  他的指尖又在方溪雨的腰肢捏了捏,接着指尖一点点下滑,方溪雨的身躯微颤,喉咙紧缩,“你做什么?”

  “反正明日师姐都要杀我了,横竖都是死,不如趁着师姐现在无力挣扎,再捏捏师姐臀儿……”

  顾迟可不只是说,也不只是恐吓,他的手已经攀附上去,重重捏了一下。

  即便是隔着道袍,仍旧满手的软糯弹滑。

  然后他又捏了一下。

  再捏一下。

  先前捏的是右手,于是又把左手也缓缓从她腰肢下挪,再捏一下。

  他每捏一下,方溪雨就会发出一声闷哼,她低下头来,牙齿死死咬在他肩膀上,可这点程度的疼痛对顾迟来说完全不痛不痒。他就这么像是把玩玩具一般,在方溪雨饱满的臀儿上捏了好些下,估摸着她那丰腴雪白的臀儿,都会留下些红痕了,他才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下一刹,他把方溪雨拦腰抱起来,抱到了后院的浴池边坐下,再为她的浴池里倒上疗伤灵液,洒满香气扑鼻的花瓣,方溪雨的身子缓缓滑落到浴池里,浴池里泛起涟漪。

  顾迟低头望向她眼睛,“既然要我的命……那师姐请三天后再来。”

  方溪雨眼睫微抬,“怎么?”

  “我得好好想想,假如我还有三天可活的话,我会想做些什么。”顾迟回答的理所当然。

  他并未因为方溪雨突如其来的言语感到恼怒亦或是恐惧,只是朝着她笑。

62 恩威并施

  入夜。

  “三天后,我要杀了他。”

  庭院里花香扑鼻。

  方梓月此刻正轻抚着手中的一支玉箫,她只是用指尖细细摩挲着温润玉箫的触感,却并未凑到唇边吹奏。在听闻方溪雨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她微抬眼睫,眸子望着她的脸,不解,“你杀他做什么?”

  “他让我感到很不安。”

  “不安?”方梓月不解。

  “我……说不清楚。”方溪雨别过脸去。"

  “所以你就要杀他?”

  “娘亲不允许?”方溪雨的指尖抓住了道袍边角。

  可方梓月看着她这般迟疑的模样,却只是掩嘴而笑,“我当然允许,你是我的女儿,在整个东域……你想杀谁,那就杀谁。”

  方溪雨低下头沉默。

  “你唯一要考虑的只有一件事。”方梓月慵懒地眯起眼睛,“杀了他,你会得到什么,又会失去什么。”

  …………………………

  假如生命还剩最后三天,应当做些什么呢?

  顾迟暂时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但他今天终于可以偷懒了,不必再练剑,只需夜里再多多练习他前段时间从藏经阁借回来那本观月就好。

  尽管他那把厚重的黄阶灵剑在承载他灵气时,会有些晦涩,但顾迟还是在院落里成功将月轮剑法第六式的飞剑式使出。剑刃斩落了院子里的桃花,再飞回到顾迟手中。

  顾迟决定做个饱死鬼,于是钻进厨房,做了一大桌子丰盛菜肴以后,以灵鸽传信给目前他在月轮宗唯一的朋友季二,告诉季二务必要多带两坛好酒来。

  季二如约而至,并向顾迟分享了他已然修成了凝玉皮的好消息。

  两人坐在桃花树下,将桌上的菜肴吃尽,两坛好酒饮尽。季二尽兴而归,临行前顾迟叮嘱他,明日再来找他一次,他可以陪他去看看她妹妹的病。

  大醉以后,顾迟把原先夜里准备的修行观月神魂秘法的环节也摆了,躺在竹椅上望向月亮,今夜的月亮浑圆,恍然间顾迟仿佛在月亮上看到了裴宁雪的脸。

  她在南域如今怎样了?

  想着想着顾迟渐渐感到有些困倦,便闭上眼睛,或许是因为死期将至的缘故,这一夜他反倒睡的无比安稳,再也不担心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给他带来危险。

  ………………………………

  次日,季二在清晨时分如期而至。

  显然他的酒也刚醒,看上去还有些睡眼惺忪,而顾迟则沾染酒气的衣服都懒得再换一身,跟随着季二去往冷月峰,他的妹妹就住在那里。

  季二的妹妹名曰季凝,上个月刚过十八岁生辰。

  “家妹对陌生人性情有些乖戾,如若到时家妹对顾师弟面色不善,还望顾师弟多多担待。”

  “好。”顾迟轻轻点头。

  两人在山间行走,晨雾弥漫,季二轻声道,“家妹从前也并非如此,从前她性情温柔,娇俏可爱,后来身子被蛊毒入侵,修为倒退,再到如今身躯无力,整日只能待在院落里……刚不能走路那阵,她还会让侍女推着她出去看看,可今年不管我和三弟怎么哄,她却不再愿出门看看桃花了……”

  “理解。”顾迟点头。

  “顾师弟真有治愈家妹的方法?”季二的语气其实并不抱太多期望,但却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有时人总是这样,对虚无缥缈的事情越是绝望,便越是生出虚幻的希望来。

  “应该有吧。”顾迟没把话说的太满,随他一同来到冷月峰的一处洞府前,季二伸出手轻轻敲门。

  “谁?”

  “是我。”

  “不想起床,别来烦我。”屋内传来一声娇嫩的埋怨声。

  “我带了个很擅长医术的朋友过来,给你再看看身子。”

  “让他滚。”

  屋内传来的声音虽然娇嫩,可语气却蛮不讲理。顾迟与季二对视一眼,季二苦笑,他的脸上倒是没浮现出丝毫怨言,因为他知晓季凝为何会变成这样,作为她的亲生哥哥,他除却心疼以外,又怎么会有怨言?

  “他说他有把握治小凝的病,不管怎么样……看看总归没什么吧?小凝要听话。”季二在门外温声劝慰。

  “看来看去也都还是那样……反正七幽婆婆都说我药石无医,回天乏术,何必再浪费时间?”

  “不管怎么样,先看看,我开门进来了啊。”

  “滚啊!”屋内忽然传来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季二放在门边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是否该往前推动。

  他看向面前的顾迟,迟疑片刻后,摇了摇头,“要不还是算了……小凝已经许久不想见陌生人,她的情绪也不太稳定,或许……”

  就在季二迟疑的时刻,顾迟却忽然伸出手推开了院落大门。

  “我能治好她。”他忽然开口,“我现在确定。”

  门后的季二匆忙追上他,声音微颤,“顾师弟何出此言?”

  “因为我是绝世神医,听她这中气十足的骂人声就只知道还有救。”顾迟耸了耸肩,“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懂医术的人。”

  过了几秒,他再强调了一遍,“没有。”

  ………………………………

  顾迟与季二穿过院落长廊,此刻站在了门外。

  可屋内听到脚步声的少女,发颤的声音也里也透出了几分恐惧,“不是说了不要进来了吗?不准开我的门!不准!”

  “阿桃呢?怎么没见到她?”季二皱眉,在门外问询。

  阿桃是他们给季凝安排的侍女,是一位温柔体贴的外门女弟子。

  “我让她每日正午来一次就好,不必整日和我待在院子里……看见就心烦!”屋内的少女声音又变得极冷,“不许开我的门,再说一次。”

  季二有些不知所措,看向顾迟,顾迟的神情却很平静,“就算她不愿,可我还是想打开这扇门,然后治好她。我知道季师兄很难信任我,但我想试试。”

  “你是谁?”屋内的季凝声音满是警惕。

  “一位绝世神医。”

  “呵,绝世神医……你的医术能盖过七幽婆婆不成?”

  “她和我比不了。”

  “好大的口气!”

  “实话实说而已。”顾迟站在门外,淡然开口,“我能治你的病,而你要活命的唯一可能性,现在就是打开这扇门放我进来。”

  “浪费时间。”

  “如果我没有医治你的方法,我就跪在你面前扇自己一百个耳光,但如果我能治好你的话,我要你诚心诚意为看不起我的医术而道歉,如何?”顾迟忽然没由来的冒出来这么一句。

  一旁的季二一怔,屋内的季凝也是一怔,过来看好几秒以后,屋内传来一声冷笑,“我没有看你自取其辱的兴趣……请回吧。”

  此刻她的语气倒是稍稍缓和了些。

  “我了解你的感受。”顾迟轻声开口,“我曾也无助地躺在病床上等死,每日望着墙壁发呆,所以每当身边那些身体健全,笑口常开的人经过,我心底戾气重的便总想把他们全都掐死。”

  “我懒得听你说你的事。”

  “我的意思是。”顾迟淡淡开口,“治好你,往后你的哥哥,你们整个季式一族,都会欠我一个大人情,所以就算你拒绝,我还是要治好你的病,这对我很重要。”

  “你还真是直言不讳。”

  “你还少了一句大言不惭。”顾迟耸了耸肩,“闲话少说,我开门进来了。”

  “不……”

  可顾迟已经推开了门,而季二此刻有些愕然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否该拦着他不让他进去,直到顾迟开口,“治不好她的话,我提头出来见你。”

  “那倒也不必……”季二轻叹一声,屋内却传来季凝的呼唤,“二哥你不准进来……不准……”

  她的声音透出哭腔来,季二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该往前,直到顾迟进门后,直接顺手把门关上了,等同于替他做好了选择。

  季二只得站在门外,细细听屋内的动静。

  …………………………

  顾迟的眸光在进门的一刹那,便锁定了此刻靠在床背,双手捂脸的女孩身上。

  尽管此刻她捂着自己的脸,但她的手背上也有着近乎腐烂般的红疮,那些红疮密密麻麻,有些已然结痂,有些却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邪修林疏的蛊虫为噬心蛊,被其蛊虫所伤之人,会被蛊毒不断地啃噬灵气,同时身躯也会一点点被蚕食,身上会涌出大片大片地红疮,看上去尤其可怖。你不想见人……正是因为脸上如今快长满红疮了吧?”

  季凝仍旧双手死死捂着脸,却不曾说半句话,只是身子颤抖个不停。分明先前没开门时,她的语气还凶厉刁蛮,此刻却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瑟瑟发抖。

  “今日我就能先治好你全身红疮。”顾迟忽然开口。

  刹那间季凝抬起头来,那张脸也落在了顾迟眼眸里。

  两人就这般沉默着对视。

  季凝的脸型很漂亮,那双眼睛也很漂亮,可如今却湿漉漉的,而她那雪白的脸颊上,此刻有近乎十几个红疮,那些红疮宛若一只只狰狞的眼睛,让她那原本该极美的脸,如今如地狱的恶鬼一般可怖,有些红疮上还有些水迹,看上去模糊恶心。

  寻常人若是看见,胆色小的恐怕已经吓的双腿发软,再不济也该露出些惧怕与嫌弃的神情,可顾迟的眼眸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如果非要说他的眼眸里有什么讨人厌的情绪的话,那大概是怜悯。

  而季凝则有些恍惚,这倒并非因为别的什么。

  是顾迟这张脸生的实在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一个女孩,一个如今已经容貌尽毁的女孩,嫉妒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

  “如果今天治不好你这些红疮,我就把我的脸全部划花,如何?”顾迟朝着她一步步走近,他走的并不快,脚步轻盈且缓慢,而他的语气此刻又是那般温和,这些举动一点点卸下季凝的心防。她缓缓将手挪开,嘴唇微动,“你确定?”

  “当然,但我都这么说了,你也该听我的话了吧?我可不是个脾气尤其好的人,且尤其讨厌听不进去话的蠢货,要是再惹的我心烦,我就不治你了。”

  顾迟一向很懂恩威并施的道理。

63 不必知道

  房间里很安静。

  季凝的房间很简单,甚至连些画卷摆件都没有,一张床,一个书柜,一个花瓶,花瓶里的花却已经枯萎。

  “首先,我要感知你的身体被蛊毒入侵到了何种地步,所以,你要将手腕给我。”

  此刻季凝的身上盖着被子,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丝织长裙,她的身子裹的严严实实。顾迟当然看清了她手上的那些红疮,可当她手腕翻转时,顾迟还看到了她手腕内侧的一个个伤疤。

  这些伤疤像是用利器割出来的,而非蛊毒,但顾迟却视而不见,只是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的雪白手腕上,以一缕灵气进入她的身体。

  很快他便搞清楚了季凝身体的状况。

  他一共有四种办法能治,最快最好的方法,是直接用魔龙蛊将她身体内的蛊毒吞噬殆尽,这是只需要一个瞬息就能做到的事情。将她身体内的蛊毒吃完以后,她的身体就会在灵气的滋养下渐渐恢复,一切也都会完好如初。

  但这么做的话,他大概和自杀无异,他不可能把信任交付到一个刚认识的陌生女人身上。

  至于剩余的三种解法,顾迟很快便权衡利弊,找到了目前最优的解。

  几秒钟以后,顾迟望向门外,“如若是为她治病,你们季家最多可以负担多少灵石的消耗?”

  “十万灵石,季家此刻就可以拿出来,若是超过这个数,给一点时间,我们也能凑,没有上限。”季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倒用不了那么多。”顾迟无奈地笑笑,来到桌边开始写起了药方,他写的很认真,提笔没有丝毫犹豫。而躺在病床上的季凝,此刻就这么望着他侧脸。

  很快顾迟便将药方写好,并来到门边,俯身透过门缝,将药方推了出去。

  “去抓药,药方上这些药材,年份允许在十年上下浮动,但绝不可超过十年,但你也不用担心买错,我会分辨药材年份。”

  顾迟写的那张药方,上面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天材地宝,但总体也要一万多灵石了。顾迟从前在山下,偶尔心情好给人看看病,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季二攥着药方就出门了,顾迟回眸看向面前的季凝,此刻季凝仍旧裹着被子。顾迟缓缓走近,望向她的眼睛,“现在,这个院子里只有你我二人了,我们可以坦诚地好好聊聊。”

  季凝忽然一怔。

  “你的蛊毒入体的太厉害,寻常的药当然治不了,想要治你的病,还需要将你那些已然侵入窍穴的蛊毒释放出来,往后我可以为你施针七次,七次后蛊毒会驱逐大半,你的修为也不会再被吞噬。往后若是你突破六境,便可自己将残余的蛊毒驱逐。”

  “而因为蛊毒在这个过程里会疯狂反扑的缘故,我需要先将其安抚,所以这个过程里会用到血魄珠。你应该不需要我来解释血魄珠是什么。”

  季凝轻轻咬唇。

  顾迟取出了两颗晶莹剔透的血魄珠,在看到季凝眼眸里的讶异时,他淡淡开口,“这些血魄珠是我在山下猎杀邪修时所得。”

  “你竟敢私藏……”

  血魄珠乃是邪修修行的手段,以凡人精血祭炼而得,邪修用于炼器,修行,锻体,都是极好用的东西。但对正道修士而言,血魄珠百害而无一利。不管是宗门还是世家,一旦杀死邪修后搜刮出的血魄珠,是要当场全部销毁的,决不允许留存。

  “我曾是山下散修,不讲你们宗门的规矩。且我是一名医者,对医者而言,这世间没有绝对错误的东西,若是此物能够救人于水火之中,那它便是好东西。我唯一所需要担心的,就是你不能接受。”

  “我……”

  季凝还未开口,顾迟却已然在一边淡淡说道,“就算你不用这两颗血魄珠,那些被祭炼成了血魄珠的人也不会复活。我可以保证这些血魄珠只会治你的病,对你的修行与灵气不会有任何的影响与污染,否则你可以告知你的兄长亦或是长辈,让他们来责罚我。”

  季凝望着他的脸颊,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些什么?”

  “这件事必须成为你我二人的秘密。”顾迟淡然望着她,“毕竟这在有些迂腐的修士眼中,此法有违天理,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会有麻烦。”

  “明白。”季凝点头答应下来,“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对我往后的生活也有麻烦,所以我也有保守秘密的理由,你不必担忧。”

  少女的声音很娇嫩,悦耳动听。顾迟终于笑了起来,“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顾迟故意支走季二就是为了和他说这些,季二卖的那些药今日就可以用来萃取药液,并治愈她身上的这些红疮,而施针则需要用到一种消耗神魂的失传针法,对顾迟而言消耗不小。

  “等季二买药回来了,我会将他买的药萃取成一种涂抹你身体的药液,届时可能要你脱光衣服趴伏在床上。”顾迟温和地望着她的眼睛,“虽然我也很想找个女人来做这件事,但一会儿药液要用到血魄珠为引,来避免蛊毒在此刻反噬,所以此事只有我能做。”

  季凝一怔,刹那间轻咬嘴唇。

  若是她还是从前模样,或许她那张娇美雪白的脸颊,此刻因为羞怯不安而露出的表情会尤其可爱,但此刻她脸上生满红疮,此时的场景并不暧昧旖旎。

  她抬眸悄然看了一眼顾迟的脸,可顾迟只是温和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眸子里似乎没有多余的感情。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低下头,“医者不避的道理我明白……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一身还流着脓水的红疮太过恶心……就好。”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最好了,毕竟再多想些话术哄你,对我而言还挺麻烦的。”顾迟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今天我会为你先治好所有红疮,再施针一次,第一次的效果就会很好,估摸着你的力气会大很多,第二次后你应该就能行走,第三次以后灵气就会开始运转,第四次气血就会开始饱满,剩余三次只是巩固,整个过程约莫两个月就能完成。”

  季凝有些愕然地抬头,“就……这么简单?”

  “是,就这么简单。”

  “为何……先前七幽婆婆为我看了好几回的病,却……”

  “她或许不是想不到这方法。”顾迟微微一笑,“但她那种正派修士,就算是想到了也不会说出口,她身处高位,自然不必为了一个晚辈毁了自己一生名节。且她估摸着也很清楚,血魄珠其实有不少妙用,她用这种方法为你治了一次病,往后她就会想再用这种方法治愈其它的病,她很清楚这样会让她多年来培养的道心受损,所以索性避免第一次。”

  “那你?”

  “我又不是什么有良心的人,也可以说的好听点,我的医道是物尽其用,不拘小节。对我而言,那些因为血魄珠而死的人,不管生前蒙受多大冤屈,那都是尘归尘土归土,可若是用血魄珠能救人一命,那算是大功德。”顾迟朝向她微笑,“初次见面,我叫顾迟。”

  “季凝。”季凝也轻声说出了她的名字。

  ………………………………

  季二要去月轮宗的宝物库以及交易街买药,顾迟前段时间在那里逛过,知道药方上的药材都买得到,所以不紧不慢地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子,似乎在认真想着些什么。

  而季凝则裹着被子,安静的躺在床上,偶尔悄然转头看一眼他的侧脸。

  “哦对了。”顾迟忽然转头看她。

  “嗯?”季凝抿着嘴唇,望向他眼眸。

  “在我给你治病的这两个月里,不要再用利器割手自残来给自己找点慰藉了。”顾迟耸了耸肩,“若是你再做这种事,我就懒得治你了,想死的人我从来不治。”

  季凝眼睫微微低垂,“不是想死。”

  “只是烦闷找不到发泄方式?”顾迟抬眸,一句话戳中季凝心中所想。

  “你……明白啊。”

  “明白。”顾迟想了想,“这些情绪会有也是理所应当,但想到往后便会好起来,就不该再如此了。”

  “也是。”季凝点头,“你还未和我介绍过你来自哪里,又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还有……”

  “不必说。”顾迟随口回答。

  “你想要用到季家的人情,难道不应当和我成为朋友吗?”

  “治你病这份人情,季家会认的,我们熟不熟倒是无所谓。”顾迟摇头,“我不爱和女人交朋友,女人的心思都太难琢磨,有时猜不透会很麻烦。”

  季凝哑然失笑,倒并未生气,“这算什么话?”

  “女人很可怕啊。”顾迟无奈地念着,就好比此刻他还在想,等到两天以后方溪雨拎着剑走到他门前来,他是该把方溪雨吊起来打一顿,还是干脆死给她看呢?

  这着实是个很难做出选择的问题,他目前的想法倾向于后者。

  “你为情所困?”

  “那倒不是。”顾迟摇头。

  “那你怎么一提到女人就愁眉不展?”

  “这你倒不必知道。”顾迟摇头,不再言语,只是静默等候。

  约莫一个时辰后,季二收集到了所有药材,门外传来敲门声。季凝裹紧被子,把脑袋一并蒙着,“你出去拿药就好……我不想让我二哥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好。”

  顾迟起身,打开房门。

64 不骗你

  季二办事很靠谱。

  或许也有因为他是月轮宗季二的缘故,他买来的药材都足斤足两,年份上近乎分毫不差,顾迟对此很满意。接过那些药材以后,他看向面前忐忑不安的季二,轻声说道,“我和季凝已经商量好了治病过程,但因为我一般不喜向旁人展露医术,且行医过程你也不方便在一旁观看,所以要请季师兄去院门外候着。”

  季二欲言又止,顾迟看穿他心中所想,缓缓道,“你可以先向季凝确认一下,我并不会害她。并且……如果这中间真的出了什么差错,她的病也不会更坏。她若是在我手上出了事,我也走不出月轮宗,所以我有分寸,季师兄不必多想。”

  季二苦笑一声,“倒也不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总要阐明一些利害关系,我知道我看上去资历尚浅,难免让人放心。但既然她已经药石无医,任谁来都回天乏术,怎么也都该让我试试。”

  “是这个道理。”

  “那请季师兄去院落门外候着吧。”

  “好。”

  季二走出院落大门,就在门外的树荫下坐了下来,静静等候。顾迟则关上院门,回房后再将房门一并关上。

  季凝的眸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房间内,顾迟将那一包包药材尽数拆开,顷刻间各种复杂的药香便充满了整个房间。顾迟取出丹炉,并点燃丹火,再取出其中三分之一的药材,依次放入其中后,他再捏碎了一颗血魄珠,血魄珠捏碎后其中便是些朦胧虚幻的灵气,被他一并注入丹炉。

  除此以外,还有最后一个流程。

  顾迟伸出手来,用刀刃划破他的掌心,几滴鲜红的血落入丹炉。

  季凝不解开口,“你……?”

  “这些药材是用来搭配血魄珠压制你身上的蛊毒不反扑,使得毒灵陷入沉睡,而加入我精血的缘故,是因为我是木灵根,木灵根修士的精血有生肌疗伤的效果,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但现在去找个五境以上的木灵根修士太麻烦了,我的精血倒也能凑合用,毕竟我是极品木灵根。”

  “可……”

  一个修士若是损失了精血,需要好一阵才能养回来,且这段时间内都无法修行,断然不可轻易消耗的,但顾迟这举动却像个悠闲的钓鱼翁一样,没有半点心疼。

  “季式一脉的人情要比我这几滴精血划算的多。”顾迟回答的倒是合情合理,他开始炼药,随着丹炉开始渐渐冒出青烟,更为浓郁的药香出现。而季凝看着他将余下的三分之二药材全部收起,不解地开口,“那这些药……?”

  “这些药材其实和治疗你的病完全无关,反倒近乎都是一些剧毒的,对身体伤害极大却有特殊用处的药材。”顾迟倒是没有避讳,而是直接和她解释道,“这些特殊的剧毒药材,谁也不知道融合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效果,所以恰好可以用来掩人耳目,这样就不必担心血魄珠的事情败露了。”

  “你考虑的真周到。”

  “其实主要是为了中饱私囊。”顾迟有些羞涩的笑了笑,“毕竟我的医术也是很值钱的。”

  季凝非但不恼,反倒莞尔,“你很真诚。”

  “真心是相互的。”顾迟说着,取出一个瓷碗,将丹炉里的药液盛出,那些药液微微泛着红,却又有些透明。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他身体内的魔龙蛊都有些心痒痒,想来上一口。但顾迟没有丝毫迟疑,掀开了被褥。

  近乎是本能地,季凝有些慌乱地压住了裙摆。

  她的裙子其实已然有些黏附在伤痕上,看上去有些狼狈不堪。顾迟淡淡开口,“我要脱你的衣服了。”

  “嗯……我……闭眼可以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能睡着的话,睡一觉都没关系。”

  季凝闭上眼睛。而顾迟则轻柔小心地将她的身体托起来,并将她肩膀处的系带剥落,再解开后背的绑带,这身裙子的上身便轻而易举地滑落到了腰肢。

  如果不是她的身上此刻长了太多的红疮,那些红疮还流淌着脓水的话,这应当是一具极美的,让男人尤其想肆意摧残的身体,毕竟她那么地纤柔,却又那么地匀称,浮凸。

  “上药的过程会有一点点疼,我已经将季二支去了院外,你只要喊的不是很大声,他应该也听不见。”

  “好。”

  顾迟用指尖勾起药液,轻盈小心地将其涂抹在那红疮之上,刹那间季凝微微拱起腰肢,身躯颤抖。

  “疼痛难以忍受,但如果想到疼痛是因为重新变得健康漂亮,或许会好些。”

  这些话其实不用顾迟说,季凝也知道。但有时候语言就是有神奇的魔力,当顾迟说出口以后,季凝感觉那些疼痛变得更容易忍受了。

  顾迟的动作很轻柔小心,他的指尖微微泛着温热,好一会儿以后,他听到季凝的低吟,“我……身上是不是……很脏……”

  即便她每日都会请侍女为她清洗身体,可伤口上流淌出的液体却让她无时无刻不感觉她泡在一片污秽里。

  “所以我正在为你清洗,不是吗?”顾迟的语调变得温和了许多。

  顾迟很快便为她上好了上身的药,他的指尖抓住少女腰胯处的裙摆,用力一扯,她的裙子便被他扯到足踝,再一扯,便尽数剥落。

  即便此刻季凝紧紧并拢了双腿,紧闭双眼,她还是本能地把手伸到腰腹下方,遮掩住了羞处。

  她整日都躺在病床上,不便出门,也并不见客,故此并没有穿亵衣。

  她的腿上也满是红疮,极大程度上破坏了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上应当有的美感,这让有轻微强迫症的顾迟感到很不爽。

  他没有说过多的言语来激发季凝的羞意,只是轻柔小心地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腕缓缓挪开,起初季凝很不配合,但渐渐在顾迟的引导下,还是乖乖将手放到了一旁,接着她的纤细指尖便死死抓住了床单。

  顾迟开始在她的腿上抹药,直到正面抹完,他才用温和的语调开口,“把腿分开一些,内侧还有些药液要抹。”

  季凝此刻似乎变成了僵硬的木偶人,不为所动。

  “如果你没力气的话,我可以帮你掰开。”顾迟淡淡道,此言一出,季凝的腿便分开了些许,顾迟得以继续给她抹药。

  等正面全部抹完了,他轻轻拽住季凝肩膀,以巧力给季凝翻了个身,开始在她雪滑后背,以及腰臀腿足上耐心涂抹。

  总共花费小半时辰时间。

  “好痒……”许久未曾发出的季凝轻轻咬唇。

  “约莫一炷香时间后,那些红疮就会尽数消失,我现在去为你接水,你准备清洗身子。”

  “好。”

  顾迟去搬来浴桶,去她院子里的温泉池边接了澄净的水来,好一会儿以后,当他看到季凝那些原先生着红疮的部位,如今已然长出了新的肌肤,重新变得娇嫩如初以后,他凑到季凝身边,用浴巾将她的身子裹紧,随后便自然地抱了起来。

  季凝本能地有些不安,于是伸出手攥住了他的肩膀。这一个瞬息间他们的距离变得有些近,顾迟的呼吸都快落在了她的额头,她慌乱地看向他眼眸,却发觉他眸子里没半点贪恋亦或是心动,只是淡然平静,仿佛她只是一具红粉骷髅。

  不知为何,季凝心中忽然有些说不清的小小酸楚,想来也是……他都见过了她刚才那般狼狈恶心的样子,又怎么会对此刻的她有半点欲念?

  但此刻她心底的欣喜却又怎么都压不住,她刚才忍不住地看向她身体各处,看着那些已然完全愈合的红疮,眼前的一切都渐渐被水雾模糊,仿佛一切都还是一场迷蒙的幻梦,似乎是她精神失常后出现的幻觉。

  于是她忍不住地用指尖紧紧攥住顾迟的肩膀,像是蜘蛛的触手一般,害怕这场幻梦醒来。

  顾迟将她小心地放在浴桶里,“你可以先清洗一遍身子,如果感觉这样还不够的话,一会儿我帮你再换一桶浴桶的水。”

  顾迟说罢便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季凝的声音微微发颤,“谢谢……”

  她忽然觉得话语是如此的苍白,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的感激,只能就这般望着他背影。

  “现在说这些话还太早,等我真的治好了你再向我道谢吧,那时我会索取那些我应有的报酬。”顾迟的语气温和平静。

  季凝认真地应了一声,开始用手帕小心翼翼擦洗自己的身体,许久以后,她才轻声念道,“我想再洗一次。”

  顾迟来到浴桶边,将她的身子抱起,先前的浴巾有些脏了,她便没再裹着。顾迟将她放在了房间的椅子上先坐好,季凝本能地以一只手臂遮掩住胸前红粉,一只手盖在紧紧并拢的双腿上,漆黑发丝湿哒哒地搭在肩头,她的眸子仿佛还有水雾悄然弥漫。

  也不知道是因为欣喜还是羞怯。

  顾迟抱起那个大大的浴桶,走出门去,重新换了一桶澄净的水,再回来时,季凝还是那般姿态,但似乎因为羞怯的缘故,顾迟视线里,看见她的雪白小脚搭在一起,足趾蜷缩。

  她的身子有些无力,所以要顾迟抱来抱去的,此刻顾迟来到她身前,眸子由上而下地落到她身上。

  如果说先前她浑身满是红疮的时候,被顾迟看到也只会让她感到自惭形秽,但此刻她身躯雪白如新剥开的荔枝,尽是些莹**嫩的光景,这便让季凝的耳垂微微有些发红。顾迟弯腰,轻轻将她纤腰搂住,重新抱到浴池里面。

  季凝拿起浴桶里崭新的手帕,可却稍稍有些吃力,她为数不多的力气已经在先前耗尽了。

  “我有点没力气……要休息一会儿……”

  “不急。”

  顾迟仍旧是转身背对着她,避免他的目光会让她感到难受。季凝歇息了好一会儿以后,她也不知究竟是此刻过于欣喜,还是过于恍然,竟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你觉得……我的身子现在好看吗?”

  “挺好看的。”

  “真的?”

  “嗯,不骗你。”

  季凝刹那间面颊涨红,整个人缩进水面里,好一会儿都不曾抬起头来。

65 杀我?

  许久后,水面才有了动静,季凝的声音轻盈,双手抱胸,“你可以来帮我擦洗后背吗?我总觉得后背还有些黏腻……”

  “可以。”

  顾迟来到浴桶边,微微弯腰,拿起手帕在她雪白美背的肌肤上轻轻擦拭。渐渐季凝也恢复了些力气,得以接过手帕,把身子其余她能擦到的地方擦拭干净。

  “抱我出来吧?”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顾迟把她的身子抱起,先放到椅子上,随后拿来干净毛巾,为她轻轻擦掉身上的水珠。此刻季凝其实尤其手足无措,因为她毫无反抗的力气,只能像是一个玩偶一般任由他摆布。

  她的肌肤渐渐泛起粉红,当顾迟在她面前蹲下来,拿起毛巾拽住她足踝,认真擦拭她沾染水珠的雪白小脚时,她的脸颊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大腿紧紧合拢,足趾本能地紧紧蜷缩起来。

  “好了,准备施针。”顾迟再度把她抱起,放到床上后,捏碎血魄珠,排出一套他先前特意找灵韵阁定制的银针法器,坐在了床边,开始施展针术。

  这一套针术来源于他学会的天道医典,对神魂消耗要求极大,好在他近段时间修行了那个名为观月的法门,倒是勉强能支撑他完成这一次,随后便要休养几天。

  顾迟举起银针的刹那,季凝因为不安而绷紧了身体,片刻后顾迟忽然笑了一下,“我先给你穿套亵衣吧,亵衣在哪?”

  “那边的柜子里。”

  顾迟打开那个柜子,柜子里有许多她的衣裳,他挑选了一套雪白丝织的亵衣来,为季凝轻盈小心地穿上了,随后季凝的羞耻感似乎消失了不少,雪白足趾微微扭了扭。顾迟坐在床边,开始认真地为她施针。

  虽然顾迟眼角的余光也佩剑,即便她穿上了亵裤,但……虽然身子纤细,但还真是饱满。

  尽管面前的女子身段窈窕,纤细高挑,很符合顾迟的审美,使得他先前身体有些燥热,但顾迟脑袋里真没想什么很坏的东西,此刻单单的全神贯注施针,对他而言已是不小的挑战。

  他屏住呼吸,分出一缕神魂灌注在针上的灵气上,使得灵气变得更为细微,凶猛,刺入她的一个个窍穴,将那些早已深入她窍穴中的毒灵一点点牵扯而出。

  季凝起初闭着眼睛,后来又小心翼翼地睁眼看他,他的额头此刻满是汗珠,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苍白,她忍不住开口,“你……”

  “这套针法对我消耗略大,但很快就好,不要出声打扰我。”

  季凝乖乖闭上了嘴,看着他一阵一阵刺在她身上。她能感知到,那些平日里因为毒灵而让她渐渐习惯的疼痛,正因为他的银针而一点点消融。她的身体从极端的痛苦变得有些轻盈,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全神贯注,脸颊又过分好看的男人。

  一炷香时间后,顾迟的指尖轻点在她小腹,刹那间所有刺入她身体的灵针尽数弹出,被他简单的清洗后收回,顾迟走近为她盖上被褥,“下一次施针是在七天以后,七天后我们再见,那时你应该就会有起床走走的力气了。”

  顾迟拿起手帕擦了擦手,“再对下口供。”

  “嗯。”

  “我是用这些剧毒的药材药性融合,以特殊的方法淬炼出药液为你施针,所以你的毒灵得以好转,这套方法要用到失传已久的济世神针,以及淬炼药材时对火候次序都有极大要求,都是不传之秘,绝不可轻易复刻。”

  “明白。”

  顾迟又跟她交代了一些若是被人问起以后,可以用于解释的细节,季凝小心翼翼将其记在脑海里。顾迟长舒一口气,“那我走了。”

  “你等等……”季凝的语气此刻变得有些娇柔,让顾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顾迟不解,微微眯起眼睛,但却不再像先前那般温和,此刻却反倒透出几分警告意味似的。

  而此刻卧在床上的季凝转头看他,“有了共同的秘密,我们也该算是朋友了吧?”

  “不算。”顾迟摇头,“再说一遍,我不和女人交朋友,尤其是漂亮女人。”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告辞,七天后见。”顾迟转身走出院落。

  ……………………………………

  门外的季二原先坐在地上,如今顾迟打开院落大门的时候,他正在来回踱步,看上去心急如焚。看到门打开的一刹那,他的眼瞳透出欣喜,凑到顾迟身边来,“如何了?”

  “两个月后,我保证她的病会好七成,剩余的三成,只等未来她突破六境后,自己便可以灵气将孱弱的蛊毒逼出体外。”顾迟朝着面前的季二轻笑。

  季二瞪大了眼睛,双眸一下子便满是神采,激动的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迟却只是无奈开口,“我得先回房休息,这套失传已久的针法对我的神魂消耗有些大,多余的事情你自己去问你妹妹吧,先告辞了。另外,我会医术这件事尽可能地为我保密,我很怕麻烦。”

  顾迟走出几步,身后的季二向他开口,“大恩不言谢,顾兄,往后季式一脉都会记得你今日的所作所为……”

  “下次再说这些吧,我再不睡要昏过去了。”顾迟打了个哈欠,朝向他的院子里走去。

  ……………………………………

  顾迟没想到他会睡上两天两夜。

  毕竟他的神魂还过于孱弱,而那套名为济世的针法虽然已经通过天道医典让他融会贯通,但以他目前的修为想要完整施展,还是有些耗费神魂,而此刻他的精血本就亏空用于炼药,才导致他睡了这么久。

  以至于方溪雨拎着剑上门的时候,他没了准备的时间。·

  方溪雨来时仍旧是那一袭白色道袍,但与过往不同的是,她进门时便拎着剑,眉目寒冷。

  相较于她,顾迟则已经躺在了椅子上,脸色还有些苍白。那是精血亏空的后遗症,想要彻底恢复起码还要好几天,而他现在的灵气也溢散了许多,整个人的气息看上去尤其虚弱。

  方溪雨刹那间便感知到了他的虚弱,冷冰的眼眸里透出一缕困惑,“你,怎么了?”

  “死到临头,便想着先把答应别人的事情做了,这你倒不必关心。”顾迟的语气倒是慢悠悠地,他看了方溪雨一眼以后,反倒慵懒地闭上了眼睛,“你出剑吧。”

  “什么?”

  “我说,你出剑吧。”顾迟没有睁眼,“捅心脏一下捅不死,但多来几下应该是可以的,最好的方法应该是把我脑袋砍下来,就算生命力再顽强,身首分离后最多十几息的时间,我也会死。”

  方溪雨冷冷望着他,“你在赌我不会杀你?”

  “随你怎么想。”顾迟仍旧懒得睁眼,“我有点困……你出剑快点,我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疼了?”

  “当初绑我羞辱我的时刻,你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

  “你哪来那么多废话?”此刻反倒是顾迟语气不满,“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现在就动手。”

  方溪雨往前一步,剑气逼近。

  顾迟不为所动,不曾睁眼。

  方溪雨缓缓抬手,剑刃抵在他脖颈。

  顾迟没有睁眼。

  “我要的是亲手将你击败,再杀死你。”方溪雨的声音极冷,“而不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你。”

  “那很遗憾,我不想满足你的愿望。”顾迟的语调懒散,尽管他已然感知到了脖颈的寒冷,但此刻仍旧跟个没事人似的。

  “既然死到临头,那我问你,你究竟是不是青面?”

  顾迟不说话。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行踪,你与凤汐芷又是如何认识的?”

  顾迟懒得回答。

  方溪雨的剑微微向前毫厘,剑锋上便滚落下几颗血珠,即便如此,顾迟却还是不为所动。

  方溪雨的眉梢紧皱,握剑的手却在此刻没了力气。

  这三天里她日夜勤练剑术,因为她真切知晓顾迟一点不弱,她对上他的胜算绝对不会超过四成,甚至夜里她都在想她应当如何取胜,以至于她三天三夜未睡。可今日来到这里,顾迟却是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模样,让她这三天三夜里的所有努力,仿佛都只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她不相信一个人真的会完全不畏惧死亡。

  或许是因为他猜到了她没有杀他的决心,或许是因为他有恃无恐,可她又应当怎么做?放下剑告诉他他赌对了?不,那他曾经带给她的羞辱又都算什么?

  难道要她就这么原谅他?不!绝无可能!

  方溪雨抬起小腿,雪白小腿在顾迟腿上狠狠踢了一下,“起来,与我论剑。”

  “不要。”顾迟语气懒散。

  “那我就杀了你!”

  “你动手呗……”顾迟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一剑把我脑袋砍下来就是,很快的,杀人就是这么简单的事。”

  “你以为我不敢?!”

  “谁在乎你敢不敢,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方溪雨。”顾迟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眸子用一种讥诮,轻蔑地眼神望向她,“你要为你说出口的话负责,说要杀我,你现在就该动手,否则,你就是一条只敢呲牙的贱狗。”

66 你输了

  “你在试图激怒我?”方溪雨的眼眸愈来愈冷。

  她还是不明白。

  这和她所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她预想的结局或许是她会输在顾迟手上,毕竟那天她亲眼见证了顾迟与邪邀子的战斗,她并不认为她会比顾迟做的更好。

  她为这次论剑甚至准备了一把黄阶灵剑,以此来保证和他论剑的相对公平。

  但顾迟打破了她预想中的公平,此刻他就像是一块死鱼烂肉一样躺在那里,毫无半点要动弹的意思。

  面对她的问询,顾迟还是不为所动。

  “你要如何才肯与我论剑一场?”方溪雨缓缓将剑收起,不再抵在他的脖颈。

  “你跪下来求我。”顾迟懒洋洋地回答。

  下一刹方溪雨的雪白小腿就抬起,一脚踢在他的小腹,顾迟痛的满头大汗,一下子坐起来,捂住小腹,眉头紧皱。

  方溪雨冷冷地站在原地,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嘿嘿嘿……”顾迟抬眸看她,“是不是意识到让我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太便宜,现在又舍不得杀我了?”

  “是又如何?”

  “你应该也跟你娘亲说过了要杀我这件事吧?”

  “是。”

  “你娘亲默许了,但她却知道你不会动手,我也知道你大概率不会动手……你想要的是什么呢?你想堂堂正正的赢我一次,用这种所谓公平的方式来洗刷你的耻辱?这才是你想要的,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当方溪雨再一次想踢他一脚的时刻,这一次顾迟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足踝,今日她的道袍下穿了包裹足踝的白袜,方溪雨单腿站立,却近乎动弹不得。

  “或许你没那么恨我,那些耻辱会让你感觉到新奇,人的情绪都是微妙复杂的,或许你越是恨我,就越是舍不得我死……因为当有天你不没有东西可以恨了,你便再也没有理由骗过自己,你心乱了,方溪雨。”

  顾迟缓缓松开手,“还有五个月就是宗门里的内门大比,如果你想亲手洗刷这份耻辱的话,那时或许我会给你机会,但结局只会是你再次败在我手中。”

  “你承认你是青面了?”

  “我可没承认过,只是你这么觉得,那我就扮演青面好让你出气好了。”顾迟随口回答着,“所以,你今天还要杀我吗?你还有最后一次在我不反抗的时候杀死我的机会。”

  “我不杀主动求死之人。”

  “那看来是我赌赢了。”顾迟朝着她嘿嘿一笑,松开手,方溪雨的小腿如触电般收回。

  随着他这么一笑,先前那冷冰肃杀的氛围,此刻仿佛又有所缓和。方溪雨冷冷看他一眼,“那你想过你赌输的代价吗?”

  “无非一死。”顾迟笑着看她,“我有选择吗?或许再过段时日,方梓月会想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死说不定对我而言更有利。”

  方溪雨微微一怔。

  因为她曾清楚记得方梓月说过,若是给他种上专属于她的奴印,从今往后,她想怎么折磨顾迟都可以。

  可即便如此,现在的顾迟脸上却只有嘲弄。

  “既然不杀我的话,师姐该走了。”顾迟准备重新躺回那张竹椅上,可方溪雨却并未离开,而是淡淡看着他,“起来练剑。”

  “不是吧……你有病啊?”

  先前还一副慵懒样子的顾迟此刻才有了几分真的不耐烦,“几分钟前你的剑还横在我的脖颈,现在你要我心平气和的和你学剑?”

  “这是娘亲的命令。”方溪雨又把这套话术般了出来。

  “那我不遵守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我会去告诉娘亲,让她来与你周旋。”方溪雨此刻坦然承认了她的无能,“我说不赢你,但娘亲应该可以。”

  顾迟朝着她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打的过方梓月,那他就不用说了。顾迟现在不用想也知道方梓月未来的打算是什么,她就等着他露出狐狸尾巴,但肯定不会舍得他就这么白白死了,估摸着未来方梓月会想在他身上给他种下奴印,成为她亲女儿方溪雨的护道人。

  说好听点叫护道人,说难听点大概就只是剑奴了。

  顾迟没说话,沉默。

  方溪雨也没说话,沉默。

  两人就这么彼此沉默了一会儿,庭院里的花瓣如雨般纷纷落下,今天天色有些阴沉,仿佛随时都会下雨。

  又过去好一会儿,方溪雨忽然开口,“我知道我杀不了你。”

  “什么?”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方溪雨望向顾迟眼睛,“说要杀你是给我自己的交代,不是说给你听。”

  “那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我不需要你原谅。”方溪雨望着他的眼睛,“我也从来没有原谅过你。”

  “那你还能继续心平气和地耐心教我练剑?”

  “可以。”方溪雨淡然回答,“一码归一码。”

  “神经病。”顾迟无奈起身,长叹一声,“练吧。”

  ………………………………

  女人都是捉摸不透的生物。

  此刻两人的相处氛围似乎又回到几天以前,方溪雨耐心地教顾迟练剑,而顾迟则又开始问各种关于剑道的蠢问题试图来摸鱼打法时间。直到一个时辰以后,顾迟精疲力竭地躺倒在地,而天空落下漫无边际的大雨。

  天色一片灰暗,方溪雨就站在他的身边,低头望向他的脸,“你今天看上去很虚弱。”

  “是,精血亏空,神魂疲惫。”

  “你做什么了?”

  “没有告诉你的义务。”顾迟淡淡回答。

  “也是。”方溪雨点头,随后便自然而然地抬起雪白小脚,然后一脚踩在顾迟胸口。

  练剑时会出很多汗,黏糊糊的不舒服,所以先前她便褪去了鞋袜,以白嫩小脚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反正她有灵气护身,身子不染纤尘。

  顾迟低头望着她的雪白玉足,他懒得挣扎,就算方溪雨用足尖在他胸口碾了碾,以此来践踏羞辱他的尊严,他也完完全全不为所动。

  “我这么羞辱你,你都无动于衷?”方溪雨的语调略带嘲弄。

  “我脸皮厚。”顾迟随口答着,“让我休息会儿……我真的练不动了。”

  “明日再练。”方溪雨淡淡开口。

  顾迟微微一怔,“你今天好有良心啊……”

  方溪雨没有屏蔽落在身上的雨珠,顾迟也没有,于是雨花很快便将两个人的脸颊浸润,雨珠顺着方溪雨雪白下巴流淌而下。她的纤巧玉足此刻还踩在顾迟胸口,仿佛把他的胸口当做了软垫,而顾迟懒得挣扎,这一幕若是让外人看见,尤其怪异,仿佛是夫妻两人的某种闺房情.趣。

  “既然做了我娘亲的亲传弟子,往后东域的绝大多数资源都有你一杯羹,不必再去戴上面具,干那些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那不行,我又不是只打家劫舍,我还杀人放火,奸.污女修呢。”

  “我现在相信那些坏事不是你干的了。”方溪雨低头,“你没那个作恶的胆量。”

  “什么叫我没那个作恶的胆量?”

  “或者说,你没那么坏。”方溪雨似乎是又回想在山洞里的一切,一时间又怒从中来,抬起足尖又狠狠在他小腹碾了碾,“否则当时你就不应该找我娘亲要五千灵石,而是五万,你很清楚地知道五千不过是个小数目,也不至于让人兴师动众。”

  “什么五千五万的……我听不懂。”顾迟又开始了装糊涂。

  “你若是主动踏上月轮宗,交上那张治愈残缺冰脉灵根的药方,也不会只是这五千灵石的价钱。”方溪雨轻叹一声,“为什么要蠢到干绑架我这种勾当呢?”

  “虽然我不是青面,但我想可能因为这比较刺激好玩。”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

  “有的人就是这样,平日里觉得一切生活琐事都毫无乐趣,就热衷于给自己找点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刺激。”顾迟满脸的无辜。

  “那你又为何自投罗网?”

  “如果我真是青面,那我的上一句话其实就已经回答了。”

  方溪雨发觉她真的拿顾迟无可奈何,这让她心底生出一缕说不清的挫败感。

  不论是哪一次她都输了,在山洞里她输了,在面对邪修时候她输了,今天她也输了。

  “师姐……你浑身都湿透了。”顾迟忽然缓缓开口。

  雨下的有些大,落在地面溅起一片片雨花,而方溪雨那身道袍此刻也被水浸润,贴伏着她的身躯。她的身段本就妖媚浮凸,如今曲线被勾勒地愈发清晰,下身道袍紧裹着她雪腻修长的双腿,而她的雪白小脚此刻还踩在他的胸口,这让顾迟感觉有些怪怪的。

  “沐浴换身衣服就是。”方溪雨终于收回了小腿,转身走向他的浴池,顾迟也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准备等她沐浴完也换身衣服。

  只是他刚脱去他的外衣,临近浴池门帘的方溪雨却忽然回眸看他,“你要与我一同沐浴吗?”

