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373、恐惧
仙子醒醒,他才不是正人君子! · 佚名 · 5,029 字
“凤颜,我曾真的以为,我们会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契约对象,我们简直就是天造之合的文明领域与深渊医治……”
被黑渊笼罩的湖中亭下,黑瞳御女眼底的耐心渐渐被消磨殆尽。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再度睁开一双漆黑如玉的眼眸,从石桌前缓缓站起身来。
“我曾梦见,我们能够成为朋友,我们能够携手共同缔造一个史无前例、永远无线可能的新世界……”
黑瞳御女的话至于此,又探出一口浊气,目光冰冷的凝视着桌对面态度坚定的红颜美人。
刹那间,她做出了行动——
咔嚓!
骨骼异动的声音传出,只见红颜美人已经被一条刻着浩瀚星辰的玉手掐住咽喉。
“凤颜,这是你逼我的。”
蛊的声音不再感叹,眼底只是最纯粹的,属于深渊的那份残暴与邪性。
她单手掐死凤颜的咽喉,甚是一度将之提起来,举过头顶,就那么虎视眈眈的瞪着眼前这位身居龙朝权利最顶尖的女人。
“那么,便杀了本宫吧…”
凤颜含笑,轻合美眸,即便脖颈已经被掐的嫣红,但平静的美颜之上却没有丝毫畏色。
蛊瞪着她,深邃的黑瞳燃起一抹恼羞成怒的杀意:
“你以为我是我那贪吃又愚蠢的傻妹妹吗?”
“杀了你,你肯定有什么秘法能够涅槃重生,转生到一个我无法察觉你气息的隐秘之处,然后再反过来动用你早就在龙朝各地安插好的计划报复我,倾尽一切手段阻挠我在这个世界的渗透……”
蛊冷冷说着,虽然未下杀手,但还是始终没有放过凤颜。
渐渐地,凤颜有些喘不上气,原本从容冷笑的红颜此刻也难掩些许痛苦。
她只有半神的修为,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深渊意志的对手。
她与深渊对弈千年,所仰仗的从来不是暴力,而是手握的千千万万的人心。
凤颜深知,深渊所惧怕的,向来也不是暴力,而是一个无法被它渗透的,空前团结的,毫无破绽的文明世界。
深渊,是需要漫长的岁月才能在文明的阴暗面生根发芽。
可蛊作为外来者,显然