  顾迟一怔,顷刻间眼眸便满是警惕,“你别以为色诱就对我有用啊。”

  方溪雨的眸子冷冽地望着他,透出几分轻蔑,“你敢吗?”

  顾迟后跳一步,躲至屋檐下,骄傲地回答,“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我毫无防备之时一剑把我捅死,你今日已经答应了不杀我,我才不会再给你机会。”

  方溪雨冷笑一声,“你输了。”

67 那就好

  方溪雨从浴池里走出后,顾迟便去了浴池。

  等他再从浴池里走出来,估摸着方溪雨已经离开了。他回到房间,打开门,却发觉此刻他的床上,方溪雨就坐在那里,靠着床背,手里在翻阅着一本有关于过往那些剑修故事的典籍。

  她仍旧是那一身白色道袍,微微还有些湿润的发丝搭在肩头,竟透出几分慵懒温顺。

  顾迟一怔,“你怎么还在这?”

  “下雨。”

  “那你用灵气屏蔽雨滴不就回去了?”

  “不要。”方溪雨摇头,“赖在你这,恶心你。”

  顾迟愣是给气笑了。

  “月轮仙子主动爬到我床上给我暖好被窝,我求之不得呢,这哪算什么恶心我?”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他的床,此刻他上身赤裸,就穿了条短裤,自然而然地掀开被子,然后便钻进了被窝里。

  方溪雨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翻阅那本古早剑修的传记。顾迟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侧过身来,嗅到方溪雨身上好闻的香气。

  “这本书上讲了什么?”

  “一些成名剑修领悟剑势前的趣事。”

  “那你能不能讲给我听?”

  方溪雨迟疑片刻,重新翻回到第一页,紧接着她便真的开始认真用她的语调来讲述她看到的那些故事,这让顾迟感到一阵说不清的诡异。

  两个时辰前她还想杀了他,两个时辰后的她现在和他靠在一张床上,她甚至还认真地在给他讲着故事,这画面的诡异程度已经远超了顾迟的预期。

  “师姐。”

  “嗯?”

  “我想枕在你腿上睡。”

  靠在床背上的方溪雨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低头看他。

  顾迟发觉他根本读不懂方溪雨的眼神,仿佛此刻她那墨黑的眼瞳里,有几分杀意,几分羞恼,几分挫败,几分无可奈何,几分咬牙切齿的恨,以及一缕顾迟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精血亏空,神魂疲惫,我就答应你。”

  “我答应了季二替他看看他妹妹的病,给她治病的法子有些耗费神魂,且恰好因为我是极品木灵根的缘故,用我的精血做了药引。”顾迟简单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就为了枕在我腿上,就连你是青面最大的证据都不藏了?”

  她的残缺冰脉灵根连七幽婆婆都治不好,青面却只是随手给了一张药方,便笃定那张药方一定能使其痊愈。

  “反正我说我不是你也不信,有什么分别?”顾迟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又挪了挪身子,接着便把脸颊埋在了她的雪白大腿上。方溪雨此刻穿着道袍,道袍其实挺厚重的,但隔着道袍顾迟仍旧能感受到她大腿的软嫩。

  方溪雨低头看他,“你现在的模样像个幼稚的孩子。”

  顾迟不语。

  “那张药方对娘亲无用,你有办法治愈娘亲的残缺冰脉灵根吗?”

  “不知道。”

  “我不会告诉娘亲这件事。”方溪雨淡淡开口。

  顾迟只要相信了她的真诚,他就必须回以同样的真诚,所以顾迟选择闭口不言,只是脸颊又在她大腿上蹭了蹭,片刻后方溪雨却开口,“要不要我把道袍卷起来?”

  “真的假的?”

  “你起来。”方溪雨轻声开口。

  顾迟真的坐起来了,而此刻躺在床上的方溪雨伸出手,弯下腰肢,缓缓将落到足踝的道袍一直卷到腿根,并用指尖轻轻攥着,示意顾迟可以躺下了。

  此刻顾迟视线里是她丝滑雪白的修长美腿,如今紧紧并拢在一起。她是那种小腿纤细,大腿却微微透出一点丰腴的腿型,这样的大腿摸起来很软糯,香软弹滑的像是牛奶般白皙温润,让人莫名很想咬上一口。

  反倒是顾迟觉得越来越怪了,他本想通过方溪雨的行为来揣摩她此刻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但却发觉他越是测试,结果越是滑到荒谬的境地来。

  但他还是把脸颊贴了上去,还蹭了蹭。

  好软好滑。

  从前他就很喜欢这么枕着裴宁雪的腿睡,他睡的时候裴宁雪就慢慢悠悠地翻书,等裴宁雪要睡的时候,她就分开双腿,索性直接夹住顾迟脖颈,让顾迟把脑袋枕在她小腹,这样怪异的睡姿却可以让两个人都睡的很安心。

  方溪雨收起手中书页,伸出手搭在顾迟侧脸,她的手微微透着一点冷冰,可却挺舒服的。

  “你能治好季凝的病?”

  “是的,但方梓月知道应该要气疯了。”

  “是这样。”方溪雨轻轻点头。

  “那师姐会怎么想?”

  “我小时候和季凝关系很好。”方溪雨淡淡回答,“后来渐渐长大,娘亲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和她关系好。”

  “所以?”

  “所以我们渐渐疏远。”

  顾迟忍俊不禁,“妈宝女。”

  “什么?”

  “形容那种只会听长辈话,没了长辈就不会走路的女孩子。”

  方溪雨沉默不语,只是很轻很轻地捏了捏他的脸,似乎并不是埋怨,而是认同。

  “你知道季家直系一脉里,谁的天赋最高吗?”方溪雨忽然问了顾迟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是季一吗?他不是马上结成元婴出关了?”

  方溪雨摇了摇头,“在季凝的蛊毒随着她一同成长并开始威胁到她之前,是季凝。”

  “啊?”

  “她是千年难遇的先天剑体,玲珑心脉,你如果真的能治好她,对季家来说是一份天大的人情,但对我娘亲来说,却是极坏的事,你要做好抉择。”

  “你这种思维方式,也是你娘亲教你的吗?”顾迟忽然反问。

  “什么?”

  “做事总计较未来的得失,而非自己的感受。”顾迟的语气似乎透出几分无奈。

  “你为季凝治病,不就是为了搭上季家这条线,从此想办法挣脱我娘亲的操纵吗?有什么资格嘲笑我?”方溪雨低头,轻蔑地望着他。

  “不。”顾迟嘿嘿一笑,“我单纯就是为了恶心你娘亲而已。”

  方溪雨一时间无言。

  “我的人生信条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就对他好,谁恶心我,我一定要十倍恶心回来。”顾迟低头,嗅着方溪雨身上的香味,她的大腿肌肤实在是太过弹滑,软软糯糯的让他好想咬一口。

  在他真的咬上去的刹那,方溪雨的身子骤然绷紧。她微微抿着嘴唇,低头看着此刻在她怀中,不知道发什么疯的顾迟,她本以为她会愤怒,但渐渐她忽然发觉,其实她也不怎么讨厌这种事。

  所以她只是轻轻将手搭在顾迟脑袋上,不曾说些什么,直到顾迟松开嘴,才听见她很轻很轻地说,“给我把你的口水擦干净。”

  顾迟抬眸,用一种怪异的姿态望向她,“你不该生气或者抓狂,羞恼吗?”

  “如果你期待我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方溪雨再度抱起那本书,淡然翻阅,“让你失望了。”

  “那另一边也咬一下,对称些。”顾迟说罢又低下头去。

  ……………………………………

  “你现在的姿态除了让我觉得像狗一样喜欢乱咬乱舔,并不会让我感到一丝一毫的羞恼。”方溪雨的语气略带嘲弄地看着他。顾迟忽然感觉一点都不好玩了,不再枕在她腿上,而是重新缩回了枕头边,而方溪雨的身子也不再靠着床背,而是滑了下来。

  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望着同一片天花板,听着同样的雨声,并都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听觉会变得灵敏。

  于是他们开始听清彼此的呼吸,而呼吸仿佛也开始渐渐同频。

  顾迟脑袋有点乱。

  他脑袋乱倒并非因为他对方溪雨产生了什么念头,而是他发觉他愈发猜不透方溪雨究竟在想着些什么了,其实今天他很清楚,方溪雨大概率是不会杀他的,就算她真的要杀,他也早就留有后手。

  但此刻这莫名其妙留下来,和他睡在一张床上这件事,想想还是太怪了。

  许久以后,方溪雨的呼吸变得匀称,她睡着了。

  顾迟却睡不着,并且想把方溪雨掐死。

  雨声淅淅沥沥,一个时辰后,方溪雨缓缓睁开眼睛,很轻很轻地叮咛一声后,她坐了起来。

  顾迟将眸子挪向她。

  方溪雨掀开被褥,在床上站起身来,随后便越过他的身体,坐在了床边,拿起先前褪下的白袜将其穿好,再将鞋子穿好以后,她走下床,望向此刻还枕在床上的顾迟,“我走了。”

  顾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没说话。

  方溪雨离开时还给他轻轻关上了门。

  …………………………

  次日,清晨。

  方溪雨仍旧是准时准点前来,先前那半个月里,她每次来的时候,顾迟都在厨房里研究今天应该吃什么面,但这一次当然是没有。顾迟穿着一身道袍,准备敷衍完方溪雨就继续摆烂睡大觉,可当门被他打开的那一刹,顾迟忽然有些愣神。

  方溪雨今日穿了那一身裁剪得体的月白色无袖旗袍,披了一件白色朦胧罩衫在肩膀,发丝挽起,一根白金质地的发簪上挂着流苏,透出几分雍容贵气。旗袍本就是为她定制的,贴伏着她纤细浮凸的身躯。当她淡然地走进屋里,顾迟还通过侧边的角度,看到她旗袍下雪腻修长的小腿,此刻穿了近乎透明的玻璃珠光丝袜,那双玉色的绑带高跟鞋鞋跟极高,使得她的小腿显得愈发纤长。

  “搞什么啊?”顾迟可没说半句赞美的话,反倒尤其不满,脸上的烦躁变得愈发明显。

  “你真是贱骨头。”方溪雨的语调冷冰冰,“我对你恶语相向你不痛不痒,我对你稍微好些,你脸上却烦躁不安。”

  “什么叫对我好些?”

  “这一身是专门穿给你一个人看的。”方溪雨的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身,向他展露自己的侧腰曲线,“你先前不是说喜欢我这么穿吗?”

  “如果你的目的是恶心我,那你成功了。”顾迟深吸一口气。

  “那就好。”方溪雨坐在椅子上,旗袍下的小腿交叠,“替我把鞋子脱掉,然后我们开始练剑。”

68 喝杯茶再走

  恶心人是顾迟为数不多的恶趣味,他绝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认输。

  面前的月轮圣女方溪雨,看似傲慢冷淡,可顾迟总觉得她的眼底实则在微微露怯。只要能戳破她此刻的傲慢外壳,或许就能看到她内里柔软脆弱的样子。

  于是顾迟蹲伏下来,缓缓抓住她的足踝,轻柔小心地将那双玉色高跟鞋褪下。

  她的纤柔玉足还被透明的薄丝长袜包裹着,可却又因为丝织的袜子近乎透明的缘故,莹润粉白的足趾此刻朦胧的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顾迟忽然觉得他像是在雾里看花。

  “等一下。”方溪雨忽然开口。

  顾迟先前视线都被她的白嫩小脚所吸引,听见她如此一言才抬起头来,他还以为方溪雨是有了半分羞怯,可方溪雨低头时,眸子却还是那么平淡,“摸摸看。”

  顾迟一怔,不解,可指尖还是搭在了她的足背,接着又触及到她粉嫩柔软的足底,丝织的袜子带来轻微磨砂般的触感,顾迟不解,“什么意思?”

  “你感觉到温热了吗?”她问。

  “喔……”

  这下顾迟明白了。

  方溪雨昨夜用了那张青面交给她的药方,自然便不会再手脚冰凉。

  “还是冰冰凉凉的时候摸起来更舒服。”他说。

  方溪雨冷笑一声,“这不该是你第一次摸吗?”

  “不,是你记错了,之前为你挑动青竹灵的时候也摸过一次。”顾迟随口回答着,伸出手来,方溪雨抬起另一只穿着高跟鞋的雪白小腿,顾迟将其也轻轻褪下后,整齐地放在了一边。

  方溪雨终于起身,两人开始练剑。

  一个半时辰后,顾迟瘫软在地,望向阴沉沉的天空,转头看向方溪雨,“歇了。”

  方溪雨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走向了浴池。当她再走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又换回了那一袭白色道袍,顾迟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师姐今天也要留下来与我共寝呢。”

  “午后要为冷月峰一众弟子讲剑。”

  “喔,师姐慢走。“

  “你也来听。”方溪雨来到顾迟身前,她连道袍下的裤袜都褪去了,换回了包裹足踝的白袜,顾迟不为所动,“平日里师姐都给我开那么多小灶了,还有什么听的必要?”

  “反正你也无事可做。”

  “我懒得动。”

  “去不去?”方溪雨抬起小腿,作势要踩在他胸口。

  “不去。”顾迟脑袋一歪,态度坚决。

  “来听我讲剑,明日便可以少练剑半个时辰。”方溪雨的足尖又在顾迟胸口碾了碾。

  她发觉她越来越喜欢这样了,总感觉看着这个混蛋被她踩在脚下的时刻,她会有种莫名的愉悦感。

  “一个。”

  “成交。”方溪雨微微点头。

  顾迟翻身而起,来到她身侧,和她一起出门,山间又下起朦胧微雨,顾迟撑起伞来,将两人身形笼罩,慢慢悠悠地走向冷月峰。

  ………………………………

  人群中,顾迟搬出一把折凳坐了起来,望向台上此刻眉目清冷,端庄平静的方溪雨,用冷冰冰的语调来为一众弟子讲解着平日她练剑的心得,以及对剑意的理解。

  她教顾迟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顾迟能明显感觉到,她教顾迟时要耐心,甚至温柔多了。顾迟举目四望,台下一众内门弟子听的如痴如醉,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方溪雨讲的精彩,还是单纯为她的容颜倾慕。

  顾迟觉得应该是后者,因为他现在对剑道理解深了,渐渐意识到,其实方溪雨的天赋也就那样,属于比寻常人强一点,但不多。

  但她刻苦却是真刻苦,这一点顾迟无法否认。

  对这些内门弟子而言,或许方溪雨为他们讲剑是恩赐,是机缘。对顾迟而言,更像是坐牢,他坐在那尤其无聊地东张西望,看着山门上的内门女弟子,并在人群里寻找着胸脯规模最大的存在。

  是的,他就是这么无聊,可最终翻来找去,他竟然没找到一个胸脯规模能饱满过方溪雨的。

  方溪雨讲剑到一半时,人群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顾迟回眸,季二此刻站在他身侧,“顾兄怎么也在这?”

  “被强迫抓来听她讲剑,你呢?你又怎么在这?”

  “圣女平日里比我的剑术只略差一点,我与她算是竞争关系,总要来看看自己的对手近段时间是否有了些变化。”

  或许是受顾迟的影响,季二发觉他在顾迟面前也越来越不爱说那些漂亮话了。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

  “不好说啊……”季二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台上的方溪雨,“我总觉得圣女的剑变乱了,不似先前那般平静,但似乎也更锋利了……圣女是已经将那三大锻体法门修行成功了?”

  “是啊。”顾迟点头,“我稍稍帮她作弊了下。”

  “那我呢?顾兄。”

  “给够灵石都好说。”

  “我最不缺的就是灵石。”季二与他相视一笑,季二又说起最近某个山门的长老酿了几坛新酒,他正准备去讨两坛过来,最近又该约个时间痛饮一番了。

  两人相谈甚欢,反倒是人群纷纷侧目,颇为不解。

  分明这两人两月前还在擂台上一副先前就有仇怨,故此打的你死我活的模样,可现在却有说有笑,看上去关系尤其热络,不像演的。

  都知道顾迟现在是方梓月的亲传弟子,方梓月可一直都和季姓一脉只是表面和睦,内里早就各种矛盾了。

  两人说着说着,季二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壶酒来,顾迟则直接把身下的折凳给了他,他则搬出来一把竹椅。两人开始把酒言欢,视旁人如无物。

  这似乎有些不尊重台上的方溪雨,好在顾迟不要脸,季二不在意。

  半壶酒下肚,季二伸出手来,挥手一片剑意悬空,便轻易隔绝了天幕开始落下的暴雨,两人就这雨幕饮酒,顾迟忽然好奇问道,“你若是和方溪雨全力一战,谁胜谁负?”

  “从前是我小胜一筹,此刻圣女将那三大锻体法门修成,那倒还真不好说。且圣女现在的剑意给我的感觉怪怪的,像是和她从前的剑道不符,或许她也遇到瓶颈了,正在寻求突破,要交手了才知道。”

  季二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好奇问道,“我若是与此刻的顾兄一战,顾兄又觉得谁胜谁负?”

  “我可以赢,但没必要。”顾迟耸了耸肩。

  他口气散漫,季二却没有丝毫怀疑,轻轻点头。

  台上的方溪雨开始演练她所理解的月轮剑法,从第一重到第七重,她此刻全神贯注,顾迟也见到了她对月轮剑法第七重的理解……怎么说呢,略显生涩,但也差强人意。

  如果不是她最终松开手,用第七剑的飞剑式直刺顾迟而来就好了。

  在她剑刃脱手的一刹那,顾迟身边的季二便感知到剑意涌动,而顾迟只是淡淡开口,“不用管。”

  于是季二一动不动。

  那柄剑飞的极快,顷刻间便穿梭雨幕,其实在顾迟说完不用管的时刻,剑锋已经快到刺到他胸口,只是轨迹稍稍那么一偏,剑尖微抬,最终剑锋落在他眼前,顾迟眼前只剩一道耀眼的白光,可他甚至眼睛都没眨一下。

  方溪雨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了在场众人,可唯独被她出剑的那个顾迟一点反应都没有。

  季二表情怪异,先看看方溪雨,再看看顾迟。

  方溪雨此刻也面无表情,那把剑就悬在顾迟眼前,落在剑刃上的雨珠迎刃而分。

  她走下台,一步步走到顾迟面前,人群纷纷为她让出一条道来,搞不清楚这到底什么状况,直到方溪雨伸出手抓住剑柄,剑刃重新化作剑环回到她的雪白手腕。

  “让你来学剑,谁准你在这喝酒了?”方溪雨微微低头。

  “小酌一口不影响学剑。”顾迟朝向她轻笑。

  方溪雨不满地抬起小腿在他腿上很轻很轻地踢了一下,“椅子收起来,送我回去。”

  “你不能自己回去吗?”

  “下雨了。”

  “下雨怎么了?”

  方溪雨身旁的雨珠在不停滚落,很快便将她雪色道袍打出一点点灰色痕迹。

  她不回答顾迟的话,就看着顾迟一动不动,雨水渐渐将她的发丝浸润。

  顾迟无奈轻叹一声,起身收起椅子,撑起伞来到她的身边。

  顾迟这把伞真不大,所以两人得近乎依偎着,才能把身形都躲在伞下。

  顾迟换了只手撑伞,空闲的那只手搂住她肩头,另一只手把伞朝向她倾斜几分,“走咯。”

  方溪雨微微咬唇,“谁准你搂着我的?”

  “谁让你吓唬我的?”顾迟贴近她耳边低语。

  “你这条贱狗。”

  “你这个贱女人。”

  两人最后这两句话都很轻很轻,且是近乎贴着脸颊低语,旁人听不清,可看两人脸上的神情,却又像极了打情骂俏。

  那似乎方溪雨先前那莫名其妙的的一剑便很好理解了。

  她看到台下的顾迟没有专心看她,反倒是在和季二饮酒,吃醋了。

  ………………………………

  顾迟将方溪雨送到了她的院落门口。

  “走了。”他收起伞,准备就这么淋着雨走回去,可方溪雨却回眸,“不进来坐坐?”

  “回家睡大觉了。”顾迟语气还微微透着几分醉意,他刚要转身,方溪雨却抓住他衣角,语调却温和了许多,“喝杯茶再走。”

69 惩罚?

  方溪雨的庭院布局与顾迟类似,院子中心都有一个凉亭。

  方溪雨摆出茶盘,将水壶滚沸,桌上灵茶清澈透亮,香气扑鼻。

  单单看她泡茶已然是一件极享受的事情,她将茶碗推到顾迟面前后,便起身,“先喝,我去换身衣裳。”

  顾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水微微驱散几分雨天的寒意,使得他的酒意也稍稍清醒了几分。方溪雨进了房间,好一会儿以后再走出的时候,身上已然是一袭真丝的白色睡裙。

  相较于她平日那身白色道袍的经典皮肤,此刻她这一袭睡裙则清凉的过分,或许是因为她胸脯饱满,寻常睡裙穿起来难免不舒服的关系,这身睡裙也是刻意裁剪过的,胸前的布料仅靠两根系带支撑,而交叉的领口开的又那般低,胸前雪白宛若杯中快要满溢出来的牛奶,一眼望去香甜软糯。

  既然是睡裙,那自然为了穿着轻便,顾迟望向她腰身处的衣料,在这昏暗的雨天里仿佛微微有些透明似的,露出雪白纤细的腰肢,下身臀儿的曲线似乎也半透不透,而裙摆不过落到大腿一半,侧边还有微微的开衩,使得她走起路来更为轻盈方便。

  顾迟又得以看清她那双浑圆修长,雪白无瑕的美腿全貌了。

  “你在院子里都穿这么妖?”

  “又不见旁人,这身衣裙轻便柔软,穿着很舒服。”

  “就不怕人忽然闯进来?”

  “会突然来我院子里的只有我娘亲。”方溪雨抬眸淡然看他一眼,“旁人不敢。”

  “也是。”顾迟点头,“这身裙子我很喜欢。”

  “不需要你喜欢。”

  “那我也喜欢。”顾迟望向她裙下洁白的小腿,此刻她还踩着一双水晶凉鞋,露着白白嫩嫩的足趾,她重新坐回了顾迟对面,下一刹便察觉到顾迟的目光不断在她身上游走,且脸上的表情尤其的讨人嫌。

  “你以为扮演色中饿鬼就会让我有被你目光亵渎的恶心感吗?”方溪雨的语气略带嘲弄,为她自己也泡了一杯茶,端起轻轻抿了一口。

  顾迟撇了撇嘴,把空了的茶碗递到她面前来,示意方溪雨该为他添茶了。

  方溪雨为他添了茶水,轻蔑地看他一眼。

  两人坐在凉亭里相顾无言,茶倒是一杯接一杯的在喝,可顾迟不开口,方溪雨就不开口。顾迟也说不清到底是他在熬鹰还是方溪雨在熬鹰,反正他无聊的时候就把眸光挪到方溪雨的胸脯前。

  看看养养眼总归是极好的。

  方溪雨低头看看她胸脯,再看看顾迟眼睛。

  “无聊。”她嫌弃地望了顾迟一眼,“那么好看?”

  “不是你要穿给我看的嘛……”

  顾迟环顾四周,却只见遍地花瓣飘落,估摸着是她平日练剑时剑气涌动,把那树枝上的花瓣都惊下来了。近几日山中都在下雨,山林间雾气缭绕。

  “还有五月就是内门大比。”方溪雨端坐着,望向顾迟眼睛,“届时季一也将出关,娘亲要你胜他。”

  “我拿头打?”顾迟翻了个白眼,“要我结丹初期打元婴初期,怎么不让你上?”

  “我打不过他。”

  “那我也打不过。”

  “娘亲说,你打不过的话……”方溪雨迟疑了片刻,某种透出几分不忍。

  “怎么?”

  “就阉了你。”方溪雨轻叹一声。

  顾迟瞪大几分眼睛,“你让她现在过来杀了我,立刻过来马上。”

  方溪雨无奈地摇头,“所以……你练剑要用心。”

  “季一的月轮剑法修行到第几重了?”

  “第八重。”方溪雨认真回答,“季姓一脉的剑道天赋都很好,他虽不是先天剑体,却也是剑心通明,距离先天剑体的界限只差一分。且身负雷火双灵根,使双手剑,同时也修飞剑,剑意已然蕴养积攒的很恐怖。他十四岁那年,还受过龙血淬体,同时修了无垢金身。并且……他的剑是一把天阶灵剑,是他爹传下来给他的。”

  “然后你娘亲要我赢他?”

  “是的。”

  “做不到就阉了我?”

  “是的。”

  “你现在把我剁了吧。”顾迟往椅子上一躺,就差吐舌头了。

  方溪雨迟疑许久,“娘亲那边,我会帮你说情,但无论如何,你也要好好表现,不可输的太过凄惨,否则娘亲面上无光,自然迁怒于你。”

  “你帮我再问问她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内门大比魁首的奖励,是火蛟灵果。”方溪雨轻声说道。

  顾迟沮丧地趴在了桌上,一时间没了声息。

  方溪雨猜不到他在想着些什么,于是也闭口不言,她不知道她是否该出声安慰安慰面前的顾迟,可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和顾迟究竟该算是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顾迟的出现让她变得心很乱,她总想斩断它,可总是斩不断理还乱。

  雨越下越大了,雨珠在凉亭屋檐下如断线珍珠般滚落,方溪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迟仍旧只是沮丧地趴在那,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直到杯中的茶水凉透,方溪雨才开口,“你看上去好像很累了。”

  “算是吧。”

  “休息一会儿吧。”方溪雨指向她的房间,“你可以去我的床上睡。”

  “那你呢?”

  “我要练剑。”方溪雨轻声开口,“这是我每日必做的功课。”

  “早上在我那不是练了那么久吗?”

  “勤能补拙。”方溪雨认真回答。-

  “那今天能不能不练?”顾迟抬眸看她,“来陪我一起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了。”

  方溪雨的脸上透出迟疑不定的神情,许久以后,她才轻叹一声,“最多睡两个时辰,醒后你要和我一起练剑。”

  “你每天脑袋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方溪雨。”

  “怎么?”

  “没有,只是感觉你很奇怪。”顾迟站起身来,缓缓走向她的房间里,开口道,“我一个人睡会儿吧,你别来打扰我。”

  说罢,他便去了方溪雨的房间,方溪雨的房间简单干净,顾迟脱掉鞋子,便掀开被子自然而然地躺了上去。被褥上仿佛有着平日他从方溪雨身上嗅到的香气,倒是很好闻。

  窗外雨声潺潺,他很快便在这样的香气里入睡。

  ………………………………

  顾迟醒来时,院落里剑风阵阵。

  他打开门,门外的方溪雨正认真挥动着手中剑刃,一道道剑气卷起地上的花瓣,与空气中的雨珠交织在一块。她并未刻意屏蔽雨水,故此身上的雪白香肌上也有水珠在缓缓滚落,那一身睡裙被水浸润后,贴伏在她瓷白妖媚的身躯,显得晶莹剔透。

  顾迟搬来一把椅子,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方溪雨回过神来,那眼神好像在说,“该你了。”

  于是顾迟起身,又装模作样地和她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也算用心,但结束后已是大汗淋漓,分不清身上是汗珠还是雨珠,方溪雨指了指浴池的方向,示意他去沐浴。

  顾迟走向浴池,走出好几步以后,忽然又回眸看她,“师姐可要与我共浴?”

  方溪雨微抬下巴,却没有丝毫迟疑,“你想的美。”

  “那昨日我要是答应了师姐的邀约会如何?”

  “逗逗你而已,你当真了?”方溪雨轻笑起来。

  此刻她却不再是那般冷笑了,那张原先清冷无双的脸,此刻却隐隐约约透出一抹妩媚来,恍惚间顾迟仿佛从她的脸上看到了方梓月的脸,那般玩味又略带嘲弄。

  “我肯定是当真了啊,我这人最好骗了,但你只要多骗我一两次,以后我就不信你了。”顾迟走向浴池,褪去衣衫后便泡进了温暖的炽火灵泉里。天上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珠在浴池水面泛起涟漪。温热池水将他身上的疲惫一点点松解,顾迟开始盘算他要如何才能胜那位月轮宗第一天骄季一。

  此刻他所展露出来的不管是修为,肉身,剑术,神魂,应该都要远远弱于季一,他既要赢,合情合理地拿到那枚火蛟灵果,又不能暴露他的魔龙蛊,这着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如果只是依靠月轮剑法第九重……足够胜他吗?顾迟在脑中忍不住思考这个问题,或许不够,他得把修为再提一点,来了月轮宗那么久,修为从结丹初期大圆满到结丹中期,似乎也合情合理。

  还得再琢磨些点子。

  顾迟渐渐想的入神,甚至都未曾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当他意识到身边忽然坐下一个女人的时刻,他抬头的瞬间有些惊悚。当他把目光挪到她脸上时,才发觉是方溪雨,不是方梓月。

  “你走路怎么不声不响的?”

  “是你太过入神,不曾察觉。”方溪雨淡淡回答,她坐在了浴池边缘,雪白小腿缓缓探进浴池里,轻轻晃荡,水中泛起涟漪。

  “行吧,你怎么进来了?”

  “我也有点累,想泡一会儿,可你迟迟不出来。”

  “那我们一起泡?”顾迟挑眉。

  “嗯。”方溪雨轻轻答应了一声。

  她缓缓走进浴池里,在浴池的另一边里的台阶坐下,与顾迟对视,两人的脑袋都浮在水面上,顾迟望向她被水浸润的身躯,此刻她的身体曲线被湿透后微微有些透明的裙子尽数勾勒出来,浑圆饱满的胸脯边水波荡漾。

  方溪雨的眉眼里透出一点点愉悦。

  “师姐晚点需要搓背服务吗?”

  方溪雨挥手把水泼到顾迟脸上,微微咬唇。

  “脸怎么红了?”顾迟不解。

  “我才看清你连条裤子都没穿……”方溪雨别过脸去,裙下小腿在水中伸直,足尖在他小腹下轻点一下,然后被顾迟捉住足踝。

  方溪雨的声音冷冷的,“这就是你欺负我的惩罚。”

  “哈?这样吗?原来你以为你是在惩罚我吗?”

  顾迟伸出手指在她足心狠狠一按,刹那间方溪雨的小腿伸直,酥麻疼痛的触感让她眼泪都快要掉出来。

70 谁在乎?

  浴池里水波荡漾。

  天色渐黯,天空也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有些隐隐约约的光亮,可方溪雨的肌肤却仍旧莹白的仿佛在发光。

  泡在浴池里的清冷仙子当然尤其诱人,更何况她的白嫩小脚此刻还被他抓在手心里。

  “松手。”

  “借我把玩一会儿。”顾迟的双手抓住她的纤足,指尖很轻很轻地捏了一下。

  方溪雨轻咬嘴唇,眸子死死凝视着他的脸,可却并未挣扎。

  顾迟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挣扎,按理来说她现在不是应该羞恼的过分,拔剑便要与他一决生死了吗?可偏偏她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而当顾迟小心翼翼观察她眼角的时候,才发觉她耳垂微微泛着粉红,而眼瞳里隐隐约约变得有些湿润,变得愈发晶莹妩媚。

  直到方溪雨的喉咙里挤出很轻很轻的哼声,顾迟松开手来。

  刹那间方溪雨的身子又埋进水底,温热泉水的氤氲雾气让顾迟开始有些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的心情好了不少,很轻很轻地说了句,“谢谢。”

  “谢谢?”

  “师姐是看我心情不好,所以才想安慰我一下的吧?甚至不惜出卖色相。2”

  顾迟从浴池里跳出来,方溪雨一下子捂住眼睛。

  毕竟他没穿裤子。

  顾迟拿起浴巾将身上的水珠擦拭干净,穿好衣裳,望向还泡在浴池里的方溪雨,“那我先走了?”

  “去吧。”方溪雨把脑袋一并埋进水里。

  ………………………………

  次日。

  方溪雨来到院落时,顾迟正在院子里抽搐。

  准确来说,是躺倒在地,满身血痕,皮肤上看不到半点血色,反倒仿佛有种腐败的灰白,而他的五官正扭曲在一起,神情略带狰狞。方溪雨缓缓走近,低头看向他的脸,“你……又怎么了?”

  “锻体。”顾迟艰难地挤出这两个字来。

  “锻体?”

  “魔阴身。”

  方溪雨眼瞳微缩,“你不要命了?”

  “那还不是……你娘亲那个……贱女人……逼的……”顾迟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来,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坐会儿……快好了。”

  方溪雨坐在了椅子上,望向地面的顾迟。

  她听说过魔阴身,这同样是一种锻体法门,但相较于凝玉皮,青竹筋,磐石体这种锻体法门而言,魔阴身一般是要到元婴才能修行的锻体功法。需以各种剧毒的药材强行撕裂肉身,再运转灵气炼化药性,使得肉身变得更为坚韧,也可获得更多力量。

  但这项功法不同的地方在于,五个修行的人里,只有一个活下来了。魔阴身修行时带来的疼痛极其可怖,且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五个人里有四个人因为无法忍受疼痛而选择了自裁解脱,因为其实在太过疯狂的缘故,这门功法早在几百年前就被列为了禁术。

  她在修行凝玉皮时疼的满地打滚,止不住凄厉的喊叫,仿佛一切都只剩下本能,只余一丝理智。可面前的顾迟只是躺倒在地,轻微地抽搐着,即便他脸上的神情已经透出极大的痛苦,却并未发出任何声音来,他甚至还能和方溪雨说话!

  方溪雨忽然想到,她如今对疼痛的忍耐程度大多来源于先前修行那三门锻体功法,而他能够忍受魔阴身的锻体疼痛,那先前的他又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顾迟此刻身上就穿了条裤子,他上身的皮肉在不断撕裂,撕裂后又顷刻被灵气裹挟着药性愈合,随后便再度撕裂开来,以至于他身上的血一阵一阵的喷涌,都快要把地面尽数染红了。

  方溪雨轻咬嘴唇,就这么望着他许久,她靠着说服自己他是那个无恶不作的青面来让她变得冷漠,可她着实想不明白……为何此刻她的心仿佛也跟着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讨厌极了这样的感觉,可却又无法扼制。

  她所能做的只是等待。

  许久以后,顾迟身上的伤口不再撕裂,也不再有血涌出来,可此刻他看上去就像是个血人一般。

  顾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轻叹一声,“我去沐浴,沐浴完后来练剑。”

  ………………………………

  当顾迟从浴池里走出来的时候,方溪雨已经为他清扫了地上的血迹,院落里再度变得干干净净,顾迟也换上了一身白袍,除却面色微微苍白以外,看上去并无大碍。

  “来。”顾迟搬出那把黄阶灵剑。

  “你……好好休息?”方溪雨有些迟疑。

  她平日里是最爱督促顾迟练剑的那个人,但望着面前的顾迟,这句话还是被她忍不住说出了口,但这一回反倒是顾迟摆了摆手,“今天已经锻完了,剩下的是明天的事。”

  “你还要这么锻几天?”

  “魔阴身的整个流程是六天。”

  “你不怕死在锻体上?”

  “怕不练,练不怕。”顾迟随口回答,“看着惨烈一点,其实也没什么。”

  顾迟把眸光落到方溪雨身上,此刻他才注意到,坐在椅上的方溪雨今日是一阵天蓝色宫裙,裙上还有些珠链,漆黑发丝用一根陶瓷质地的淡粉色玉兰花发簪挽起,裙下穿着白金色镂空的绑带高跟鞋,今日倒是没再穿裤袜,粉嫩裸足晶莹剔透。

  顾迟来到她身前,蹲伏下来,轻轻为她解开高跟鞋系带,将她的白嫩小脚解放出来。方溪雨的小腿微抬,低头望向他的脸,“你越来越熟练了。”

  “能给师姐褪鞋是我的荣幸。”

  “少恶心我。”方溪雨不满地用小腿踢了一下他的肩膀,顾迟起身,两人开始练剑。

  今日方溪雨能明确感知到,顾迟的剑又快了一分,但剑术上的长进仍旧尤其缓慢,在她眼中的顾迟现在还迟迟卡在月轮剑法第四式的鹤鸣里不得要领。

  但她不得不承认,他的剑真的又快又狠,若是单比气力,恐怕要三个她才能勉强比的上他。

  一个时辰半过后,顾迟躺倒在地,精疲力竭。

  方溪雨坐在椅子上,望向一旁的顾迟,迟疑片刻后,她又缓缓抬起小腿,把白嫩小脚踩在顾迟胸口。

  “喂喂,我今天没做得罪你的事情吧?”顾迟不满地微微抬头,看向她微蜷的足趾。

  “我喜欢踩着你。”方溪雨低头,“你不喜欢被我踩着吗?”

  “谁会喜欢啊……”

  “说不定,以后你要渐渐习惯的。”方溪雨的语气略有些迟疑。

  “不装了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方梓月脑袋里在盘算什么……呵……”顾迟冷笑一声。

  “你看起来并不打算接受?”

  “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输。”顾迟冷冷望着方溪雨的脸颊,“如果想把我变作剑奴,就要做好往后被我在背地里反咬一口,一剑刺死的准备。”

  此刻他的眼眸无比凶厉,方溪雨莫名不敢直视,缓缓别过脸去,声音轻盈了几分,“我先前真的以为你并不讨厌被我踩着,毕竟……你摸我足背的时候,看上去很满足。”

  “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踩着这里呢?”方溪雨的足踝挪了挪,足尖顺着他的小腹缓缓下滑,粉扑玉滑的玉足此刻轻轻踩在了她最不该踩的地方。

  “你脸红什么?”顾迟望向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你以为靠着一点所谓的牺牲色相就能换来我的好感?你以为对我的一点好意就能让我对你感激涕零?还是说你因为知道我未来的结局,出于良心上觉得对我心底有愧?我对方梓月的恨会一并落在你的身上,在我眼中的你蠢笨恶心,讨厌至极。”

  方溪雨的神情微微僵滞了一下。

  片刻过后,她缓缓抬起小腿,不再踩在顾迟身上了。她的眼睫微微低垂,弯腰将鞋子拎起,小心翼翼地穿好以后,她便起身朝向院落门口离开。

  ………………………………

  次日,方溪雨再来时,便已回归了一身道袍的经典皮肤。

  顾迟发觉他似乎可以把方溪雨归类到三个阶段,初见冷冰冰是一阶段,熟识后她的眸子变得温和耐心是二阶段,昨日会脸红是三阶段,而今天又回归了一阶段。

  这样正好。

  她来时顾迟还在地上抽搐,方溪雨坐在那,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安安静静地等待。等顾迟起身去浴池清洗完身体后,他回来时,院落里的血腥已经再次被方溪雨清扫干净。

  只是这一次她的眸子变得好冷淡,“喝一口茶,然后练剑。”

  “哦。”顾迟点头,取出剑来和她又练了一个时辰,随后无力地躺倒在地。

  先前每次他练剑完,身上没什么力气以后,方溪雨都会坐在那和他闲聊一会儿,但今日的方溪雨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顾迟倒也乐的清闲。

  接下来两天也都是如此。

  顾迟成功把方溪雨的一次主动变成了自闭内向,尽管她还是会在顾迟问各种蠢问题恶心人的时候耐心解答,但顾迟再没见过她笑亦或是脸红,每日练完剑以后她便径直离开,毫无半点留恋。

  “师姐。”

  这一次她离开时,顾迟叫住了她。

  方溪雨停下脚步,却不曾回头。

  “明天是我锻炼魔阴身最为疼痛的一天,到时候可能比较惨烈,师姐晚点再来,不想让师姐见到我痛哭流涕的样子。”

  方溪雨回眸,冷冷看他一眼,“我很乐意欣赏你那时的狼狈模样。”

  “我死给你看啊。”

  “谁在乎?”方溪雨冷笑一声,“你要死就死,血别溅我身上就好。”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生闷气?”

  “你多少有些自作多情了。”

  “那既然要来……要不打扮的好看点让我心情好些?”

  “做梦。”

  方溪雨冷冰冰地离开了,她很有礼貌,每次走都会顺手关门,确认她脚步声远离后,顾迟才终于憋不住笑,躺在地上笑的打滚。

  她这和小孩子赌气有什么分别?

71 昏迷了

  次日。

  太阳还未爬出山头,顾迟已经开始了炼药过程。魔阴身的修炼材料很昂贵,而这里有大半的修炼材料,都是顾迟前段时间开给季二的那张药方上的。

  他把自己目前的全部身家,都拿来去交易所换取了剩余的材料,用来修行这近乎九死一生的魔阴身。

  魔阴身修成以后,后背的肌肉在绷紧发力时,会有鬼脸般的花纹。今日是他的第四次淬炼,其实昨日他所说的今日会痛哭流涕,狼狈不堪,不过只是逗逗方溪雨而已。

  他现在所有的忍受能力,都来源于魔龙蛊。曾经魔龙蛊幼年发作时带给他的痛苦,无时无刻不让他想死,但偏偏魔龙蛊不想死,故此他连自断心脉都做不到,久而久之就渐渐习惯了。

  如此一来,似乎忍受疼痛如今也能算是他的某种天赋。

  顾迟刚把外涂和内练的药液淬炼好,脱下外衣开始准备外涂药液,可门却忽然间打开。

  分明天都还没亮,他这院子里只有丹炉的光和桌上的一盏烛灯,可一袭道袍的方溪雨出现在那,刹那间仿佛院子里又多了一束光。

  她一袭白色道袍未变,指尖轻弹,刹那间整个院落里的流萤石亮起,宛若白昼。

  顾迟一声长叹,“你还真会赶时候。”

  “先前你在院子里看我淬炼身体后狼狈不堪的模样,要你挪开目光你又不愿,如今便算是我对你的报复。”

  “随你的便……”顾迟开始涂抹药液,而方溪雨则坐在了椅子上,她没有打扮的漂漂亮亮,那一袭道袍素雅端庄,可当顾迟把眸光习惯性挪到她足踝下的时刻,却忽然发觉,此刻靠在椅子上,慵懒的交叠双腿的方溪雨,足下踩着一双透明的水晶高跟。

  就是那种质地纤薄透明,只有轻微的朦胧,近乎将整个纤巧玉足都展露出来的水晶高跟鞋。

  顾迟没记错的话,这双鞋子是用南域的一种稀有水晶锻造而成,会微微冰凉,质地看似坚硬,实则较为柔软。他知道是因为曾经他送过裴宁雪一双,那还是去年限定的呢,花了他整整六十八灵石!

  那双鞋子刚到手的时候,裴宁雪当晚便开开心心用足侍奉奖励了他一次,却并未洗净双足,而是就这么穿着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着顾迟那满是怨念的眼神,唇角勾起的弧度过分妖媚。

  此刻她的姿态过分慵懒,纤细藕臂抱在胸前,却将胸前曲线衬的愈发过分,而道袍下那双透明的水晶高跟,此刻因为她足尖微抬的关系,透过那朦朦胧胧的水晶底,顾迟仍旧能看清她微微泛着粉色的雪白足底,她的足趾纤细且长,显得过分优雅妩媚。

  她的小腿纤长且细,足踝匀称皎洁。

  “又盯着我的足踝看?”方溪雨的眼眸透出嫌弃。

  “这是看到你这双鞋子想到一位故人……”顾迟耸了耸肩,不紧不慢地开始涂抹药液,再吃下那颗内服的丹药,很快他的身躯开始变得青紫,这意味着那些药材里的毒性在他身体开始挥发。他坐了下来,神情渐渐变得狰狞。

  方溪雨没有说话。

  此刻顾迟应当全心全意去抵御疼痛侵蚀,保持清醒,她自然没有刻意去搅他修行的打算。很快顾迟便瘫倒在地,身躯又开始诡异的抽搐。方溪雨只是静坐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视线是那般的居高临下。

  她的足尖偶尔会轻晃一下,顾迟本就无事可做,视线便下意识地被吸引。

  “别死了。”方溪雨淡淡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

  …………………………

  一个时辰后。

  顾迟起身去浴池里清洗身体,走出来时,地板已经被清洗干净。

  “怎么每回出来的时候师姐都帮我把院子打扫好了?”

  “满地血气,练剑好脏。”方溪雨拔剑,“你说好的痛哭流涕呢?”

  “我就是想看看师姐会不会心软一下真的打扮的漂漂亮亮来安慰一下我。”顾迟随口嘟囔。

  “让你失望了。”方溪雨冷笑一声,微抬下巴,似乎对自己的胜利感到尤其得意。

  顾迟也只是笑笑,却什么都没说,他来到她身前,蹲伏下来,轻轻攥住她的足踝,为她将鞋子褪下,整齐地摆放到一边以后,开始了今天的练剑环节。

  天亮之时,今日的练剑便算是结束了。

  方溪雨坐回椅子上,只是这回她抬起小腿,为自己穿上了一双白袜,再穿上崭新白色绣鞋。而那双透明的水晶高跟,则被她勾起顺手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顾迟看着她起身离开,什么都没有说。

  ………………………………

  下午。

  顾迟今天还要去一趟季凝的院子里,为她进行第二次施针。

  季二正午时分便来了,带着顾迟一同出发,来到季凝的院落。季二留在了院落外,顾迟则推门走了进去。

  季凝不在院子,而在房间里。

  顾迟敲了敲门,门外传来警惕却又藏着几分期待的声音,“谁?”

  “顾迟。”

  “你……进来。”

  顾迟推开门走进来,屋内的少女身上盖着被子,仅仅露出一个脑袋来。

  顾迟不紧不慢地走近,取出手中的银针,先前他便请季二再购买了一次灵药,虽然大多数被他中饱私囊,但剩余的药材也足够为季凝施针了。

  药材已经被他萃取成了药液,他用银针挑起一点,轻声道,“我把你被褥掀开了?”

  “我……自己来就行……”季凝声音微颤。

  “好。”

  于是季凝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她的胸前如今缠着白布,而下身则穿着贴身的粉色绸裤,恰好包裹她的臀儿。她是那种身材高挑但不过分丰腴的类型,没有方溪雨那般夸张的胸脯与蜜臀,但身材比例却很完美,像是精致雪白的人偶。

  顾迟开始给她施针。

  房间里只有他施针刺入季凝身体时,季凝微微急促的呼吸,除此以外没再发出过任何声音。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以后,顾迟的指尖轻点在她小腹,那些银针飞出,顾迟将其洗净放好,淡淡道,“稍等片刻后,你就可以试着活动身体了。”

  她的毒灵已经被驱散很多,灵气便不再被啃噬,身体气力自然会恢复的极快。

  而顾迟的额头则滚落下豆大的汗珠,他的声音也透着虚弱,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刻,季凝却忽然伸出手攥住他衣角。

  顾迟不解地回头,季凝坐起来,拿起床边的手帕,“你额上好多汗,我给你擦擦。”

  “别搞小花招。”顾迟面无表情地看她一眼,再看向她拽住他衣角的手腕,“我们是医患关系,治好病以后便别再纠缠。”

  “什么嘛……”季凝一时间变得有些羞恼,眸子微嗔般地瞪着他,“说的好像是我在对你除却感激,有些别的什么似的……”

  “那倒不是,我现在很困了,得早点回去睡觉。”

  “你可以在我这睡嘛,反正我的床很大……你先睡也没关系。”

  顾迟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发觉这套针法对他的神魂消耗是如此之大,他眼前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还真不确定能不能回到庭院。或许是人在虚弱时没什么思考能力,顾迟索性转过身来,接着便翻身上床,刚躺在床上不过十几秒,他就闭上眼睛睡熟了。

  一旁的季凝小心翼翼感知着自己的身体,察觉到她的气力真的已经渐渐恢复,她缓缓爬到床边的柜子前,打开柜子,开始挑选那些她已经许久没穿过的华美裙裳。

  ………………………………

  望向镜中的女子,季凝忽然有些恍然。

  这一年里她都在院落里闭门不出,也谢绝了绝大多数前来探望她的人,故此她没必要再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一袭单薄的白裙便已经足够。

  这些都是她去年买的衣裳,她已许久没有穿过,如今她挑选了一身丝织的玫红色鱼尾长裙,裙摆层叠如玫瑰花瓣,这身裙子既可遮掩肩膀,也可将肩膀处的衣料往下拉扯些,露出圆润如玉的香肩。

  此刻她的肌肤白皙粉嫩,无一处不如羊脂白玉般滑腻,她轻轻拎起裙摆,看向镜中。镜子的女子有一双纤细修长,比例夸张的雪白美腿。她今年十八岁,身段本就发育的高挑婀娜,本就早该褪去少女的稚嫩,可或许是因为独居久了的缘故,她的眉目还是稍稍有些僵硬。

  她拎着裙摆,不断侧身望着镜中的自己,粉嫩鲜润的嘴角忍不住的勾起。

  镜中还倒映着身后床上那个男人的影子。

  此刻已是夜里,她下午已然和二哥说过了顾迟因为施针太过劳累,便先在她的院落里歇息了。二哥在见到她能够主动走出庭院时,惊讶地有些呆傻,甚至眼眶都微微变得湿润。

  她回眸望向床上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踮起足尖,一点点爬到床上来。

  下午她已然与二哥聊了许久有关于顾迟的事,也算是对顾迟的事情打听了个七七八八,虽然有些事二哥也一知半解,但单单只是了解一点,却让季凝心底有些说不清的愉悦。

  顾迟睡的很沉,一时半会儿还醒不来,睡熟中的他额头总是冒汗,似乎热的厉害,于是季凝便褪去了他的上衣。此刻他半身赤裸着躺在那,季凝掀开被子,望着他的身体,不知为何,忽然小小的愣神了一下。

  少女的眸子忽然变得有些狡黠,狡黠后却又变得胆怯。她先是小心翼翼地趴下来,用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膛内那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前的温热。她忽然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片刻后回过神来的她又惊惶的抬起头,捂住自己的脸颊,掌心传来面颊烧红时的炽热。

72 怪事

  “怎么睡的这般沉……”季凝很小声的呢喃了一句,熟睡中的顾迟仍旧没半点反应。

  他其实算是神魂透支昏迷了,没那么轻易醒来。

  季凝此刻侧卧在他身边,起初她还是乖乖平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这一年的夜里她都是如此,夜里失眠辗转反侧,却又不敢胡乱动弹,否则身上的伤痕撕裂便疼的厉害。

  但此刻她的身体渐渐痊愈,她时不时便侧过头看一眼身旁的顾迟,屋子里的灯还没关呢,她舍不得关。要是一片漆黑,回眸时她便看不清顾迟的脸了。

  当她第六次转头看向顾迟的脸,发觉他没有半点要醒来迹象的时候,季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在他的胸前滑了一下。

  毫无反应。

  好几秒以后,她的掌心贴着顾迟的胸口蹭了蹭。

  十几秒以后,她侧过身来,贴的顾迟更近了些。

  一分钟以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抬起小腿,轻轻搭在了顾迟腿上。

  两分钟以后,她的一条雪白长腿尤其过分地勾在了顾迟腰上。

  三分钟以后,她的脸颊贴近他的胸膛。

  五分钟以后,鬼使神差地,她凑近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

  刹那间反倒是她先如触电般缩回脸颊,可见顾迟仍在熟睡,心中的恶念却又不知为何燃烧的愈发肆意汹涌。

  怎么会这么好玩呢?她如此想着,脸颊烧红,心跳快的仿佛要跳出胸膛,可却又忍不住地,又用脸颊贴着他脖颈蹭了蹭。

  她的嘴唇又缓缓凑近到他的耳朵,朝向他的耳朵很轻很轻地吹了一口气。

  几分钟以后,见即便如此,顾迟都没有反应。季凝缓缓凑近,粉嫩柔软的舌头再度缓缓伸出,像是在寻找猎物的美女蛇吐着它的信子,缓缓贴着他的胸膛,在他的胸口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几分钟以后,季凝终于恢复清醒,她讶异又惊惶地抚摸着自己的脸,疑心她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可以趁着他睡着时做出这般放荡过分,不知廉耻的事情。

  可反正……他还睡着嘛,反正……他又不知道。

  季凝裙下那条搭在他身上的腿已经收了回来,此刻修长双腿此刻紧紧夹着,大腿绷的好紧好紧,近乎是因为本能而忸怩。她轻轻咬住了自己的手指,试图让自己稍微恢复几分清醒。可越是忍耐,脑袋里却越是忍不住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怎么可以这样……分明和他见面才不超过两回!

  ………………………………

  顾迟昏睡了一天都未醒来。

  这一天里,季凝就躺在床上,时不时看他一眼,偶尔伸出手摸摸他的脸,偶尔低头蹭蹭他的胸口,亦或是偶尔用雪白小脚搁在他的小腹上,用于取暖,反正顾迟就像个摆件似的一动不动。

  昨晚她睡的尤其香甜,把顾迟抱的紧紧的。

  直到黄昏时分,她院落外忽然有人敲响了门。季凝释放出神识,可门外的气息让她既熟悉又陌生,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分辨出来,是方溪雨。

  她怎么会来到这里?刹那间季凝忽然又想到,上次她的二哥和她说过,方溪雨和顾迟的关系似乎很不错,他见到过两人好几回打情骂俏。

  顷刻间季凝的眸子便充满警惕,她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不紧不慢地在镜前穿上她的玫红色鱼尾长裙,踩上一双鎏金质地的镂空鱼嘴高跟鞋,迈着轻盈步伐凑近,将门打开。

  门外的方溪雨一袭白色道袍,素净淡雅。

  方溪雨脸上的神情与平日里无异,淡然且微微透着冷冰。两人此刻也算是许久不见,方溪雨微微抬头,望向季凝的脸颊,有些迟疑,“你的病……”

  “好了很多。”季凝柔声回答。

  在得知她的病将被治好以后,仿佛整个世界的戾气都在悄然远离,就连她的语气都变得和颜悦色了许多。

  “好事。”方溪雨淡淡答应了一声,接着抬眸问道,“我听季二说,顾迟在你这里?”

  “嗯,他为我治病的法子,对神魂消耗有些大,此刻正在昏睡休息。”季凝坦然回答。

  方溪雨抬眸看她一眼,几秒以后,“我带他回去休息。”

  季凝先是微微一怔,随后不解地望着她,“在我这睡着不挺好的嘛……”

  “既然是神魂透支导致的昏睡,总要有人照看。”

  “我照看的好好的呢。”说到这季凝忽然有一刹那间的心虚。

  昨晚她确实是有在好好照看顾迟的,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忍不住贴在他身边,又亲又咬的。

  “不必麻烦你,我照看他就好。”方溪雨说罢,便要走进院子里,季凝跟在她身侧,脑袋开始飞速运转,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方溪雨走到那个打开的房门前,看到此刻昏迷在床的顾迟,微微皱眉,“他就睡在你床上?”

  “是啊……”

  “那你睡哪?”

  “我就睡在他边上不远啊……反正床那么大……”

  方溪雨抬眸怪异地看她一眼,“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了。”季凝坦然回答,“他为我治病才昏过去的,难道我还要把他搬到地上去睡?地上多冷冰……那也太不讲人情了。”

  “罢了。”方溪雨似乎懒得和季凝再做纠缠,走到床边就要把昏睡的顾迟抱起,可季凝却一下子抓住她的手腕,“诶,你做什么?!”

  “带他回我的院子里休息。”

  “我照看的好好的呢,人家睡的正香,你万一把人惊醒了怎么办?”

  “他没那么脆弱。”

  “你这人怎么这么蛮不讲理的……方溪雨,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不是才入门几个月吗?”

  方溪雨淡淡抬眸看她一眼,“要你管?”

  “他是我恩人,哪能被你这么胡乱折腾,把你手给我放开!”季凝的手腕虽纤细,脸上的表情却尤其执拗,此刻宛若在炸毛边缘的母狮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暴怒。

  方溪雨只是冷淡地看着她,“我没有在胡乱折腾他,我只是觉得你在他身边照看不好。你才大病初愈,自己都自顾不暇。”

  “我现在身体比你想的好的多。”季凝丝毫不肯松手,“你休想把他搬走,今晚他就睡我这,估摸着明天就醒了,搬来搬去的扰人清梦。”

  这个理由方溪雨似乎无法反驳。

  她放弃了准备把顾迟搬走的打算,站在床边,看着此刻昏睡中的顾迟。约莫沉默了十几息时间以后,她后退几步,坐到了房间里的那把椅子上。

  季凝站在床边,回眸看她,“你做什么?”

  “照看他,等他醒。”

  “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要你如此上心?”

  方溪雨微抬眼睫,“没什么关系。”

  季凝冷笑一声,“没关系?”

  “有也跟你没关系,更何况本就没关系。”方溪雨淡然端庄地坐在那,“等他醒了我就走。”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会好好照看他的,你非要赖在这做什么?”

  “放心不下。”

  “我要是非要赶你走呢?”季凝的语气一刹那间变得极冷。

  “你可以试试。”方溪雨的手搭在腿上,手腕上的剑环闪烁起一道亮光。

  这无疑相当于挑衅的举动,让季凝的眼眸变得极冷,“我若没因病荒废几年修行,我现在不用剑都能让你跪下来。”

  “所以?”方溪雨眼眸轻蔑冷淡,“我不明白你为何执着于让他留在你这里。”

  “他是我的恩人,我又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谁知道你会不会把他带走后加害于他?”

  方溪雨懒得搭理她,只是静坐在那,“我就在这里等他醒。”

  “你不能出去等?”

  “不能。”方溪雨的回答冷冰冰。

  ………………………………

  入夜。

  两个女人此刻都坐在椅子上,僵持不下。

  昏迷中的顾迟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感知不到房间里这莫名剑拔弩张的气氛。目前来看,似乎是方溪雨要从容一些,她为自己泡了一杯茶。

  季凝不甘示弱,在房间里点燃了一支线香。

  方溪雨也不知道她为何而赌气。

  季凝也不知道她在执着些什么。

  两人其实都觉得先前的争吵有些莫名其妙,可却又都不甘示弱,故此就这般僵持不下。直到季凝坐到了床边,她的床很高,足以让她的雪白小腿轻轻晃荡。

  “我要睡了。”她打了个哈欠,接着便翻身到了床内侧,和顾迟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也要睡了。”方溪雨淡淡开口。

  她缓缓朝着季凝的床走来,季凝却瞪大眼睛,“这是我的床,我可没允许你躺在我床上。”

  “那我就带他走。”方溪雨冷冷地注视着她,一时间季凝又没了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溪雨褪去鞋子,也躺在了床上。

  她的床还真是大的过分,此刻躺下三个人不仅绰绰有余,三个人中间的距离起码都还能再塞一个人。

  两人不知脑袋里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却也都默契的沉默不言,直到夜深人静,渐渐也都睡下了。

  …………………………

  清晨,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他对气味一向极其敏感。

  在嗅到身边有两种截然不同的香气时,顷刻间让他绷紧了身体,进入了某种警戒的姿态,可当他感知到身体此刻的怪异时,开始疑心他是不是做梦了。

  因为此刻他的左边,有一条修长美腿此刻勾住了他的腰。

  此刻他的右边,有人抱住了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埋在其过分胸脯的温软里,动弹不得。

  等等,等等……

  顾迟看了一眼左边把腿搭在他身上的季凝,右边紧紧抱住他手臂的方溪雨。

  在他昏迷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比世界毁灭还可怕的怪事吗?

73 就是一口

  顾迟花了五六息的时间才确信他没有在做噩梦。

  尽管有些怪异,但他还是很快便清醒过来,接着便是先伸出手,将那条搁在他身上的修长美腿挪开,再抽出那只被方溪雨紧紧抱着的手臂,坐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反倒略显粗暴,这样粗暴的动作也让身边的两个女人一下子便醒了过来。两人都有些睡眼惺忪,刚想说些什么,可顾迟却先略带埋怨语气一般开口,“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两个人躺在我身边吗?”

  他一下子占据了主动权,以至于季凝的眸子在一刹那间变得有些心虚,而方溪雨大概是前段时间在他面前被拷打多了,此刻眉目竟还是那般淡然的模样。

  “我,我看你昏睡过去了……便在一边照看。”季凝的声音略微有些磕磕巴巴。

  “那怎么腿都勾到我身上来了?”顾迟不依不饶。

  “睡,睡熟了的时候……胡乱翻来翻去……以为是抱着枕头呢……你,你身上太暖和了……”季凝的目光有些躲闪。

  她倒不只是因为睡的时候把腿勾在顾迟身上而躲闪,她心虚大概是因为前夜她晚上还贴在顾迟身边,在他身上贴近咬了好几口。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看着昏睡在那无动于衷,仿佛可以任由她肆意施为的顾迟,便莫名的鬼迷心窍。

  这个理由倒还算合情合理,顾迟又转头看向方溪雨,“那师姐为什么又在这里?”

  “我来找你练剑,没找到人,便从季二口中得知你在这里,来时你正在昏睡。”

  “噢,但我是问为什么你睡在我边上?”

  “担忧她对你不利,夜里便在你身边照看。”方溪雨淡淡开口,“你是我的人,她是季家人。”

  “方溪雨!你少在这血口喷人!”季凝近乎是一下子便炸了毛,盘着腿坐起来,“他是我的恩人,我才不会对他不利,倒是你……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娘亲是什么德行?”

  方溪雨却微抬眼睫,似乎连吵都懒得和季凝吵。她起身下了床,淡然地整理了道袍的衣角,随后回眸看向顾迟,“既然醒了,那便随我回院落练剑。”

  顾迟当即便拽过被子蒙住脑袋,“今天不想练。”

  “今天你可以坐在那,我给你讲剑。”

  刹那间顾迟又有所心动,掀开被褥便走下床来,接着他才发觉他上身的衣服没了,在床头的柜子上看见了他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怪异地看向季凝,“你脱我衣服做什么?”

  “你睡时出了好多汗……”季凝的语气还有些心虚。

  “噢,那你心虚什么?”

  “哪,哪心虚了?”季凝一下子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只是,只是有点羞人……我,我没别的意思……”

  “噢。”顾迟随口答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方溪雨,“走吧师姐?”

  方溪雨淡然点头,转身和他一起走出门外,临出门前还不忘回眸冷冷淡淡地看季凝一眼。她的眸光冷淡,季凝却仿佛从她的眼眸里读到了几分得意,刹那间季凝忽然觉得胸前火焰在肆意凶猛的燃烧,可还未来得及发作,方溪雨已经为她关上门,和顾迟远走。

  ………………………………

  顾迟的庭院里。

  季节已经快要入夏,庭院里的桃树上已经满是绿叶。方溪雨在练剑,顾迟则在修剪庭院上的桃树枝条。

  休息的片刻间隙,方溪雨淡然问他,“你剪那些枝条做什么?”

  “一颗桃树支撑不起它结那么多果子,修剪去大部分枝条,余下的桃子便会硕大多汁,更为香甜。”顾迟回答这话的时候,眸子落到了方溪雨的胸前。

  他还依稀记得醒来时手臂被方溪雨紧紧抱着时,贴着她胸脯所感受到的软糯触感。

  她的身段是细支结硕果的典范。

  “说起来,师姐很奇怪啊……”

  “怎么?”方溪雨抬眸。

  “难道不奇怪吗?莫名其妙的睡在我边上……”

  “因为她在前一晚就和你睡在一起。”

  “所以师姐吃醋了?”

  方溪雨双手抱胸,嘴角有一抹冷淡的笑。

  她的眸子此刻还略带嫌弃,好在顾迟脸皮厚,摆摆手,“开个玩笑。”

  “你是我的人。”方溪雨淡然望着他,“你给她治病,让她能够活下来是好事。但你绝不能想依靠季家,否则我娘亲不会轻易饶过你,我必须杜绝这样的事情出现。”

  “嗯?”

  “否则,你会死的。”方溪雨的语调很认真,“你不能因为季凝的美貌就对她动心,忘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师姐怎么就觉得我会对她动心了?”

  “你平日里百毒不侵什么都不在意,只有给你点阳光灿烂对你好的时候,才会让你心烦意乱……呵,谁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季凝对你稍微好点,便忍不住对她摇尾巴?”

  “师姐最近损人的功底有所提升啊。”

  方溪雨只是冷淡的抱着胸脯,“季家不会是你的出路。”

  “师姐是想对我说,唯有对师姐言听计从,乖乖做狗才算是出路吗?”

  “我不需要你做狗。”方溪雨望着他眼睛,她的语调其实很真诚,因为她本就不擅说谎,“我不明白娘亲为何会那般对你……但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而非主奴。”·

  其实顾迟不知道让她说出这些话来很难,但他只是不在意的笑笑,“我还是更喜欢自由一点。”

  方溪雨缓缓别过脸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也不需要。”顾迟耸了耸肩,“师姐顾好自己就好,别装出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来恶心我就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方溪雨的神情又在一刹那间变得极冷,她不再与顾迟闲聊,只是默默举起剑来继续练剑。

  不知为何,顾迟总觉得她的剑好像杀气变得更重了些。

  …………………………

  浴池里雾气氤氲。

  顾迟望向对面浴池里泡着的方溪雨,总感觉气氛变得愈发怪异了。

  似乎真的很多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他刚才被方溪雨使唤着去给浴池里添满花瓣,做好这些以后,练完剑的方溪雨便走去了浴池,回眸时还不忘挑衅地看他一眼,说了句“如果你想的话,可以与我一同沐浴。”

  顾迟鬼使神差地就跟进来了,或许是因为不想在方溪雨面前认输,或许单纯就是小孩子赌气。此刻两人都泡在浴池里,顾迟什么都没穿,方溪雨的道袍下则是一件青色的裹身小衣。

  她的身段还是太过分了,裹身小衣根本没法完全遮掩,如此妖冶的胸脯和臀儿下,偏偏还有双细嫩笔直的长腿,此刻浴池水波荡漾,雾气笼罩下顾迟看的不太清晰,可这般雾里看花的朦胧感却尤其有趣。

  “我再给师姐捏捏?”顾迟朝向对面的方溪雨伸出手来,回应他的却只是泼到脸上的水。

  顾迟嘿嘿一笑,看来她现在还是很火大。

  他慵懒悠闲地在浴池里泡了好一会儿,方溪雨要比他先起身,她出水时身上的水珠顺着雪白肌肤滑落,那双匀称雪白的长腿白的泛光,她低头看了顾迟一眼,“我要换衣裳了。”

  顾迟伸出手捂脸以示清白。

  几十息后,方溪雨淡淡开口,“好了。”

  当顾迟放下手时,方溪雨已经穿回了一袭雪白道袍,转身而去,她的白嫩小脚还赤裸着,粉嫩雪白的足底微微泛红。

  等顾迟也穿好衣裳走出来时,他回到房间里,果不其然,此刻方溪雨就坐在他的床上,继续翻阅着那本古早剑修传记。顾迟来到床上,在方溪雨身边侧躺而下,鼻尖又传来方溪雨身上的香气。

  “师姐怎么又赖在我这不走?”

  “如果我留在这就会让你心烦意乱,那正好。”方溪雨淡淡地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地回答。

  “万一我就是故意表现的心烦意乱来激师姐留下来陪我呢?”顾迟望着她侧脸,语气略带玩味。

  “那便是我自己蠢上了当。”方溪雨又翻过一页书。

  她此刻是坐在床上的,靠着床背,顾迟的脑袋恰好在她腿边,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抱住她白嫩柔软的大腿,他这么想着,于是真的这么做了。

  方溪雨低头淡淡看他一眼。

  顾迟不说话,只是把脸贴着她大腿蹭了蹭,但隔着道袍,没有那般软嫩了。

  “如果你不再在我的腿上又咬又舔的话,也许我可以把道袍撩起来让你这么抱着。”

  “方溪雨。”顾迟略带怨念地隔着道袍在她的腿上拧了一下。

  “怎么?”

  “你整天脑袋里都在想着些什么呢?”顾迟发觉他愈发难以猜测方溪雨的想法了。

  “睡吧。”方溪雨淡淡开口。

  过了好几秒,顾迟想了想,“还是撩起来吧。”

  “你自己动手。”

  于是顾迟又坐起来,挪到她的脚踝边,轻轻抓住她道袍的边角,试图将她的道袍一点点卷到大腿的一半,可视线刹那间却又被她粉扑玉滑的雪白小脚吸引,他就在方溪雨冷淡的视线里缓缓伸出手,抓住。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闷哼了一声,却并未言语,只是低头继续翻书,仿佛对他的举动漠不关心。

  她这般冷淡的样子愈发激起了顾迟的好胜心,他开始认真地揉捏按摩方溪雨的白嫩小脚,使得她不得不紧闭嘴唇,避免自己发出更为奇怪的声音来。

  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脸颊的粉红已经爬到了耳根,顾迟心满意足地收回手,一点点卷起她的道袍。方溪雨很配合地轻抬小腿,道袍一直被卷到她大腿一半。她伸出手轻轻抓住,顾迟得以躺下,再度脸颊贴了上去。

  软糯滚烫,仿佛还有些清冷的气味。

  随后顾迟脑子一抽,出尔反尔,低头对着她晶莹软糯的雪白大腿就是一口。

74 更甜一些

  “像狗一样。”方溪雨的语气满是嫌弃。

  “感觉很好吃。”顾迟开始胡言乱语。

  “擦干净。”方溪雨取出手帕丢到顾迟脸上。

  顾迟拿起手帕,轻柔小心地擦了擦以后,便再度枕了上去,方溪雨继续翻书,顾迟又开始无理取闹,“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呢,继续。”

  方溪雨翻回到上次的地方,开始给他继续讲那位古早剑修的故事。房间的窗帘被拉上了,隐隐约约透着微弱的光,房间内一片安静祥和,只剩下方溪雨清冷的声音如冬日里的溪流般缓缓流淌。

  直到顾迟睡熟了,方溪雨低头看他,迟疑片刻后,她才缓缓伸出手,轻轻盖在他的眼前,将房间里最后那一缕微弱的光线也一并遮掩。

  ……………………………………

  “要不师姐晚上也留下来睡吧?”

  顾迟看向正弯腰认真穿着白色短袜的方溪雨,忽然开口。

  方溪雨微抬眼睫,却连搭理他都懒得搭理。穿好袜子以后,她便坐到床边,穿好鞋子走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师姐慢走。”

  直到她彻底离开院子,顾迟才无奈轻叹一声。

  或许是因为和方溪雨熟识了,他忽然觉得凤汐芷大概都要比方溪雨好相处的多,凤汐芷是和他一样的小坏蛋,两人都没心没肺,便总不必顾忌太多,可方溪雨身上却有种古怪的真诚。

  她并非因为想要控制你而慷慨,反倒似乎是因为某种愧疚感。

  但仔细想来,这确实不该是她的错。

  想到这顾迟拿脑袋撞了一下墙,以此警醒自己,在这个邪恶的世界只要有一点心软,就会被人伤害。

  ………………………………

  入夜。

  顾迟一个人支起了小火锅,清汤的锅里,放了一点芹菜碎和白萝卜,烫几片牛羊鱼肉,鲜甜的恰到好处。他还未自己开了一壶酒,作为今晚的消遣,明天他就要继续进行魔阴身的锻体了,总要给自己一点慰藉。

  直到院落外响起敲门声,顾迟心想他也没喊季二啊,来到门外打开门,门外的方溪雨裹着一身冬日里的裹身鹤氅,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顾迟一惊,后退一步,“你来做什么?”

  方溪雨眉目淡然,“你忘记你白天说过什么了?”

  “我说,你就答应?”

  “走了。”方溪雨转身而去。

  “别!”顾迟拽住她手臂,“来都来了,不如陪我一起吃点喝点?”

  方溪雨的脚步僵滞,挣脱开他的手,却也转过身来,走进了院落里。

  她那一身鹤氅将身子裹的严严实实,顾迟不解她怎么在这大夏天里穿着这个,直到她因为火锅的热气而将鹤氅解开放到一旁,顾迟才惊讶地发觉,因为她那罩衫下穿的是她只有在庭院里会穿的雪色吊带真丝睡裙。

  眼见顾迟满脸惊奇,方溪雨淡淡开口,“虽说已是深夜,山上无人……但总有些怪异,还是穿着鹤氅好些。”

  “这样……但是……这……”

  顾迟的眸光又落到她睡裙下裹腿的超轻薄白丝裤袜上。

  “某人喜欢对着我的腿又咬又舔,穿上袜子……看你还下不下得去嘴。”方溪雨冷淡看他一眼,随后便拿起筷子。

  她本已然辟谷许久,前段时间跟着顾迟吃了好些碗面。她的口味较为清淡,但偶尔也能吃辣,顾迟不紧不慢地为她调制了蘸碟,并为她倒上了一碗酒。

  “我不喝酒。”

  “那更要喝了。”

  “我不喜欢。”

  “没有人一开始就喜欢。”顾迟回答的理直气壮,端起酒杯看向她。

  方溪雨轻叹一声,不情不愿地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以后,她本能地因为辛辣而吐舌,可这样的举动过分可爱,被顾迟尽收眼底。

  在看到顾迟眼底那一抹玩味的笑意后,方溪雨别过脸去,好一会儿才转头回来,继续吃菜。

  顾迟举杯时她也举杯,顾迟喝多少她就喝多少,顾迟给她再倒时,她也没有拒绝,像是在和顾迟赌气。

  于是那一壶酒被两人分完,顾迟又为她倒了冰水,桌上的火锅被两人吃干净了,顾迟指了指桌子,“这次不收钱,劳烦师姐帮我把碗筷清洗干净。”

  方溪雨并未拒绝,收拾碗筷便去了厨房里,好一会儿以后,她回到顾迟的房间。

  顾迟此刻正侧躺在床上,他颇有种他反倒像是在等待被临幸的妃子般的奇怪感觉,方溪雨睡裙下的白丝裤袜,对他而言非但没有半点阻隔效果,反倒只让他觉得更为涩气了。

  方溪雨似乎察觉到了他眼神里的异样,眉梢微皱,“为什么我觉得我穿了袜子,你看我的眼神反倒更热衷了?”

  “嘿嘿嘿……”顾迟掀开被褥,“被窝已经暖好了,师姐快上来。”

  “你盖你的就是。”方溪雨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床被子,“我自己准备了。”

  “啊?师姐不和我在一个被窝里睡吗?”

  “当然不和。”方溪雨上床,在大床的空隙里裹紧被褥,“我只是来修心的。”

  “修心?”

  “因为最近一在你身边的时候,我就变得很烦。”方溪雨望向天花板,“我没法逃避这种情绪,但或许我可以渐渐理解,渐渐改变,重回平静。”

  “那不错。”顾迟也望向了天花板,“过几天我们是不是又可以一起出任务了,师姐?”

  “是。“

  “你娘亲不会又想法子折腾我们吧?”

  “应该不会。”

  “话说,你现在偶尔和我睡在一起这件事,你娘亲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敢让她知道吗?”

  “不敢。”

  “师姐还真是坦诚。”顾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挪了挪身子,距离方溪雨稍稍近了些。方溪雨也挪了挪身子,试图稍微离他远一些。

  可她越是躲,顾迟靠的就越是近。

  最终她索性不躲了,任由顾迟凑近过来,顾迟把脸颊埋在了她的肩膀,呼吸落到了她脖颈的刹那,让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不如我再帮师姐多修一点心吧?”

  “怎么?”

  “我抱着你睡?”

  “去死。”方溪雨拒绝的斩钉截铁。

  顾迟笑了起来,挪了挪身子,重新还给了她一个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房间里的灯尽数熄灭,一切都重归黑暗。

  他闭上眼睛。

  ……………………

  深夜。

  方梓月的身影出现在这的时刻,熟睡中的两人都毫无察觉。

  以她八境修为,想在两人面前完美的掩盖自己的气息,自然轻而易举。此刻她就站在床边,静默地望着熟睡中的两人,漆黑眼瞳变得有些深邃,不知道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许久后,她的身影在房间里消失。

  只剩下一声极轻的叹息。

  ……………………………

  清晨。

  方溪雨醒来时,身旁的顾迟已经不见踪影。

  她竟然毫无察觉,也不知是顾迟害怕惊扰了她所以起床时小心翼翼,还是因为她睡的实在太过香甜安心。当她换上一身道袍,来到院落时,顾迟正躺在地上抽搐。

  “师姐,快!”

  “快什么?”方溪雨歪了歪头。

  “快再给我看看超可爱的水晶高跟鞋。”

  下一刹方溪雨的眉目便透出羞恼和冷冰两种情绪来。她冷淡地走到顾迟身前,此刻她还没穿鞋子呢,昨夜穿着的白丝她倒并未褪下,道袍下的长腿被白丝紧裹。她来到顾迟面前,抬起雪白小腿,作势欲踩,可看着他此刻锻体时这要死要活的模样,又不知道是否该踩下来。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冷哼一声,“现在踩你只怕弄脏了我的袜子。”

  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道袍下双腿交叠,足尖微微勾起,殊不知此刻她白里透粉的白丝足底此刻被顾迟尽收眼底,雪白小腿的纤细曲线优雅诱人。

  直到锻体结束,顾迟坐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去浴池,再走出来时,方溪雨已然清理好了院落,坐在那里,“坐好,喝一杯茶,然后看我练剑,休息好了以后,一起练。”

  “喔,好。”顾迟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方溪雨眉梢挑起,她本想去抓他手腕的,但顾迟都已经喝完放桌上了,她才微微咬牙,“这是我的杯子!”

  “用用嘛,我总有种师姐现在已经让我捉摸不透到,甚至怀疑我要是忽然在师姐心情好的时候问能不能亲亲师姐,师姐都未必会拒绝的感觉了。”

  下一秒方溪雨就抬起道袍下的白丝小腿,在他的腿上踢了一下,冷笑一声,“除非我疯掉了才会答应这种事。”

  “话不要总说的那么满嘛。”顾迟拎起茶壶又在她的杯子里添了一杯茶,方溪雨刚想说你喝过的杯子我才不喝,岂料顾迟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心满意足。

  “今天的茶水似乎比先前甜一些。”

  他的话音刚落下,剑风便已然朝他袭来,好在顾迟早有预料,一个侧身便轻易避躲。方溪雨的剑一次次朝向他刺来,可却都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找到最为合适的角度避躲开,他甚至还有余力在避躲开的时候继续嘴贱,“先前避躲师姐的剑还有些麻烦,现在感觉轻松多了,魔阴身确实是好东西啊……师姐练不练?”

  方溪雨知晓刺不中他,便索性放弃,站定在那,回答的却淡然,“练。”

  “要花一万多灵石买药材呢。”

  “我去和娘亲商议。”

  顾迟迟疑了片刻,“算了,你不准练。”

  方溪雨微抬眼睫,眸子冷淡望着他,却没说话。

  “魔阴身的疼痛比凝玉皮是好几倍不止,倒不是我瞧不起师姐,只是终究风险太大,师姐只需稳步修行就好,此刻又无性命之忧,自然没有练习的必要。”

  “我可以练。”方溪雨此刻语气却变得有些执拗,“这样我就不欠你了。”

  顾迟一怔,这个瞬间他忽然理解了方溪雨的脑回路。

  她认为此刻顾迟所承受的锻体之苦,都来源于她的娘亲,而她的娘亲是为了她的未来在做打算,所以……她想为她的娘亲赎罪,亦或是为她自己赎罪,所以……她才对他这般慷慨大方,温柔耐心。

  顾迟忽然有些释然了,随后便笑道,“反正我不准。魔阴身的药液萃取需要起码天阶上品的炼药师,且一不小心就会炼废,而且你娘亲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让你练的,死了这条心。再说了……你要是不欠我了,我怎么占你便宜呢?”

  顾迟取出手中之剑,声音却比先前明快了不少,“来吧,该开始练今天的剑了,师姐。”

75 妖兽

  次日正午,练剑结束的方溪雨与顾迟,收到了本次送来的任务卷轴。

  山下重云山脉那边,近段时间有妖兽出没,据说是一头猛虎走出了重灵山。不少进山打猎,靠山吃山的村民都死于那猛虎之口,故此就近的月轮宗有为这些凡俗之人斩妖除魔的义务。

  先前宗门已经派遣外门弟子探查过了,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估摸着那头妖兽应当是一头两百年的云纹虎,换算下来应当在结丹中期到后期左右,顾迟看到任务名单上他与方溪雨的名字,总觉得这次任务说不定又有些妖。

  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很快顾迟便收拾行李准备出发,而方溪雨没什么要准备的,她取出灵舟,顷刻间便与顾迟一同踏入。

  ………………………………

  灵舟上,顾迟默默翻阅着卷轴,方溪雨坐在一旁,淡淡开口,“你不必这般忧心忡忡。”

  “嗯?”

  “娘亲应该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再说……这次任务就只是猎杀妖兽而已。”

  “我不好说。”顾迟耸了耸肩,“保持警惕,疑神疑鬼,是我在山下当散修这些年活下来的秘诀。”

  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师姐今天的玉兰花发簪很好看。”顾迟忽然望向她眉眼。

  方溪雨先是一怔,避躲开他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去。

  她今天戴了一支陶瓷质地的玉兰花发簪,浅粉的颜色使得她的气质不再那般冷冰,透出了几分温柔娴静。从前她都是一支简单的木质发簪便草草了事的。

  灵舟上白云悠悠,方溪雨泡起了茶。

  重云山脉距离月轮宗很近,越是靠近重灵山便越是有灵气充裕,这也是使得那些山中的灵兽得以受到天地滋养,修成灵兽的原因。但大多数灵兽初开灵智以后,便会意识到不能吃人的道理,吃人的同族就会被正道修士所斩杀,可偏偏那头云纹虎不知发了什么疯,跑到了重灵山外的重灵山脉外围猎杀那些靠山吃饭的凡人。

  一般猎人也不会主动进入重灵山附近的区域,都知晓那里凶险万分,和里面的灵兽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从正午到第二天凌晨,顾迟与方溪雨抵达重云山脉脚下。

  他们收起灵舟,进入这片密林之中,开始探寻那头云纹虎的踪迹。

  “你懂如何寻找?”方溪雨问他。

  “不懂。”顾迟摇了摇头,“但我有办法。”

  “办法?”

  顾迟拿出剑来,放松手腕上的灵气护身,在手腕上轻轻一滑,刹那间便有鲜血从他手腕涌了出来。方溪雨不解,而顾迟很快便解释道,“所谓锻体,其实就是照着很多凶兽寻找天地灵药淬炼肉身的路子一样,我吃过很多凶兽也喜欢吃的天地灵药,我的血也带着几分那些灵药的味道,对它们而言,都是极其大补之物。”

  “所以……我们就在这外围逛逛,收敛气息,那头云纹虎闻到气味,便会按捺不住。”

  事实也正如顾迟所料。

  顾迟与方溪雨不过在这山脉里穿行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停下脚步时,便是因为隐隐约约听到了动静,顷刻间他展开神识。远处的灌木之中,一头生着白色纹路的云纹虎,已然悄然出现。

  那双凶兽的眸子里,透出贪婪的味道。

  当看到那头云纹虎眼中的血色纹路时,顾迟恍然大悟,“怪不得。”

  “嗯?”

  “它已经不能算作是云纹虎了,而是一头被蛊虫侵蚀的邪虎。”顾迟与方溪雨站定,拔剑,并缓缓为她解释道,“有些邪修在修行至五境以后,身体内的蛊虫便会如成长大的婴幼儿一般渐渐生出意识,一旦邪修身死,那蛊虫便会想尽办法逃窜,寄生到别的生命身上,这个你应该知道。”

  “嗯。”方溪雨点头。

  “蛊虫不止可以寄生人,也可以寄生在灵兽身上,且因为它先前的宿主吃过人的缘故,它们对人血的滋味也尤其喜欢,所以这头云纹虎才会被催化着猎杀人,先前应该是有邪修死在了这重云山脉里,身体里的蛊虫便寄生到了它的身上。”

  “原来如此。”此刻方溪雨的语气倒是还算轻松,因为那头云纹邪虎的气息已经被他和顾迟锁定,不过结丹中期。若是换做寻常的结丹中期来,一对一对上妖兽,大概率是打不过的。可她是月轮宗圣女,顾迟又是个体修怪物,这一头结丹中期的云纹邪虎,着实不够看。

  “你来还是我来?”顾迟随口问道。

  “我来吧。”方溪雨淡然回答,往前一步。

  “也好,我替你压阵。”顾迟后退一步,开始凝神观察起附近的风吹草动。

  他还是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方梓月那么难缠的女人,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难道说真的是他疑心太多?

  但当他身体内的魔龙蛊嗅到远处不同寻常的气息以后,顾迟忽然气笑了。

  “尽快解决。”顾迟的语调忽然变得严肃认真。

  方溪雨顷刻便拎剑上前,剑刃斩向那头已然感知到危险的云纹邪虎,可那邪虎似乎是因为惧怕方溪雨身上的气息,毫不犹豫地便转身向密林里逃窜,方溪雨很快便追了上去,而顾迟则紧随其后。

  他已经感觉到了不对,但什么都没有说,因为说也没用。

  而被蒙在鼓里的方溪雨,还在锁定着那头云纹邪虎的气机,它跑的尤其之快,而方溪雨在盘算着用飞剑直接一剑斩断它的身躯,这似乎是个好主意,除了消耗会稍微大一点点。

  那头云纹邪虎很快便带着顾迟与方溪雨追了一炷香的时间,它开始渐渐有些体力不支。绝大多数的凶兽都是如此,拥有极其强大的爆发力,可耐力相较于人族却相差实在太多。

  方溪雨握住剑柄,已然逼近了它的尾巴,云纹邪虎自知无路可退,转身张开血盆大口,朝向方溪雨撕咬而来。浓厚的腥气让方溪雨微微皱眉,她手中的剑如绵绵细雪,可当剑刃落在它脖颈之时,如切开豆腐那般轻盈,一颗虎头就这么滚落在了地面,她侧过身,避躲开其脖颈断口处喷涌出的大片鲜红。

  而顾迟此刻就在方溪雨身边,轻叹一声。

  “你叹气什么?”方溪雨不解。

  “搞不清楚到底是你娘亲又在耍花样……还是她故意留着上次宗门里的奸细没解决,把我们的情报又卖了出去……这次是来寻仇的?”

  “什么?”

  “你倒数十个数。”顾迟又轻叹一声。

  方溪雨在心底默数,当她数到五的时刻,她已经听到了风吹草动。

  一头通体漆黑的长臂凶猿,一头鳞片泛着翠绿,如千年古树般粗壮的巨蟒,两头碧眼金毛的狮子,以及天空中盘旋着的两只近乎要遮天蔽日的金鹰。

  此刻这些凶兽将顾迟与方溪雨两人团团围住。

  相较于上一次,这一次的方溪雨却不再那般紧张,很快她便以神识扫过这些凶兽,探查清楚了它们的修为,最高结丹后期。

  无一例外的,这些凶兽的眼瞳里都闪烁着红光。

  顾迟扭头看向方溪雨侧脸,“你怎么不怕?”

  方溪雨沉默片刻,“不知道,可能因为有你在,很安心。”

  “我最多搞定那两头鹰,那头蟒蛇,那两只狮子,猿猴就交给你了?”

  “狮子分我一只。”方溪雨缓缓开口。

  “你先搞定那只猿猴再说吧。”顾迟一边说着,一边用剑再度划破自己刚愈合的手腕。

  他的血顷刻间便吸引了所有凶兽的注意,所有凶兽都将目光挪向了他,就连方溪雨也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但此刻她才惊觉,先前还懒洋洋的顾迟,此刻又变成了那副凶厉狰狞的状态。

  仿佛和这些凶兽相比,他……才是那头最大的凶兽。

  还未等方溪雨片刻言语,他便已拎剑上前,与那些一拥而上的凶兽厮杀做一团。

  …………………………

  剑便是人的利爪。

  顾迟摆明了瞧不起方溪雨,他留给方溪雨的那头通臂猿猴,是这堆凶兽里最为孱弱的,但那头通臂猿猴皮糙肉厚,方溪雨刺了它好几剑,它非但不逃,反倒越战越勇,也更为狂躁。

  当方溪雨试图关心一下顾迟那边的战场时,只见到一片极其狰狞血腥的画面。分明他只有一把黄阶灵剑,分明他的剑法仍旧那般笨拙,可他的每一剑仿佛都有千钧巨力,斩落在那些妖兽身上时,即便剑不够利,可仍旧能撕开极大的裂口。

  妖兽生出一声声怒吼,更为疯狂地扑上来撕咬他。他在一群妖兽中闪转腾挪,方溪雨转过头时,正见他纵身一跃,抓住那落下的金鹰翅膀,另一只手将剑直接刺入它心口,拔出时剑刃上血迹滴落,他的神情狰狞。

  六十息以后,方溪雨终于将剑刺入面前的通臂猿猴脑中,再拔出时,通臂猿猴终于一命呜呼,没了动静。她即刻便想去驰援顾迟,可顾迟却只是静静站在那。

  而此刻他的身边,那些妖兽已然全部没了呼吸,躺倒在地。

  这一幕让方溪雨感到有些骇然,顾迟的脸上染了不少血,此刻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般,当他回眸看向方溪雨时,他眼眸里的杀气让方溪雨莫名的身子一颤。好在顷刻以后,顾迟的眼眸便恢复清明。

  “我还剩三成灵气。”他说。

  “我还有五成。”方溪雨很快回答,两人走近,背对着背,开始以神魂感知是否还有藏在暗处的存在。

76 尘埃落定?

  密林里传来风吹草动。

  顷刻间,方溪雨与顾迟的神识便一同锁定了那走出来的黑袍人。

  黑袍人并未戴着头罩,但身形有些佝偻,面容也像是个瘦小的老头,身上有些死人一般的黑斑,此刻他似乎有些气急败坏,却又兴奋异常,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同时出现在了一张脸上。

  “我养了三个月的畜生,就被你们这般宰杀了?”说这话时他咬牙切齿,可看向顾迟的身躯时,却又忍不住嘴角的笑。

  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刹那,方溪雨忽然回忆起了什么,缓缓开口,“炼尸人?”

  顾迟耸了耸肩,他也听说过这名号,只是还是感觉有点怪异,难道这次真是他和方溪雨倒霉?这次真的跟方梓月一点关系都没有?

  炼尸人是东域臭名昭著的一位邪修,准确来说……他未必是一个邪修,他也可能是一个蛊虫。炼尸人最早出现时,便是炼制了好几具尸傀,并挖坑想寻一位东域天骄来制作更好的尸傀,随后计划失败,被那宗门追杀,随后炼尸人又出现过好几次,那几次里有他直接被斩杀的传闻,但没多久以后,他又出现了。

  后来一众修士推测,他并非不死,而是靠着死后蛊虫逃离,便成功金蝉脱壳。

  没曾想两人今日在这里遇到了这位臭名昭著的邪修。

  顾迟现在有点烦。

  他烦倒并不是因为面前的炼尸人似乎有着元婴初期修为,也并不是因为他感觉都还有三具被炼制出的尸傀此刻藏在暗处,而是因为……他有点饿了。

  此刻遍地的用蛊虫培养的妖兽,对魔龙蛊来说全都是好吃的零嘴,更别提那暗处的三具尸傀,以及面前这个炼尸人身上的蛊虫了。他先前能在那么多大宗门修士手中逃脱,依靠的就是身体里那只特殊的蛊虫,这样的蛊虫品阶很高,魔龙蛊很想吃。

  但方溪雨此刻就在身边,而且他不确定是不是方梓月提前便收到了炼尸人在此处养蛊,所以把两人派来的关系……他没法吃饭。

  就不能让人好好吃个饭吗?顾迟烦躁的想打人。

  此刻方溪雨并未慌乱,她就在顾迟身边,压低声音,“我为你拖延,你寻找出剑时机,如果没有,你就跑。”

  “哈?”

  “我不知道我娘亲是否在暗处,我也不知道我娘亲究竟为何想一次次的测试你。但如果是我留下来,而她真的在的话,我就不会死。”方溪雨的语调很认真。

  “那如果她不在呢?”

  “那我就不欠你了。”方溪雨微微抬头,手中剑刃上的符文被灵气灌注,隐隐约约泛起光亮来,顾迟也从她的身上感知到凌冽剑意。

  “那行。”顾迟点了下头,此刻没有丝毫迟疑,很轻松的就答应了。

  这是方溪雨自己要求的,又不是他要丢下方溪雨跑路,于情于理他都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

  方溪雨先前一步,剑刃顷刻间脱手而出,起手便是月轮剑法第六重的飞剑式。

  炼尸人倒是不紧不慢,他身旁涌起大片黑雾,那些黑雾似乎有些特殊的功效,屏蔽了方溪雨对于他气机的锁定,而黑雾之中,先前隐藏在暗处的那三具尸傀,如今也踏入战场。

  “那个男修,务必要保存完好,不可缺胳膊断腿了。”炼尸人对着已然初具灵智的三具尸傀下令。

  看来在他眼中,顾迟是绝佳的炼制尸傀素材。

  三具尸傀顷刻间便对着顾迟一拥而上,三只尸傀都与炼尸人连接着一根透明的红线,而方溪雨的飞剑未能得手,重新飞回她手中,她手握灵剑,朝向那炼尸人斩去。

  顾迟没急着跑,而是向面前那三具尸傀挥剑。

  战场再度被分割为了两边,炼尸人并未握剑,黑雾中涌起一道道黑色刀光,与方溪雨缠斗在一起,而他的身躯则一直都隐藏在黑雾里,不曾让方溪雨触碰到分毫。

  而顾迟正与面前的这三头尸傀战的难解难分,这三头尸傀无一例外是结丹后期,虽说不如真正的结丹后期那般灵巧迅捷,可起码也保留着生前六成的战力。三打一的操作空间本就极小,且这三具尸傀用的剑术似乎是某种合击之术,配合的尤其默契,顾迟只得叫苦连连,不断后退。

  就算他把其中一具尸傀脑袋都砍落了,可那尸傀挥剑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顾迟其实很清楚,那三具尸傀的弱点都在藏在小腹处的蛊虫上,但他不能直接出手。

  又是一番试探,又是这般束手束脚,他心底传来一阵说不清的憋屈恶心感,这股恶心感让他愈发想要发狂,可却又只能极力忍耐。

  他脑袋里仿佛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大不了现在解开限制,把面前的这三具尸傀,炼尸人,以及看到魔龙蛊的方溪雨一并杀了,到时候浪迹天涯,四海为家。

  可他却又只能在心底暗暗对自己说,傻子,你怎么知道方梓月那个贱女人会不会又在暗中偷窥?

  他拼尽全力卸了一只尸傀手脚,其余两只尸傀一拥而上,分别在他两肋插了一剑,剑尖都从他的后背里冒了出来,他的手臂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可挥剑的动作却不曾有丝毫迟疑。

  一阵剑光划过。

  尸傀被暂时逼退,顾迟眼睁睁看着炼尸人身边的黑雾涌现,牵连着地面那些尸傀的断肢重新回到他们的身体,他得以抽空拔出身上这两把剑,他已然血流不止。

  但这两把剑甚至比他的黄阶灵剑还好用,他握住双剑,再度看向逼近的尸傀,紧紧咬牙,将身体的虚弱感暂且压下,仍旧是月轮剑法的一到四重,第四重的剑法仍旧略带生涩笨拙。

  而战场的另一边,方溪雨的肩前已然挨了一记刀光,鲜血涌出,黑雾却久久不散。炼尸人藏在黑雾里,隐隐约约传来阴冷的嗤笑声。

  “不如你们二人放弃抵抗,乖乖做我的尸傀……死后倒也算是一对亡命鸳鸯?我会将你们二人悉心炼制,往后必然一样的名扬东域。”

  面前的黑雾已然将顾迟面前这三具尸傀的断肢勉强缝合,他们没了剑,但黑雾却凝结为了灵气刀光,被他们持在手中,再一次朝着顾迟逼近。

  顾迟灵气所剩已然不多,咬牙挥剑,三具尸傀被他斩的七零八落,而他也只能勉强以剑支撑着身形,站定在原地,弯着腰,气喘吁吁地看向方溪雨,“我想跑了。”

  “那就跑。”

  “真走了。”

  “走!”

  “你自己没什么别的逃生手段吗?”

  可惜方溪雨没有空余时间来回他的话,她面前已然又是一道道黑雾裹挟着的刀光前来。她挥剑将那些刀光斩碎,而顾迟的身影已经开始远走。

  那三只尸傀还在黑雾中愈合,但显然相较于方溪雨,炼尸人对顾迟更为看重,顷刻间便有无数道黑雾裹挟着刀光,朝向顾迟的方向而去,但方溪雨扭转身形,挥出一道绚烂剑光。

  剑光纷乱如雨,那些刀光被尽数斩碎,她站在那里,身躯边缘泛起点点冰灵。

  “滚开!”炼尸人似乎有些气急败坏。

  方溪雨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平静地斩出一剑又一剑,这些剑光斩碎了那些朝向顾迟而去的刀光,得以给远走的顾迟争取了时间。顾迟跑的真的很快,逃命可是山下散修必修的功课。

  方溪雨面前的刀光逼近,其实她灵气已经所剩无多,身躯也提不出太多力气。可不知为何,此刻她非但没有一点恐惧,反倒感到尤其满足。

  仿佛心中有块石头终于落下了。

  先前她一直都有想不明白的问题,但在这个瞬间脑中忽然清晰明了。她一直对顾迟下意识讨好,一旦待在顾迟身边便心乱如麻,或许都是因为她心底的愧疚。即便她知道了他是青面……可青面给她的那张药方让她不再受残缺冰脉灵根折磨之苦,那之后她便不再那么恨青面了。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杆秤,她心中对那杆秤总让她觉得她对顾迟有所亏欠,现在看见顾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里,她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畅快。

  “我不欠你了,顾迟。”她很轻很轻地呢喃了一声。

  她知道已经走远的他听不见,她只是在对她自己说。

  前段时间她才燃烧过精血,先前亏空的精血被各种天材地宝补全,但仍旧没有完全恢复,如今她的自信心却莫名来到了巅峰。月轮剑法的第七重,先前她一直参悟的不是很明白,但此刻她脑中的一切仿佛融会贯通,她从未感觉身躯这般轻盈,剑这般顺手。

  她轻咬舌尖,身躯内的那滴精血再度被她催化,化作灵气融进她四肢百骸。她握紧剑柄,眼瞳锋利,身边灵气在受到剑意牵引下,自然而然地化作无数道剑光漂浮左右,而她手中之剑,是最为锋利的那一道。

  她向面前的黑雾斩出这一剑,耗尽了她全部灵气与全身力气,剑光如长虹贯日,所至之处黑雾尽数消散,尽头便是炼尸人的身影。

  炼尸人似乎有些愕然,有些躲闪不及,最终只能微微侧身,这一剑斩落了他的右臂,而顷刻间便无数黑雾朝向方溪雨涌来。

  她已经没有了逃与斩出第二剑的力气。

  尘埃落定。

77 第九重

  方溪雨面前的一切开始有了重影。

  她能看到雾气在朝着她缓缓逼近,可她却无能为力。她只能用最后的力气缓缓后退,而炼尸人看出了她的力竭,并未急着上前,而是先用一半的黑雾来缝补起了他的伤势,剩余黑雾在缓缓逼近方溪雨,却并未再有刀光涌现。

  炼尸的过程需要她先活着,死了再炼的效果会差上许多。黑雾已然快要将方溪雨包裹,可此刻方溪雨既没有恐惧,身躯也没有颤抖,反倒有种说不清的心满意足。

  其实她很清楚,她对剑道没太多天赋。

  或许对那些外门弟子而言,月轮圣女方溪雨的剑道天赋遥不可及,可方溪雨自幼起,便见过各路剑道天才。她的剑是她娘亲从小便悉心教导,并请过各种名家指点一二,许多时候其实她并不太理解,于是她所能做的就只是刻苦,不断刻苦,不断练习,可练了那么多年剑,她也才只是刚刚完全掌握月轮剑法第七重。

  如果往后还有更多时间,或许她可以倚靠着刻苦与那点微薄的剑道天赋领悟到第八重,第九重……可她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此刻她心底才有些小小的遗憾。

  练剑是她生命中极重要的事,故此当完全掌握第七重时,她心底尤其宽慰,但此刻又难免开始不甘……如果她能够掌握第八重,第九重的话,是否今日便会是完全不同的结局?

  可惜,没有如果。

  “放心好了。”炼尸人终于勉强缝合了手臂的伤势,缓缓上前,“你很快便会熟睡过去,脑袋里一切痛苦悲伤的往事都会被忘记,从今往后……”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随后眼瞳忽然涌现出狂喜的神情。

  方溪雨面前尤其模糊,她看不清晰,但她隐隐约约感觉有只手搭在她肩膀。她愕然抬头,面前浮现出顾迟那张俊美到有些妖冶的脸。

  “唉。”顾迟无奈叹气。

  “你……”方溪雨的神情忽然变得尤其激动,她并非喜悦,而是痛苦,甚至因为痛苦而忍不住地咳嗽,嘴角溢出几滴鲜血来,“你怎么……”

  “很烦啊。”顾迟忽然喃喃念了一句,“烦死了。”

  “烦死了?”方溪雨不解。

  “你们都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顾迟又开始一遍遍地重复,他朝向方溪雨伸出手,抓住她手中的那把剑,淡淡道,“睡吧,别死了。”

  “你……”

  “本来没想救你的,你死了就死了,那也属于方梓月那个贱女人玩脱了活该,可你怎么就昨晚跑到我院子里来呢?自以为是,自作多情,自以为出卖那点色相就能补偿我?我才不在乎,我的道侣比你好看一百倍。你不过是想满足你心底自己那点小小的愧疚感而已……我可不会心软,你娘欠我的债就得你来还,你现在又欠我一笔债了。”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

  “不是说了吗?你死了我以后找谁撒气?还有,我一不小心突破结丹中期了。”

  “那有什么用?”

  “我的结丹中期,和你的结丹中期,可不一样。”顾迟无奈地笑了笑,褪去身上染血的衣衫。他穿上衣衫时其实略显纤瘦,但脱下衣衫时,浑身肌肉绷紧的刹那,却如雕塑般完美。方溪雨看着他往前一步,后背的肌肉浮现出宛若鬼脸般的花纹。

  这便是他最近淬炼的魔阴身大成。

  “睡吧,睡醒以后……我们应该就回宗门了。”顾迟轻声说了一句。

  方溪雨面前仍旧是大片大片的重影,她看着顾迟朝向面前的炼尸人使出了月轮剑法第一式,第二式,仍旧是那些招数,似乎速度要比从前快了那么几分,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炼尸人这具身体已然是元婴初期。

  她感到绝望,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悲伤,可眼皮又尤其发沉,她努力地想要睁开,可却又无能为力。当看到顾迟使出月轮剑法第四重的时刻,她终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可惜。”顾迟听到身后她噗通落地的声音,“没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月轮剑法第九重。”

  “什么?”炼尸人忽然一怔。

  他行走东域多年,自然知晓月轮宗名号,自然也听闻过月轮剑法,但即便是月轮宗一代代的少年天骄,绝大多数都只将月轮剑法领悟到了第八重,第九重与第八重之间相隔的是天堑。

  如果说领悟第七重就近乎等同于触碰到了剑意门槛,那领悟第九重,就意味着已经看到了那所谓玄之又玄的剑势门槛。

  剑势是所有剑修所追逐的终极手段,可时至今日领悟之人也凤毛麟角,甚至没人能够说清它究竟是什么。

  顾迟没再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剑刃出手,第五重。

  第六重。

  第七重。

  第八重。

  片刻屏息后,他抬起手中剑刃,炼尸人眼前忽然只剩一片漆黑。

  他不知道他究竟受到了何种影响,可面前不管是密林,还是顾迟的身影都消失了,他只看到一片漆黑,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当他再看到剑光的刹那,那剑光宛若一轮弯月。

  分明他是元婴初期修为,分明不管是神魂还是灵气,他都要远高于面前的顾迟,可他不知究竟是何时陷入了这一片黑暗里,在这一片黑暗里,仿佛他的思维也一并停滞了,只能遥遥地看着那月亮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再往后,他便再感知不到身躯,感知不到意识的存在,一切都在一阵阵月光下消弭于无。真讨厌……又变回了蛊虫。

  从他的裤腿里爬出的百足蜈蚣,此刻悄然潜入地底,而顾迟似乎毫无察觉,只是默默将炼尸人被斩落下来的脑袋,像是踢球一样踢飞出去。

  他回眸看向昏倒的方溪雨,无奈地轻叹一声,用炽火灵玉点燃一把大火,把那些还困在尸身里,暂时无法逃离的蛊妖,以及尸傀身体尽数焚烧殆尽。

  他与昏迷的方溪雨就这般依靠在树下,直到看到火光将一切都烧成灰烬,他才将她的身子轻轻抱起,朝向密林外走去。

  ………………………………

  那头百足的蜈蚣,近乎一炷香的时间,便跑出了百里之外。

  前段时日他遭人追杀,被迫留在了这重云山脉歇脚,靠着蛊虫分裂出来的幼崽占据灵兽身体,再让它们互相厮杀,养出更新的蛊虫来炼制尸傀。他已经在这里蛰伏了半年之久,如今又只能再换个新地方生活。

  有时他也分不清他究竟是炼尸人,还是一头蛊虫,反正每当他的躯壳被斩杀,他就即刻跑路离开,还存留着所有记忆,许多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是蛊虫,而是那个年轻时便靠着各种邪修手段,早早便尽数化神的邪修大能。?

  只可惜他的化神身躯被斩杀了,故此先前才只有具元婴初期的肉身。如今他要寻找新的肉身,一切修行又要从筑基重新开始。

  好在这已然不算是第一次了,他早已习惯。

  不远处就有个村落,说不定那里便有可以修行的好苗子。如此想着,它悄然在泥地里穿行,直到有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顷刻间它的身躯便无法动弹,被一道灵气牵引着悬浮于空,在看清那个女人脸孔的一刹那,炼尸人如遭雷击,近乎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八境真人,方梓月。

  “这么好吃的东西……”方梓月此刻似乎心情很不好,“怎么就不吃呢?”

  刹那间,一道神识便摧毁了面前这只百足蜈蚣的所有意识,它的身躯蜷缩起来,被方梓月顺手收进一个乾坤袋中。

  她的身躯近乎是几息之后,便又出现在云海里,望着此刻正抱着昏迷的方溪雨,朝向山下缓缓走去的顾迟,她忍不住轻声呢喃,“那么多好吃的……你真的忍得住一口不动?”

  此刻她说不清心中究竟是失落还是宽慰,亦或是两者都有。

  ………………………………

  灵舟之上。

  顾迟成功的破解了方溪雨的灵舟禁制,取出了方溪雨的灵舟,并使其放大后悬浮于空,把方溪雨抱回了房间里。因为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的缘故,顾迟索性把她的衣衫扒了下来,开始认真给她涂药。

  当然,他还是给她留了挂脖的肚兜,用于包裹胸前饱满的。

  顾迟不紧不慢地将疗伤丹药在方溪雨肩上的伤痕处抹匀,并强行撑开她下巴,用手指朝着她喉咙里硬推了两颗用于稳定气血,蕴养神魂的金纹灵丹,这些都是他拿先前锻体的药渣顺手练的,简单的很。

  做完这些以后,他便静坐在了那里,闭上眼睛,开始压制身体里的魔龙蛊。

  倒不是因为魔龙蛊被他激发了所以要发狂,而是魔龙蛊快气疯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他不仅一把火烧了,还眼睁睁看着那头百足蜈蚣就这么跑了……那可全都是优质营养,吃饱饱起码能安分大半年的。

  对此顾迟只能感到无奈,他也想吃,可即便方溪雨都要死了方梓月还没出现,他还是不敢吃。他不确定方梓月是不是赌,赌他最后一定会回来。

  如果方梓月赌他最后一定会回来救方溪雨,那她确实赌赢了。可顾迟还是忍住了一口没吃,他也不认为自己输了,无非就是展露了剑术天赋而已,他们之间的筹码本就不对等。

  顾迟再睁开眼时,只感觉饥肠辘辘,倒并非饥渴,而是欲火燃烧。

  魔龙蛊的欲望是饥渴,但饥渴被他尽数压制,如今望向昏迷中的方溪雨,她那浮凸曼妙的身躯,如今上身只有一袭挂脖的雪白金丝肚兜,胸前那般绵软饱满,而纤细腰肢又是那般不堪一握,腰肢的线条往下延伸,她的臀儿挺翘,被白色蕾丝花边的亵裤包裹,玲珑曲线尤其诱人。

  顾迟咽了一口口水,他似乎清晰感觉到他的食欲变成了某些更为阴暗的欲望。

  算了,还是做点什么更过分的事情发泄一下吧。

  如此想着,顾迟凑近,把方溪雨的身子翻转过来,随后……扬起巴掌,一巴掌搭在她饱满圆润的雪臀上。

78 嘿嘿嘿

  方溪雨醒来时,除却肩膀的刀伤以外,屁股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微微一怔,很轻很轻地嘤叮一声以后,缓缓转头,看向身后的顾迟。

  顾迟和她对视一眼,“你醒了?”

  “醒了。”方溪雨缓缓回答,“我们……”

  “现在在灵舟上,准备回月轮宗。”

  “那炼尸人……”

  “死了。”

  “死了?”

  “跟我打到一半蛊虫反噬把脑袋吃了,然后就溜走了。”顾迟随口回答。

  但显然这个理由方溪雨不会信半个字,所以顾迟也只是嘿嘿一笑,“出门在外,怎么都得有点保命的底牌,反正活下来就好,别问那么多。”

  方溪雨沉默几息以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只是刹那间,她反应过来,分明她的臀儿没受过伤,但此刻……

  她微微皱眉,“好痛……”

  “嗯,我打的。”

  “你……打我做什么?”

  “我怀疑这又是你娘亲在整我,所以打你出气。”

  “娘亲是娘亲,我是我……你不能……”

  “我又打不过她,当然就只好打你出气了,谁让你和她有七分相似呢?”顾迟说罢,再度故技重施,方溪雨闷哼一声,眼眶都微微溢出了些许泪珠,“好疼。”

  “先前凝玉皮都练了,这点疼算什么?”顾迟坐在床边,看着趴伏在床上,身子微微发颤的方溪雨,“再怎么说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欺负你一下怎么了?”

  方溪雨微微咬唇,却不再似先前那般抗拒了,而是冷声咒骂,“你这条贱狗。”

  “你再骂?”顾迟抬手。

  他忽然想起曾经在和方溪雨初见在山洞那时,如今再度故技重施。

  “贱狗。”

  “再骂?”

  “贱狗。”

  “再骂?”

  “贱狗。”

  十五次以后,当顾迟再喊出再骂的时候,方溪雨委屈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却也不骂了,只是身子微微发颤。当感受到顾迟的掌风再一次临近时,她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可这一次顾迟竟然不是打她了,反倒给她轻柔地按摩起来。

  “给你喂的药有温养身体的功效,但得活络活络气血辅助吸收,想你也不好动弹,拍打两下也算让你活络气血了。”

  “贱狗。”

  顾迟指尖溢出的木灵气缓缓融入方溪雨的身躯,她的身子下意识紧绷,此刻那火辣辣的疼与木灵气带来的一缕清凉交织,她只觉此刻羞愤异常,可脑袋却又一片空白,最终把脸颊深深埋进枕头里,便趴伏在床上没了动静。

  顾迟的指尖很快又捏到她大腿,再到小腿,再到她雪**嫩的小脚,好一阵以后,他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心底的怨念似乎消散了不少,也没那么饥渴亦或是愤恨。顾迟拍了拍手,望向面前的方溪雨,“好了,我去给你接水沐浴。”

  顾迟去找来浴桶,借着灵舟上的储水为她把浴桶盛满,方溪雨已然有了起身的力气,但其实身子此刻虚弱的厉害,脚步微微有些发颤,这般弱柳扶风,仿佛完全无法反抗的样子,在她身上着实难得一见。

  顾迟坐在床上,忽然想到,“师姐。”

  “嗯?”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真见过师姐完全不穿衣裳的样子呢。”

  顾迟就这般笑吟吟地望着她,可方溪雨却双手抱胸,眸子冷冷地盯着他看,“你……不许看。”

  “喂喂,怎么说我都算是救了师姐一命,给点报酬怎么了?”

  “是你自己要回来的,我不认账。”

  “喂喂,太绝情了吧?”

  “就是这么绝情。”方溪雨冷哼一声,“你转过去,不许偷看。”

  顾迟愤愤看她一眼,随后爬到床上,拽过被子把自己脑袋彻底蒙住。

  方溪雨褪去身上衣裙,缓缓踏入浴桶,浴桶里水波荡漾。她的眸子一直在盯着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的顾迟……这家伙,说不偷看就真不偷看。

  她忽然忍不住莞尔。

  好一会儿以后,她缓缓低头,看着胸前饱满温润的雪丘,她试着自己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可纤细手掌却未能将其完全包裹。

  其实她一直不喜欢自己的身材,练剑时很麻烦,总觉得有些累赘。

  但现在想来,似乎还不错。

  …………………………

  “我要起身了,你……”方溪雨的话音刚落下,床上的被子里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方溪雨的身子又钻回浴桶里,她见到顾迟坐起来,大口大口的血从他嘴角溢散出来。

  她愕然地看向顾迟,可顾迟只是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他看着满床的血污,声音微微透着虚弱,“晚点我给你清洗……这么贵的被褥我可赔不起……”

  “你……”

  顾迟此刻面色苍白,声音嘶哑,神情却还是那般散漫的样子,“怎么说也是个元婴初期的邪修大能……师姐总不能觉得我随随便便就能解决吧?”

  顾迟又不知道从哪掏出两颗金纹灵丹来,咽下去以后脸色似乎稍稍好了些,接着便准备开始收拾床上的被子,直到方溪雨开口,“你……歇着好了……我来收拾。”

  顾迟没拒绝,靠着床背闭上眼睛。

  他并不是想在方溪雨面前表演什么苦肉计来获得她的好感,此刻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很糟糕,就连他都没预想到哪月轮剑法第九重那一剑那么快,那么狠……可对他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但主要原因还是被各种好吃的香气唤醒的魔龙蛊,最终什么都没吃着,于是气急败坏地在顾迟心脏边缘打转,他花了好久才终于安抚。

  方溪雨从水面走出,匆忙套上一件灰色棉麻长裙,便拿起手帕来到床边,先将沾血的被褥抱到一边以后,她拿起手帕,轻柔小心地擦拭起顾迟脸颊与嘴角的血迹。

  顾迟缓缓睁开眼睛。

  她此刻站在床边,微微弯腰,因为凑的很近的关系,顾迟从她衣裙的领口窥见大片白嫩。虽说此刻似乎不是看这个的时候,但顾迟的视线还是难以避免地被吸引了。

  方溪雨此刻很认真,当她终于将顾迟脸颊与脖颈的血迹擦洗干净,微微松了一口气以后,才发觉顾迟的眸光此刻落在哪。她本有些羞恼,可下一瞬那些羞恼的情绪又仿佛消失了似的。她直起腰来,用一种近乎无可奈何般的神情望着他,“这时候了……你都不安分一点?”

  “无事可做,随便看看。”顾迟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贱狗果然在什么时候都是贱狗。”

  顾迟单单咳嗽,说不出话,直到方溪雨轻叹一声,“想摸吗?”

  顾迟一愣。

  她的纤细腰肢挺的笔直,因为她从浴桶里出来太急的关系,其实胸衣都还没来得及穿,胡乱套上的棉麻长裙虽不透明,可却紧紧贴伏着她的胸脯曲线,看上去那般饱满,露出的肌肤又是那么弹滑,而当顾迟把眸光挪到她的眼睛时,发觉此刻她的神情其实宠溺要多于羞恼。

  虽然“宠溺”这个词让顾迟感到尤其怪异,但似乎此刻方溪雨的神情就是这样。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方溪雨却又缓缓说道,“不过……以你这有色心没色胆,又死要面子的性格来推断,即便我这么说……你大概也是不敢的。”

  顾迟缓缓抬起手来,方溪雨一步不退。

  “嗯哼?”方溪雨歪了歪脑袋。

  顾迟的手悬在半空,此刻他反倒有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感觉,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继续往前,还是把手缩回去。

  方溪雨的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墨黑的眼瞳里仿佛既有羞怯,又有好奇,还有几分玩味。

  不是,姐们。

  “哪有这样一边骂我是贱狗一边又问我要不要摸的……?”顾迟的手最终还是缩了回去。

  下一秒方溪雨便双手抱胸,眸子略带玩味地望着他,甚至顾迟还从她的眼神里窥到了一缕轻蔑。

  “隔着衣服摸有什么意思……”顾迟开始嘴硬起来。

  “哦?”方溪雨歪了歪脑袋,“那你来脱?”

  她这身棉麻长裙脱起来应该很简单。

  一想到她裙下此刻是真空的模样,顾迟的眸光忍不住停留在她锁骨前流连,真是见鬼,他忽然觉得此刻方溪雨攻击性拉满,仿佛是在挑衅他似的。

  “没力气,睡了。”顾迟身子滑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

  顾迟醒来时,身边传来温热呼吸。

  脖颈稍微有些痒痒的,他缓缓侧过头,才发觉此刻方溪雨就睡在他身旁。她没有搂着他,只是就这么侧睡着。她身上还是那身棉麻长裙,只是宽松的裙子滑到了肩膀,露出圆润粉嫩的香肩,胸脯也露出更多肌肤。顾迟看她呼吸轻盈,睫毛轻颤,还以为她睡着了,刚想动弹一下,方溪雨缓缓睁开眼睛。

  两人的眼眸在昏暗光线里相对,方溪雨的声音有让顾迟感到诧异的轻柔,“好些了吗?”

  “师姐你说话声音这么温柔让我很不习惯啊……”

  “贱狗是这样的。”方溪雨淡淡看着他,眸子顷刻间又变得冷淡。

  “这才对嘛。”顾迟缓缓坐起来几分,“应该是好些了……如果师姐能到我怀里来让我抱一会儿,应该就完完全全好了。”

  “是吗?”

  “是啊。”

  “有力气了就有勇气继续调戏我了?”

  “嘿嘿嘿。”

  方溪雨从床上缓缓坐起,可这一次,她却没再等顾迟迟疑,而是就这么翻身,轻而易举便跨坐在了顾迟身上。她的身子缓缓趴伏下来,胸脯贴着他的胸脯,顾迟有些愣神,看着她的眼睛凑近,“这样抱着会不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顾迟缓缓伸出手搂住她的腰,“师姐不会以为我真的是胆小鬼吧?”

  “是吗?是吧……咦,反应真快。”方溪雨的雪白小腹很轻很轻地蹭了蹭,感知到贴伏着她小腹的炽热,她的眸子又透出几分嫌弃来,“只是抱着你就想入非非,真恶心。”

79 贱女人

  月轮宗上,微雨朦胧。

  抵达月轮宗后,顾迟与方溪雨就回了各自的庭院。顾迟虽然重伤未愈,但起码能走路了,回到院落后他准备继续好好睡上一觉,可院落门打开,此刻坐在他凉亭里的女人,让他不得不驻足停留。

  方梓月今日一袭墨色旗袍,身段妖冶,那支紫色的鸢尾花头簪使得她的气质稍稍柔软了些。她正端庄地坐在顾迟的椅子上,眸子正温柔地望向他。

  是的,温柔。

  这样的温柔让顾迟感到一阵恶心。

  “宗主怎么会在我这?”

  方梓月只是微抬眼睫,顾迟便被灵气牵引着飞到她身前来,他只得在方梓月身前站定,眸光也得以更清晰地看清她旗袍上的花纹,旗袍下露出的小腿肌肤白腻,纤细足踝下的高跟鞋是黑色的。

  方梓月缓缓抬起小腿,高跟鞋的鞋尖从他的小腿缓缓上挪,轻柔地蹭着,直到落到他的小腹。她以鞋面轻轻踩在了他的小腹上,眸子里透出一缕明显的不悦,“我应该和你说过,你应当称呼我什么?”

  “我也没见宗主亲自传授我什么。”

  “我传授你剑术,与溪雨传授你剑术并没有什么分别,反正像你们这样的天赋怪物……摸到剑的那一刹便已然剑心通明,旁人的指点不过只是引你入门而已。”

  “但显然我并没有什么天赋。”

  从方梓月的话里,顾迟已经能大概推测出在他和炼尸人鏖战的时刻,方梓月是否在场了。

  “也是。”方梓月微抬眼睫,“我会让溪雨明日不必再来。”

  “如此甚好。”顾迟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他终于不用再在方溪雨面前装的傻乎乎了,这对他而言当然算是好事,只是下一秒方梓月又微抬眼睫,“中州皇城那边,有意与我月轮宗结亲,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这种事何须与我讨论?”顾迟平静回答。

  “你不介意我将溪雨许配给其他人吗?反正那丫头那么听话,只要我开口,她就会……”

  在捕捉到顾迟的眼眸里明显生出一缕嫌恶的时刻,方梓月的嘴角勾了起来。

  “对上季一,你有几分把握?”

  “不过两成。”

  “溪雨应当说过,如果你败了,我会怎么对你吧?”

  “不如你现在就动手算了……”顾迟的语气变得散漫,“我说真的。”

  此刻两人的姿势其实很怪异,顾迟就站在方梓月身前不远,而方梓月旗袍下雪腻修长的小腿悬在半空,高跟鞋的鞋尖踩在他小腹。顾迟眼睁睁看着她挪了挪小腿,仿佛预见了方梓月下一秒忽然用鞋尖狠狠踢他一下的疼痛,本能地身体有些紧绷。

  方梓月仍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这可是你说的。”

  顾迟眼睁睁看着她的小腿又缩回去,看着她微微弯腰,解开高跟鞋的系扣,将鞋子摆放在一边,随后再度抬起雪白小腿,足尖已然与小腿绷紧成一条直线,“我踢了哦。”

  顾迟额头滴下一滴冷汗。

  “反正留你这坏东西……往后指不定便将我女儿骗到床上去了……倒不如早些毁了这东西,免得以后生出祸端来,你觉得呢?”

  “要杀要剐随你的便,痛快点。”

  “不嘛。”方梓月的语调变得妖娆,“看你现在浑身绷紧,恐惧不安的样子,可比直接废了你有趣的多。”如此说着,方梓月的小腿缓缓伸直,足尖轻轻踩住。

  下一刹顾迟身上的衣服就全部破碎了,他想后退,可被方梓月的灵气制住,完完全全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梓月抬起两条小腿,雪腻粉白的纤柔玉足微微合拢。

  她眯起眼睛,笑着看他,“真暖和呢,忽然有点舍不得了……”

  “没想到宗主私底下竟然是如此放浪形骸,不知廉耻的女人。”顾迟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看着她。

  “嗯?”方梓月玩味地望着他,“我又没有男人,为何要守妇道?”

  “方溪雨是你凭空变出来的是吧?”顾迟鄙夷地看着她。

  “是啊。”方梓月仍旧是笑眯眯的,她的眼眸本就狭长,笑起来的时候像狐狸。

  似乎是因为顾迟的攻击对她而言毫无杀伤力,她还兴奋地雪白小脚,眸子愈发玩味,“男人真是有趣呢,即便知道下一秒可能就要被我踩废掉……却还是那么兴致勃勃。”

  “你玩够了没有?”顾迟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岑素心究竟是不是你娘亲?”

  顷刻间方梓月的眼眸变得极冷。

  “都说了不是。”

  “那你现在开口说……岑素心是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你只需说这么一句,我就相信你。”方梓月淡淡望着他,白嫩小脚又微微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取暖。

  顾迟眸子冷冷望着她,“宗主怀疑我是她的孩子,应当宗主来举证,而不是要我这般愚蠢的自证。”

  “魔修岑素心本就该遭千刀万剐,骂她两句怎么了?”方梓月笑吟吟地看着他,“说不出口?”

  “你,这,个,千,人,骑,万,人,睡,的,婊,子。”顾迟为了避免她听不清楚,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那你的父亲是谁?”方梓月的眸子却只是笑,像是看着一个稚嫩的孩子在张牙舞爪般轻蔑,“林疏?还是哪个裴姓皇族的亲王?”

  “关你屁事。”

  “很凶嘛。”方梓月笑的花枝乱颤。

  她忽然不再言语,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却又不安似地轻轻磨蹭起来,眸子就那般慵懒地靠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胸,用一种略带嫌弃又玩味地眼神盯着他。

  “嘴上对我那般硬气,身体却不受控的想被我安抚……嗯?你说……你能坚持过一炷香时间吗?”

  顾迟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嘴角有鲜血溢出,他的身体也因为疼痛而痉挛不止,也终于安分下来。

  方梓月先是微微一怔,随后雪白小腿缓缓收了回来,交叠在了一起,足尖微抬。

  “逗逗你而已,何必发这么大脾气?”方梓月的脸上可没有丝毫歉疚,只是淡然望着他,“做我的弟子有哪里不好吗?当初杀你爹娘的那些人里,可没有我,我不是你的仇人,季姓一脉才是。”^

  “我收你做亲传弟子,给你地位,甚至将溪雨送到你面前来,你就一定要这般恨我?”

  “宗主不妨说说未来的打算?”

  “那当然是把你培养成我女儿的剑奴了。”方梓月毫不避讳地回答。

  “所以宗主还要我感激?”

  “你若是未来能让溪雨心甘情愿做你的道侣,与你平起平坐,那是你的本事,我没有怨言。”方梓月慵懒地望着他,“要你为我压制季姓一脉,本就是给你复仇的机会……莫非你真的不恨?”

  顾迟还是一言不发。

  “你的魔龙蛊需要那株火蛟灵果,所以你不应该输。季一虽然元婴初期,但你现在结丹中期,又锻炼那么多锻体法门……倒也不是没有胜他的可能。”

  方梓月取出三十张面额一千的灵石票摆在桌上,“我没法直接划给你太多宗门贡献点,这里的灵石,你可以去藏经阁第八楼,购买无垢金身的修行材料。”

  “无垢金身需要一滴七境以上修士的精血为引。”方梓月的指尖缓缓凑到唇边,轻咬了一下,一滴鲜红的血飞出,落到了顾迟的面前。

  即便她修为八境,可精血离体还是让她的脸颊在刹那间变得有些苍白。

  “至于一把趁手的剑,那把魔修岑素心的剑就很不错,我想她不会拒绝你……你想握住它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我可以为你给你想办法。你觉得由我来说我亲自压制了那把剑的剑灵,使得他归顺于你这个理由如何?”

  看来方梓月也很懂打一个大棒给一个甜枣的道理。

  若是她直接给予顾迟这些东西,或许顾迟只会不屑一顾,可若是她先百般刁难,或许顾迟就该对她感恩戴德了。人就是这般骨头贱的生物。

  “我不是。”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方梓月淡然瞥他一眼,“我知晓你在山下这些年里,经历太多风霜,早已将尊严的外壳磨的干干净净,可你娘亲岑素心曾是最有傲骨的那一类人,她有最好的天赋,所以决不允许自己输给任何人。你的爹娘当年本不该输在季姓一脉手上的,是因为你的魔龙蛊……他们修为境界倒退太多,所以才会死。所以,你不该再输给他们。”

  方梓月站起身来,她凑近到顾迟面前,伸出手掰开他的嘴唇,缓缓凑近,认真观察着他舌头上的伤势。她的指尖凑近他的口中,点点灵气轻易便开始治愈他的那些小伤,接着她捏了捏顾迟的脸,收回手来。

  “只要你赢下季一,除却那颗火蛟灵果以外,我再答应你一个条件,如何?”方梓月的眸光又变得温柔起来。

  这个女人似乎可以在温柔与冷冰间无缝切换,顾迟冷淡地看着她的脸,脑袋里却只剩恶心人的念头了,“我要是赢了,宗主可以给我一次吗?”

  方梓月先是一怔,刹那间顾迟看见了她眼眸里的恼怒与杀意。

  这让他获得了一点小小的慰藉。

  可惜那些恼怒与杀意不过维持了一息时间,方梓月反倒先笑了起来,笑的花枝乱颤,手扶着他的肩膀,胸脯微微颤抖个不停。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终于收敛笑容,身子缓缓贴近顾迟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身子,贴到他耳边,“我现在就可以,你想吗?”

  说罢,她甚至乖乖举起双手,微微侧身,仿佛暗示顾迟现在就可以将她衣裙褪去似的。

  顾迟无言。

  见他无动于衷,方梓月这才得意的退开,她重新坐回了椅子,抬起小腿,解开了顾迟身上的灵气束缚,淡淡道,“给我穿鞋。”

  顾迟一动不动。

  “你越是骨头难啃,我便越是想看你卑躬屈膝的样子,你越是对我百般谄媚,我反倒会觉得你无趣至极,一点都不像岑素心。”

  顾迟还是懒得动弹,好在方梓月已然自己勾起了鞋子,将鞋子一点点穿好后,她站起身来,轻轻搭在他肩上,粉嫩嘴唇微微贴近他耳边。

  “或许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在你娘亲岑素心叛出宗门之前,我与她是何等亲密的关系……或许这样,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这般对你。”

80 贱骨头

  方梓月离开了。

  顾迟就在凉亭里望着她婀娜身姿缓缓消失在雨幕里,他此刻身上衣服都碎完了,方梓月留下的那三万灵石票,以及她的那滴精血,此刻都还留在凉亭里。

  顾迟抬手便将其收进了储物空间,要是真的炼化这个女人的血,恐怕他会恶心的浑身抽搐。

  至于那三万灵石,被他也一并收了起来,这笔钱的去处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反正他才不会去修那什么无垢金身。

  ……………………………………

  入夜。

  “娘亲何事?”方溪雨睁开眼眸。

  她正盘膝打坐,在抚平身体先前的那些伤势,而方梓月的突然出现让她有些莫名的不安。

  月光下,方梓月的神情却相对温和,她只是淡然看着面前的方溪雨,轻声道,“从明日起,你不必再去教顾迟练剑。”

  换做平时,方溪雨应当会轻轻点头,随后便不再多说。可这一次,她沉默了约莫两三息的时间,微抬眼睫,看向月光下的方梓月,欲言又止。

  方梓月也并未着急,只是默默等待。

  又是好几息以后,方溪雨轻声问,“为何?”

  “从前你从不会问为何。”方梓月淡淡开口,“而这就是理由。”

  方溪雨沉默不语。

  “我怕你教着,就被人骗到床榻上去了。”说这话的时候方梓月倒并无责怪,只是嘴角勾起,语气略带几分无奈。

  “我不会。”方溪雨的语调微冷。

  “哪怕只有一成的概率,那概率也一样摆在那里,而避躲开危险最好的办法就是从来不做,只要不做就永远不会出错。”方梓月转过了身,“听我的劝告总没错。”

  直到她快要离开时,方溪雨忽然很轻很轻的呢喃,“是劝告吗?”

  方梓月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头,没再回话,消失在方溪雨面前。

  ………………………………

  次日,清晨。

  顾迟已经准备好美美的睡到自然醒,从今天起再也不会有清冷师姐不情不愿地来到他的院子里,温柔耐心地教他练剑。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庭院里做任何想做的事,有大把大把的闲暇时间可以用来浪费,如此想着,直到脚步声临近。

  甚至她都没敲院门,推开院门,穿过院落,房门被方溪雨打开。

  今日的她一袭浅紫色宫裙,温柔淡雅,黑发上是白里微微透紫的玉兰花发簪。

  顾迟的眸光仍旧是先从她的脸颊一路落到足踝,望着她足踝下那双露趾的玉色高跟鞋,她还系了个纤细的足链,银色足链上有个很小很小的铃铛。

  这件配饰很好看,但穿在她身上总让顾迟觉得有些别扭。

  顾迟拽过被子盖住脑袋,“师姐来做什么?”

  “练剑。”

  “不对吧?你娘亲应当已经跟你说过,你不必再每日来我院子里教我练剑浪费时间了吧?”

  “为什么你会觉得练剑是浪费时间?”

  “因为我天资愚钝,只会拖师姐后腿。”

  方溪雨的手拽住他的被子,“不会的。”

  “会的。”

  “我说不会。”方溪雨不想再跟他玩复读游戏,顾迟的被褥还是被她掀开了。此刻他躺倒在床一动不动,而方溪雨就这般在床边看着他,“起床。”

  “不起,我难得多睡会儿……喂,你不是该好好听你娘亲的话吗?妈宝女。”

  “娘亲说只是劝告我不必再来教你。”方溪雨的眸子平静望着她,“我不接受她的劝告。”

  “喂喂,为什么?”

  “我不希望你输给季一。”

  “输了就输了呗……大不了就是被你娘亲那个贱女人惩罚……我又挣扎不了。”

  “所以练剑就是你的挣扎。”

  “我不想挣扎了,我好累。”顾迟翻了个身,背对着方溪雨,全然一副不想再搭理她的样子。

  “你要怎么才肯练剑?”

  “怎么都不肯。”顾迟回答的坚决。

  他索性直接趴在了床上,把脑袋埋在了枕头里,开始装风暴来临时的鸵鸟,似乎只要什么都看不见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会发生。

  房间里迎来一阵漫长的沉默。

  渐渐顾迟似乎听到了什么掉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是方溪雨的鞋子。他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些什么,方溪雨已然足尖踮起,轻轻一跃,轻而易举便跳到了床上来。

  准确来说是跳到了顾迟的背上。

  少女裙下纤柔小巧的玉足就这般贴伏着他的后背,顾迟睡时又没穿衣裳,此刻感受着她足底微微泛起的温热,以及滑腻的触感,顾迟仍旧没有抬头,“做什么?”

  “起床,只练一个半时辰。”

  “我才不嘞,半个时辰我都不练。”顾迟回答的还是那般坚决,方溪雨的足尖微微踮起,粉嫩足趾抵在他的后背,渐渐又挪了挪身子,凑近到他腰上狠狠碾了碾,她足踝上的小铃铛轻轻晃荡,可顾迟此刻就像是一块臭石头,任凭风吹雨打,一动不动。

  “起来。”方溪雨的白嫩小脚又踩了他一下。

  “不起。”顾迟懒得动弹。

  渐渐方溪雨深吸一口气,身子缓缓坐下来,裙下雪腻修长的双腿分开,就这般跨坐在他腰上,她低头望着顾迟,“你不起我就这么一直压着你,你有能耐你就一天都别起。”

  “喂喂,这算哪门子威胁?”顾迟此刻忽然间有些哭笑不得。

  方溪雨淡淡看他一眼,知道他要跟她比耐心了,好在她最不缺少的就是这个,甚至于她捧起了一本书,就这般开始认真翻阅起来,而此刻身下的顾迟仿佛变成了她的软垫。她偶尔还挪一挪臀儿,找寻着更为舒服的姿势。

  顾迟起初一言不发,渐渐又心烦意乱,忽然好想把方溪雨按在床上打一百下屁股以示惩戒。

  “要不……”顾迟终于开口。

  方溪雨淡淡翻书,“我在看书,别吵。”

  “我的意思是……要不……重新商量一下条件?”

  “等我看完这本书再说。”方溪雨淡淡回答,随后便不再搭理顾迟,真报复似的就这么跨坐在顾迟身上。房间里只剩下她轻盈的呼吸以及翻阅书页的声音。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以后,方溪雨才淡淡道,“说吧?”

  “我又不想说了。”顾迟开始赌气。

  “那你就继续趴着,趴好了,别乱动。”方溪雨的语气透出几分嫌弃,又挪了挪身子,不再是跨坐在他的后背,用雪腻大腿的肌肤贴着他,而是索性将臀儿直接坐在了他的腰上,而裙下白腻修长的小腿伸直,就搁在他的脸颊两边。

  真是见鬼。

  少女的玉足纤柔粉嫩,雪白小巧,此刻顾迟却完全没有任何念头,只想狠狠咬她一口让她知道什么叫痛!可迟疑半天他还是没下得去嘴,即便少女微蜷的足趾看上去像是水晶葡萄一般粉嫩可口。

  又是一炷香时间以后,顾迟长叹一声,“师姐要是愿意学小狗叫三声我就陪你练剑。”

  方溪雨甚至都懒得搭理他,只是继续翻动书页。

  又过去一炷香时间,“要不师姐让我亲一下?”

  他的话音才刚落下呢,方溪雨的白嫩小脚就微微凑近,足尖在他的脸上很轻很轻地戳了一下,以示惩戒。

  顾迟恶狠狠地张嘴想咬,方溪雨却又在下一秒便抽离小腿,让他扑了个空。

  “如果你是要我用足踩你,或许我可以考虑答应。”

  “呸,师姐真不要脸。”顾迟轻叹一声,“今天练完剑,师姐陪我去一趟云雀仙宫?”

  “你要去那做什么?”

  “想去……小赌一下。”

  “练剑不可懈怠。”

  “那是自然。”

  方溪雨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顾迟转头看向她的脸颊,“所以你还不起来?”

  方溪雨又挪了挪臀儿,眸子透出一缕慵懒,“坐在你身上看书还挺舒服的,再坐一会儿。”

  顾迟不满地伸出手抓住她足踝,开始用指尖把玩她粉扑玉滑的雪白小脚,可意外的,方溪雨并未将其踢开亦或是挣扎,只是因为被玩弄的时刻痒痒麻麻的,所以她的足弓本能地微蜷,足趾尽数舒展开来,原本雪滑白皙的玉足此刻尽是粉红。

  直到顾迟的指尖摩挲了好一阵,他都隐隐约约感觉方溪雨的身子似乎出了点点薄汗,他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而方溪雨也终于起身,合上书页,和他一同走到庭院里。

  又是一个半时辰的无聊练剑。

  顾迟表现的还是那般愚钝,僵硬,死板。方溪雨却仍旧教的很耐心,一个时辰后便是两人自由练剑的时间。不知为何,在顾迟挥剑的某一个瞬间,方溪雨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心悸,可下一秒她又发觉顾迟的剑分明还是那么僵硬,而她的心悸或许只是她这段时间心神不宁所产生的幻觉。

  “那,师姐把灵舟取出来,我们出发?”顾迟看向她眉眼。

  “先沐浴。”

  “可我现在很迫不及待啊。”

  方溪雨微抬眼睫,“你想和我一起沐浴可以直接说出来。”

  顾迟桀桀一笑,“你多少沾点自恋了。”

  方溪雨转身走向浴池,并未多说些什么,好一会儿以后她才从浴池里走出,已然又换回了一袭洁白道袍,端庄素雅。

  就连足下的高跟鞋,都已然换回了白袜加雪色绣鞋的搭配。

  “难道要出门的时刻师姐不该想打扮的更漂亮吗?”

  “我又无需旁人为我倾慕,何必再认真打扮?”

  “那师姐为何在我面前打扮的这么认真?”顾迟玩味地望着她眼睛。

  只可惜方溪雨最多只有一瞬慌乱,随后便双手抱胸,以嫌弃与轻蔑的眼神望向他,“因为你是好色之徒。”

  “所以师姐是想获得我的青睐?”

  方溪雨的眸子仍旧满是嫌弃,“是因为每次我打扮的好看些时,你就会变得更好说话,但又会更为狂躁不安,真是贱骨头。”

  “好骂,再来两句。”顾迟一边说着,一边走去浴池,也准备换身衣裳。

81 赌博!

  从月轮宗到云雀仙宫,以方溪雨灵舟的速度,约莫需要两天时间。

  其实这也是顾迟早就打算的,他总要找个理由把方溪雨一并拽到云雀仙宫去,否则方梓月要是误以为他要卷款跑路,那就麻烦了。

  其实他也清楚知道他跑不了,方梓月给他的那个身份玉牌上,在他拿到手的一瞬间,便已然有了一道灵气悄然潜入了他的身体,作为某种用来确认他坐标的印记。

  他喊上方溪雨同行,是希望此行能混淆方梓月的耳目。

  ……………………

  两天以后,顾迟伸了个懒腰,起床。

  他和方溪雨这两天都是分房睡,白天就在甲板上练剑,练完剑就去沐浴。顾迟撑起小锅研究一顿餐食,方溪雨则坐在一旁翻书,静静等候,她会在顾迟的邀请下吃一点点,剩下的都进了顾迟肚子里。

  这两天的方溪雨要比顾迟想象的更为冷淡一点,不过这倒也恰好符合顾迟的预期。

  云雀仙宫如今就在眼前,顾迟和她一起停下灵舟,御剑落地,紧接着便直奔赌场而去。

  像赌场这类地方,向来后面要有起码八境大能庇护,否则在这残酷的修行界自然开不下去,而云雀仙宫背后就是灵韵阁,故此在这里赌博,算是尤其安全。

  灵韵阁是这苍雪大陆上最为神秘的势力,时至今日也不曾见他们畏惧过任何人,也从来没有任何势力敢于去触他们的霉头。

  顾迟不是第一次来赌场,先前他陪裴宁雪来过好几次,已然尤其轻车熟路,反倒是方溪雨有些困惑不解,路途上,她忍不住微微皱眉,“十赌九输。”

  “那你怎么知道赢的那一个人就不是我?”顾迟耸了耸肩,笑的轻松。

  赌场连筹码都无需兑换,可以直接使用灵石票,而且钱庄就在隔壁,可以直接把大面额的灵石票兑换成灵石。先前裴宁雪总喜欢没事来玩个五十一百灵石的,赢了就请顾迟吃顿好的,输了就拽着顾迟衣角开始眼泪汪汪的撒娇,要他请她吃顿好的。

  反正不论输赢这家伙都不吃亏。

  方溪雨本以为顾迟只是想小赌,毕竟他身上想来应该也不会有多少灵石,否则当初他也不会因为想要五千灵石来赌上自己性命绑架她了。

  很快方溪雨意识到她错了,并且错的离谱。

  顾迟一路穿过那些小的赌桌,并且越过了赌场的二楼,直接来到了三楼。想要进入赌场三楼需要验资,而顾迟则不紧不慢地取出了三万灵石票来。

  方溪雨微微瞪大眼眸,“这是季家给你的回报?”

  “不,这是你娘亲给我拿来买无垢金身锻体材料的灵石票。”

  “你……”

  “我才不练无垢金身,要用她的血为引,恶心死了。”顾迟冷笑一声,方溪雨还未来得及言语,验资结束的顾迟已然走了进去。她即刻便紧随其后,拽住他的手臂,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楼此刻几张赌桌上客人稀疏,毕竟能够随身携带一万灵石的修士并不多。

  顾迟刚坐在赌桌上,身后的方溪雨却已然在他身后攥住了他的肩膀。她轻咬嘴唇,深吸一口气,“你跟我出去。”

  “怎么?”顾迟抬眸。

  “你不要命了?”

  “算是吧。”顾迟耸了耸肩,“反正我不会练无垢金身的。”

  顾迟一边说着,一边把两千灵石票推到面前的赌桌上。

  赌桌上此刻是一个名为落剑盘的游戏,桌上一共悬浮着十把小飞剑,每当阵法被催动后,那飞剑便会随机落下一到十把,而顾迟要做的就是押注哪一把飞剑会落下,而每把飞剑都代表着不同的赔率。

  这个游戏尤其简单,一分钟一轮。如果他押中了那把飞剑,他的筹码就会翻倍。

  方溪雨抿嘴沉默许久,才坐到了他的身边,只是并未开口,而是与他传音,“你……其实明知道你一定会输完吧?”

  “但是很好玩。”顾迟看向她眼睛。

  “我不明白好玩在哪。”

  “赌博的乐趣就在这里,你永远不知道你下一次会不会输。”顾迟耸了耸肩,和她一起看向赌桌上那个阵盘开始旋转,飞剑开始缓缓下落,最终顾迟押注的那个位置,没有飞剑落下。

  这意味着他的两千灵石打了水漂。

  方溪雨咬着嘴唇,眼睁睁看着顾迟再不紧不慢地抽出两千灵石票,又是随意地往一个空位置上一丢。

  她深吸一口气,这次仍旧没中。

  她知道她劝不动顾迟,也清楚赌场的游戏规则里,最终必然会让他全部输光,可她却只能坐在这什么都做不了,她忽然后悔和顾迟一起来这里。

  这家伙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此行除了恶心人,到时候把月轮宗宗主亲传弟子顾迟在云雀仙宫输掉了三万灵石这个消息传出来以外,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就是纯纯的贱!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出手,不声不响地拧住了顾迟的腰,顾迟面无表情,又推出两千灵石继续押注。

  这次倒是中了,可两千灵石不过赔三千灵石,他先前那四千已经完完全全打了水漂。

  随着顾迟再一次将灵石票随手丢进去,方溪雨发觉她似乎已经哀莫大于心死。她只是忽然感到眼前有些朦胧,说不清楚。

  分明顾迟输的也不是她的钱,分明这家伙这么作死,到最后也只会是他自己受罪,她为什么反倒会感到如此心疼郁闷呢?

  而此刻负责在一盘监管的云雀仙宫执事,其实也有些看傻了眼。

  他在赌场这一块负责管理这么久,不是没见过什么宗门圣子圣女过来愉悦放松一下,可绝大多数撑死也就一百灵石一百灵石的往上押注,且那已经是尤其奢侈的玩法了。毕竟这落剑盘就一分钟一次,短短半小时内就可以输上好几千灵石,没人经得起这么消耗。

  可顾迟是两千灵石两千灵石往上押注的。

  他倒是不担心顾迟作弊亦或是赢钱,这些年他见过那么多修士,近乎九成九修士但凡只要是赢了大钱的,最后赢的钱都会自己再乖乖送回赌场里,从无例外。

  而顾迟此刻不像其他赌客那样满怀期待,亦或是紧张屏息,他手上那一张张面额一千的灵石票,就好像是一颗灵石珠一样,被他随手掷出,然后输掉。

  不过十五分钟以后,他手上的灵石票就只剩五千了。

  顾迟仍旧乐呵呵地琢磨着哪把飞剑会落下来,他发觉这个阵盘真是尤其有趣的东西,它不只是个简单的赌博工具,那阵盘里的十把剑每把剑的轨迹都很怪异,但又似乎暗中蕴藏着什么一样。从前他陪裴宁雪来的时候,就观察过这个阵盘好久,但那时他不太懂剑,也不太了解其中奥妙。

  但现在他略微懂剑了,再看向那阵盘,只觉仿佛一刹那间看到了宇宙星空,有无数浩瀚星辰在其中闪烁,让人陷入迷失。

  可谁又能计算到星星的轨迹呢?

  他仍旧满脸的云淡风轻,可当他不经意间看向身旁的方溪雨,想再逗逗她的时候,却忽然发觉此刻方溪雨只是呆坐在那,眼前的水雾已经凝结为了泪滴,在眼眶里打着转,可她也一言不发,眼睛红红的像是小兔子。而她的身子正在发抖。

  “喂,输的又不是你的钱,你哭什么?”

  “你为什么非得这么作践自己?”

  “我哪是在作践自己……”顾迟耸了耸肩,“就是想恶心下你娘亲,谁让她恶心我来着?”

  “你以为你把这些钱全都输掉,不去练无垢金身,到时候输在季一手上,娘亲就会气急败坏?”

  “我想大概会有点吧。”

  “然后呢?娘亲越是愤怒,你那时候的处境就会越凄惨!”

  “我都让她直接杀了我了,是她自己不动手……啧,好了,来帮我选把飞剑。”

  “我不选!”方溪雨的声音凄厉,两行清泪从眼角落下。

  顾迟起初只是笑,有种小男孩终于成功把小女生逗哭了的得意,可看着她的泪滴从下巴缓缓滑落下来,他忽然又笑不出来了。

  “你早点哭……说不定我就不玩了。”顾迟无奈地耸了耸肩,“现在都快输完了你才哭……那有什么用?”

  方溪雨的声音哽咽,“带着你剩的四千灵石回家。”

  “我从没把月轮宗当成我的家。”顾迟看着她沾染泪珠的眼睫,“那是你家,不是我家。”

  “要不留一千请你吃好吃的吧?”顾迟数了数手上的最后三千灵石票,将其随手再度丢在了那个阵盘里,阵盘再一次开始运转,最终落下的结局是……他又没中。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输掉了两万九千灵石,这两万九千灵石,可以是一个内门弟子在宗门做一百年任务都换不来的。

  “我不吃!”

  “那我继续赌了哦。”

  “你!”方溪雨攥住他手腕,“你留着……”

  她的声音颤抖的厉害,顾迟却满脸不悦,“刚才请你吃你不吃,现在晚了。”

  说罢,他将最后一千灵石掷入阵盘之中,选择了那柄概率最低,近乎一千次都难得落下一次,但赔率是五十倍的飞剑。

  “钱也砸完了,走了走了。”

  顾迟没等结果,而是拽住方溪雨的手腕,可方溪雨此刻宛若一具雕塑般一动不动,仿佛她才是那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那我不等你了。”顾迟转身便朝向门口走去,可他走出不过七八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他回过头来,阵盘上光华闪动,而他刚才最终选择的那把名为摇光的飞剑,落入盘中。

  满堂华彩闪耀,在祝贺他赢下本次落剑盘。

82 不藏了

  一千灵石的赔率是五十倍,顾迟望着手上忽然到手的那五万灵石票,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笑了起来,重新坐下来,“好像又可以玩一炷香时间了啊。”

  下一秒方溪雨直接朝向他扑过来,顾迟闪躲不及,被她直接紧紧抱在了怀里面。方溪雨似乎生怕他再把那些灵石票丢出去,死死禁锢着他,“你你你!不许玩了!跟我走……跟我回去……听话!”

  “我不要诶。”顾迟摇头,“一千灵石票都能赢五万呢,说不定我再坐一会儿就五十万了呢?”

  “不……”方溪雨的语调像是马上又要哭了。

  “你亲我一下。”顾迟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玩了。”

  “你……”

  “那我继续了啊。”顾迟努力从方溪雨怀里挣脱出来,伸出手再摸向那些灵石票,下一秒方溪雨攥住他的肩膀,凑近。她的脸上还沾染着泪迹呢,此刻嘴唇都还有微微泛着温热的泪珠。她的嘴唇薄软粉嫩,重重的落在了顾迟脸颊。

  刹那间仿佛有微妙般的触电感。

  顾迟脸上并没有笑容,只是平静地看向面前的方溪雨。

  而方溪雨仿佛还有些恍惚,攥着他的手臂,比他更为不安,“我,我亲了……你满意了?我们回家……回家了……”

  顾迟长叹一声。

  “你的人生已经完蛋了,方溪雨。”

  他拽着方溪雨的手腕走了出去。

  ………………………………

  分明白白捡了两万灵石,可顾迟现在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不知道是他把方溪雨玩坏了,还是方溪雨实在是太好骗。他从来不会拒绝承认他是个混蛋这件事,但此刻望着破涕为笑的方溪雨,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方溪雨正在替他鉴别那五十张一千面额的灵石票真假,分明是东域最大宗门月轮宗的圣女,她要是真想搞到这五万灵石也不会多困难,可偏偏此刻她的眼眸闪闪发亮,像是满溢着彩色泡泡。

  等清点完了所有的灵石票,她把灵石票都推到顾迟面前来,“我鉴别完了,都是真的。”

  顾迟却没伸手去接,而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方溪雨。

  方溪雨一怔,不解地望着他,“你赢了两万灵石,却一点都不开心?”

  “是啊。”顾迟轻叹一声,“因为现在的你变得好幼稚,好蠢,好傻瓜。”

  似乎这三个关键词顷刻间触发了方溪雨的某种防御机制,近乎是一瞬间她的眸子便再度变得清冷,纤细腰肢也本能的挺直起来,又摇身一变,变回了那个清冷师姐。

  她在顾迟冷漠,戏谑的眼眸里缓缓回过神来,开始渐渐意识到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在惊慌失措里吻了顾迟的面颊。

  如果此刻的她再回到那个瞬间,她还会再吻下去吗?不……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分明他输掉的又不是她的灵石,分明他的自毁全都该由他咎由自取,为什么……她却会轻而易举地上钩?

  顾迟凝望着她清冷的眼瞳,许久无言。

  方溪雨也很久都没有说话。

  人声鼎沸的街道,两人就站在小巷子的边缘,距离那般近,可却又仿佛忽然间相隔那般远。渐渐顾迟才缓缓开口,“人其实很容易在紧张,焦急的环境里一步步陷入更为焦急的状态,然后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这种状态里未必是你真实的自我。”

  方溪雨缓缓转过头来,眸子认真凝望了他好几息时间,最终轻叹一声,“我大抵是疯了。”

  顾迟没说话,没再用任何话语去打乱她的思绪,而是等待了许久,才听见她缓缓说,“或许因为娘亲许诺过,未来你会成为我的剑奴,在心底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所有物,所以……我不希望你毁在娘亲手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在情急之下……”

  “是这样吗?”顾迟平静地反问。

  “是这样。”方溪雨又别过脸去。

  此刻的她似乎已然从先前那热烈的幻觉里挣脱了出来,眉目清冷,不再如先前那般幼稚焦急,仿佛顾迟刚才看见的她只是一种幻觉。

  “那就是这样,我相信。”顾迟仿佛忽然长舒了一口气似的。

  而方溪雨的眼眸则渐渐变得轻蔑,“刚才发疯的人不止我一个。”

  “嗯?”

  “还有你。”方溪雨直截了当地指出。

  “怎么?”

  “你明知道此刻无处可逃,也无力挣扎,而你所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还有希望。但你却在自毁,你似乎总是在这么做,你分明很清醒,可你却总是在在清醒的毁灭你自己。”

  方溪雨这一席话让顾迟感到有些意外。

  “我希望你活下去。”她忽然说。

  这句话让顾迟感到一阵烦躁,“关你什么事?”

  “原因我刚才说过了。”方溪雨冷声回答,“我对你许诺,即便娘亲往后在你身上种下奴印,我也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出格过分的事情,我也可以在绝大多数时间里许诺你自由。”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选吗?”

  “我不需要你来为我做些什么,修行是一个人的事情。”方溪雨微抬下巴,透出她的骄傲来。

  顾迟耸了耸肩,没再多说些什么,“陪我去逛逛云雀仙宫的商铺吧?”

  “怎么?”

  “反正也是白捡来的灵石,给你买些礼物。”

  “我不需要。”

  “那我回赌场继续玩去。”顾迟转身便走向赌场的方向,最终还是被方溪雨攥住了手腕,一声轻叹,“你这条贱狗。”

  …………………………

  方溪雨望着顾迟手中拎着的那双白丝吊带袜,眸子斜睨他一眼,“这就是你说的买礼物?”

  “你不觉得还挺好看嘛,你平日里不也偶尔在裙下穿这样的御邪冰丝白袜吗?”

  “可我觉得这似乎只是因为某条贱狗喜欢。”

  “干嘛……谁说送你的礼物就一定要你喜欢了?”顾迟如此说着,又大手一挥,买下了好多灵韵阁新季的崭新衣裙和配饰,重点在各式各样的可爱袜子,再带着她来到那些售卖首饰类法器的台面前,“这个你可以自行挑选。”

  “我不需要。”

  于是顾迟又索性带着她来到了那些摆放各种设计精美的鞋子面前,方溪雨斜睨他一眼,“你分明就是为了取悦你自己。”

  “比赌钱输了划算。”

  “我不想要,也不喜欢。”

  方溪雨坐到了用于更衣的小单间里,顾迟则捧来好多取来试穿的鞋子,蹲伏在她身前,一双一双的为她试着,方溪雨从始至终都只是淡淡坐在那,眸子嫌弃又冷冰地看着他。

  顾迟足足给她买了七双,不管她要不要,反正都一股脑地塞进了她的储物戒指里,随后才带着她继续往前,去往药铺。他又是大手一挥,花了好几千灵石,购买了一些用于温养气血的地阶药材。

  她前段时间燃烧精血,神魂也略微疲惫,正需要这样的药材来好好温补一下。顾迟没有避讳,带着她去到了炼药阁,并靠着他的身份联系了秦老,租借了一间炼药室,在一众炼药大师的围观下,他开始了他的炼药。

  方溪雨淡淡站在一边,看着他认真地操纵丹火,将那些药材淬炼完成,最终爆出四颗天阶的金纹灵丹。

  即便心底早有预料,可她此刻脸上的神情还是悲喜交加,最终却又都被心底的惊愕压下,她忍不住问,“分明你用的都是地阶药材吧?”

  “地阶上品的药材,将药液的精华互相融合一下,倒也勉强能出到天阶丹药的功效。”顾迟将那个装着四枚金纹灵丹的瓷瓶递给她,“呶,每晚睡前服用一颗。”

  做完这件事以后,他就顺便去收起了那些观摩本次炼药的费用,这次他倒是只收了该收的三十灵石,顺便为秦老完成了一个他最近有些拿不稳的单子,炼制出来以后,同样是药香扑鼻的金纹灵丹,他收取了八十颗灵石作为辛苦费。

  结束了这一切以后,顾迟与方溪雨走在大街上,沉默片刻后,方溪雨忽然开口,“你分明是对灵石很看重的人。”

  “嗯?”

  “否则你也不会收那些炼药师观摩你炼丹的灵石了,可我娘亲给你的三万灵石,你却只把它当做一捧黄土。”

  “你娘亲想用人情收买我,用糖衣炮弹腐蚀我,如果我真的选择了顺从她,我会渐渐腐烂。”

  “或许娘亲没你想的那么坏。”

  “或许吧。”

  顾迟其实也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真的对方梓月百依百顺,言听计从,或许他也可以过绝大多数人看来都相对幸福的一生,但问题在于……他曾是靠着恨意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如果连恨意都失去了,他就不再知道自己应该为什么而活了。

  “不想这些了。”顾迟摇了摇头,“还有四万多灵石没花完呢,要不我们再去赌两把?”

  “无垢金身。”方溪雨深吸一口气。

  “我说过我不会修行那个的。”顾迟回答的也很认真,“以你娘亲的血为引,会让我感到恶心,如果这么做的话,我宁愿去死。”

  “那你要怎么赢季一?”

  “即便不修行无垢金身……其实我也未必会输给他的。”顾迟沉默了一会儿,“你相信吗?”

  “我不信。”

  “要赌吗?”顾迟望向她侧脸。

  “你想赌什么?”

  “我要是赢了季一……你就让我亲一下。”

  “你要是输了呢?”

  “任你处置。”

  方溪雨望向他眉眼,“把你吊在树上让我抽十鞭。”

  “你还真是记仇啊……”

  “反正你也完全不藏了不是吗?”方溪雨的语调微微透出咬牙切齿。

83 睡给我看

  顾迟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灵石多到花不完的烦恼。

  此刻他手里的四万多灵石像是烫手山芋,可他却完全不知道他应当如何使用。他倒是完全不介意把这些灵石全部都花在方溪雨身上,但遗憾的是,方溪雨并不接受。

  他和方溪雨走在云雀仙宫里,直到他看见那个恢弘气派的大楼。

  那是合欢宗驻扎在这里的产业。

  “你要是敢当着我的面把钱花在这种地方,我回去就让娘亲阉了你。”方溪雨的声调骤然变得极冷。

  “喂喂,反正也是花钱提升修为……不如让我拿三万灵石去找个合欢宗姐姐双修几天吧?说不定也能涨不少修为呢。”

  他话音才刚落,方溪雨的剑就横在了他的脖颈,顾迟撇了撇嘴,“我就说说。”

  最终他去往了一些售卖食材酒水的地方,购买了各种珍稀的灵兽血肉,以及十几坛几十年的珍藏佳酿,可即便如此也花费不过三千灵石。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顾迟去定了云雀仙宫上最好的房间。里面有最为上等的灵韵泉,先前他和裴宁雪在一块的时候,两人都舍不得。

  如今他的生活是否可以算是比从前好上太多?可裴宁雪却已经不在身边,现在的她又会在做些什么呢?

  如此想着,顾迟忽然有些怅然。

  ………………………………

  阁楼后就是灵韵泉,泉池里雾气氤氲,泉池边种了几棵四季开花的桃花树,纷纷扬扬的花瓣洒落下来。

  顾迟没穿衣服,将身子泡在了泉水里,并向泉池外的房间呼唤,“师姐要不要一起?”

  方溪雨没搭理他。

  好一会儿以后,他走出来,方溪雨才起身。顾迟一个人在房间里静候了好一会儿,穿着白色睡裙的方溪雨才走了出来。因为顾迟只开了一间房,而这间房里有一张柔软大床。

  顾迟此刻正在床上翻书,翻着那本方溪雨先前在翻的书。当方溪雨走出时,他抬眸看向方溪雨,却微微一怔,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是方溪雨的白色睡裙下,本该细嫩雪滑的白嫩长腿,此刻真的穿上了白日里她买的白丝吊带袜,吊带袜口稍稍有些勒着她白白嫩嫩的大腿肉,一眼望去像是果冻般晶莹可口。

  “擦一擦你的口水。”方溪雨嫌弃地看他一眼,坐在一边,开始用毛巾擦起了头发。

  “哪流口水了?”顾迟不满地看她一眼,她擦头发时手臂抬着,雪嫩光滑的腋窝也被顾迟尽收眼底。他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他和方溪雨之间的隔阂究竟是何时消失的呢?为何两人此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竟然没有感受到太多的违和。

  等方溪雨擦干了头发,她的头发就这般自然地搭在肩膀两侧,遮掩晶莹锁骨。顾迟看着她朝着他一步步走近过来,迟疑了一下,“今晚难道我们睡一张床上?”

  方溪雨低头,语调慵懒,“我们是第一次一起睡吗?”

  “可……会不会有点……怪怪的。”

  “是吗?”方溪雨却已然爬上了床,她没急着盖被子,而是就这么靠坐在床背边。房间里流萤石的灯光落下,她抢过顾迟手里的那本书,低头继续翻阅,等待头发干透。

  顾迟嗅到了她身上的浅淡香味,他掀开被子,身子又滑落下来,把面颊枕在了她香香软软的白丝大腿上。

  “贱狗。”方溪雨淡淡说了一句,语气却不羞不恼,甚至眸子都没从书页上离开。

  “那心安理得被我这样的贱狗占便宜的师姐算什么?”顾迟的脸颊感受着她大腿传来的淡淡温热,不满地反问道。

  “这是我的修心。”方溪雨回答的理所应当。

  “那我可以再咬一口吗?”

  “不可以。”

  “小气!”顾迟刚说完这句,方溪雨却骤然分出一条腿来,下一秒她便用白嫩大腿内侧的软肉死死夹住了顾迟脑袋,顾迟的脸颊被挤压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她的肌肤变得好烫,不再似先前那般冷冷冰冰。

  近乎十几息以后,方溪雨才松开腿来,“早些睡吧。”

  “那你呢?”

  “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啊?”

  “谁知道你会不会夜里偷偷跑去赌场亦或是合欢楼?”

  顾迟一时间忍俊不禁,又挪了挪身子,凑近把脸颊埋在了她的小腹。

  方溪雨微微怔了一下,低头看他,却也没生气,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姿势。

  她的小腹柔软光滑,隔着睡裙传递着温度,顾迟鼻尖嗅到她身上溢出来的香气。但此刻他脑袋里想的却不是方溪雨在想些什么,而是想到了过去他和裴宁雪这般睡在一起的时刻。

  他忽然想到曾在故事里看到有人说,极端想念一个人的时刻会满地打滚,曾经他不以为然,可现在却隐隐约约有所体会。

  许久他都没能睡着,来来回回的调整着睡姿折腾方溪雨,偶尔躺在他小腹上,偶尔侧躺在她大腿上,偶尔把脸颊埋在她香香软软的腿缝里,方溪雨像是肆意揉捏的宠物猫,既不哈气也不伸爪子,只是嫌弃又冷冰地看着他。

  许久以后,他不再折磨方溪雨了,而是自己背过身去,裹紧被子闭上眼睛。

  “要睡了吗?”

  “嗯。”

  方溪雨熄灭房间里流萤石的灯,吃下那颗顾迟白日给他炼制的丹药,她的身子也滑到了床上来。她掀开被褥,钻进已经变得极暖的被窝,一片黑暗里,顾迟忽然感到后背有人贴了上来。

  软糯的过分。

  更过分的地方在于,她的手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来,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她贴的那般近,胸脯的软糯都近乎贴伏在了他的后背,顾迟的身躯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你做什么?”

  “先前让你折腾了那么久,现在是我的修心时间。”

  “抱着我算什么修心?”

  “抱着你若是心无杂念,便算是修心。”方溪雨淡淡回答着,她的脸颊距离顾迟的脖颈极近,呼出的热气让顾迟微微觉得有些痒。

  “意思是师姐抱着我的时候心有杂念?”

  这句话让方溪雨沉默了许久,顾迟都以为她是想装死逃避,直到几十息以后,才听到方溪雨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你别恶心我啊!”刹那间顾迟却炸了毛。

  可惜毫无作用,方溪雨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贴的更近了些,“你恶心我还少是吗?”

  “那我也没……这样啊……”顾迟被她搂的有点喘不过气,刚想挣扎一下,可方溪雨似乎预判到了他的举动,甚至抬起裙下的白丝长腿锁住了他的腰,让他难以挣扎。

  顾迟愤愤地伸出手来,把手搭在了她的白丝大腿上,“你这又是……”

  “你,不许乱动,也不要和我说话,就像我刚才对你一样。”

  顾迟还真就是那个不喜欢双标的人,他仔细一想,先前他在方溪雨身边翻来覆去,方溪雨还真没提出过任何意见,所以现在于情于理,他也该任由方溪雨这么折腾他才对。

  但他就是开始失眠了。

  半个时辰以后,顾迟才很轻很轻地问,“你睡了吗?”

  “没有。”顷刻间便传来方溪雨清冷的声音。

  “你这么抱着我我根本睡不着啊……”顾迟的语气有些沮丧。

  “忍着。”方溪雨淡淡开口,“明天给你摸一会儿足。”

  “喂!喂喂喂!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以为我真是……”

  “吵死了。”方溪雨的手从他的腰腹缓缓往下挪了挪,抓住,“闭嘴。”

  被隔着衣衫抓住把柄的顾迟一时间动弹不得,她的酥软身子贴的那么近,呼吸又时不时撩拨着他,房间静的让两人都快能完全听清彼此的心跳。

  好在她的手很快便缩回去,重新轻轻搂着他的腰,腿倒还是缠的那么紧,像是白蟒似的。

  又是近乎一个时辰以后,顾迟很小心很小心的问,“你睡了吗?”

  “没有。”

  “那你这算是修哪门子心啊!”顾迟不满地伸出手,在她白嫩滑腻的大腿肉上拧了一下,他给她买的丝袜稍稍有些滑,触感细腻。方溪雨吃痛,很轻很轻地喘了一声,随后便低头轻咬在了他的肩膀。

  两人的身躯都变得有些紧绷,一动不动。

  方溪雨松开嘴,“是你非要和我开一间房的,明明那时我都说了开两间了。”

  “你要是再顽强抵抗一下,我当时就开两间了。”

  “反正我也不讨厌和你睡在一起。”

  “我就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很讨厌,结果你轻而易举地就妥协了,方溪雨,你怎么这么……”

  顾迟剩下那半句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了。

  或许是因为方溪雨紧贴着他后背的胸脯太软了。

  “怎么不说了?”方溪雨的声音反倒变冷。

  “不想说了。”

  “贱狗。”方溪雨又低声咒骂。

  顾迟不搭理她。

  又过去十几息时间,他听到方溪雨又很轻很轻地说,“谢谢你的丹药,我感到身体好了很多。”

  “反正是你娘亲的灵石,没什么好谢的。”

  “我这样抱着你……你一点都睡不着吗?”

  “或许我可以再试试习惯。”

  房间里忽然迎来十息的沉默,直到方溪雨开口。

  “我赢了,顾迟。”

  方溪雨忽然松开了他的手,同时转过身去背对顾迟,她的声音里似乎透出了极轻的得意,“你睡吧,我的修心结束了。”

  下一秒顾迟转身过来,凑近,搂住她的腰,她先前凑的有多近,此刻顾迟就凑的有多近。他能感受到方溪雨的腰肢顷刻间绷紧了,顾迟贴到她耳边,“你给我睡,来,睡给我看!”

84 你是我的

  “气急败坏。”方溪雨的语调透出轻微的羞恼,但更多的却是得意。

  她日常时刻的语调大多都平淡冷冰,此刻的得意可不多见。顾迟的手已经搂在了她腰上,他的身体也紧贴着他的后背,她的臀儿实在是太过饱满软糯了。

  有些犯规。

  “你睡着给我看就是了。”顾迟在她耳边恶狠狠的低语。

  方溪雨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匀称。

  房间里一片黑暗,顾迟嗅着她身上的香气,恍惚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半年前,他和裴宁雪躺在一张床上,他很喜欢这么搂着裴宁雪睡,然后把手搭在裴宁雪胸前。

  偶尔他还会恶作剧,醒来后捏捏裴宁雪胸脯,算是喊他起床了,然后会被有轻微起床气的裴宁雪满院子追着打。

  他忽然又想起那段时光,于是孤独日渐膨胀。

  可他怀里的方溪雨似乎真的很快便安心的睡了,身子一动不动,呼吸也变得无比轻盈。顾迟忽然感到一阵不满带来的落差,凭什么呢?他被抱着就烦躁不安,她却可以睡的这般心安理得。

  于是恶念让他的脑袋变得愈来愈胀痛,直到他怀里的方溪雨挪了挪臀儿,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识的,裙下粉嫩饱满的蜜臀贴着他蹭了蹭。?

  “你这般抵着我……要我怎么睡?”方溪雨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顾迟非但不羞耻,还往前戳了一下,方溪雨的身子微颤一瞬,抿着嘴唇,缓缓从他怀里转过身来。

  此刻两人面对着面,方溪雨的身子微蜷,这样就安全多了。

  她看着顾迟眼睛的时刻,顾迟也在看她。

  “是因为欲念不宁吗?”方溪雨的声音略带嘲弄,“或许你可以求我用足踩你。”

  顾迟抓住她大腿软肉就是狠狠一拧,方溪雨吃痛,拿额头在他胸口撞了一下,却再没了声音,闭上眼睛。

  漫漫长夜,顾迟闭上眼睛。

  他一定要比方溪雨先睡着。

  ………………………………

  次日。

  阳光透过纸窗落下来的时候,顾迟恰好睁开眼睛。

  他感受到一片微微刺眼的光线,而在这片刺眼的光线里,他又看到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白。

  那是方溪雨肌肤的冷白颜色。

  她那身睡裙宽松,故此时不时有不经意间滑落下来的可能。昨夜她被顾迟攥在怀里,睡裙的肩带此刻滑落到手臂上,瓷**嫩的肌肤大片大片的暴露在空气中,那些温润的光线落在她的锁骨,像是盛着日光的瓷碗。

  她的发丝将脸颊遮掩,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一幕总让顾迟觉得他似乎还没醒来,似乎还沉浸在某个怪异的梦境里,于是他捏了一下方溪雨的手臂。方溪雨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眼瞳里透出被这般叫醒后的怨念。

  四目相对,顾迟缓缓开口,“是不是该起床了?”

  “我想再睡会儿。”方溪雨的眼睫又合上。

  光落在她的眼睫。

  顾迟掀开被子坐起来,还有些恍然,他顺便把方溪雨原先盖着的被子也抢走了。光线倾落在她身上,使得她那洁白的睡裙似乎隐隐约约变得有些透明,她的睡裙下还有金丝花边的裹胸,以及包裹着粉臀的纯白亵裤。

  顾迟的眸光一路从她的锁骨,到她纤细腰肢,再到夸张的粉臀曲线,再到裙下被光线照耀的白丝小腿,此刻她的白丝小脚搭在一块,白里微微透着粉,足趾正微蜷着,似乎在随着她的呼吸微颤。

  顾迟脑袋里忽然又想到了奇怪的事情。

  或许方溪雨没那么聪明,或许她是那种傻乎乎的很好骗的女人,或许你可以试着欺骗她,以此来改变他未来的结局。或许他也可以换个方式报复方梓月,比如把方溪雨骗到床上然后始乱终弃,坏她道心,那方梓月会不会气急败坏?

  可想要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他却死在了这第一步。

  顾迟缓缓走下床,身后传来方溪雨的清冷声音,“你去哪?”

  “我去外面随便逛逛。”

  “等我。”

  “我不是去赌。”

  “等我。”

  “你再睡会儿也没什么……”

  顾迟转过头,方溪雨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将滑落到肩膀的肩带拽上来,眸子清冷又略带迷糊地看着他。睡裙再一次将她胸前饱满束缚,顾迟愣是盯着看了好几秒,方溪雨才随手将一块枕头丢过来,“转过去!”

  顾迟转过身,他身后的方溪雨缓缓褪下衣裙。

  此刻她倒没有过分羞怯,因为她知道顾迟是不会回头偷看的,唯独在这一点上他显得格外正人君子。

  方溪雨褪下了睡裙,褪下了亵衣,褪下了腿上的白丝薄袜,此刻不着片缕。

  她开始认真穿起缠胸的胸衣,再穿上黑色纯棉的亵裤,最终挑选了一身黑色道袍,漆黑发丝简单地扎起,至于道袍下的袜子,迟疑片刻后,她取出了一双轻薄的黑丝裤袜一点点穿好。

  “好了,你可以转过头来了。”

  顾迟转头看她,此刻她坐在床边,宽大道袍下的黑丝小脚正在轻轻晃荡。

  这好像还是顾迟第一次见她这么穿,方溪雨的手撑在床面,歪了歪脑袋,眸光落在她刚取出的那双黑色高跟鞋上,“还要我教你该怎么做吗?”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啊……”

  “给你占便宜的机会而已。”方溪雨抬起小腿,用微微透出白嫩的黑丝足底对着他,顾迟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任由她将足踝搁在了他的腿上。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揉捏抚摸,方溪雨的指尖攥住床单,洁白床单被她的指尖微微揉乱,她的身子也稍稍后倾了几分。即便极力克制,她的呼吸仍旧变得有些急促,不经意间发出一声闷哼。

  当顾迟再看向她的脸颊,看到了她白嫩脸颊微微透出的一缕粉红,那双平日里总是清冷淡然的眸子,如今在他的影响下变得微微有些朦胧,仿佛透着微醺的醉意一般晶亮。

  “玩够了吗?”她微微眯起眼睛。

  顾迟给她穿好鞋子,“走吧,去外面逛逛。”

  方溪雨起身,道袍的下摆又将她的足踝都尽数包裹,只有顾迟知道她还有穿超薄的黑丝裤袜。

  ………………………………

  云雀仙宫上一直都很热闹。

  从前顾迟和裴宁雪在这里逛的时候,虽然兜里也算有点小钱,但顾迟近乎什么都不买,也算是穷开心,但今天或许是因为方溪雨在身边,顾迟倒是完全不介意慷慨的请她吃了两笼小笼包,一碗馄饨。

  他自己也吃了这些,再听到方溪雨问,“所以……这些灵石你打算怎么花?”

  “想赌。”

  桌下方溪雨微抬小腿,把足尖踩在他的鞋尖。

  顾迟撇了撇嘴,“想去合欢楼和那些女修交流交流。”

  “也不嫌脏。”方溪雨嫌弃地看他一眼,又在他小腿轻轻踢了一下。

  方溪雨放下手里的汤勺,迟疑片刻后,她缓缓说道,“你既然有那般恐怖的炼药能力,或许可以买下那些珍贵药材,将其炼制成丹药,再放在灵韵阁里出售……”

  方溪雨仿佛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似的,开口道,“届时你将三万灵石再还给我娘亲……至于多出来的你留着开销,不也挺好?”

  “点子是好点子,但我不要。”

  “为什么?”方溪雨不解。

  “这样做一点都没有恶心她的乐趣。”顾迟站了起身,忽然看向她眼睛,“你想不想突破结丹后期?”

  “我还早。”

  “我有办法。”顾迟说罢,便朝着她伸出手来,“跟我去药阁。”

  方溪雨摇头,“我不需要。”

  “即便没有这三万灵石,没有那无垢金身,对上季一我仍旧有一半的赢面。再说,我的魔阴身本身就已经属于和无垢金身近乎相同的锻体法门,就算我真的去淬炼了无垢金身,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一个修士在当前修为所能做到的锻体程度是有极限的。”

  顾迟的语气难得多出了几分真诚。

  “那你……可以买一些用来提升你自己修为的药材。”

  顾迟摇头,“我刚突破结丹中期,还早着呢。”

  方溪雨并没有意动,只是平静望着他的眼睛,顾迟也在平静望着她。

  “你可以去买一把剑。”方溪雨认真望着他。

  “这几万灵石能买到的,最好的剑也不及季一手中那一把,到时候被他斩断了反倒白白心疼。”

  “可没一把好剑,你要怎么赢季一?”

  “你的借我。”顾迟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的剑也远不及他手中那一把。”

  “那找你娘亲把她的剑借我。”

  “娘亲的剑有剑灵,寻常修士不可轻易掌握。”

  “让你娘亲和它说说情嘛。”顾迟耸了耸肩,已然走向了药阁的方向,方溪雨终究还是跟在了他的身后,跟着顾迟在药阁里兜兜转转,买了一大堆适合她灵脉的药材,她对药材的了解近乎一窍不通。

  她最终还是默默跟在顾迟身边,看着她租借了炼药室,炼制出了三十颗蓝色的金纹灵丹,这些灵丹可以极大程度上的提升她的修行速度,并使得她的神魂提升,肉身强度也一并跟上。以她现在结丹中期的修为,这些丹药每日炼化两颗,只需再炼化十五日,她便可以进入结丹后期。

  但这已经算是奢侈到了极点,甚至有些浪费的修行方式了。方溪雨只要认真修行,或许一年里也会突破到结丹后期,而这三万灵石购买的药材,不过只是催化了这个进程而已,好处是不会有任何的副作用,因为他炼制出的全是金纹灵丹。

  但方溪雨还看着他又开启了丹炉,将剩下的一些药材丢进去,又炼制出了七颗玉色的金纹灵丹,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给季凝的,可以加快她身体复原的进度。”

  “你对她有好感?”

  “那倒没有,只是感觉你娘亲知道了会很恶心,记得帮我把这件事给她提一嘴啊。”

  方溪雨双手抱胸,望着他眼睛,“你想给季家做上门女婿的话,我劝你尽早死了这条心。”

  “怎么?”

  “你是我的。”方溪雨的语调森冷入骨。

  顾迟先是一怔,此刻看向方溪雨的眼眸,不知为何,这般骄傲又透出几分邪性的样子,隐隐约约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几分方梓月的影子。

  “你们不愧是一对母女。”顾迟耸了耸肩,转身再在炼丹炉里投入剩下的药材。

85 咬一口(加更1)

  “这又是什么?”

  “给凤汐芷炼制的,她的极品火灵根虽然是好东西,但毕竟太过爆裂,有时便容易心神不宁,夜里就会容易失眠。”

  炼制完一个瓷瓶的丹药以后,顾迟又投入了一些药材,方溪雨再度问询,“这些呢?”

  “给季二的,对神魂裨益较大,对他平日里锤炼剑意应该有些好处。”

  炼制完了这一切,顾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把那几个瓷瓶都收入囊中,和方溪雨一同离开,方溪雨站在他身侧,“你唯独没给你自己留哪怕一颗。”

  “就当方梓月请客了。”顾迟随口回答着,“是想在云雀仙宫里再逛逛,还是想回去了?”

  “我想去灵韵阁的剑塔上参观。”

  “走吧?刚好还剩两千灵石,我请客。”

  ………………………………

  剑塔是灵韵阁的特色建筑,每一处灵韵阁都会有。

  剑塔的存在有些类似于月轮宗上的剑碑林,但里面除却有各个前辈留下的剑意以外,还有一些剑经。

  剑塔的外貌便是一座塔,塔上被分割出了一个个小房间。每一个小房间里都留存着前人留下的剑意,与剑碑林不同的是,剑塔里有大部分留下的剑意主人,至今都还活着。他们只是将自己的剑意拆解,留在剑塔之上,供后辈们观摩。

  当然,这并不免费。

  灵韵阁与这些剑修亦或是刀修达成了合作,后辈们想要在剑塔上观摩,是需要花费灵石的,其中灵韵阁抽成一部分,剑意的主人获得一部分。灵韵阁会综合评定剑意的强度,来决定收费的多少。

  方溪雨想要观摩的那道剑意在剑塔的第三层,是一位至今还活着的七境大修留下的剑意,每观摩一个时辰,大概收取十五颗灵石,收费倒是不高,但一般来说,观摩旁人剑意一个时辰,也难有什么效果。

  顾迟为其支付了观摩一天的费用,随后便顾自开始在剑塔上穿行。

  剑塔前三层绝大多数修士都可以肆意踏足,而越往后留下的剑意越强,则需要起码先经历过一个被划分为同等级别的剑意房间,才能踏足,这也是为了对方的安全着想。

  顾迟在第三层瞎溜达了一圈,翻阅了提供给顾客的有关第三层那些剑修的过往经历以后,没遇到什么感兴趣的,便往上踏上了第四层。

  他很快便花费灵石进入了一个第四层内的剑意房间。

  房间内有漫天的剑刃虚影,顾迟在原地站定了约莫十几息的时间,失望地走了出来。

  他开始爬上第五层。

  仍旧是进入房间,十几息以后,他再度失望地走了出来。

  第六层也是如此。

  来到第七层以后,负责看守的侍者已然出声提醒,“你修为太过低微,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要什么修为才能来?”

  “起码元婴大后期圆满。”

  “行。”顾迟倒也没做过多纠缠,开始在第六层的各个房间花费灵石,近乎二傻子烧钱似的,他付一个时辰的钱,但只进去站十几息的时间便走出来。

  一天时间,他便把第六层,第五层,第四层的所有房间都逛了个遍,而他身上那最后两千灵石,也终于全都烧完了。

  他靠在了方溪雨待的那个房间,靠在墙边,静静等待。

  ………………………………

  云雀仙宫,灵韵阁楼。

  顶楼之上。

  一面温润如玉的镜前,此刻正将剑塔上的画面实时传递了出来,镜中恰好是靠墙站定,正闭目养神的顾迟的脸。

  剑塔能够压制那么多剑意,本身就是一件通天的法器,而法器的主人自然可以轻而易举地用道法窥视到剑塔内部的景象。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你是说,他就是那个赢了落剑盘上紫阳剑的修士?”

  “是,据悉是月轮宗修士,前段时间方梓月收的亲传弟子。”

  “多留意他的消息。”

  “明白。”

  ………………………………

  入夜。

  方溪雨从观摩剑意的房间里走出来时,顾迟都快靠在墙壁上睡着了。

  她来到顾迟身前,顾迟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方溪雨微抬眼睫,“走了?”

  “嗯。”

  顾迟与她并肩而行,方溪雨似乎也有些疲惫,毕竟她站在那领悟观摩了一天的别人剑意,此刻眼眸都微微有些发疼,而顾迟则哈欠连天,似乎有些困倦。

  “你又怎么了?”

  “我在剑塔上随便逛了逛,把那剩下两千灵石全拿来买门票了。”

  方溪雨先是一怔,随后沉默片刻,“收获如何?”

  “那肯定是很有收获了。”顾迟掐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挥舞一阵,“我感觉我已经略懂剑意了。”

  “明日检验你的成果。”

  看他反应,方溪雨知道就这混蛋估计单纯就是在乱烧钱。

  ………………………………

  浴池里。

  此刻的顾迟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方溪雨踏入浴池以后,他鬼使神差地就跟了进去。方溪雨身上穿着浴衣,浴池里雾气朦胧。他只能透过雾气隐隐约约看清方溪雨身子的轮廓,他到这时方溪雨没让他滚出去,哪怕他开始脱衣服,方溪雨也只是闭上眼睛,直到他泡在了水池里,方溪雨才用足尖勾起一汪池水泼向他,以此来表露她的不满。

  她要是真的不满,在他走进来的时刻让他滚出去不就是了?

  眼见的顾迟看到了浴池边柜子上摆放着她的道袍,亵衣,整整齐齐。这意味着此刻她的浴袍下不着片缕。那身浴袍倒是宽大,上身遮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修长雪白的长腿。

  但这恰好是顾迟最喜欢的部位了。

  “按摩。”顾迟朝向她伸出手。

  方溪雨双手抱胸,坐在浴池的台阶里,不情不愿,可没一会儿以后,她浴袍下的双腿还是伸直了,任由顾迟凑近,抓住她粉扑玉滑的白嫩小脚细细把玩。直到顾迟玩腻了,从浴池里又钻出去,回到被窝里。

  没一会儿以后,擦着头发的方溪雨走出来,来到床背静坐翻书,直到头发干透,她的身子也钻进了被子里。

  顾迟今天抢占先机,率先把她温软的身子搂在了怀里。

  他能明显感觉到方溪雨的身体在那一刹变得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柔软下来。

  “今天少练了一个半时辰的剑,明日在回宗的灵舟上练三个时辰。”方溪雨开口道。

  她面对着顾迟,脑袋却埋下去。

  顾迟的指尖在她的后背,在她的睡裙上轻轻摩挲着,嗅着她身上的香味,没有反驳些什么。今晚他什么都不想说,只想睡觉。

  他太累了。

  …………………………

  回宗路上。

  方梓月交给顾迟的三万灵石,此刻已经被他挥霍的一干二净。他只觉此刻神清气爽,站在甲板上感知着清晨的雾气,而方溪雨正端坐在桌上,吃着顾迟买来的那一笼小笼包。

  一笼八个,她吃了三个,给顾迟留了五个。顾迟倒也不客气,伸了个懒腰以后,便过去把包子吃光光,开始和方溪雨在甲板上练剑。

  如今在方溪雨眼中,他的剑法还卡在月轮剑法第四重,且进步尤其缓慢。

  好在方溪雨充满耐心。

  一个半时辰后,顾迟申请休息一会儿,方溪雨应允了,两人在茶桌边对坐。方溪雨为他泡了一壶茶,随后便自然而然地将道袍下的纤细小腿抬起,白嫩纤柔的玉足搁在了他的腿上。

  顾迟低头,脸上不露声色,却又自然而然地分出一只手来抓到手心里细细把玩。

  而方溪雨的承受能力似乎变强了不少,即便此刻顾迟在将她微蜷的足趾一次次掰开,她的神情也没太多变化,仿佛桌下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表情还是那般清冷端庄。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算是什么关系?”顾迟终究忍不住先问了这个问题。

  方溪雨就像一个和他一样别扭的小女孩。

  方溪雨泡好了茶,将茶盏推到他面前来,两只手的手肘便撑在了桌上,她以白嫩玉手托着香腮,看向他的脸,意外的,顾迟看到她脸上勾起几分微笑的弧度。

  “现在你是我的师弟。”

  “那会主动把纤足伸到人腿上来给人把玩的师姐……是不是有点太慷慨了?”

  “因为未来你会是我的宠物,凤汐芷就很喜欢用足逗她养的那些小猫。”

  “我怎么记得前两天你还跟我许诺……说未来会给我自由?”

  “给你自由,和你是我的宠物,有什么冲突吗?”

  “不怕被咬?”

  “你咬一口试试?”方溪雨淡然看着他。

  顾迟顺势在她的足心狠狠一按,方溪雨吃痛,一下子轻咬嘴唇,眸子透出一缕嗔怪。但她却又并未真的生气,只是继续用一种朦胧的眼神看着他,让顾迟有些说不出的心底发毛。

  “我很记仇的。“她说。

  “嗯?”

  “但我理解你。”方溪雨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所以我不生气。”

  “你和你娘亲在傲慢的时候,还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顾迟收回手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刚想说些什么,桌下的方溪雨却用足尖抵着他轻轻蹭了蹭。

  “师姐……”

  “嗯?”

  “我看你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啊……”

  “对贱狗就该这样。”方溪雨冷哼一声。

  “我怎么感觉你还在对我骗你亲了我那一下这件事生气啊……”

  “不然呢?”方溪雨的眸子顷刻间变得冷淡。

  “但你生气的样子还真是别具一格。”

  顾迟放下茶杯,站起身,望向远处的云海,“好了,来练剑吧。”

86 捏捏(加更2)

  月轮宗上。

  顾迟回到了他的院落,推开大门,一切如常。

  按理来说,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可距离上次给季凝施针已经过去了七天,他应当先去一趟季凝那里为她施针。

  但他太累了。

  此刻他的神魂透着难言的疲惫,这倒并非因为与方溪雨练剑亦或是纠缠,和方溪雨纠缠反倒像是打情骂俏,对他而言没什么影响。是剑塔上那些房间里的剑意,如今仿佛还在他的脑袋里嗡嗡鸣响,许久不散。

  好在施针就算延缓一两天也没什么影响,顾迟用道法捏了一只灵鸽,使其飞去季凝的院落,告诉他这一次施针他会晚些来,他要休息一两天后,便回到了他的房间,埋进枕头就睡。

  ………………………………

  季凝院落。

  她已然收到了那只灵鸽,先前她正在院子里练剑。如今她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些气力,灵气也渐渐开始运转,自然便将从前荒废的剑术捡了起来。

  先前她的眸光还明亮清透,但灵鸽上的信息被阅读完,近乎是刹那间,她的眸子便黯淡些许。她坐在了椅子上,望向桌上还一口未动的热茶与糕点,身子趴伏在桌边,眉眼不自觉的微微耷拉下来。

  她也说不清她是怎么了。

  从前她一个人待在院落里并未出门,反正这些年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早已渐渐习惯了病痛带来的孤单,可现在她能清晰感知到,她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好。

  可或许正是因为心态的转变,她才渐渐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先前她都做了些多么荒唐的事情。

  真是奇怪。

  她曾经可是季姓一脉最为出色的天才,是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呵护的小公主,曾有无数人对她献殷勤她都不假辞色,可先前天她竟然会主动凑到一个昏睡的男人身边,对着他又亲又摸的……

  就算他生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她又怎么可以做出这么低贱,这么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这些天季凝一直在反反复复寻找理由,或许是因为她一个人在院落里孤单了太久,或许是因为顾迟又给了她生的希望,又或许是因为他看光了她的身子,所以她心底觉得不满想弥补回来,亦或者是因为……

  可每回她想来想去脑袋就变成一团乱麻,脑中又浮现出顾迟的脸来,只盼着施针的日子快些到来,对此她满怀期待,清晨醒来时分,她在衣柜前挑选了好久的裙裳。

  此刻她一身洁白宫裙,裙裳的颜色如皎皎明月,可却不及她冷白的肌肤细腻莹润。

  十八岁的少女身段如抽枝嫩柳,虽仍旧还有一缕稚气未脱,可她的身段已然长成,不管是纤细如水蛇般的腰身,还是粉臀下那双细长笔直的长腿,线条都那般干净皎洁。更何况她还在裙下穿了露趾的银灰色系带高跟,系带轻缠着纤细足踝,粉嫩足趾上未涂色彩,仍旧晶莹粉嫩。

  顾迟说要两天后才来。

  先前她一个人待在院落时,只觉得日子浑浑噩噩,眼睛一闭一整便已是日月更替,可这七天在院落里,她觉得时间变得那般漫长煎熬,如今还要再多上两天。

  她的眼眸望着桌上的糕点,一时间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

  顾迟隐隐约约察觉到胸口有些痒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微微低头,视线里却是一双穿着白色短袜的玉白小脚,足踝如暖玉般纤细温润。

  那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了。

  他歪过头来,方溪雨搬了一把椅子,此刻就侧坐在他床边,毫不顾忌地将道袍下的纤长小腿搁在他胸口,穿着白袜的雪白小脚就这么踩着,足尖轻点。

  “起床,练剑。”她的声音还是那般清冷倨傲。

  “我今天很累,得睡一天,这次不是开玩笑。”顾迟的声音都微微透着疲惫。

  方溪雨沉默片刻,歪头,随后开口,“明天加练回来?”

  顾迟眼睛一闭,算是答应了,胸前的那双白嫩小脚也挪开。他刚想拽过被子把脑袋盖住,继续好好睡一会儿,可却又隐隐约约听到动静,他懒得睁开眼睛,接着便察觉到被褥被掀开,一具温香软玉般的身躯钻到了他的被子里。

  好在这些天顾迟和方溪雨一起睡的次数比较多,亦或是他现在很困,他倒也没有多么不习惯,即便方溪雨又轻轻抱住了他,并淡然嘀咕了一句“修心”,他也很快便睡熟了。

  ……………………………………

  顾迟面前此刻有一道星河。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在做梦,这也是先前感到神魂疲惫的原因。面前是一片浩瀚夜空,而夜空之中,无数道星星点点的剑芒此刻正纷乱地飞着,时不时来回碰撞,闪耀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而他现在正在努力把这些星星点点的剑芒全部归类,并让它们都乖乖听话,不要跟二傻子一样横冲直撞。这些剑芒有些来源于月轮宗剑碑林,有些来源于云雀仙宫上的剑塔,自从他感受过那些剑意以后,这一道道微弱的剑芒便出现在了他的神魂之海里。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这算是个什么情况,但遗憾的是他也并没有可以请教的人,只能自己先自行摸索,等过段时间再去藏经阁的那些典籍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知晓这究竟是怎么了。

  此刻面前这片星河里,有些剑芒更为闪亮,恢弘几分。例如那代表着月轮剑法的剑芒,以及那道代表着裴姓皇族碎玉剑法的剑芒,此刻它们都乖巧地悬浮在那里,照耀着他的神魂世界。

  顾迟努力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剑芒整理了大半天,看着它们终于一点点变得乖巧,开始以更为规律的轨迹运行,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随后意识才真正意义上陷入长眠。

  ………………………………

  醒来时已是深夜。

  窗外雨打窗台,淅淅沥沥的雨声隐隐传递到顾迟耳朵里。他想翻个身,手不经意地胡乱摸索了下,却意外地触及到一片饱满温软。

  好软。

  他的脑袋稍稍有些迷糊,但反应过来了此刻他的手正摸到了什么,可本能反应却不是如触电般退开,而是捏了一下。

  真的好软。

  于是他又捏了一下。

  下一秒熟睡中的方溪雨睁开眼睛,看着此刻来自于身前的那只搭在她雪臀上的狗爪,顷刻间她的眼眸杀机毕露,还未等顾迟开口,手中剑环便已经嗡嗡鸣响,化作灵剑悬浮于空。顾迟掀开被子,撒腿就跑。

  两人开始在庭院里追逐,方溪雨的眉目冷冰,语调微微透出些咬牙切齿,“你越来越狗胆包天了!”

  “不就捏了捏屁股嘛……干嘛,老虎的屁股摸不得?”顾迟一边说着,一边缩头避躲开方溪雨斩来的一道剑气,她是真不怕这一剑把他脑袋砍下来。

  虽然她确实也做不到就是了。

  两人就这么硬生生在庭院里你来我往的追逐了一炷香时间,直到方溪雨先放弃了,站在原地冷冷淡淡地盯着他看。

  方溪雨不追,顾迟也就懒得跑了。他望着方溪雨微微喘气的身体,此刻她道袍下的饱满胸脯正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发颤。

  方溪雨刚消气准备停战,下一秒顾迟嘴里又冒出来一句,“又不是第一次捏……那么大反应……”

  下一刹她手中的飞剑便脱手而出,朝向顾迟刺来,可惜无异于羊入虎口,被顾迟稳稳当当抓在怀里,甚至她以灵觉操纵飞剑,飞剑死死禁锢在他手中,收不回来。

  顾迟朝向她得意的笑。

  这时他才松开手来,飞剑重新飞回到方溪雨手腕中。而此刻意识到两人之间差距的方溪雨就这么冷冷地盯着他看,动手不行,那就用嫌弃冷冰的眼神拷打他。

  可惜顾迟一向脸皮厚,来到椅子边便坐下来,他看向方溪雨的眉眼,“你觉得以我刚才的表现对上季一几成胜算?”

  “不到一成。”

  “喂喂,我好歹也结丹中期了啊。”

  “季一是双灵根的天道结婴,否则他早就元婴后期了。”

  顾迟沮丧地耷拉下肩膀,“得,行了,不想听了。”

  方溪雨缓缓走到他身边来,在坐下之前,她还先不满地抬起道袍下的白嫩小腿,在顾迟小腿上踹了一下以后,她才心满意足地坐下,她开始泡起了茶。

  不得不说,看她泡茶本身就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她的姿态端庄优雅,眉目清冷,纤细腰肢又挺的那般笔直。

  “所以你又做什么了要睡一天?”

  “秘密。”顾迟摇头,语气神神秘秘的。

  方溪雨懒得探寻,反正她知道就算她追问这家伙也不会说,但就是忽然好想再踢他一下,但总感觉会被他抓住然后又被亵玩小脚,每次足踝被他抓住时……她就会失去力气。

  算了,不踢了。

  “明天能练剑了吗?”

  “明晚我要去给季凝施针,施针也好累的……要不后天再练吧?”

  “那后天就是四个半时辰。”

  “你杀了我吧。”顾迟身子往后一仰,双眸翻白。

  方溪雨才不搭理他的搞怪,把茶水推到他面前来,顾迟捧起茶碗,慢慢悠悠地开始饮茶。

  此刻庭院里只点亮了一盏流萤石灯火,月夜清幽。好在已是深夜,皎皎月光如银纱般倾落,落在面前的方溪雨身上,衬的她曼妙身姿愈发圣洁。

  分明一眼望去怎么看都像是心系天上,不染纤尘的神女。可最近愈发混熟了……顾迟总觉得这家伙反倒更像个幼稚的小女孩。

87 害羞(加更3)

  月夜朦胧,桌上的茶水微烫。

  品茶是一件急不得的事情,好在顾迟勉强算是有耐心。方溪雨偏爱绿茶,或许是因为口感更为清新淡雅。她泡的茶也浅淡,茶汤清澈。

  顾迟则更爱浓茶一些。

  放下茶碗时,顾迟将眸光挪到了方溪雨脸上。

  此刻方溪雨静坐在那,宛若雕刻的月下仙子般,如若不是她因为顾迟的眼神而又透出一缕嫌弃,她仿佛真的跟块石雕一样冰冰凉凉,毫无暖意。

  “不过……师姐就这么跟我在床上躺了一天?”

  “你睡的时候,我还起来翻了三个时辰书,练了一个时辰观想飞剑之术。”

  “那就是没练剑呗?”

  “今天缺的我都会和你一起补回来。”方溪雨的语调清清冷冷,顾迟噢了一声,“那师姐一会儿还回去吗?”

  “都可以。”方溪雨淡淡回答。

  顾迟却往后缩了缩脑袋,“都可以是什么意思?把选择权交给我了?”

  方溪雨微抬眼睫,没说话,可那一缕嫌弃的表情却又好像把一切都已说的清楚明白。都可以归都可以,可你脑袋里要是想入非非,那就是不可以了。

  “其实我喝完茶就还得再睡会儿……”顾迟打了个哈欠,“真的好累。”

  “你睡就是。”

  顾迟朝向她伸出手,方溪雨歪头。

  “怎么?”

  “摸摸小脚睡的好好。”

  方溪雨抬起小腿,她还没穿鞋子呢,白袜被浅淡到近乎不可察觉的灵气包裹,不染纤尘。顾迟眼睁睁看着她将小腿抬起,白嫩小脚凑近,心想她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好说话了?下一秒方溪雨的足尖就踩在了他的掌心,然后啪嗒一下把他的手掌打开。

  她缩回小腿,双手抱胸,顷刻间又变成防御姿态。

  但她这么抱着胸脯,倒是把道袍下胸脯的弧线勾勒的愈发清晰。皎皎月光倾落在她瓷白锁骨,仿佛晶莹剔透的水晶一般微微泛着光泽。

  “你总想依靠摸足来测试我对你的服从亦或是亲密。”方溪雨的语气略带嘲弄,“我心情好的时候……让你占点便宜没什么,但你不能主动索求。”

  “当你这么说的时候,那就不好玩了。”顾迟耸了耸肩,“还是看你不情不愿被我欺负比较好玩。”

  顾迟端起桌上的茶水又抿了一口,再望向方溪雨的茶碗,“我怎么觉得我的茶汤颜色比你更深些?”

  “你上回不是说你更偏爱浓茶?”方溪雨微抬眼睫。

  “师姐真贴心。”顾迟忍不住笑起来,“都说越是沉默寡言的人,实则心思越是纤细敏感,原来果真如此。”

  “顺手而已。”方溪雨并未因为他的挑逗而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羞恼。

  “所以师姐今晚还是劳驾回去睡吧,我想一个人睡会儿。”

  “好。”方溪雨望向桌上残茶,端起来轻轻抿了一口,还余了那么一小部分,大概还能饮两口。

  顾迟则已经喝光光了,他倒是没急着回房,陪方溪雨再坐一会儿当然也没什么。反正方溪雨生的好看,他趴伏在桌上,眸子望向方溪雨的锁骨,毫不掩饰自己的眸光。

  好在方溪雨被他用这种邪恶的眼神视奸习惯了,已然难有什么反应。月夜微微有些泛着凉意,她就这般与顾迟对视着,似乎此刻即便什么都不说,气氛倒也不算冷冰尴尬。

  正如顾迟已经开始一点点了解她一样,她也开始一点点了解顾迟。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好一阵,方溪雨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将茶水饮尽,刚站起身,却见顾迟神情微变。

  但这倒并非因为她要走了,而是顾迟怪异地看向了门外。

  “怎么?”方溪雨顺着他眸光看去。

  “有人来了。”顾迟迟疑了一下,“你要不要先避一避?”

  方溪雨语调清冷,“我为何要避?”

  “大晚上的,要是让人知道你在我院子里,若是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会不会有点不好?”

  “怕是你做贼心虚。”方溪雨冷哼一声,反倒站起身走向门边。门前响起轻柔的敲门声,可那敲门声只响了一声后,便又没了动静。

  但方溪雨的灵觉分明感知到门外就站着个人。

  她伸出手打开门。

  门外的季凝一袭裹身长袍,将身躯遮掩的严严实实。当看到门打开的那一刹,她的眸光亮起来,似乎暗藏了某种期待,可当看到开门之人是方溪雨时,那些期待又尽数化作了错愕。

  “怎么是你?”她忍不住惊呼。

  方溪雨的眉目淡然冷冰,“倒是我要来问你,你深夜不睡,来他院落里做什么,怎么,提前约好的?”

  或许是方溪雨此刻这神情太过居高临下,从容不迫,反倒让季凝本能地透出一缕心虚。

  白天她在桌上趴了一整天,做什么都没精神,糕点一口没动,茶水也一口没喝,指尖在桌上敲了不知多少次,数着桃树上的那三百七十二朵桃花,看着它们一瓣瓣随风落下来。

  她开始想,既然顾迟要休养,那她为什么不能去探望探望他呢?

  她只是许久未曾出门,并不是不能出门,可若是她冒冒失失的去到他院子里,又会让他怎么看?那家伙好像对女人很冷淡的样子,她有点害怕惹人厌烦,又想着若是这般主动上门,未免也显得她太过热切,反倒更为唐突尴尬。

  于是她就在院子里这么纠结到月亮爬上树梢。

  她看了两个时辰月亮,心想哪怕是来敲一下门呢?万一他在休息,那也算不得打扰,她轻些敲就是了。如此想着,她便披上御寒的裹身长袍,将裙下娇柔身段尽数遮掩,小心翼翼地摸黑来到了顾迟院落前。

  她都许久没出过门了,这一路上的花香是那般好闻,山间的溪流声也变得那般动听,路上她还看到了飞舞的萤火,越是凑近她越是不安,直到敲门的那一刻心中才终于如大石落下,可怎么……在这三更半夜的夜里,方溪雨却在他的庭院里?

  “我听顾迟说他需要休息一阵,便想着来慰问一下,毕竟他帮了我那么多。”季凝努力给自己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可方溪雨却微抬眼睫,“既然是慰问,白天不能来,要挑在这三更半夜的时候?”

  “我……”季凝一时间答不上来。

  好在她不傻。

  近乎是过去几秒以后,她微抬下巴,她的身材本就窈窕修长,如今足下还踩着高跟鞋呢,甚至于还要比方溪雨高些,她的眸子透出淡淡狐疑,“你怎么深夜在他院子里?”

  方溪雨冷淡看她一眼,“不关你事。”

  “那我深夜来慰问他关你什么事?”刹那间季凝的语调就从心虚变成傲慢了,她同样回敬方溪雨一个冷淡的眼神,“顾迟人呢?”

  “他准备休息了,你回去吧。”方溪雨淡然开口。

  “那我见见他就走。”

  “不准。”方溪雨站在门边,一步不退。

  季凝微微瞪大眼睛,“莫非你是他的道侣?”

  方溪雨先是迟疑一阵,随后摇头,“不是。”

  “那你凭什么不准我见他?”

  “他身体抱恙,你一身病气,别沾染到他身上。”方溪雨双手抱胸,刚展开她的防御姿态,下一秒她的肩膀上便搭上了一只手。

  顾迟走路轻飘飘的,跟个鬼魂似的。

  “我说师姐……”顾迟恶作剧般的微微凑近了些,微微贴着她耳朵,“既然我们不是道侣,你怎么能阻拦别的女人来看我?”

  或许是因为他嘴唇呼出的热气,或许是因为他凑的太近,方溪雨的身子微颤了一下,但下一秒她便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眸子冷冰冰看他一眼,“还不滚回房里睡觉?”

  “我这不是刚好有东西交给她嘛……”顾迟无奈叹息一声,却对方溪雨的咒骂丝毫不恼。

  在季凝看来,甚至还有些唯唯诺诺似的。

  顾迟来到方溪雨身边,眸光看向面前的季凝,他竭力收敛脸上的怪异。

  毕竟确实很奇怪,哪有她这样的怪女人,深夜托着病躯翻两座山,来一个还不熟的男人院落前探望的……好在不管她这么做究竟是因为想着什么,但总归也算是一份心意。

  望向季凝时,顾迟脸上的神情顷刻间变得正经了不少,方溪雨看他一眼,望着他这满脸淡然平静的样子,任谁来都想不到这家伙私底下是有多卑鄙无耻,臭不要脸。

  倒是很擅长在别的女人面前装模作样,方溪雨如此想着。

  “你一身伤病未愈,最好还是在院子里静养好些,夜里寒气重,不要跑来跑去的,到时候万一引动了蛊毒发作,只会给我的治病环节添麻烦。”

  顾迟的语气其实略带不耐烦,这倒是他故意的。

  他不知道季凝该算是犯花痴,还是少女懵懂心事,反正还是尽早掐灭她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幻想好一点。

  季凝看着他脸上神情,她又不傻,顷刻间回答的语调便透出几分委屈,“你怎么这么凶……”

  “哈?”顾迟取出一个玉色瓷瓶,“你管我凶不凶的。”

  他将那个瓷瓶抛给季凝,“一天一颗,对你现在身体恢复有很大好处,快回去吧,我要和师姐睡觉了。”

  顾迟说罢便牵住方溪雨的手,另一只手则开始关门,季凝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又关上,门后隐约传来方溪雨娇嗔般的冷冰声音,“谁要和你睡觉?”

  “怎么一有外人还害羞上了?”

  “谁害羞了?!”

  “痛啊啊啊啊!”

  名为打情骂俏的气息近乎要溢散到院落门外来了。

88 睡不好

  季凝在镜前把裙裳全都脱到了地上。

  她坐在床上,望向镜中那具雪白娇嫩的身躯,再看着镜中人脸上那一副委屈,郁闷,不安,愤怒的表情,她又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好一会儿以后,直到她的神情如常,她才终于彻底爬上床,拽过被子把身体盖住。

  她到底为什么要深夜跑去探望别人然后自取其辱?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对顾迟产生那些朦胧的幻想,一定是疯了……不行,要清醒过来,必须立刻清醒过来。她才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她分明是身段容貌天赋身世都万一挑一的季家大小姐。

  季凝裹紧被子,翻来覆去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耳边却仿佛还回荡着顾迟先前那凶到不行,略带嫌弃的声音。

  他的嫌弃使得此刻她心底的羞恼快要满溢出来,总觉得身上哪哪都在发烫,脑袋里像是有蜜蜂在嗡嗡鸣响一般。

  ………………………………

  “师姐怎么还不走?”顾迟诧异地看向跟在他身边的方溪雨。-

  方溪雨脚步停下,起初错愕了一瞬,下一秒脸上便浮现出恼怒的神情,随后又顷刻间变得极度清冷,眸子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大晚上的,像是追魂索命的女鬼,让顾迟心底发毛。

  但片刻后他忽然想到方溪雨为什么要这么盯着他看了。

  是他刚才还在说要方溪雨和他一起睡的。

  “没没没,这次真不是故意恶心师姐。”顾迟挠了挠头,“我恶心一下那位季家大小姐而已,总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方溪雨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装作不知道呢。”

  “那哪能啊……”顾迟无奈叹气,“我的道侣教会了我不少有关于女人的事情。”

  顾迟掌握着通过裴宁雪的微表情来分辨她此刻心情的能力,以至于后来两人很多时候话都不用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底在想些什么了。

  “你的道侣不是变成仙子飞走了?”

  “那往后说不定也还能见到呢。”

  “她是谁?”

  “不告诉你。”顾迟朝着她扮了个鬼脸,方溪雨冷淡望着他,“你既然不想和季凝扯上关系,还为她炼药献殷勤?”

  “因为我给她开的药方里,其实有好多药被我拿来淬炼我的魔阴身,白白薅了季二不少灵石,总要还个人情。”

  “你还有这良心?”

  “偶尔有。”顾迟无奈笑笑,“但也仅限偶尔,主要还是为了气你娘亲”

  下一秒顾迟又话锋一转,“师姐啊……”

  “怎么?”

  “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吃醋了两个字啊……”

  “看到我的狗舔别人,我也是会生气的。”

  “我还没变成狗吧……”顾迟凑近她身边朝向她吐舌头,“那师姐让我舔舔你吧?呲溜呲溜……”

  方溪雨一脸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还不去睡?”

  “所以师姐是走是留?”

  “我留下你睡的好吗?”

  “说实话……有点睡不好。”

  “我抱着你让你不舒服?”

  “那倒也不是……”顾迟想了想,“我怕我养成坏习惯。”

  “坏习惯?”

  “师姐身子那么软,身上又那么香,声音又那么好听,哪怕是骂人都让我骨头一软,万一我渐渐习惯和师姐一起睡了,直到哪天师姐修心完成了不和我睡,那我又要再重新习惯一个人。这种事感觉想想就很烦,所以……师姐还是请回吧。”

  方溪雨没有多言,转身便走,顾迟就在她身后目送她,直到她走到院门边,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停下脚步,回过半个头来看他一眼,“刚才你说的是你的真心话吗?”

  顾迟朝向她微笑,“有些话你信是真,它就是真。”

  “早睡,好好休息,明日我不来叨扰你。”

  “好。”

  方溪雨为顾迟带上了门。

  ……………………………………

  一天以后。

  顾迟终于醒了。

  虽然还是有点累,但这些年他的精神也从来没有多么饱满过,幼年时他时常被魔龙蛊折磨的神志不清,此刻这种微微疲惫的状态,对他而言反倒已经算是舒服了。

  他起床望向镜中自己,随意地套上衣裳,简单洗漱过后,便收拾着东西去往季凝的院落,该施针了。

  今日倒是阳光明媚,季节已经快要入夏,遍地落满繁花,溪流潺潺。顾迟来到季凝院落门前,伸出手轻扣门扉。

  来开门的季凝满脸冷淡。

  今日的季凝一袭贴身白裙,裙裳宽松轻薄,日光下甚至隐隐约约透出她纤细腰线,能隐约看见她胸衣轮廓。这般居家的裙裳也只有在院子里能见到了。

  但此刻顾迟的眼神反倒很正经。

  要是方溪雨穿着类似的衣裙,顾迟必须在她面前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好好欣赏一番,最终再好好品鉴方溪雨那满是嫌弃冷冰的神情。但对季凝,反倒他眸光澄澈平静,只是随口道,“准备好了吧?”

  “好了。”季凝回答他的语气同样略带冷淡。

  顾迟跟随着她走进房间里,随后季凝便躺在了床上,顾迟则取出那些银针,以及一颗血魄珠,还有先前便淬炼好的药液来,望向此刻躺在床上的女子,顾迟歪了歪脑袋,“你不脱衣服难道等着我给你脱?”

  季凝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腰肢拱起宛若玉桥,将裙摆撩到腰肢以后,裙下雪腻修长的大腿便尽数露了出来。

  顾迟坐在床边,慢慢悠悠地给她扎针。

  待到下半身的针差不多了,顾迟将那些灵针取出,淡淡道,“后背。”

  季凝缓缓坐起来,背对着她将裙裳褪到腰肢,顾迟来到她身后,轻轻解开缠绕她胸衣的系带,季凝双手抱胸,避免胸衣从胸前滑落下来。

  此刻她跪坐在床,雪滑粉嫩的后背尽数展露在顾迟眼中,顾迟不紧不慢地为她施完了后背的针,随后才开口,“转身。”

  季凝抱着胸脯转过身来,顾迟将针再落入她腰侧,缓缓开口,“抬手。”

  季凝抬起一只手来,顾迟在她手臂内侧扎好,“另一只。”

  “那你先将我胸衣系上。”季凝轻咬嘴唇,此刻面颊满是绯红。

  分明她已经在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医治身体必要的一环,可每当顾迟下达某个命令,而她下意识遵从的时刻,她的身子本能地轻颤。

  顾迟倒是没多说些什么,小心翼翼地抓起她胸衣的系带,在后背为她小心系好,随后季凝才抬起另一只手,两只手臂此刻都高高举起,粉嫩光滑的腋窝也被顾迟尽收眼底。

  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羞耻,裙下的大腿都忍不住并拢了几分,她甚至有些不敢看顾迟的眼睛,可当她终于鼓起眼睛去看的时刻,发觉顾迟的眼睛里却只有专注,没有半点贪念。

  她忽然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沮丧。

  什么啊,她为此感到羞耻了半天,可他的眼神就跟在看死鱼烂肉似的。

  也是,他都见过她那么丑陋恶心时刻的样子了。

  是不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想从他身上获得某种认可,以此来重新让她变得骄傲呢?

  一定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是因为犯花痴!

  没一会儿以后季凝就被顾迟扎成了刺猬,顾迟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坐在一旁长舒一口气,“一百息后取针,休息会儿。”

  季凝乖乖高举双手,跪坐在床,没动。

  她不说话,顾迟也不说话,且当她看向顾迟的时刻,顾迟甚至都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了。

  “喂。”她忽然很轻很轻的喊了一声。

  “怎么?”顾迟开口,未曾睁眼。

  “你……前天给我的丹药……还……挺好吃的。”

  季凝发觉她其实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就是想喊顾迟一下,想听他回应一声,仅此而已。

  “喔,每天一颗,别多吃。”顾迟随口回答。

  “你……和方溪雨是什么关系?”

  “道侣关系。”

  “她不是说不是吗?”

  “她比较害羞。”顾迟面无表情地胡言乱语。

  季凝微微噘嘴,望向顾迟的脸,忽然觉得这家伙变得好讨厌。

  “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

  “闭目养神。”

  “你是不是还记得我很丑的样子……”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眼神……看我……就好像……在看木头一样……”

  “那你希望我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你?”

  “总要……多少……有些对我身子的……尊重吧?”

  “所以说女人难缠。”顾迟轻叹一声,“我要是多看你两眼,你是不是又要在心底暗自咒骂我无耻了?”

  “我可没说。”季凝忽然又感到一阵别扭。

  顾迟没说话,又过去好一会儿,季凝小声嘀咕,“我今天穿的胸衣好看吗?”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并不能将胸脯完全包裹的胸衣,这大概是为了方便顾迟在她腋下三指的位置施针,可也正因为如此,未能完全将雪团包裹的胸衣,其实露了大片的侧乳出来,宛若快要溢出来的牛奶一般白嫩。

  “你有病啊。”顾迟睁开眼睛,“问这个干什么?”

  季凝微微瞪大眼睛,“你怎么骂人呢?”

  顾迟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以为我很像那种很好说话,和和气气的人吗?”

  “现在看来确实不像。”季凝微微鼓起腮帮,“问问都不行?”

  “丑死了。”顾迟随口回答,正要伸手去取她身上的银针,岂料这句话仿佛伤害了季凝那脆弱的自尊心似的,她反手便将系带轻易解开,轻轻一拽,饱满温腻的雪团便近乎挣脱牢笼,弹跳出来似的。她的语气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恼怒。

  “那不穿了!”

  或许她那一根筋的脑袋里现在想着吓死你个混蛋,赶紧闭上眼睛双手捂脸求着她好好把衣裳穿好,可当她的眸光落到顾迟脸上时,顾迟的眼角却只有些带着淡淡戏谑的轻蔑。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穿上衣服好看点。”顾迟无奈望着她的眼眸。

  在他这样的目光下,仿佛她脑中那些混乱的,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各种纷乱思绪全部无所遁形。

  有那么一瞬间,季凝忽然觉得她的骨与血,仿佛尽数变得透明,刹那间无数的炽热酥麻爬上她的肌肤,仿佛小腹升起一股暖流,却又让她止不住地打颤。

89 我教你

  “别动。”

  在季凝试图拽过被子把浑身遮盖住,开始装死逃避全世界之前,顾迟先伸出手,搭在了她的雪白香肩上。

  “身上还扎着针,乱动一会儿针扎进去就知道疼了。”

  顾迟开始为她取针,但银针每取出来一支,季凝就很轻很轻地闷哼一声。顾迟心想你之前也不喘啊,于是嘴里训斥道,“别叫。”

  “疼。”

  “之前能忍,现在就不能?”

  “就叫。”

  “像狗一样。”

  “汪!”季凝还以颜色。

  甚至季凝的语调变得愈发娇柔妩媚起来,像是春日里发情的小母猫一般。顾迟慢慢悠悠将她浑身的银针都取下来,眸光再望向此刻双手抱胸的季凝。

  被他的目光注视着,季凝感到浑身发烫,她知晓她的脸颊现在肯定烫的吓人,她真的说不清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会变的这么傻呢?

  她甚至怀疑她被下了传说中的情蛊,否则怎么解释她现在这比八岁小女孩还幼稚的行为?

  顾迟也不说话,眸子就这么淡淡盯着她抱着的胸脯看。

  季凝微微咬唇,她本想把身子滑进被子里,把自己的身子尽数遮掩,可他的目光仿佛给她施展了某种禁锢道法,让她动弹不得,她的身躯变得越来越烫,雪白香肩都爬上了几分粉红。

  可她却又开始忍不住赌气了。

  抱着胸脯的双手被她放开,她的眸子就这般恶狠狠地盯着顾迟,“是穿着胸衣好看?还是不穿好看?”

  “你这一副要咬人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回答我!”

  顾迟伸出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他还挺用力的。收回手以后季凝刹那间便捂住额头,缩了缩脑袋。她刚要发作,顾迟却已经站起身,“走了,七天后见。”

  “就走?”

  “不然留在这回答你的蠢问题?”

  “你……就一点都不动心?一点都不?”

  “用你现在脑袋里想的话来说就是,我反正见过你是个丑八怪的样子,而你现在发狂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你其实是个极度自恋的女人,正因为我见到了你的丑态,所以你很想纠正你在我脑袋里的形象,你不能忍受我见过你那么卑微可怜的模样。我倒是没有怪你,但我的意思是,你要警惕这种幻觉,小心越想纠正越在我这得不到反馈,然后爱我爱的死去活来。”

  季凝瞪大眼睛,“你才是自恋狂人吧?”

  “我反正肯定不会忽然把胸衣一扯然后问别人胸脯好不好看……这笑话我能讲给方溪雨听吗?”

  “你敢讲我就杀了你!你混蛋啊!”

  “就说说啦,方溪雨听到肯定又要打翻醋坛子。”顾迟无奈地笑了笑,“你应该在我不在的时候好好冷静一下,别下次我来了闹出更大的笑话。”

  “我会好好冷静的!”

  “学会冷静的第一步就是语气别这么激动……”顾迟愈发忍俊不禁,他打开房门,屋外的阳光透进来,他甚至不曾回头看,“我走了啊。”

  “你……等一下。”

  季凝却忽然喊住了他,语调又从激动愤怒,忽然变得有些柔弱起来。

  顾迟闭着眼睛转过身来。

  “我穿好裙子了……没必要。”

  “喔。”顾迟睁开眼睛,看着此刻已然将裙裳重新拉到肩上的季凝,不解她为什么要说等一下,直到季凝开口,“谢谢你的丹药。”

  “利益交换,不必客气。”顾迟随口回答。

  “我……给你也准备了礼物。”季凝缓缓起身,去到柜子边打开柜子,里面有一个玉盒,玉盒里有一颗灵珠,那颗珠子完全透明,里面有一缕乳白色的灵气被封存在其中。

  那是一缕天道灵气。

  是这世间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无价之物。

  “是不是想着只要送个相对等价的礼物,自己就可以恢复清醒了。”顾迟忽然间笑起来,“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我讨厌欠别人人情。”

  “走了。”

  这次顾迟没再搭理季凝的等等,轻松潇洒的便转身而去,顺便还替季凝关上了门。

  他拒绝的太过果断,离开的太过干脆,以至于门关上好一会儿以后,季凝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忽然开始说不清的抓狂,忽然好想现在追上去把顾迟一剑捅死。她忍不住怀疑顾迟是不是不识货,不知道这颗珠子里究竟是什么?这可是她爹娘当初都费了极大力气,才为她寻到的能让她续命一阵的神物!

  可他分明认得,却不屑一顾。

  咬牙切齿的恨和更为微妙的情绪在心底蒸腾,像是五颜六色的酱油瓶,让她开始忍不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裙下小腿胡乱踢踏个不停,好一会儿以后,她才把伸到发丝里的手指抽离,缓缓坐起来。

  为什么忽然好想一剑把他捅死?

  ………………………………

  山间阳光明媚。

  顾迟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果然他是个恶趣味的人,看到别人发疯的时候,心底便有些说不清的愉悦。这个世界上有太多被迫伪装成正常的人疯子,顾迟很期待看到他们那些面具下鲜血淋漓的模样。

  这会让他觉得他不是那么孤独。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顾迟今日无事可做,开始盘算是该去找方溪雨练剑,还是找个好地方钓会儿鱼,把方溪雨先晾一会儿再说。

  按理来说他答应了方溪雨今天要练四个半时辰的剑,他应该说到做到才对,可是他没良心。

  于是半个时辰后,他在山间的溪流里,找到了一处绝佳的钓鱼好地方,取出他的钓竿,就地挖了好几支蚯蚓,将其小心翼翼地挂在鱼钩上,接着便坐在了树下的阴影里,听着溪流里水声潺潺。时不时有鱼儿上钩,小鱼被他重新放回溪流里,大鱼留下来做今晚的鱼汤面。

  两个时辰后,他的收获颇丰,两条肥美的灵鱼被他暂时养在渔网里。

  这条路上偶尔也有来往的弟子,看见他坐在那也会诧异地停下一下。山上的内门弟子这个时间大多数都在练剑修行,哪有像他这般闲情雅致的?

  正午的阳光温暖细碎,靠在那颗树上,顾迟忽然又有些昏昏欲睡,想要睡上一会儿,可他刚闭上眼睛,鼻尖却闻到一阵让他浑身一颤的危险香味。

  他缓缓睁开眼睛,僵硬地侧过头来,望向身边不知何时坐下的方梓月。

  方梓月今日一袭深紫色旗袍,旗袍上绣着凤纹。顾迟没有直视她的眼睛,于是将眸光挪到她足踝下踩着的玉白高跟鞋上。

  “你倒是很会享受生活。”方梓月的语调倒是慵懒。

  “还好。”顾迟随口回答。

  “我让你修的无垢金身呢?”

  “方溪雨没告诉你吗?”

  “那丫头什么都没对我说。”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

  顾迟一时间不知所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方梓月就这般慵懒地坐在青石上,高跟鞋的鞋尖轻轻踩着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给你的三万灵石,如果你有比无垢金身更好的方式,那你花掉便是,过程不重要,我要看到的只是结果。”方梓月淡淡开口。

  “打不过。”顾迟随口回答,“你杀了我。”

  “你输了,拿不到那颗火蛟灵果,未来一样会被魔龙蛊烧死。”方梓月抬眸望向悠悠蓝天,“反正你就在这月轮宗,哪也去不了。”

  “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赢呢?”顾迟忍不住好奇问道。

  “因为你是岑素心的孩子。”方梓月转过头看向他的脸。

  他的这张脸上有太多故人的影子了。

  “我不是。”顾迟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神情。

  “我不想与你争辩这些。”方梓月朝着他微微侧过身来,缓缓伸出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顾迟被迫与她的眼眸对视在一起。

  这张与方溪雨有七分相似的脸颊,同样明艳妩媚,可顾迟却丝毫没有半点心情愉悦,只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嫌恶。

  大抵是看到了他眼眸里的嫌恶,方梓月却只有淡淡笑意。

  方梓月的指尖微动,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只要你乖乖听话,有我为你作保,魔龙蛊又不会被旁人发觉,你又何必隐藏自己?”

  “我哪隐藏自己了……?”

  “我不信你只有结丹中期。”方梓月的眸子温柔地凝望着他,“你现在是我的弟子,已然不必再如从前那般躲躲藏藏,遮掩实力。不招人妒是庸才,你也该找些借口契机,让他们看看你的真实修为了。你觉得在某个秘境获得奇遇,修为一夜间来到结丹大圆满这个理由如何?”

  顾迟不语,只是眸子往下稍稍撇了撇,落在方梓月雪白脖颈上,他现在只想狠狠在她的脖子上咬一口。

  “要是这个理由不合适,你看……你被我养做笼中金丝雀,我亲自与你双修助你修行,这个理由如何?”方梓月的语调透出一缕玩味。

  “感觉这个理由不错啊……”顾迟顺应着她回答,方梓月笑起来,指尖捏住他的脸,朝向两边扯了扯。

  顾迟的脸颊此刻看上去有些滑稽,其实方梓月也没有很用力,他只是挣脱不了。

  方梓月似乎越玩越起劲,指尖又在他的脸上揉揉捏捏,拉扯出各种滑稽的形状来。顾迟就这么冷冷淡淡的看着她,可方梓月丝毫不以为意,她微抬下巴,“不如你我放下芥蒂,你认我做娘亲怎么样?”

  “你这么不要脸的老女人我是第一次见。”

  方梓月终于收回手来,她站起身,旗袍下摆被风微微吹动,望向还坐在青石上的顾迟,她朝向他伸出手,“走了,我教你练一次剑。”

  顾迟站起身来,没有抓住那只手。

90 滚吧 (加更4)

  方梓月的院落里。

  方梓月取出了她的剑,她的剑一直以尾戒的形式戴在手上,她手中那是一把绝阶的灵剑,在天品之上。此剑可幻化为各种形状,剑刃内传闻千年前便已蕴养出了剑灵。

  这把剑名曰斩水,顾迟倒是一直都有所耳闻,今日则是难得亲身一见。

  她站定在那,风将她的漆黑发丝微微吹乱。她手中的剑刃缓缓亮起灵光,顷刻间天地冰寒。

  “领悟月轮剑法第九重并不算很难,可要将其完全融汇贯通,并触碰到剑势门槛的人没有几个。”方梓月轻叹一声,“我花了两百年。”

  她的眸子抬起,用一种复杂的神情看了顾迟一眼,“你们这类人,都对自己的天赋没有正确的认知,有时真嫉妒的让人咬牙切齿。”

  顾迟站在庭院中看她舞剑,从月轮剑法第一重到第九重,他能清晰感觉到,方梓月的月轮剑法第一重,实际上与剑经上标准的第一重有些不同,但却更为诡谲阴险,难以琢磨,且每一剑里似乎都蕴含着某些特殊的剑意,挥剑的刹那,顾迟分明总感觉一阵说不清的寒冷。

  “宗主也领悟剑势了?”

  “你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方梓月冷淡看他一眼,顷刻间整个院落里天寒地冻,分明先前还是万里晴空,但此刻方圆几里内的天地,顷刻间头顶云层都变得昏暗,刹那间无数雨落,化作细小冰棱,每一道冰棱里都蕴含了极寒的剑意。

  那些冰棱宛若一把把飞剑在半空穿梭,轨迹也正是月轮剑法的每一式。

  看大乘修士出手是极难得的事情,所以顾迟看的也算很认真。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以后,顾迟的身躯都冻的有些僵硬,而漫天冰棱此刻也化作水雾消融,顷刻间便无影无踪。

  她单单用剑便引动了天地异象,且这还是有所收敛,否则现在站在她身旁不远的顾迟,恐怕早已冻碎了。

  “剑势究竟是什么?”顾迟难得诚恳发问。

  方梓月此刻倒没再捉弄他,她只是漠然将剑刃化作的尾戒重新戴上,一边回答,“剑势是天道的一部分。”

  “天道?”

  “便是世间至理。”方梓月开始思考如何用更为简单的方式来让顾迟理解,“世间本无天道,修行之人多了,世间那些可幻化万物的灵气,便渐渐被归类,自然有了天道。而剑势则是撬动那些天道规则的钥匙,而想要获得那把钥匙,需要极大量的灵气与神念。”

  “就好像语言本没有任何含义,但当所有人赋予了语言含义以后,语言便成为了众生理解世界的一部分。”

  “那领悟剑势得要多少灵气?”

  “最少六境,历史上最年轻的剑势领悟者便是你娘亲岑素心。”方梓月的眼睫微颤,“除却大量灵气以外,还有神念,气神合一方能看到那些隐秘的规则,并将其握在手中。剑势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剑,剑只是载体,你若是用刀,用枪,若是能撬动那份规则,也是一样的。”

  “喔,那我以后再慢慢琢磨。”顾迟取出他那把黄阶破烂灵剑来,“宗主要如何教我练剑?”

  可下一秒方梓月却淡淡看他一眼,“我已经教完了。”

  顾迟一愣。

  “以你这种天赋的存在,我只需为你演示一遍就好,剩下的你慢慢领悟就是。”方梓月朝向院落里的茶桌边走去,“若是冷的厉害,便去炽火灵泉里泡一会儿吧。”

  她是残缺冰脉灵根,院落里自然也有一处人工搭建的炽火灵泉。

  顾迟想靠着练剑恶心她的算盘落了空,只得僵硬的抬腿走向炽火灵泉里。他的动作极度缓慢,因为他的血液都快要完全冻结了,到了炽火灵泉后,他衣衫都没脱,便跳了下去。

  温热泉水渐渐将他身上的寒意松解,可顾迟还是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冷,或许这就是方梓月那剑势带来的影响,他的身躯在炽火灵泉里颤抖个不停,好一阵以后才终于钻出。他换上崭新的衣裳之前,望向面前的炽火灵泉。

  忽然想往里面尿尿。

  他才刚掏出来,耳边就响起一声悠远的传音,“你要是敢,我就把它切下来剁碎给你喂下去。”

  “喂喂,你没事偷窥我沐浴干嘛?”

  “你身上全是那些小孩子的幼稚招数。”方梓月淡淡说了一声,便懒得再搭理他。顾迟穿好衣裳走出来,面前的茶盘上有一杯属于他的热茶。

  顾迟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千金难得。

  “为了报复你刚才想要做的幼稚举动。”方梓月歪了歪脑袋,“你猜猜这杯茶里有什么?”

  顾迟瞪大眼睛,下一秒便气的近乎发狂,抓起茶碗就朝向方梓月丢过去,方梓月的指尖轻而易举的捏住茶碗,看向他这气急败坏的模样,下一秒才忽然笑出声来。

  “逗逗你的,我没你那么幼稚。”

  她笑的花枝乱颤,旗袍下雪腻酥软的胸脯颤动。好一会儿以后她的笑容才收敛,身子往后稍稍靠了靠,旗袍下丰腴修长的白嫩大腿交叠,足尖挑着高跟鞋轻轻晃荡,眸子玩味地看着他。

  “季家那个小丫头如何了?”方梓月忽然问。

  “约莫再过一个月,病就能痊愈了。”

  “你为她治病,也不怕暴露自己?”

  “我的医术比你想象的好些。”顾迟淡淡回答,方梓月先前语气与眼眸里的那一缕担忧与关切,让顾迟感到一阵恶心。

  这个女人似乎很喜欢这样,先冷漠无情卑鄙邪恶,再释放出她的一点温柔善意,仿佛这样就可以把他感化,让他乖乖变成匍匐在她脚边的狗。

  “毕竟都是我月轮宗弟子,你将她治好也是好事。但未来你要胜她,这是你自己造的孽,必须你自己来偿还。”

  “都说了打不过。”

  “你不是为我,是为那颗火蛟灵果,是为你自己。”方梓月淡然望着他。

  顾迟无话可说。

  某种角度上来说,方梓月确实说的没错,如果他没有暴露在方梓月眼前,他想做的也会是在不暴露魔龙蛊的情况下,拿到这次内门大比的第一,获得那颗火蛟灵果,为他未来元婴的修行做准备。可这件他本来要做的事……一被方梓月硬性要求了,他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我的残缺冰脉灵根,有的治吗?”方梓月忽然问他。

  “有啊。”顾迟淡淡回答。

  “哦,这样。”方梓月眯着眼睛笑起来,却不再追问。

  这让顾迟原本打算恶心她的话术又扑了个空。

  “不想喝茶就走吧,过段时间我会为你安排一件事,来验收你今日的学习成果。”

  “你又想发什么疯?”

  “中州二皇子先前便想与我月轮宗联姻,但被我婉拒,于是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火凰宗凤汐芷。二皇子那一派系相较于他们的长公主,还是太过孱弱。前些日子三皇子寻了两缕天道灵气,想拿来作为迎娶溪雨的聘礼,我还在考虑。”

  “关我什么事?”

  “你若是真不在意,那我下月便安排三皇子与溪雨定亲了?”

  “你就不问问她是否愿意?”

  “她是我的女儿,我做什么决定为何要问她?”方梓月唇角勾起,“反正她都会乖乖听话,不是吗?”

  “你这个恶毒卑鄙恶心专横的贱女人。”

  “你对我生气,是因为在意吗?”方梓月把玩着脸颊边的那一缕发丝,身子微微前倾,托着腮帮,“三皇子情真意切,聘礼又是那般丰厚,我实在想不到拒绝的好理由啊……”

  “你要是想答应早就答应了吧?”顾迟冷笑一声。

  “是啊,我不想让溪雨嫁给任何人。”方梓月此刻回答的倒是坦诚,“但若是个形婚,只当个推动两方联合的由头,似乎也不错?”

  “你就是想恶心我吧?方梓月。”

  “我总要找个理由来拒绝吧?比如我有了更好的人选,而你总要表现的更为优异出色,我这个拒绝的理由也更为合适,对吧?”

  “所以?”

  “给你半个月时间,三皇子半个月后便会来月轮宗,他赢,便顺势在月轮宗把定亲宴办了,他输,以后溪雨就是你的。”

  “所以你早就安排好了,无非就是想现在告诉我一声是吧?”

  “是的呢。”方梓月笑的像狐狸。

  “如果我不打这一场呢?”

  “那你可以在溪雨的订婚宴上喝到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听闻你不是很喜欢和季二一起喝酒吗?我专门留两坛赠你在那日一醉方休?忘掉你甘心当怯懦老鼠的事实?”

  “什么怯懦老鼠……我和方溪雨又没关系,她的婚事关我什么事?”

  “没关系,你们夜里睡在一张床上?”

  “睡在床上怎么了?反正我不认,你爱找谁打找谁打去,我不会去的,你放心好了。”顾迟恶狠狠地回答。

  方梓月眼眸里的玩味缓缓消失,她的眼角不再带着笑意,可却也并不是愤怒。她似乎并未因为顾迟的举动而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反倒她那双如墨黑宝石般的眸子,此刻透出的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我不会把你架上去。”方梓月的语调缓慢,“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去,只要你不会后悔就好。”

  “你把方溪雨推到我面前,就是为了……”

  顾迟的话语还未落下,方梓月却只是指尖轻弹,一道灵气便牵引着他飞出她的院落,顾迟耳边只听见方梓月一声冷淡的低语。

  “滚吧。”

91 但我原谅你了(加更5)

  回山路上。

  顾迟回到院落里,才瘫坐在地,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他胸口现在很疼,他知晓是魔龙蛊因为他的愤怒而再度苏醒,此刻正在他的胸口打转。脑袋里仿佛又开始有声音在喋喋不休。

  杀了方梓月,杀了那什么狗屁二皇子三皇子,杀了季一,把这群人的尸体堆到一块,一把火尽数烧成灰烬。

  吵死了,像个幼稚的孩子在大喊大叫。

  他必须扼制这些愤怒,让魔龙蛊再度陷入沉睡。他开始不断宽慰自己,不断说服自己,可脑袋里的声音却愈发咄咄逼人。他痛的肢体扭曲,像是棵生的奇形怪状的树,亦或是一条七拧八拧的蛇。

  清晨时分他还在感慨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夜里所有的幻觉便尽数幻灭。院落里的流萤石没有点亮,他在黑暗里挣扎,喘息,身上的汗水近乎将衣衫全部浸润。

  面前的一切光影似乎都变得模糊了,而耳边的声音却还在喋喋不休,直到咔嚓一声,是院落门被推开。

  黑暗中,方溪雨很轻很轻的呢喃,“怎么不点灯?”

  一点灵气从她指尖弹出,院落里的流萤石被点亮,光线下的顾迟趴伏在地,无所遁形。

  方溪雨身上披着一件雪色长袍,将身躯遮掩的严严实实。她缓缓走近,足下高跟鞋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脚步声缓缓临近,她来到顾迟身边,蹲伏下来,望向他的眼睛。

  顾迟抬眸看她的脸。

  方溪雨的眉目还是那般淡然,微微透着她一贯的冷冰,可她的声音却尤其温和,“你又怎么了?”

  “为什么是又?”

  “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不是在受伤,就是要死不活的样子……”

  “心情不好在地上打个滚怎么了?”

  “那……今晚还练剑吗?”

  “能不练吗?”

  “明天练六个时辰就可以不练。”方溪雨轻柔回答。

  “你为什么总想逼着我练剑?”

  “我希望你活下去。”方溪雨认真回答。

  “害怕自己未来少了一条好用的,可以帮你咬人的狗?”顾迟冷笑,语调极尽尖酸刻薄。

  可大概方溪雨已经习惯了他的刻薄,她并未因此而感到羞怯亦或是愤怒,她只是轻柔地取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的额头的汗珠,“你这么想也是。”

  “你不反驳两句?”

  “没什么好反驳的。”方溪雨摇头,“我不太会说漂亮话。”

  “如果练剑只是为了好好做狗,那我为什么要练剑?”顾迟望着她雪白纤细的手腕,他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或许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朋友,而不是狗。”方溪雨的手帕挪到了他的脖颈,她的声音轻盈,“我不需要帮我咬人的狗,但如果你把我当做朋友的话……对我来说应该会是开心的事。”

  “你在说什么啊……”

  “说真话。”方溪雨低头看他,“我并不擅长说谎,你知道的。”

  “滚啊!”

  “你好像情绪很坏。”方溪雨似乎被他的语调吓到了一下,手微微颤抖了片刻后,又轻盈小心地给他擦起了汗,轻声回答,“我有能帮到你的地方吗?”

  顾迟没搭理她,只是默默将脑袋别向一边,他讨厌院落里那些闪亮的流萤石灯火,指尖轻弹,流萤石被熄灭,一切再度陷入黑暗。

  好在头顶还有一轮皎皎明月,月光倾落下来,方溪雨将手帕收回。

  顾迟没说话,方溪雨也没有,她只是安静地蹲伏在那里。

  顾迟耳边那些喋喋不休的声音似乎渐渐消失了,胸前的疼痛也在缓缓消融,他嗅到了方溪雨身上的气味。方溪雨什么都没有说,她很安静,可她在那里。

  一炷香,也许两炷香的时间过后,顾迟才缓缓开口,“怎么今夜又穿了高跟的鞋子?”

  “因为娘亲又为我购置了一套衣裙。”方溪雨迟疑片刻,“但我觉得……有些暴露,穿不习惯,不想穿给旁人看。”

  “嗯?”顾迟一怔。

  “你这种好色之徒说不定会喜欢的。”

  “什么啊……”

  方溪雨解开裹着长袍的系带,将其收进储物戒指里。顾迟此刻才发觉,她那裹身的白袍下,是一条露背露肩的月白色鱼尾长裙,裙摆还是前短后长的设计,前面的裙摆在膝上半尺,此刻白嫩光洁的长腿正弯曲蹲伏着,而顾迟视线里恰好能看见她贴伏着臀儿的雪白绸裤。

  方溪雨站起身来,微微侧身,给他看裙摆的后背,后背单单只有两根纤细的绑带,近乎要将整个雪白脊背都展露出来。她的腰肢那般纤细,可胸脯却过分饱满了,以至于胸前的衣料有些紧绷,被撑的满满当当,仿佛难堪重负。

  被顾迟的目光注视着,方溪雨难得脸上出现一缕扭捏,“我不喜欢这身裙子。”-

  “那你还穿?”

  “感觉你会喜欢。”

  “如果你只穿给我一个人看,我应该会喜欢。”

  “本来就是只穿给你看的。”方溪雨低头望向他的脸颊,“为了哄你练剑才穿的……还有,你的眸子在看哪呢,我穿了贴身绸裤的。”

  “喂喂,都给我看了……要不把绸裤脱掉吧?”

  “绸裤下还有亵裤呢,想什么呢你。”方溪雨不满地微抬足尖,用高跟鞋的鞋尖很轻很轻地在他的腰上戳了一下,她的高跟鞋还是上次顾迟给她买的,使得她本就纤细的小腿曲线变得愈发修长。

  顾迟翻了个身,索性就这么趴在地上,“那你能给我踩踩背吗?”

  “穿着鞋子踩?”方溪雨歪了歪脑袋。

  “你要我死啊?”

  “玩笑。”方溪雨微微噘嘴,弯腰将高跟鞋的系扣解开,先解开一只,随后小心翼翼地将裸足踩在了顾迟后背,这时她才勾起另一只小腿,将另一只鞋子也褪下,接着她便轻盈地踩在了顾迟腰上。顾迟没抬头,感受着身上轻飘飘的重量,听到方溪雨问,“要怎么做?”

  “就随便踩踩什么的……当按摩了。”

  “好。”方溪雨小心翼翼地在他后背来回踱步,有些小小的笨拙,偶尔她也踮起足尖轻盈地碾动,似乎反倒她从这个行为里找到了类似于小猫踩奶一般的乐趣。

  月光下,少女的裙摆摇曳,在顾迟看不见的地方,她眉目温柔,略带怜惜。

  “喂。”顾迟想了想,忽然开口,“你娘亲和你说过没,半个月后月轮宗三皇子要来上门提亲?”

  “嗯。”方溪雨轻声回答,“说过。”

  “你怎么想?”

  “不想嫁给他。”

  “但这是你娘亲的命令吧?你不是最听你娘亲的话了吗?”

  方溪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觉得我应该听娘亲的话吗?”

  “这是你自己要做的选择,我没法替你做决定。”顾迟仿佛从方溪雨的话语里读到了某种意味,是否只要他说他不希望方溪雨那般听方梓月的话,方溪雨就真的不会听了?

  或许这只是他产生的某种幻觉,方溪雨已然被方梓月教育了那么多年,那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想来……不会轻易改变吧?

  方溪雨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白嫩温润的玉足却还在他身上轻盈地踩着,这时她才轻轻开口,“我……不想嫁。”

  “那你娘亲有没有说,想让我去和那个三皇子打一场?”

  “回山那天,她就和我说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这件事?”

  “我知道你不想去。”

  “你要不劝我一下?”

  “这是你的自己的事情,我没法帮你做决定。”方溪雨把刚才顾迟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了他。

  顾迟一时间哑口无言。

  “而且……三皇子结丹后期大圆满,他们中州皇族都是要将修为压制到极其恐怖的程度,才会选择破境以打好根基的,你……很难胜他。”

  “我不用剑都能随便把他打死。”顾迟撇了撇嘴。

  “那你可以帮我吗?”方溪雨柔声问他。

  “你竟然会主动求我帮忙?”

  “如果这件事对你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话,我想请求你的帮助。”

  “那代价是什么呢?”顾迟淡淡开口。

  “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方溪雨的语气似乎有些小小的失落,“你好像对一切都很失望,漫无目的又浑浑噩噩,可我和你一样漫无目的。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所以总习惯性听从娘亲的命令,把娘亲的命令当做我努力的目标,可这是第一次,我忽然不想听娘亲的话,我不想嫁给他。”

  “那你想嫁给谁?”

  顾迟心想下一秒方溪雨不会要来一句想嫁给他以此来狠狠恶心他了吧?可遗憾的是他想错了,方溪雨清清冷冷的回答,“我谁都不想嫁,我更习惯一个人。”

  “我也觉得一个人挺好的。”顾迟想了想,“要不……你现在去乖乖抱着树,撅起臀儿让我打十下,我帮你搞定这次的三皇子提亲,怎么样?”

  “我拒绝。”

  下一秒,方溪雨却回答的斩钉截铁。

  可这却完全出乎了顾迟的意料,分明这是一件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情吧?而且他又没打算下手多重,虽然他知道这个提议确实尤其厚颜无耻。

  他只是不想这次交易变得过于甜蜜。

  “能不能……告诉我……你拒绝的原因是什么?”顾迟的语气反倒有点小小的尴尬起来。

  “这会让我想到曾经被你在山洞里羞辱时候的场景。”方溪雨沉默了一小会儿,“我……害怕。那一次以后,回山后很多个晚上,我总是梦到那天,醒来的时候胸口堵的难受。”

  顾迟听着她微微发颤的语调,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小声说,“对不起。”

  方溪雨摇头,“或许,也不完全是坏事。”

  “嗯?”

  “害怕,屈辱,羞恼……这些情绪……我过去从来没有体会过,它们仿佛让我变得不一样了。我也说不清楚……但你确实是个混蛋,顾迟,我讨厌你。”

  顾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几秒,方溪雨的白嫩小脚在他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但我原谅你了。”

  此刻她的声音空灵轻盈,却不似先前那般冷冰,与夏夜晚风一同落入顾迟耳朵。

92 有一点冰(加更6)

  “让你踩踩背,不是让你借机踹我……”顾迟不满地嘟囔了一声,可方溪雨非但没有收敛,还踮起足尖在他背上轻盈地跳了一下。

  顾迟没看她,但大概能想象到她胸前雪团随着她跳跃而轻颤时刻的画面。他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傻乎乎,可想来也很有趣。

  “你就这么轻易的原谅我了?”顾迟转换了个话题。

  方溪雨踩在他腰上,低头望着他,回答的倒是很真诚,“我也很想恨你,但却又莫名恨不起来。”

  “那你也太贱骨头了。”

  “没你嘴贱。”方溪雨又在他后背跳了一下。

  顾迟则趁机翻了个身,他索性就这么望着月下的方溪雨,方溪雨的白嫩小脚踩在他小腹,裙下小腿纤细洁白。

  她往前走了两步,晶莹雪白的玉足轻轻踩在了他胸口,从顾迟视线里恰好能看见她裙摆与大腿肌肤间的阴影,可院落里太黑了看不清晰,朦朦胧胧。

  “所以你能接受什么样的交易条件?”顾迟望向她眉眼。

  方溪雨认真想了想,“或许可以满足一些你不过分的要求。”

  “什么算过分,什么算不过分?”

  “你自己清楚。”

  “你不说我怎么清楚?”

  方溪雨愤愤地抬起雪白小脚,作势要踩到他脸上去,只是这回被顾迟抓住了足踝,无法再寸进半分。顾迟轻叹一声,“也不说什么交易条件了,就当是我欠你的。”

  “你欠我的?”

  “当初绑你……是我不对,我帮你这一回,我们两便算是两清了。”

  “两清?”

  “两清不好吗?”顾迟望向她的眼睛。

  顾迟松开了手,方溪雨得以重新以双足的姿态踩在他身上。她双手抱胸,低头看向他的眼睛,声音冷冽,“你说两清就两清了?”

  “你刚才不是还说原谅我了吗?”

  “我说不过你。”方溪雨摇头,“但如果你想两清,我不答应。”

  …………………………

  入夜。

  从浴池里走出来的顾迟,回到房间后,望向此刻褪下衣裙,只穿着洁白睡裙的方溪雨。她此刻就靠在他的床头,手里抱着一本闲书,漆黑发丝顺垂下来,搭在肩膀两侧。

  “我好像没允许你爬到我床上来吧……”

  方溪雨掀开被子,拍了拍床上另外一半的空位,淡淡道,“躺好,讲故事给你听。”

  “你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子啊……”

  “你有时候和三岁小孩也没太多分别。”

  顾迟来到床上躺下,却并不安分,没一会儿以后便挪了挪身子,把脸颊埋在了她温软小腹,还贴着蹭了蹭。可惜方溪雨丝毫不生气,只是淡淡道,“那我继续讲上次没讲完的那位剑修故事了。”

  “我渴了。”

  “渴就去喝水……你……”方溪雨的语气迟疑了一下,接着便不满地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掰我腿做什么?”

  顷刻间她的眸子又变得满是嫌弃,嘴角微微向下扯了扯,“又想恶心我?你这条贱狗。”

  “我想知道师姐今天穿了什么款式的亵衣?”

  “你有病是吗?”

  “我很好奇诶。”顾迟的脸颊贴着她裙下的白嫩大腿,“可以让我看看吗?”

  “不可以。”方溪雨揪住他耳朵,“明明生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说话却总和书里的市井流氓那般低俗不堪。”

  “就看一眼,看一眼……”

  “才不要。”方溪雨合上书页。

  她轻叹一声,拽起顾迟肩膀让他身子稍微起来一些,接着她便滑到了被子里,不准顾迟再把脸颊埋在她腿间了。她微微侧过身来,和同样侧过身的顾迟眼眸相对。

  顾迟睡不着,所以盯着她看。

  方溪雨脸上写满了嫌弃。

  两人起初就这般抱着怪异心思看着对方,可过去好一阵,两人的眼神仿佛又渐渐变得温和了些。顾迟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伸出手,“让我抱抱?”

  方溪雨的身子朝着他微微挪了挪,接着便被他轻轻搂在了怀里。

  在被他拥入怀中的时刻,她近乎时本能地嘤叮一声。

  她的裙摆面料柔顺丝滑,顾迟的指尖在她后背轻轻摩挲。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的身子轻轻抖动了一下,她早已闭上了眼睛,眼睫微微颤动着,此刻的语调却像是在撒娇,“痒。”

  似乎是为了报复顾迟,她抬起一条腿来,搭在了他的身上。

  于是顾迟的手挪了挪,顺势便又摸到了她那条腿的大腿上,软软嫩嫩的,他忍不住轻轻拧了一下,方溪雨嗔怪地轻哼了一声,“你就不能安分睡觉吗?”

  “你不了解男人啊……”

  “嗯?”

  “你不能把男人当成那种就算和没有感情的女人睡在一起,也完全没有任何欲念的圣人。”顾迟的指尖围着她的大腿软肉画着圈圈,她身上的香味很浅淡,可这点浅浅淡淡的香味却让人愈发的心痒痒。

  “那你要怎么才能平静下来?”

  “给我点时间就行。”顾迟缓缓回答。

  约莫过去十几息的时间,顾迟听到她很轻很轻的呢喃,“也许……我可以用足……”

  “喂。”顾迟下一秒脸一黑,“你甚至能接受这种事,但是却不愿意让我亲一口?”

  可这句话问出口以后,方溪雨却忽然沉默了十几息,顾迟都以为她要装死了,接着才听见他幽幽回答,“你真的想亲我吗?”

  她问出这句话以后,顾迟又开始沉默。

  仿佛两个人陷入了某种回合制游戏,每一句话都必须要等待十息以上的时间,十几息以后顾迟才慢慢悠悠的回答,“也没那么想。”

  方溪雨稍稍挪了挪身子,大腿贴的他更紧了些,可这样的动作也导致她胸前温软也一并贴在顾迟胸膛了。被窝里似乎变得有些热,顾迟低头看她,“你这样贴的太紧了……”

  “所以你会更加欲念不宁?”

  “是的。”

  “是你先要恶心我的。”方溪雨说这句话的时候,臀儿被顾迟捏了一下,她闷哼一声,不再言语。

  顾迟忽然好想把方溪雨从自己房间里赶出去。

  明明初见时刻她的人设还是冰山仙子,怎么顾迟总觉得她最近变得越来越难缠,分明他都给方溪雨台阶下了,他帮方溪雨解决那桩婚事,两人就算两清了……她拒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女人都有这般玩弄人心的天赋?

  顾迟越想越是不满,他此刻与方溪雨的距离甚至近到隐约能感知到她的心跳,渐渐他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方溪雨此刻的心跳其实很快很快,远没有她语气表现的那么平静淡然。

  “你好像很紧张啊……师姐。”

  “怎么?”

  “你心跳很快。”

  “因为很热。”方溪雨的语气微微透着埋怨,“我刚要睡着,你又吵醒我。”

  “我睡不着哪能让你睡了?”顾迟冷笑一声,可下一秒他身边的方溪雨却翻身而起,他刚要说些什么,方溪雨却已然分开双腿,趴伏在了他的身上。

  此刻她的胸口是真的贴伏着他的胸口了,脸颊埋在他的脖颈,她淡淡开口,“那你也别想睡了。”

  顾迟的手变得有些无处安放,于是伸出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

  他的指尖开始在少女的腰肢上揉揉捏捏,顾迟缓缓开口,“你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只趴在荷叶上的小青蛙。”

  “哦。”

  “你要这么躺多久?”

  “躺一晚上。”

  “那我睡不着怎么办?”

  “那就睡不着。”方溪雨的语调透出一点点得意,“反正我会睡着的。”

  “你睡着的话我就打你屁股把你揍醒。”

  “那我就咬你耳朵。”

  “试试看?”

  “试试看?”

  两人又陷入了某种相同的默契里,同时闭上眼睛。

  顾迟是真睡不着。

  方溪雨的呼吸反倒好像真的渐渐匀称下来,就连她的心跳也不再似先前那般猛烈,顾迟不记得过去了多久,反正他很小声很小声的试探了一下,喊了方溪雨一声,没得到任何回应。

  于是他搂着方溪雨腰肢的手,抬起,下一刹便真的一巴掌拍下去。

  方溪雨睁开眼睛,顷刻间便挪了挪身子,咬住了他的耳朵。

  可方溪雨咬的其实并不重。

  顾迟恶狠狠地低语,“不知道以为你在和我调.情呢。”

  她的嘴唇湿热柔软,顾迟刚以为这下她应该要爆了,可在顾迟预料之外的,方溪雨非但没有更加用力,反倒松开了嘴,而当他再度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粉嫩小舌却凑近他的耳朵,很轻很轻的舔了一下,这样的举动让顾迟浑身一激灵。

  而方溪雨已经坐起来,不再是趴着了,而是臀儿压在他身上,把顾小迟压的死死的。她的手就这般撑在他胸口,低头望着他。

  “你到底想干嘛?”顾迟伸出手掐住她的腰。

  方溪雨挪了挪臀儿,歪了歪脑袋,一脸冷冰,亦或者说是无辜。

  顾迟猜测这家伙心底肯定在偷笑,他愤愤地又掐了一下方溪雨的腰。

  方溪雨又用臀儿贴着蹭了蹭,她的臀儿饱满软糯。

  “你,在害怕。”方溪雨忽然说。

  “我有什么好怕的?”

  “嘴硬。”方溪雨从他身上下来了。

  顾迟如释重负,侧过身去背对着方溪雨,“睡了哦,别折磨我了。”

  可方溪雨却又凑近过来,从他身后轻轻搂住他,把下巴靠在他肩膀,温软身子贴的好紧,像是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顾迟终于忍无可忍,“你没完没了是吧?方溪雨!”

  可他的话音才刚落下,把柄却被人抓住了。

  方溪雨又凑近很轻很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耳朵,此刻的声音虽说清冷,可更多的大概却又是怯弱。

  “我……第一次做这种事……你……别抱太多期待……”

  “我根本就没期待,松手!”

  “我的手……是不是有一点冰……?”方溪雨仿佛置若罔闻,似乎是为了弥补她指尖的冰冰凉凉,她的脸颊凑近,很轻很轻地在顾迟脖颈吹了吹,带来一缕微弱的热气。

93 必须赢

  清晨。

  顾迟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方溪雨微蜷着身子,贴在他身边睡的香甜。

  顾迟掀开被子的举动惊醒了方溪雨,她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眼瞳里透进光亮。两人对视了约莫好几息的时间,方溪雨缓缓开口,“昨晚……”

  “昨晚怎么了?”顾迟一脸不解。

  “昨晚的事……”

  “昨晚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没有吗?”方溪雨微微睁大眼睛,“你不认账了?”

  “什么帐啊……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顾迟满脸无辜,方溪雨微微咬牙。

  分明是她想说让顾迟忘掉昨晚她做过的事,可顾迟现在这一副无赖的样子反倒让她更为气结。她缓缓坐起来,冷冷淡淡盯着他,“昨晚某人弄得我满手都是的事情,现在醒了就想赖账?”

  “我不知道啊,我睡着了。”

  “睡着了还能骂我是不知廉耻的坏女人是吗?”

  “说梦话了吧可能……”顾迟眼神飘忽,看着方溪雨愈来愈涨红的脸。

  “那个教我双手合拢,教我用掌心蹭蹭的人也是说梦话是吧?”

  “我不知道啊。”

  “那个最后都弄到我裙子上,沾到我胸脯,脸上……害我不得不去沐浴换了身衣裳的人……不是你?”

  “你别乱说嗷,你说话要讲证据的。昨晚我们不是抱着抱着就睡着了吗?你大概率是做噩梦了。”

  方溪雨面无表情地取出她昨夜先前穿的睡裙,指向睡裙领口那里已经干涸的印记,“证据。”

  “喔。”顾迟看向方溪雨已经红透的脸颊,“我就想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脸红。”

  方溪雨深吸一口气,拔剑。

  还光着屁股的顾迟撒腿就跑。

  ………………………………

  气急败坏的方溪雨不断朝顾迟挥出剑气,剑剑直指顾迟的小兄弟,还好顾迟躲闪及时,最终像是只赤裸的猴子一般跳到院落里那棵大槐树上,“好了好了,反正你又打不着我。”

  刹那间又是一道剑气挥来,顾迟刚落脚的树枝被斩断,当方溪雨再度想挥剑的时刻,顾迟的身影却近乎是顷刻间便出现在她身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好了,我认罪,我认罪行了吧?”顾迟伸出手按住她肩膀,使得她动弹不得。方溪雨的身子微微一颤,反勾小腿便向他裤裆下踢来,只可惜顷刻间又被顾迟抓住足踝,此刻的姿态略显狼狈。

  “师姐昨晚的侍奉我很满意,作为报酬,我会为师姐妥善解决这次中州皇城的联姻请求。”

  “你给我去死!”

  “打得过我再说这种话,不然……”

  近乎是一刹那间,方溪雨本能地绷紧了臀儿,差点以为这家伙又要趁她不注意打她屁股了。她先前被打的每一次,身子都忍不住地颤抖,可她却又清楚的感知到,或许那颤抖并不是因为疼,而是身体深处涌起的酥麻与无力感,让她只想软倒下来,任由他肆意施为。

  但这次顾迟只是很轻很轻地在方溪雨的臀儿上拍了一下,可即便力道很轻,方溪雨近乎还是一刹那间身子一软,近乎要软倒下来。

  “我先去穿身衣服……”

  光着屁股的顾迟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再走出来时已是一袭玉色长衫,脸上挂着淡然笑容,一眼望去倒仿佛真有几分翩翩君子模样。

  还好方溪雨知道这只是幻觉,她面前站着的就是个如市井流氓一般厚颜无耻,卑鄙阴暗的混蛋。

  方溪雨冷哼一声,“我去沐浴。”

  “昨晚不是才沐浴过吗?”

  “刚才又被你碰到了……真恶心。”

  “噗。”

  顾迟倒是不着急,只是慢慢悠悠坐在那,等待着她沐浴走出,再走出的方溪雨已然换上一身玫红色宫裙,她的肌肤白皙,与身上那红裙的衣料相衬,裙下玉足晶莹粉嫩。

  顾迟微微一怔,随后轻笑道,“玫红色意外的很适合你。”

  可惜方溪雨眼眸极其冷淡,对他的夸赞完全没有半点动容,只是举起手中长剑,“练剑。”

  …………………………

  从清晨到傍晚,顾迟就这么陪方溪雨练了一整天。

  他还是没告诉方溪雨其实他早就掌握月轮剑法第九重了,因为每次对着方溪雨问各种笨拙的问题,看着她强行压抑心底的不耐烦,努力温柔教他时候的样子,实在是太过有趣,让顾迟心底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程度上的满足。

  虽然方溪雨现在没之前那么温柔了。大概是因为两人已经混熟,偶尔被顾迟逼急,她还是会忍不住低声咒骂两句贱狗,雪白小腿抬起在他身上轻轻踢两下,因为踢的不重,顾迟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但骂完以后,很快她又会恢复成温柔耐心的师姐形态,继续教他练剑,直到再次被顾迟气的近乎发狂,如此循环了一整天。

  一直到夜里,六个时辰终于结束,顾迟钻进厨房里,开口道,“师姐该回去了,我准备邀请季二来喝两杯……”

  “好。”

  方溪雨并未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

  顾迟简单地做了几个小菜,接着便取出了先前在云雀仙宫买的灵酒铺在桌上,受邀而来的季二也带了一坛好酒,两人坐在桌边,相视一笑后便举起酒碗开始闲聊。

  顾迟先前一直在山下做散修,虽然对中州也有些了解,但因为近乎完全不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他了解也并不多。但季二了解的可就多了,故此他在顾迟的询问下,为顾迟一点点讲解了中州皇城目前的局势。

  作为回报,顾迟把先前专门给他炼制的丹药硬塞给了他。

  中州宗门很少,修行者大多都是世家传承。那些修行世家也会吸纳一些凡俗中有天赋的修行者,将其从小培养,使其未来也成为世家的一份子。几千年前这些修行世家因为资源分配不均,常年闹的中州腥风血雨,直到以姬姓为首的世家,那位传奇天才在某个秘境里获得了一份血脉传承,突破九境,出手镇压了所有世家,从此所有世家以姬姓为尊,最终那位姬姓大能便在众人簇拥下做了皇帝。

  姬武皇当年获得的那份血脉传承尤其恐怖,而这份血脉传承还一代代流传了下来,这也是姬姓皇族这三千年里都能在中州屹立不倒的根基。但自从两百年前开始,一代代的血脉传承越来越稀薄,那位姬武皇未能飞升,至今还在中州皇陵里闭关修行,而此刻当权的则是姬烈空,他膝下共有六位子女,一位长公主,以及五位皇子。

  姬烈空如今修为即将堪破九境,约莫五年后便要闭关潜心突破,这一闭关恐怕就是五六十年起步,故此他已经开始为姬姓皇族挑选合适的继承人,而也正是因为如此,那些皇子才迫不及待地增添着身上能够让自己被父皇挑中的筹码。

  二皇子起初便是想与东域第一宗门月轮宗联姻,被方梓月婉拒,故此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火凰宗,而这些年火凰宗与中州皇城之间来往密切,渐渐也有了与月轮宗平起平坐的趋势。

  三皇子姬林,他大概知晓自己无力与二皇子,大皇子,以及长公主争夺皇位,故此在站队中选择了大皇子。

  顾迟与季一聊着聊着,话题难免又歪到了那位传闻中的长公主身上,果然男人真正感兴趣的只有这些事,顾迟毫不掩饰地问道,“长公主漂亮吗?”

  季二沉吟片刻,“多年前受邀去过中州皇城的秘境,远远见过一面,那一年她应该才十四岁吧,但她蒙着面纱,看不清晰,但……想来应该是极美的女子。”

  “啊?”

  “只有极美的女子才会有一双那般好看的眼睛,姬姓皇族都是紫眸,她的眼瞳如紫水晶那般透亮晶莹。”季二笑着回答,“中州长公主的存在比较神秘,时至今日也未曾有太多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也没有她的画像流传出来。但这个女人不仅仅是神秘,她的手段也不弱,时至今日仍旧有大部分人觉得,她也是未来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

  “姬姓皇族的血脉有什么神异之处?”

  “他们从修行起便掌握一项神通,可以用自己的血演化出一种本命凶兽,那头本命凶兽可以被他们分心操纵,且不会身死,只要他们还有灵气与血液,就能再制造出来,甚至元婴以后凶兽还可化为人形用剑……总之是尤其诡异厉害的手段。”

  “喔,这样啊……”顾迟顺嘴问了一句,“三皇子什么修为,你知道吗?”

  “三皇子姬林,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结丹后期大圆满,但他们姬姓皇族那一脉的结丹后期大圆满,不能按寻常战力估算。他们的血脉太诡异了,不管是天赋还是修行速度,肉身强度,灵气存量,都要比寻常修士多太多,恐怕以他结丹后期修为,赢一个寻常元婴初期的修士也不是难事。”

  季二沉吟着回答了顾迟,片刻后又忽然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啊,半个月后要和他打一架,而且……”顾迟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里,随口回答,“这一次我必须赢。”

94 真暖和

  “必须?”季二表情古怪。

  “很意外吗?”顾迟不解地看向他。

  “顾兄给我的感觉就是那种整日无所事事,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除了喝酒吃菜的时候都骨头懒散的人,所以……?”季二难掩好奇,“你没事招惹中州皇城做什么?”

  “丈母娘很坏啊,她在给方溪雨挑如意郎君呢,我要是输了,她就要把方溪雨嫁过去。”

  季二的表情变得愈发怪异起来,他也捏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可于情于理,这事不太可能。”季二的神情变得有些神秘,“宗主若是真的想把方溪雨嫁出去,好多年前就答应二皇子的邀约了,何必这时又挑个对皇位毫无继承可能,不过是大皇子附庸的三皇子?”

  “可能她觉得我一定能赢吧?”顾迟随口回答。

  “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季二此刻的语气倒是诚恳。

  可顾迟却摇了摇头,“那倒也用不着,不必在意这件事,喝酒。”

  他现在所需要顾忌的从来都不是他需要多少实力,而是他能够合理的展露多少实力。

  …………………………

  月上枝头。

  顾迟送别了季二,今日两人又是一场大醉,季二离开时都有些口齿不清,顾迟也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但他却没急着睡,而是送别季二后,迈着略有些摇晃的步伐去往了方梓月的院落。毕竟方梓月的院落本就相距他不远,来到以后,顾迟伸出手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然后顾迟就一脚把门踹开了。

  踹门声很快便惊扰了在炽火灵泉里的方梓月,近乎是刹那间,一道传音便落到顾迟耳边,“你活腻了?”

  “你这不是在院子里吗?敲门半天不应。”顾迟大大咧咧地回答着,朝向传音的方向走去,刹那间便来到了浴池门前,他伸出手掀开门帘。

  下一瞬他稍稍怔了一下。

  炽火灵泉里的泉水在沸腾,冒出大片大片的蒸汽,可顾迟却只感到一阵寒冷,似乎整个浴池周遭的一切都是深冬腊月的天气,顷刻间他才想到,今日方梓月应当是在压制她残缺冰脉灵根的痛苦。

  他的眸光很快便落到了方梓月身上,浴池里的流萤石亮着。泉池里的方梓月一丝不挂,瓷白雪腻的身躯泡在浴池里,水波荡漾,沸腾的泉水在她胸脯边翻腾,她的眸子此刻正清冷地望着顾迟,毫不掩饰眼瞳里刹那间透出的那一缕杀意。

  顷刻间整个院落的灯火熄灭,只剩清幽月光。

  一道剑气横在顾迟脖颈,方梓月粉唇微动,“你若是说不出你有什么急事来找我……我现在送你下地狱。”

  “没急事啊。”顾迟仿佛腿软似的,大大咧咧的坐下来,“这不是来看望看望我的便宜师尊吗?”

  下一刹顾迟就冻成了冰雕。

  若不是他有灵气护身,血气翻涌的厉害,恐怕寻常结丹修士在这一念下便已经身死道消。顾迟只觉顷刻间浑身炽热,仿佛意识都要被冻结了,许久他才能勉强地活动活动手指,呼出一口热气来。

  方梓月只是抬手,刹那间顾迟面前便是一阵水幕涌现,顾迟听见她从浴池走出的声音,待到水幕消散后,方梓月身上已然穿上了一件墨黑色的浴袍。

  这身浴袍宽松轻盈,倒是将她身段遮掩了大半,只露出足踝下粉嫩雪白的小脚,以及纤长如天鹅般的脖颈,她坐在浴池边的椅子上,望向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顾迟,淡淡道,“别以为知道我不想杀你就可以肆无忌惮,我有许多种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

  “那真是太可怕了。”顾迟的语调懒散,抬眸看向方梓月,“再给我一万灵石。”

  方梓月斜睨他一眼,不说话。

  “给我一万灵石,我保证接下来和那个三皇子姬林的那一场比试,我会赢。”

  方梓月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你以为我在求着你去?”

  “难道不是吗?”

  “一颗灵石都没有。”方梓月淡然看他一眼,“你不想去,不去就是。”

  “所以……你真舍得把方溪雨嫁出去?”顾迟望向她的眼睛。

  “所以你这不是来了?”方梓月浴袍下的双足搭在一块,皎洁月光倾落在她的足背,她的眸子淡然望向面前的顾迟,“赢一个结丹后期而已,对你来说很难吗?”

  “我怎么听说他们中州皇族的结丹后期都跟怪物似的……”

  “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怪物。”方梓月的眉眼此刻似乎稍稍有些疲惫,她低头望向足尖上缓缓滴落的水珠,下一刹勾勾手指,顾迟便被她用灵气牵引到了身前来。接着方梓月便抬起小腿,将足尖,足背,足底的水珠一点点蹭到了顾迟的衣服上。

  顾迟动弹不得,“五千灵石总有吧?”

  “我说了,一颗都没有。”

  “小气鬼。”

  “你先前挥霍我给你那三万灵石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心中有愧呢?”

  “反正你白送的,不花白不花……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眼线。”方梓月将一张手帕丢到顾迟身上,开口,“跪下来,把我的足趾擦干净。”

  顾迟不为所动。

  “我生平最恨别人叨扰,若是别人敢这么踹我的房门,早在他进门的一刹那,我便把他细细切做臊子了。”方梓月微抬下巴,“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顾迟抓住那张帕子,蹲伏下来,一只手轻轻托住方梓月浴袍下的足踝,另一只手则平静地擦拭起了她足上的水珠。她的身子倒是真的干干净净,分明清理这些水珠她只需一念,此刻她不过单纯是为了驯化顾迟,仅此而已。

  顾迟知道,但懒得挣扎,他此行来只是想求证一件事情。

  “问你个事。”顾迟望着视线里此刻微微蜷缩着的纤柔玉足,开口。

  “怎么?”

  “方溪雨的爹是谁。”

  “不关你事。”

  “是没有吧?”顾迟将她微蜷的足趾又一颗颗掰开,她的足趾宛若水晶葡萄般粉嫩晶莹,略显纤长,骨感十足。

  方梓月微微眯起眼睛,“这不是你该探寻的事情。”

  “估计许多人其实也有猜测,但是从来不敢问你吧?”

  “那谁给你的胆子问我?”

  “因为你又不会杀我,这么一想,反倒我还是最特殊的那个,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肆无忌惮随心所欲的杀任何人,却唯独舍不得杀我。”

  顾迟忽然朝向她笑起来。

  当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以后,他忽然觉得面前的方梓月变得没那么讨嫌了。她不再是那个居高临下法力无边的八境大修,而是一个同样矛盾别扭的冷漠女人。

  手帕被顾迟丢到一边,他的双手都搭在了这只微微泛着冷冰,可手感却极度嫩滑柔软的雪白小脚上,轻轻揉捏起来。

  方梓月并没有躲,似乎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你怎么猜到的?”

  “我懂医术。”顾迟想了想,“方溪雨近乎继承了你的所有容貌,只是有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上有些微调而已。”

  “修士之间孩子的容貌与父母关系是很大,但若是因为我本身修为高深,而方溪雨的爹爹修为低微,所以我的血脉才占据了主导,使得溪雨长成这样呢?”

  顾迟把手缓缓挪到她另外一只雪白小脚上,声音略带几分讥诮,“像你这么心高气傲卑鄙无耻的女人,难道会容忍自己的道侣比自己弱小?”

  方梓月微微一怔,却不再反驳他的话语,只是冷笑,“所以你猜到又如何?”

  “我只是好奇你是用的什么法子?子母泉水?离婴秘法?亦或是外道果?方溪雨到底是从你肚子里钻出来的,还是……”

  顾迟的话音刚落下,方梓月已然抬起一只小腿,用足尖抵在了他的嘴唇,声音冷冽,“你的话有点多了。”

  顾迟低头想在她足上狠狠咬一口,却不曾想那软软嫩嫩的白嫩小脚外所覆盖的那一缕灵气护罩,差点没把他牙齿崩下来。

  方梓月的足趾捏住了他的脸,“在你还没展露出足够实力让我满意以前,你最好少做些幼稚举动。”

  顾迟恶狠狠瞪她一眼,直到方梓月收回小腿,继而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事?”

  “是啊。”

  “你开始关心我的溪雨,这对你而言可不是一件好事。”方梓月微抬眼睫,“还是说男人都是那么贱骨头的东西,昨夜收到一点奖励以后,就忍不住开始想入非非?”

  “不是你自己说,我赢了以后就把溪雨嫁给我吗?那就不是你的溪雨了,是我的。”顾迟嘿嘿一笑。

  “是要你做她的狗,你仍旧能笑的如此开心?”

  顾迟却只是笑,他所能做的也就只剩笑一笑了。

  “我太高估你了。”方梓月微不可查的叹息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是像你娘亲一样那般没良心的东西。”

  顾迟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有时袒露自己的良心就相当于袒露了自己的软弱,所以他向来看上去比较没良心。

  “不过……分明溪雨只是对你略施奖励,便让你如此改变想法……”

  方梓月粉嫩鲜润的嘴角勾起,她将自己手臂伸出,摊开雪白手掌。她的五指纤细,指节分明,宛若青葱般嫩白。

  浴池边沐浴用的花露被她牵引而来,她将其慵懒缓慢地倾倒在自己掌心,顾迟往后退了一步,“你有病是吧?”

  可他的后退都是徒劳,他的身体已经被牵引着来到了方梓月身侧,方梓月玩味的望着他的脸颊,看着他眸子里泛起的惊恐与不安,以及憎恶,她的眸子变得愈发玩味。

  “让我看看……你是在溪雨手下坚持的更久一点,还是在我手下呢?”

  “真暖和。”方梓月的手指轻柔合拢。

95 奖励(加更7)

  浴池里传来了方梓月得意的大笑声。

  她笑的合不拢嘴,肩膀颤抖个不停,仿佛已经许久没有事能让她笑的这般开心了。

  这一次顾迟的心态要比上次平和许多,他刚才说不了话,因为方梓月用道法堵住了他的嘴。此刻道法被方梓月解开,顾迟望向方梓月胡乱踢踏的雪白小腿,淡淡道,“你是活了太久所以脑子坏掉了是吗?”

  “嗯?”好一会儿以后方梓月才收敛笑意,眼角的泪滴都笑出来了,她望着顾迟的脸,仍旧忍俊不禁,“岑素心肯定想不到,未来他的孩子会在我手下被我用手责到浑身颤抖吧?”

  “你到底有没有廉耻心啊……”

  “逗一只小狗要什么廉耻心?”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顾迟发觉他竟然嘴边想不到什么骂人的词。估计他现在不管骂什么方梓月都不痛不痒,他觉得方梓月挺无聊的。

  “你也玩够了,能把我定身咒解了吗?”

  “等等嘛。”方梓月微微勾起嘴角,又抬起纤细修长的小腿,取出那盛着花露的瓷瓶,将其一点点倾倒在雪白足背,两只小脚再交叠着互相抹匀,直到足趾在月光下都变得微微泛着晶莹以后,她朝向顾迟笑起来,那张妖媚冷眼的脸上,此刻梨涡浅浅。

  “这一次你可以说话。”方梓月的语调变得愈发慵懒,“你越是咒骂我……我就越是兴奋……让我听听……你都会说些什么?”

  顾迟朝着她翻了个白眼,“你不会觉得这是在羞辱我吧?月轮宗主方梓月亲自侍奉我这个无名小卒……喔,还有就是,你好笨拙。”

  不过是比谁脸皮厚而已。

  顾迟觉得唯独在这一点上,他不太容易输。

  但他还是低估了方梓月的不要脸程度。

  “喊我娘亲,不喊……就歇息一会儿。”方梓月将足趾合拢。

  “我是你爹!”顾迟终究还是没忍住。

  ………………………………

  顾迟醒来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他昨晚睡了好久,一方面是因为他喝了太多的酒,另一方面则是被方梓月定在浴池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但相较于先前,他此刻的心态倒是好上了不少。他不知道方梓月的恶趣味到底来源于哪里,但只要略微调整心态,反正他也算不得多么吃亏。

  就是没能趁方梓月不注意弄到她脸上实在很可惜。

  起床简单的收拾以后,顾迟便走出了院落,此刻他手中还有一块方梓月给的玉牌,他靠着那块玉牌去到了剑碑林里,并找到了那颗方梓月当年种下的树,就在那颗树下就地开始打坐。

  剑碑林里有极大量的剑意与几道剑势,此刻他闭上双眸,那些剑意便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左眼是那些纷乱的剑意,右眼则是先前那道流淌的星河。

  左眼的剑意渐渐开始流淌,化作右眼星河里的一部分。

  一整天时间过去,他面前的星河变得更璀璨了些。顾迟睁开眼眸,吐出一道浊气以后,离开了剑碑林。

  回到庭院,打开门,屋内一袭白色道袍的方溪雨坐在茶桌边。

  准确来说,她是趴在茶桌上,但她那过分的胸脯可以直接搁在桌上。此刻她枕着自己手臂,眸子先前还有一缕慵懒和无聊,看上去颇有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嫩,只是当门打开一刹那以后,她的眸子又变得淡然冷冰起来。

  “你去哪了?”方溪雨的声音有些小小的困意。

  “去给十几天后的那场比试做点准备。”顾迟回答,“我不是在桌上给你留了便签,说了我晚上回来吗?”

  “所以我已经练完剑了,在等你。”

  “这几天我先不练剑了,有更重要的修行要做。”

  “是什么?”

  “暂时不告诉你。”顾迟朝向她笑道。

  方溪雨的嘴唇微微撅起,眼眸幽幽。

  顾迟笑的愈发厉害了些。

  下一刹方溪雨才意识到,她此刻脸上的神情大概像极了幽怨的撒娇,顷刻间又变得淡然冷冰。

  “师姐。”顾迟忽然开口。

  “怎么?”方溪雨抬起眼睫。

  “我好累,给我按摩。”顾迟看向方溪雨脸颊。

  方溪雨沉默不语,漆黑眼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她本想说些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即便她知晓顾迟大概又开始试图用命令来测试些什么,但她没再像先前那般埋怨,亦或是无动于衷,亦或是害怕袒露些什么。

  她站了起来,来到顾迟身后,纤纤玉手轻轻搭在他肩上,轻柔小心的捏按起来。她的声音轻盈,“我并不擅长,如果你擅长,你可以教教我。”

  “现在这样就很好。”顾迟的身子往前稍稍坐了坐,方溪雨微微冰凉的雪白小手就搭在他的肩上捏了好一会儿,接着又认认真真地给他捏了捏脖子,虽然最后结束的时候,她忍不住双手合拢,掐住了顾迟的脖子好几秒钟。

  “再让我抱一抱。”顾迟开始得寸进尺,摊开双手。

  方溪雨斜睨他一眼,接着便侧坐在了他的身上,顾迟得以轻轻搂住她纤细腰肢,低头把脸颊埋在她肩膀,“师姐真好。”

  方溪雨那句本来都涌到嘴边的“贱狗”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并不讨厌此刻被顾迟抱着,分明从前她是最讨厌与别人有肢体接触的那一类人。偶尔凤汐芷和她开玩笑伸出手戳戳她的腰,她都会眉梢微皱表达不满,但此刻她的腰就被顾迟轻盈地搂在怀里,她却丝毫没感到反感,反倒身躯仿佛有微弱的电流在缓缓流淌,使得她原本那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月夜的晚风清凉,顾迟就这么抱着她身子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如果可以再摸摸……”

  “你一定要用你的嘴贱来破坏我现在的好心情是吗?”方溪雨冷淡地打断了他想说的。

  好吧,顾迟闭嘴了。

  可闭嘴好一阵以后,他又觉得心底痒痒的,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于是他又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师姐会跳舞吗?”

  “不会。”

  “诶?我以为你们这些仙子都会一点的。”

  “我不需要以色侍人,为什么要会?”方溪雨淡淡看他一眼。

  “跳舞对于形体啊,仪态啊,气质啊……都有些好处。”

  “本质只是以色侍人,仅此而已。”方溪雨淡淡道,“我会一套柔美的剑招,我娘亲教我的。”

  “让我看看?”

  “总感觉轻易答应你以后,你以后会越来越得寸进尺。”

  “那师姐也可以要求我做点什么……”

  “算了,想不到。”方溪雨摇了摇头,望向此刻搂着她腰肢的手,“那你还不松手?”

  顾迟松开手来,方溪雨从他怀里离开,起身后剑柄落入她手中,她手握灵剑,剑刃纷飞,寒光凌冽。

  倒确实是一套相对柔美的剑招。顾迟望着她在院落里舞剑,花瓣纷飞,皎皎月光倾落,此刻仿佛时间静止下来。

  如果什么都不用想,如果什么都不用恨,只在意此时此刻,是否这一幕也算得上温馨幸福?

  待到方溪雨收起灵剑,坐回顾迟对面,顾迟却将一柄琴摆在了桌上。

  “你会弹琴?”

  “会啊,而且听过的人都夸我琴艺不错。”

  但其实只有裴宁雪听过而已。

  他的琴弹的算不得多么出色,属于略有小成的水平。方溪雨坐在那里很认真的听,直到一曲结束她才缓缓开口,“很好听。”

  “弹琴的时候只需要专注做这一件事,可以把外物都抛开,所以很有趣。”

  “练剑也是一样,不是吗?”

  “弹琴不为功利,只求听来自己开心,练剑的最终目的无非是与人争斗。”顾迟想了想,“其实我不喜欢与人争斗,但生不逢时,许多时候便难免做些违心之事。”

  “别以为你现在说这些就可以把以前干过的坏事全都洗清。”方溪雨还没那么轻易便被他三言两语蛊惑。

  “但我的人生愿望真是在山野里有间自己的屋子,每日种种菜养养鸡,再弹弹琴,最好有个漂亮妻子,没有也可,然后到年纪了便自然苍老,埋在林间。”

  “但你还是踏上了修行之路。”

  “我本不想的。”顾迟苦笑。

  他不修行,幼年就会被魔龙蛊咬死,修行了,又必须累死累活寻找各种喂饱魔龙蛊的药材,否则同样难逃一死。他曾经没那么想活,但现在又没那么想死。

  方溪雨在很认真地听他说话。

  听完他这些以后,方溪雨并未表现出轻蔑,亦或是冷冰,只是迟疑许久后,她才轻声说道,“你活的很累。”

  “其实这世上很多人都活的很累。”

  “也是。”方溪雨抬起小腿,她不知何时褪下的鞋子,此刻足踝上还穿着轻薄的丝织白袜,将她的白嫩小脚包裹的朦朦胧胧的,顾迟抬头看向她的眼睛,方溪雨的手托着脸颊,眼眸此刻难得透出几分慵懒。

  “嗯?”顾迟不解。

  “到你给我按摩了。”她的语调温柔。

  “唔,如果说你从前这么做是为了羞辱我的话,我怎么总感觉你现在这么做……单单只是想奖励安慰我呢?”

  “你这么想也可以。”方溪雨的声调仍旧流淌着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温柔。

  即便是如此说着,但当顾迟的手真的搭上来,并轻轻将她玉足上的丝织白袜褪下后,或许是因为知晓接下来要被揉捏亵玩时的酥麻,本能让方溪雨的小腿轻颤了一下,粉.白晶莹的足趾也如含羞草一般微微蜷缩起来。

96 都怪你(加更8)

  “我走了。”方溪雨站起身时,脸颊晕染出的红粉还未散去。

  顾迟刚为她重新穿好了丝织的短袜和鞋子,望向方溪雨转身而去的背影。他迟疑了一下,原本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又还是什么都没说。

  方溪雨朝向门外缓缓走去,直到门被她轻轻拉开时,她的脚步忽然迟疑了一瞬。转过头的那一刹,当她发觉顾迟也在看她的时候,两人的眸光便自然而然地汇聚到了一起。

  顾迟欲言又止。

  方溪雨也是一样。

  两人似乎都看出了对方有想说的话,可那些话宛若溪流里的暗涌,只在心底悄然翻腾。

  可不说,却又会让两人都很郁闷。

  最终还是顾迟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想了想,“我还以为……师姐今晚要留下来。”

  方溪雨眼睫微颤,“你先前便说过,你不希望我常常留下来,害怕养成坏习惯。”

  顾迟长舒一口气,“师姐说的是。”

  “我走了。”方溪雨转过头去。

  “嗯。”

  “你好好睡。”方溪雨的声音轻柔,门被她轻轻关上,院落里再度只剩下顾迟一人。

  顾迟还在院子愣了一会儿,最终无奈地笑了笑,走回房间。

  ………………………………

  次日。

  顾迟又靠着方梓月给他的那块玉牌去了剑碑林。

  他仍旧是挑选着近乎没人的地上,找颗树坐下来,闭目静静感知着这片天地里的剑意。他能隐隐约约从这些剑意里感知到剑主的情绪,但与他无关。

  他所要做的只是将这些剑意都拓印下来,成为他脑中那星河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感觉到那些剑意在灼烧他的神魂,可灼烧感过后,那些剑意就会变成星河里的一部分,那么璀璨,那么耀眼,那么……玄妙。

  他早已习惯忍受这些疼痛,若是此刻旁人看来,他此刻宛若入定老僧一般,从清晨到傍晚。顾迟睁开眼睛。

  离开剑碑林时,负责看守剑碑林的长老见他不再像先前那般满身血污,倒是暗地里悄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两日你来这里修行,是想修什么?”

  “我的月轮剑法第五重遇到门槛了,想来随便走走散散心,也许换个地方练剑便多换份心情。”顾迟尴尬一笑。

  守门长老一时间无言。

  ………………………………

  五天以后。

  顾迟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虽然与他的关系并不大,但倒也确实算值得庆贺。季二的青竹筋,凝玉皮,以及磐石体都修行成功了。这里面倒是也有一点顾迟改良了其药方的原因,季二提前一天便预约了顾迟,去宗门里的灵膳坊搓一顿,他请客。

  毕竟顾迟最近没什么时间做饭,对此顾迟当然没意见,这世间没什么比白吃白喝更开心的事情。

  两人就在灵膳坊碰面,这是月轮宗上的一处酒楼。许多月轮宗修士在山下有遇到什么好食材,都可以卖到这来,到时候再由灵膳坊加工售卖。

  这顿饭季二花了八十灵石,桌上摆满珍馐佳肴,顾迟前段时间挥霍来的许多灵酒还没喝完。两人要了一个小隔间,就在里面一直饮酒到深夜,闲聊间季二难免忍不住感慨,“我先前以为灵膳坊的厨子在东域手艺已经算是数一数二,但现在看来,相较于顾兄还是差了太多。”

  顾迟随口笑笑,“等我忙完那个三皇子的事情,来我院子里,我前段时间还买了好些好食材没来得及动。”

  两人又饮下一壶酒,“顾兄最近都在忙什么?”

  “在剑碑林里练剑。”顾迟想了想,如此回答。

  “顾兄有什么不懂的或许可以来问我。”

  “不行。”顾迟摇头,“师姐知道我来找你学剑,会吃醋的。”

  季二忍不住哈哈大笑,抓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接着问道,“不过……到时真对上那姬姓三皇子,顾兄有几分胜算?”

  “不知道啊,十成吧。”顾迟随口回答。

  季二见他神情慵懒,似乎不愿多谈,便压下心思,话锋一转,“但说起来,顾兄……”

  “怎么?”

  “最近小凝找我打听了好多好多好多你的事……”季二微微眯起眼睛,表情怪异。

  顾迟想了想,“可能怪我这张脸。”

  “我就佩服顾兄你这一点都不知道谦虚的样子。”

  顾迟轻叹一声,“我会尽早和她说清楚的,不过……我一直都说的很清楚,我还是建议她自己想清楚些好点。”

  “顾兄,你可能有所误会,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不该和小凝接触……”

  “你也有所误会。”顾迟无奈叹息,“我对她没有一点心思。”

  ……………………………………

  清晨,顾迟早早便起床洗漱。

  他懒得刮自己最近新长出来的胡须,看上去多少沾点不修边幅。山上的清晨晨雾弥漫,顾迟动身去往隔壁两座山头上季凝的洞府。

  分明他是去治病救人的,可却又总感觉有点怪怪的。或许还是因为上次治病的过程有些微妙,可分明也不是他恶意引导的,是季凝发疯。

  他倒是完全能尊重理解一个人发疯,人活在世上,偶尔发疯是正常的。

  抵达季凝院落门前以后,顾迟伸出手轻轻敲了门,片刻以后,门打开。

  院内的季凝一袭白蓝交织的宫裙,发丝挽起,露出雪白脖颈,脖颈下的锁骨晶莹。她今日的打扮倒是要比先前端庄得体太多了,宫裙的裙摆一直落到足踝,露出晶莹粉嫩的玉足,踩在青石铺就的地面。

  顾迟的眸子落到她脸上,顷刻间却有种说不清的陌生感。

  倒也不是陌生,就是此刻季凝脸上的神情,微微冷淡中透出一点点疏离,又仿佛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傲慢。其实她真的面容极美,此刻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她的脸上,让她不再像是那个敏感病弱又疯狂自恋的奇怪少女,此刻如同画中走出的翩翩仙子,清冷皎洁。

  “你来了。”季凝主动开口。

  顾迟的神情还是略有些怪异,大概是因为此刻她的声线也是那般的淡然温和,颇有大家闺秀的从容端庄之风,顾迟愣是把眸子从上到下对着她再看了一遍,确认面前这人就是季凝。

  季凝似乎被他的眸光这般注视着有些不舒服,微抬眼睫,却也不恼,只是淡淡问,“看我做什么?”

  “没事。”

  顾迟回过味来了,她这是否算是终于清醒过来了?人在经历大喜大悲的时刻难得情绪不稳定,先前或许她就是沉浸在这些情绪里难以自拔,现在那些伤痕被时间抚平,她自然再度变得明艳皎洁。

  眼见他脸上的怪异,季凝心底似乎生出一缕极轻的得意。

  先前我对你百般讨好时你爱搭不理,现在见到我这副样子,就知道后悔了?

  “我这一身衣裙……”不自觉的话语从她的喉咙里流淌而出。

  “停。”下一秒顾迟便伸出手竖在嘴唇前,“别说跟治病无关的废话。”

  下一刹季凝脸上所有端庄温润傲慢冷淡全都消失,刹那间眸子就又只剩下恨了。

  顾迟看向她眼睛,语气甚至还略带不耐烦,“赶紧的,回房,脱衣服,治完我还要去练剑呢。”

  季凝脸颊又是一阵涨红。

  “你就不能说的……委婉一点……”

  “又不是第一次了。”顾迟朝向她的房间走去,季凝跟在他身边,听见他碎碎念道,“难道还要我哄着你说仙子请快点把裙裳褪下?”

  季凝在他身后恶狠狠瞪他一眼,“那倒也不必!”

  回到房里,房门被季凝关上。

  季凝没有点灯,而是打开了窗户,窗户外倒是透着些依稀的光,窗外的天空还未完全变得明亮,透出雾霾般的蓝。

  她缓缓解开裙裳腰间的系带,将其缓慢轻柔地褪下以后,她将裙裳的披肩褪下。

  顾迟心想看着她脱衣裳有些不礼貌,于是闭上眼睛,当他再睁开眼时,季凝的身子已经到了床上。她背对着顾迟跪坐在床,粉嫩雪白的足底正对着顾迟,纤细后背如玉般莹润,如奶般丝滑。

  顾迟排出银针,开始给她认真施针,许久以后又开始指挥她抬手,转身,不许躲,别叫唤。

  直到季凝的肌肤上浮现出些许晶莹汗珠,雪白的肌肤也爬满玫瑰红的颜色,顾迟拽过被子,将她的身子轻轻盖住,“好了,只剩最后三次了吧?一个月内就能结束。”

  “嗯。”季凝很轻很轻地答应了一声,但此刻望向顾迟的眼神变得尤其迷离。

  可惜顾迟的眼神里只有冷冰冰。

  顾迟不紧不慢地将那些取下的银针擦洗干净,再将其一一收好。整个过程里,盖着被子的季凝就这般望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她被褥下的双腿忍不住并拢在一块,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分明她已然清晰地知晓这是一场幻觉,或许是因为他的脸,他的眼睛,于是她闭上眼睛,竭力克制自己不再去看,不再去想,可越是这么想着,脑袋里那些纷杂的念头便越是翻涌。

  顾迟不经意间抬眸,看到微微颤动的被褥,看到她微微耸动的肩膀,半睁着的迷离眼眸,斜睨她一眼,“干嘛呢?”

  可他这么一声平静淡然的拷问,下一刹却让季凝如触电般绷紧了身子,她微微咬着嘴唇,被褥下雪腻酥香的身子仿佛因为不安而微微发颤,亦或是因为别的些什么。

  她慌乱地拽过被子把脑袋盖住。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缓缓掀开一点被子,眸子湿濡地看向顾迟。

  “都怪你……”

97 先天剑体

  “都怪你……”季凝那微微透着哭腔的声音又在房间里响起来。

  “我还以为这七天不见你终于清醒了。”顾迟无奈摇头,“现在看来还是毫无长进。”

  “谁让你……那么过分的?”

  顾迟一愣,“我干嘛了?”

  “谁让你……使唤我……抬腿……脱衣服……不许喊……谁让你……”

  “停。”顾迟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她额头来了个脑瓜崩。

  “别闹,我在正经治病,你脑子里哪想那么多不正经的东西?”顾迟的银针收拾完了,“走了。”

  “别……”

  “有事就说。”

  “没什么事……但你就不能……陪我说说话吗?”

  “我的时间很宝贵。”

  “我有的是灵石……”

  “没空嘞,我要去剑碑林练剑。”

  顾迟随口回答,直接躲掉季凝伸过来,试图抓住他衣角的手,还顺手在她的手心又打了一下。他快步离开,只留季凝一个人在冷冰冰的房间里,满是怨念地望向窗外雾霾蓝的天空。

  许久以后,她才想起来,掀开被褥,轻轻咬唇,低头看着自己狼狈的姿态。

  刹那间她又拽过被子把自己蒙住,不敢面对,双手捂脸,脸颊的滚烫尽数传递到她掌心,她感到一阵说不清的抓狂烦闷。

  ………………………………

  剑碑林。

  顾迟开始了今天的数星星。

  整个剑碑林的剑意他都已经快全部给凝练成星星了,此刻他就在排列着这些星星,把那些相对较为契合的剑意划分到一个区域,看它们成为星河的一部分。

  但幽默的地方在于,此刻其实他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用,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这么做是对的。

  不知不觉又是大半天时间过去,修行似乎总是如此枯燥。这五天里方溪雨夜里来看过他一次,两人一起饮了一壶茶,方溪雨给他捏了捏肩,顾迟捏了捏她的白嫩小脚,然后她就没再来过。

  顾迟对此倒是没有丝毫怨言,他觉得方溪雨少来真挺好的。

  胡思乱想的刹那间,顾迟睁开眼睛,望向面前微微弯腰,看向正盘坐在树下的他的少女,他眉梢微皱,“你?”

  “不要见到我就露出那么讨嫌的神情好不好?”季凝发觉她在看到顾迟那嫌弃的眼神一刹那,花费了几个时辰冷却下来的情绪在一瞬间再度沸腾。

  季凝还是穿着清晨时分顾迟见到时的那一袭宫裙,裙摆优雅的落下,只是区别于足下此刻还踩了一双尖嘴的杏色漆皮高跟鞋,鞋面微微发亮,透出满是光泽的质感。

  “你大病初愈,到这来真的好吗?”顾迟不解。

  剑碑林里的许多剑意,如果没有足够的灵气护身,亦或是能够完全感知清楚,可是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的。

  “我可是先天剑体。”季凝仍旧微微弯着腰,和他就这般对视着,顾迟的眸光透过她锁骨又往下瞥了一眼,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一点点的白嫩。

  顾迟多瞄了一眼。

  “我的锁骨好看吗?”季凝的声调冷淡,似乎终于抢回了几分主动权似的。

  “不是你自己故意要这么露给我看的吗?光天化日的……你有点廉耻心好吗?”顾迟随口回答。

  下一刹季凝的脸再度急的粉红,但她还未来得及发作,顾迟却先打断了她,“先天剑体是什么?”

  季凝站直身子,双手背在身后,“你不知道先天剑体?”

  “了解过,但不算特别清楚。”

  “先天剑体就是先天剑体。”季凝想了想,“先天剑体便是天生最适合修剑的体质,拥有绝佳的剑道悟性,对神魂御剑的独特感知,以及对剑意的敏锐洞察……我能感知到这剑碑林里所有的剑意位置,它们自然伤不到我,倒是你,在这做什么?”

  “这里灵气比较充足,然后比较清净。”顾迟想了想,“先天剑体很厉害吗?”

  季凝眸子嗔怪地盯着他,“你真的不知道?”

  “啊?”

  “整个东域一共就三个先天剑体,我是最年轻的那一个,你说它厉害不厉害?”

  “厉害在哪?”

  “先天剑体拥有对剑意的独特感知,便可将他人剑意感知,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再将其点点熔炼出自己的剑势,这是它得天独厚的优势。”

  “那你练出剑势了吗?”

  “没。”

  “那你搞得跟真的一样的……”顾迟随口嘟囔了一句,下一刹季凝却又被他气的近乎发狂,“先天剑体就意味着只要能够顺利修行下去,未来近乎必然会领悟剑势!”

  “噢……还有呢?”

  “学剑也很快!我只花了八个月时间便完全掌握了月轮剑法一到九重!学剑第一年我便领悟了独属于自己的剑意。”

  “喔。”顾迟心想月轮剑法真的需要这么久吗?到底是她的先天剑体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他先前在藏经阁看过了,似乎他的所有特征都符合那传说中的先天剑体。

  “感觉听起来也就那样啊……”

  “绝大多数修行者,连入门后天剑体修行的天赋都不曾有,一不小心便卡死在了引导剑意入体这一步,但先天剑体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引导剑意入体,将自身淬炼为剑,抬手间便成剑光。”

  “这个听起来还不错,有修行心法吗?”

  “给你你又看不懂。”

  “我只是有点好奇,总在各种剑修故事里听说先天剑体,借我看看?”

  季凝开始翻找那本名为先天剑体铸剑法的绝学,顾迟看着她取出一个单薄的孤本,略带怀疑,“这功法怎么看上去这么简陋?”

  “先天剑体的淬剑功法只有先天剑体能练,这世上出过的先天剑体至今不超过百人,这是其中一位自行钻研出的功法,遗留了下来。”

  顾迟接过季凝手上那本功法,开始翻阅,总共也就寥寥几十页,无非讲解了一些引导剑意入体淬炼己身的方法,注意事项,以及如何使得自己每一道灵气都落满剑意,变得锋锐幽寒。

  顾迟翻着翻着忽然发现,这本功法的撰写着,似乎脑袋里想的和他差不多。但这位剑修大能是将那些感知到的剑意变成种子,埋在他的神魂之海里,最终那些种子融汇在一起,凝聚出了独属于他的剑果。

  顾迟对此倒是没怎么感兴趣,于是便随意翻过,直到翻到后面,那引导剑意融入灵气之中,再以灵气内练筋骨皮的手段,倒是深深吸引了顾迟。他看的入神,季凝倒是没催促他,只是来到了他的身边,就这般坐了下来。

  那本剑经孤本总共就十几页,即便顾迟看的尤其耐心细致,但还是很快就看完了。他合上书页,回眸望向身边的季凝,“你成功将多少剑意融入灵气里了?”

  “五道。”季凝认真回答,“这位前辈的设想很天才,但实在太难,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这是只有先天剑体才能做到的事情,你不要试图尝试,寻常修士控制不了那些剑意,一个不好就经脉尽断,灵气尽失。”

  “还你。”顾迟将这本剑经还给身边的季凝,看向季凝的脸颊。

  季凝此刻就坐在他身边,慵懒地靠在树下,裙下的双腿伸直,裙摆与雪白足背间露出一小截纤细小腿,顾迟嗅到她身上的好闻香气,淡淡道,“你凑的太近了。”

  “那怎么了?”季凝非但不躲,还朝向他身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都挨着肩膀,她压低声音,“你都看光过我身子了,我贴你近点怎么了?”

  “其实你只要不提,我们就都可以默契的遗忘这件事,你就不会为此感到羞耻。”

  季凝闻言后又是一怔,下一刹她双手捂脸,“为什么一在你面前我就总变得这么奇怪呢?”

  顾迟耸了耸肩,“可能你一个人在院子里的时候看了太多歪书了,我记得你书架上那些可都……”

  下一刹季凝便凑近过来,伸出手捂住他的嘴,脸颊涨红,“不许说!”

  “喔。”

  顾迟指的是她书架上那些艳俗戏本子,大多都是些艳.情故事,剧情又黄又暴力,因为尤其解压的缘故,在许多修士里传阅的还挺广的。以前裴宁雪就很爱看,她最爱的事情大概就是缩在顾迟怀里要他陪她一起,顾迟可以搂着她的腰,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听她缓缓将书页翻动的声音。

  曾经她一个人孤单地躺在院落里,于是涉猎的书籍也越来越暴力极端,以此来缓解她心底的压抑。

  顾迟低头看身边的季凝一眼,此刻她脸上又羞又急,纤纤玉手堵着他的嘴唇,身子又贴的那般近,胸脯的娇软都抵在他的手臂了。顾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回过神的季凝如触电一般收回手。她将眸子别到一旁,不让顾迟看到她此刻脸颊涨红的样子,可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她。

  好一会儿以后,她才忍不住嘟囔,“说正经事。”

  “什么算正经事?”

  “月轮剑法一到九重我都完全懂了,你需要我教你吗?”

  “干嘛?”

  “我想还你人情,我觉得……只要把欠你的人情还清,我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行。”顾迟摇头,“万一你又教着教着莫名其妙发.情怎么办?”

  顾迟这句话说完,季凝忽然就没了动静,顾迟愣是等了好一会儿,季凝都没回答他。他愣了一下,挪了挪身子,把脑袋挪到别过脸的季凝面前,才发觉此刻她紧紧咬着嘴唇,晶莹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委屈极了。

  顾迟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嘴贱是习惯,不爽你可以直接骂回来,倒也不用委屈自己。”

  他不说还好,一说季凝的小珍珠就从眼角滚落下来,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你……你不能……这么羞辱我……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的……”

  说罢,她便把脸颊埋在膝盖里,抱着膝盖开始嚎啕大哭,身躯颤抖个不停。

  顾迟在一旁酝酿了一会儿言辞,然后发觉他压根就没点哄女人这个技能,索性无奈耸了耸肩,就坐那安安静静听着她哭。

  其实他还挺喜欢看女人哭的,感觉很好玩。

98 越来越熟练

  一炷香时间以后。

  季凝的哭声越来越弱。

  哭泣无非是逃避世界的手段之一,是身体用来宣泄情绪的本能。顾迟觉得哭倒并不是坏事,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发觉他就算有想哭的时刻,也总是挤不出眼泪,一滴都挤不出来。

  季凝的哭声终于停止了,顾迟有些失望,她没能打破上次方溪雨给他留下的时间记录,方溪雨都哭了好一阵呢。

  他总是这么恶趣味。

  “你,你就……就……没打算……哄我……两句?”季凝泪眼朦胧,声音哽咽。

  “我不擅长哄女人。”顾迟回答的言简意赅,“而且我的坏习惯也不会改。”

  “明,明知道是坏习惯……为什么不改?”

  “虽然说是我嘴贱,但其实我觉得我也没说错,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顾迟若有所思地回答着,下一秒季凝刚刚才止住的眼泪,顷刻间又溢满了眼眶。

  她又捂着脸开始哭了。

  顾迟得以又坐在边上乐了好一阵,直到季凝的眼泪都快要将她的衣领打湿,顺着下巴滑落个不停。顾迟才终于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肩,“我说你啊,明明也不是什么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了吧?哪来那么多眼泪?”

  “呜呜……我……我不知道……”

  “吵死了,不准再哭。”顾迟的语调还刻意凶了几分。

  季凝哭的更凶了,她的脸颊深深埋在膝盖里。而顾迟则小心翼翼地起身,用身法轻盈地从她身边离开,退出了剑碑林之外。

  当季凝再抬起头的时候,身边的顾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庭院里。

  顾迟专门去了他院落后院的竹林,心想要是季凝一会儿杀上门来他就绝不开门,想来她应该也不是那种别人不见还硬要踹门的性格。

  此刻他正在喂鸡。

  是的,前段时间他从交易街那边买了些小鸡仔,他这院子可一点不小,后院有竹林有菜田,小鸡仔长的飞快,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杀来吃了,到时候可以拿来做白斩鸡。·

  白羽灵鸡此刻啄着他的手掌,顾迟则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想的入神。他在想季凝为什么在他面前会变成这样?他倒是很坚信这和一见钟情没太大关系,所谓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最终那些虚幻朦胧的幻觉都会随着时间消亡。

  他思来想去半天,慢慢在脑袋里将她那些可能的幽微情绪揣摩的较为清晰了些。

  他倒不是有什么恶意,只是觉得稍稍有点麻烦。

  也许他对季凝态度应该好一点,好一点以后她的自恋需求就会被满足,渐渐对他产生的那些朦胧幻觉也就消散了。

  他发呆了好一阵,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

  听闻敲门声的他很快便去自然地打开了门,因为这门是方溪雨敲的。方溪雨敲门是两轻一重,顾迟记住了她的这个习惯,似乎这也成为了两人的某种约定暗号。

  虽然平日里也不会有别人来顾迟的院子。

  方溪雨将眸子望向他,“在做什么?”

  “喂鸡。”顾迟回答,“师姐要来跟我一起喂吗?”

  ………………………………

  顾迟买来的白羽灵鸡幼崽并不便宜,就连喂养的灵米都是上好的。鸡仔们喝着山泉水,抓着竹林里的灵虫,他这院落灵气丰厚,届时养出来的白羽灵鸡肉质鲜嫩,是绝佳的白斩鸡选材。

  方溪雨一袭白色道袍,此刻蹲伏在地,手心里有一把灵米,她就这么看着小鸡在她的掌心啄来啄去,稍稍有些痒痒的感觉让她感到有些新奇。

  每当顾迟看向这时候的她,总觉得她那平日总冷淡的脸颊上,会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与天真可爱,只可惜每当方溪雨察觉到顾迟的目光以后,那些娇憨又会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这或许并非因为她还对顾迟有什么芥蒂,而只是因为习惯了不向别人袒露自己软弱的一面。

  “明日凤汐芷要来,你知道吗?”方溪雨忽然开口。

  顾迟一愣,“她来做什么?”

  “季二突破结丹后期,凤汐芷的二哥凤一山也突破了,他们都已结丹后期,所以想要闭门论剑一场。凤汐芷这次来,应该是来看你的,她写信给我,让我转告你。”

  “喔,这样。”顾迟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也有一阵时间没见到凤汐芷了,但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想念。

  或许是因为他没良心,或许是因为他和凤汐芷的关系本来也算不得多亲密。其实现在硬要他说,大概他觉得他和方溪雨的关系要比和凤汐芷更亲密些。

  方溪雨看向他眼睛,此刻眸子里却透着欲言又止的意味。

  顾迟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些什么,迟疑了片刻后,选择了说谎,“当初在山洞里的事情,和她没关系。”

  方溪雨别过脸去,“你和她如何相识的?”

  “自然是绑她那一次,我只为求财,而她也恰好可以自污名声,我们各取所需,故此自然不恨。但她比较缠人,后面又在秘境里护了一次她的周全,所以知晓我是青面这件事。”

  “我该继续问下去吗?”

  “其实我觉得不问好些。”顾迟想了想,“不重要。”

  “也是。”方溪雨轻轻点头,望向顾迟搭在竹林里的那个秋千。她的眸子微微亮起,站起身后便径直朝着那个秋千走去,随后便坐在了上面,顾迟来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推了一下。

  秋千被高高荡起,每当要落下时,顾迟便再给她推一下,方溪雨的手抓着秋千绳子,声音轻软,“你倒是有闲情雅致。”

  “修行不修心,等于不修行。”顾迟随口回答着,“有太多无所事事的时间总要打发,夜里的竹林很清凉,月亮也好看,就是一个人喝酒偶尔觉得寂寞。”

  “你也会寂寞吗?”

  “偶尔会啊,但有时候要是和别人待在一块,又会觉得烦。”

  “真难伺候。”方溪雨淡淡说道。

  “嘿嘿。”

  待到她的秋千落稳,顾迟轻轻给她捏起了肩膀,方溪雨乖巧地坐在那,今日她的发丝没再完全挽起,后背的发丝顺垂下来,柔顺漆黑。

  好一会儿以后,方溪雨轻轻说了一声好了,接着便慵懒的跳下秋千,和他一起走向竹林边的凉亭。

  凉亭里有一茶桌,方溪雨娴熟地取出那套茶具,以及她专门取来泡茶的山泉水,开始认真烹茶。

  而在这个过程里,她乖乖将小腿微抬,顾迟为她褪下白色绣鞋,发觉今日方溪雨道袍下是裹着小腿的白丝腿袜,质地轻薄透明,只是先前被道袍遮掩了看不清晰。

  这算不算方溪雨来见他时的小心机?

  鞋子被褪下以后,方溪雨的小腿便又抬起了几分,接着便很自然地搁在了顾迟腿上。顾迟也得以将她白白嫩嫩的小脚捉到手心里,然后摘下了一只袜子,将其放在一旁。

  方溪雨泡茶的动作仍旧没有丝毫颤动,只是声音又明显透出一点嫌弃,“又脱我袜子。”

  “这不是留了一只没脱吗?”顾迟胡言乱语回答着,望着视线里师姐晶莹粉嫩的雪白玉足,看着她又因为害羞而微蜷的足趾,忽然又忍不住想逗她,“师姐有没有感觉最近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熟练什么?”

  “一边给我泡茶一边乖乖把白嫩小脚搁在我腿上。”

  “你再多嘴我就把袜子丢进茶水里然后逼你喝下去。”

  “师姐好变态,不要。”顾迟摇头,方溪雨冷哼一声,“那就把茶水倒在足背让你舔干净。”

  “师姐现在就连说这种半嫌弃半宠爱的话都变得越来越熟练了……”顾迟像是小孩子一般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足心,“要是眼神能再嫌弃一点就更好了。”

  方溪雨的眸子冷冷冰冰,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好一会儿以后,茶水被推到顾迟面前,顾迟刚要端起茶杯,方溪雨却先抓住他手腕。顾迟不解,随后见她拿起手帕,将打湿的手帕攥在手心,接着便轻柔小心的擦起了他的手。

  “师姐身上不都是香香的吗?”

  “虽然我出门前才沐浴过,但……你的手刚碰过我的足踝,想想还是很别扭。”

  “没事,其实我不怎么介意的。”顾迟耸了耸肩。

  方溪雨冷淡盯着他,“是我介意,你这种**,就算把足踩在你脸上,你估计也只会傻笑着流口水吧?说不定还会像狗一样把舌头伸出来。”

  “师姐最近都在哪恶补的这些羞辱人的话啊?”顾迟忍俊不禁,他发觉方溪雨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渐渐学坏了。

  见顾迟对她的刻薄羞辱毫无反应,方溪雨难免有点小小的失落,这根本就没有一点羞辱到他的成就感。

  虽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心底有些说不清的小小愉悦,即便她早就知道顾迟不会生气,可方溪雨转念一想,两人此时又究竟算不算是在打情骂俏?

  她认真又温柔地将顾迟的手心都擦拭的干干净净,随后才允许他端起茶杯。顾迟很喜欢方溪雨泡的茶,不知道究竟是手法,还是泉水的缘故,她泡的茶就是要比他自己泡的更好喝。

  虽然相较于茶他更喜欢酒,但遗憾是方溪雨并不喜欢饮酒,所以他也没有强留方溪雨在夜里陪他喝酒的理由。

99 远方来客(加更9)

  顾迟在桌上轻轻敲起了蛋壳。

  前段时间他买来下蛋的那只白羽灵鸡下了些蛋,被他拿来做了两枚茶叶蛋,茶叶蛋还是溏心的,此刻新剥的鸡蛋上泛着古铜色的花纹。

  “一人一个。”

  顾迟把剥好的溏心茶叶蛋放进小碗里,再推到方溪雨面前。

  方溪雨用指尖轻轻捏起,尝了一小口,微微眯起眼睛。

  两人就这般静默着吃完了手里的茶叶蛋,随后又相对无言。

  尽管方溪雨还是很好奇最近顾迟到底都在剑碑林里做什么,但她知晓就算她问顾迟也不会答。片刻后,她轻声问,“明日季二与凤一山论剑,你要去看吗?”

  “不是闭门论剑吗?”

  “我们这些人旁观无事,只要不让其它弟子知晓结果就好。”

  “感觉也没什么好看的……”顾迟摇了摇头。

  他现在对神魂之海里的那些星星更感兴趣,每晚睡不着他就偶尔潜入神魂之海里数数星星,看着由他一点点排列出来的剑意星河,他心底难得有种说不清的成就感。

  “要不明天你见到凤汐芷,你就跟她说我在闭关,让她别来找我了。”

  方溪雨一怔,抬眸。

  “总感觉她是那种只要和她纠缠深了就难免变得很麻烦的女人啊……”

  顾迟回答的倒是很坦然,方溪雨沉默片刻,许久后,她微抬眼睫,“那我呢?”

  “师姐倒是不麻烦。”顾迟望向她眼睛。

  方溪雨微抬下巴,“但我今夜想给你添点麻烦。”

  顾迟一怔,随后轻笑起来,“我不怕麻烦。”

  ………………………………

  方溪雨的身子香香软软。

  虽然顾迟还是没搞清楚,到底方溪雨是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心安理得的和他睡在一张床上,但有些事想的太多反倒徒增烦恼。

  她刚从顾迟院落的浴池里回来,此刻靠在床背,等待微微湿润的发丝干透,而顾迟的脑袋就枕在她的腿上。她穿着荷叶边的白色睡裙,裙摆被撩到腿根,裙下洁白温腻的大腿肌肤尽数展露出来,顾迟的脸颊在她的腿上蹭啊蹭的,感受着传来的滑嫩柔软,方溪雨也丝毫不恼。

  “别咬我。”方溪雨再度警告道。

  “我听说女人最喜欢说反话了。”顾迟低头轻咬一下。

  “臭不要脸。”方溪雨伸出手在他的脑袋很轻很轻的拍了一下。

  待到她发丝干透,她便再拍拍顾迟脑袋,顾迟抬起头来,她的身子滑落到被窝里。

  “今晚轮到我抱你了。”她侧过身搂住顾迟的身子。

  “噢……”顾迟乖乖闭上眼睛。

  方溪雨的手很不安分地在他的胸口画起了圈圈,像是幼稚小女孩的恶作剧,随着她的指尖缓缓下滑,大抵是因为她落在顾迟脖颈的呼吸太过暧昧,顾迟有点心痒痒,然后被她微微泛着冰凉的小手攥住。

  “好冰啊喂!”

  “哼……”方溪雨凑近他耳边,“需要我哄你吗?”

  顾迟开始犹豫不决,那只手缓缓松开。

  “要。”

  “晚了。”方溪雨把脸颊埋在他肩膀,“我困了。”

  “你不许困。”

  “我困了嘛。”

  刹那间反倒是方溪雨忽然一怔。

  她发觉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笑,声音甜腻,恍惚间让她感到无比陌生,顾迟侧过头看向她的脸,“你什么时候还学会撒娇了?”

  “我才没有在撒娇。”

  “这句话更像是撒娇了。”

  “哼……你欠收拾。”方溪雨冰冰凉凉的指尖再度轻点在他小腹,一点点往下爬了爬,“就一次,还有就是……闭上眼睛,不许看我。”`

  “可我想看着你诶。”

  “不许看。”

  “就看。”

  “那就不哄你了。”

  “那我闭上一只眼睛怎么样?”顾迟朝向她挤眉弄眼。

  方溪雨幽幽看他一眼,缓缓掀开被子坐起来。顾迟还未来得及开口,她却先背对着顾迟,将裙摆下的臀儿坐在了他的胸口。

  “这样你就看不到我了。”

  “那倒是……不过……”

  “嗯?”

  “师姐的臀儿好饱满,软软的。”

  “再调戏我坐你脸上。”

  “那我就咬你。”

  “不许说话了。”

  “就要说。”

  “你好讨嫌,顾迟。”

  “那你还这么温柔对我?”

  “我会感化你的。”

  顾迟忍不住笑出了声。

  ………………………………

  次日,清晨。

  顾迟醒来时,方溪雨却已然不见踪影。

  她应该是要去准备接待凤汐芷一行人了,顾迟坐起来后揉了揉眼睛,起床伸了个懒腰,一时间有些恍惚。

  原因无他,他只是困惑昨晚为何他睡的那般沉,他已经许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这么多年来他的睡眠一直都很浅,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将他惊醒。

  或许是因为昨晚抱着她的方溪雨身子太温软,亦或是昨晚她羞怯的样子太可爱让他很满足。顾迟望向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镜中人似乎也变得有些陌生。

  真是见鬼。

  如果真的被感化,那和被驯服的狗有什么分别?

  ………………………………

  因为是闭门论剑的关系,此行火凰宗倒也没多少人,本该是凤一山独自乘坐灵舟前来的,但凤汐芷也要跟着来凑热闹。

  而季二早早便已在山头等待。

  月轮宗与火凰宗虽是竞争关系,可毕竟是东域为首的两大宗门,各自父辈也都是旧友,抬头不见低头见,小辈们的关系也都还算不错。

  起码表面不错。

  凤一山身着一身火凰宗长袍,他的面容稍稍有些少年老成,从灵舟下来以后,眸光便落在了季二身上。他不苟言笑,季二倒是一袭白衣,浅笑吟吟。

  而凤汐芷今日则是一身雪色宫裙,一眼望去温柔端庄,云鬓落落大方,玉色发簪的末端有一抹奶绿晕染。即便她穿了细跟的凉鞋,使得身子看上去稍稍高挑了些,可还是连她兄长的肩膀都够不着。

  “许久不见啊,一山兄。”季二的语调随性慵懒,“恭喜突破?”

  “你也突破了。”凤一山盯着季二的脸,很快便感知到他的修为变化。

  “那能比你慢了吗?”季二回答,“可不止我突破了。”

  凤一山先是一怔,随后将眸光落到站在不远处的方溪雨身上,方溪雨如今的修为气息也是结丹后期。

  她本来不该那么快的,但顾迟花了一万多灵石给她买的药材,所炼制出的灵药效果实在太过霸道,她轻易靠着这不带丹毒的灵药突破到了结丹后期,这两天她一直在稳固修为。

  凤一山神情微变,但还是礼貌开口,“恭喜溪雨仙子。”

  方溪雨淡淡点了下头,而凤汐芷已然蹦蹦跳跳地朝着她走过来,“顾迟呢?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在闭关突破。”方溪雨如顾迟所愿,开始面无表情地说谎。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刻,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稍稍快了一分,心底多了几分做贼心虚的不安与刺激。

  “闭关?”凤汐芷瞪大眼睛。

  “嗯,这段时间他应该都要闭关,所以拜托我转告你不要去他院子里叨扰他。”

  “呵呵呵……”凤汐芷嘴角扯了扯,“这个混蛋。”

  方溪雨一怔,不解地看向凤汐芷,“你笑什么?”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凤汐芷牵住方溪雨的手,“先看我哥和季二哥论剑吧,看完了我再找他去。”

  …………………………

  季二的院落里面,同样有一片竹林。

  此刻季二与凤一山已然摆好架势,但倒并未着急出手,只是默默观察着对方气息,感知着对方与上一次论剑的变化。

  他们每隔几个月就会交手一次,也算礼貌切磋,毕竟同辈之中,也只有他们这样的天才才有与对方交手的资格。凤一山不紧不慢地拔剑,他不喜欢佩戴剑环,剑常年跨在腰间。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被汐芷推荐那个家伙打伤了?”

  “你说顾迟?”

  “是。”

  “不打不相识,顾兄人很有趣,如果他愿意的话,改天介绍给你认识。”季二随口回答。

  “此行我本也打算与你论剑完,再去与他论剑的。”

  毕竟他是火凰宗圣子,总要去摸摸月轮宗这个宗主新收的亲传弟子究竟是什么实力。

  “你先赢我,估计才有资格去挑战他,顾兄比我还懒骨头。”想到这季二又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

  “没事,我只是想到了好笑的事。”

  他想到昨天季凝要他带她去找顾迟,但他委婉拒绝了。毕竟这种情情爱.爱的事情,还是让她妹妹自己决断好些,他只是看着季凝当时那红红的眼眶觉得很荒诞。

  他倒不是为季凝感到不值,只是觉得有趣,反正季凝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好。

  “你的气息好像和之前变化很大。”凤一山眉梢微皱。

  季二微笑道,“是啊,这段时间的修行经历了不少折磨,正想找个发泄的口子呢。你来的正好。”

  说罢,他手中剑环顷刻成剑,身后灵剑悬起,双剑齐出,如电光幻影。

  ……………………………………

  一炷香时间以后。

  季二轻飘飘地将手中剑刃重新归为剑环。

  凤一山已经灵气枯竭,而他还有四成灵气,如果他再挥剑,凤一山就会负伤,如此胜负已分。

  此刻季二那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欠打的笑容,“下次让你哥来,你现在不行。”

  凤一山抿着嘴唇,没说话。

  这场论剑近乎是季二对凤一山单方面的碾压,分明先前他们交手都是各有胜负,但这一次季二的表现实在太过出彩,他的实力要比三个月翻了一倍不止。

  凤一山沉默许久,最终看向不远处观战的方溪雨,“溪雨仙子,明日可有兴趣与我论剑一场?”

  方溪雨摇头,“没有。”

  “那我先回了。”凤一山并未强求,看向凤汐芷,凤汐芷拽住方溪雨手臂,“我在月轮宗住两天再回。”

100 月光(加更10)

  “带我去顾迟的院落呗。”

  凤汐芷在火凰宗这些天,不是一点风声没收到。她知道顾迟被月轮宗主方梓月收为了亲传弟子,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刻她感到很诧异,但倒是挺替顾迟开心的。

  从山下的无名散修,摇身一边到月轮宗主方梓月的亲传弟子,这和飞上枝头变凤凰有什么分别?

  “他现在白日里在剑碑林修行,应该不在院落里。”

  “那你带我去剑碑林找他嘛……”

  “打扰他修行不好。”方溪雨淡淡回答。

  凤汐芷表情怪异。

  她从方溪雨的言行里感到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仿佛方溪雨在护短似的。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带我去他院子里,他夜里总要回来休息的吧?”

  方溪雨迟疑片刻,“你非见他不可?”

  “那是当然,他可是我的至交好友。”

  方溪雨心想顾迟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

  剑碑林中。

  顾迟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剑碑林里人本来就少,灵气又更为充沛,他可以在这里慢慢悠悠研习昨日季凝那本小册子上,有关于先天剑体用剑意来淬炼灵气的方法。

  一直到黄昏时分,顾迟睁开双眸,望向面前一袭黑色道袍的……季凝。

  顾迟表情怪异,眸光由上到下。这一身道袍将她纤细高挑的身段遮掩,道袍下摆落到足踝,她足下还踩了一双黑色高跟鞋,漆黑发丝挽起,一眼望去宛若一朵在夜里盛放的黑池幽莲。

  “今天怎么穿的跟乌鸦一样黑?”顾迟跟个没事人似的开口,仿佛昨天才把季凝逗哭这件事早就被他完全抛之脑后了。

  事实上他确实没半点愧疚。

  季凝来找他之前想了许久,再见到他应该说些什么,可顾迟一开口,她刚才想的一切就全忘了。她身子又忍不住发颤起来,“我觉得每次你来悉心打扮这件事,很没必要,所以才穿了一身黑色道袍。”

  顾迟怪异地看她一眼,“我也没要求你悉心打扮啊。”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好啊。”顾迟看向她脸颊,“那你来剑碑林找我又是做什么?”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了?”季凝冷笑一声,“我也是来练剑的,不行吗?”

  “噢……那你请便。”顾迟起身拍拍屁股,“给你挪个位置,我先走了。”

  季凝看着他背影渐渐远走,一时间分明话都到嘴边,却又半天都憋不出一句来,直到顾迟的身影完全离开剑碑林,她才缓缓低垂下眼睫,白皙指尖攥紧了衣袍,不言不语。

  ………………………………

  月上枝头。

  凤汐芷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望向对面正淡然品茶的方溪雨,“顾迟人呢?!”

  她都等到深夜了,可连顾迟半个影子都没见到呢。

  方溪雨摇头,“不知道。”

  “你就没有联系他的手段?”

  “没有。”

  “这个混蛋……算了,我去他房里睡了。”

  “不好吧?”方溪雨淡淡开口,“你有婚约在身。”

  “我才不管,我就不信这家伙今晚不回来了!”凤汐芷气呼呼地锤了一下桌子,娇小的身子跳下椅子,可方溪雨却站在她身前,开口道,“我给你安排了待客的房间,我带你去。”

  “我不,我今天非见到他不可。”

  巨大的不安宛若巨兽阴影一般将凤汐芷笼罩,她说不清楚她究竟在不安什么,但她总隐隐约约觉得,以顾迟那凉薄的性子,说不定他已经觉得两人人情两清,再见面就会和陌生人一样了。

  先前她还刻意靠着灵石来让顾迟与她有些亲近,可现在他已是月轮宗宗主方梓月的亲传弟子,恐怕不会再像先前那般死要钱。一想到这凤汐芷更为气结,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赌气一般的等待。

  许久后她的困意袭来,趴在桌上,强撑着睡意,和对面淡然饮茶陪她的方溪雨攀谈,“说起来,你怎么结丹后期了?我还以为还要大半年呢。”

  “顾迟给我炼制了一些丹药。”方溪雨淡淡回答。

  凤汐芷瞪大眼睛。

  顷刻间她心中孑然妒火汹涌燃烧,半点睡意都不剩了。

  “他为什么要给你炼丹?”

  “我不想要的。”方溪雨摇头,“他硬要塞给我。”

  ………………………………

  季二院落里。

  顾迟在蹭酒喝。

  对酒鬼来说,任何事都可以成为喝酒的理由,比如今天季二的闭门论剑轻松取胜,就是很不错的理由。此刻桌下已然有两个空酒坛,桌上的小菜也吃了个七七八八,顾迟与季二此刻都是醉意熏熏。

  “还有六七天,就是三皇子姬林来的日子了吧?”季二望向顾迟的脸,此刻才将心底担忧之事说出。

  “嗯?这么快吗?”

  “顾兄你好像对这事压根就不上心。”

  “最近难得修行比较勤勉,没怎么注意时间。”顾迟随口回答。

  季二想了想,“要不倒是我先替顾兄提出和那三皇子论剑一场,探探他的底细?”

  “真犯不着。”顾迟无奈地笑了笑,“没太当回事。”

  “虽然你语气不像是在说笑,但……我还是很难想象顾兄现在结丹中期修为,要怎么胜姬姓皇族的结丹后期大圆满,我曾见过姬姓皇族血脉修士出手,绝非顾兄想的这么简单。”

  “你喝多了以后怎么变得婆婆妈妈的?”顾迟抬眸看他。

  季二一阵无言,但好在下一秒顾迟却也无奈地笑了笑。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以灵气将酒碗里的酒水牵引,悬浮为一把小小的飞剑。

  “来。”顾迟看向季二眼睛。

  季二明白了顾迟的意思,同样以灵气牵引着酒碗里的酒水成剑。

  两把细小的飞剑开始在半空中厮杀。

  一炷香时间以后,两人的剑重新化作酒水,落进碗里。

  季二先前的疑惑尽数消失。

  顾迟笑笑,将酒碗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下一秒季二掐了掐自己的脸,感觉到痛以后,忍不住哭丧着脸看他,“我之前跟你说让你在剑道上哪里不懂来问我,现在一看,我真傻,真的。”

  顾迟面无表情,“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以钝示人,以锋策己。”

  “脸都不要了!我知道小凝为什么跟我骂你混蛋了,我先前还帮你说话呢,该啊!”季二愤愤看顾迟一眼。

  顾迟无辜地耸了耸肩。

  “不对啊。”季二怪异地看向顾迟,“你第九重都会了,你还跟着方溪雨学剑?”

  “谁跟你说我们每天在院子里算是在练剑了?”顾迟面无表情地回答。

  “行。”季二给顾迟倒了一杯酒,长叹一声,“喝酒。”

  他又取出两坛好酒,拍在桌上,“不醉不归。”

  “正有此意。”顾迟笑着回答。

  明月高悬,季二迟疑许久,才缓缓开口,“顾兄。”

  “嗯?”

  “指点我一二?”

  “好。”

  季二起身,剑刃在月下如雪纷纷落下。

  他在挥月轮剑法第八重。

  待到他停下后,顾迟起身,接过他丢来的飞剑。如果说先前季二的剑如白雪纷纷,此刻顾迟的剑光,则宛若暴雨倾盆,雨下无人幸免。

  顾迟将剑刃丢回给季二的时刻,季二呆若木鸡,连剑都忘了捡,嘴里还念念有词,最终失心疯一般大笑,大笑后满是怨念地看向顾迟,“顾兄看着实在,但心底忒坏。”

  顾迟并未否认。

  “喝酒,你个混蛋。”季二一声长叹,渐渐平复心情,坐回椅子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最终季二在最后一口酒饮下以后,身子往后一倒,彻底醉死过去。

  顾迟眼前已然开始天旋地转,他索性躺在了冰凉石板上,闭上眼睛,清幽月光落在他身上,他很快便睡熟过去。

  ……………………………………

  次日,清晨。

  醒过来的季二收拾了桌上的一片狼藉,还有昨晚不小心摔碎的酒碗。听闻动静的顾迟醒来,缓缓睁开眼睛,坐起来几分,接着便看到了季二脸上的满脸怨念。

  “我昨晚是不是做了个噩梦……”他的表情还有些恍惚。

  “或许是吧。”顾迟无声地笑了笑,“走了。”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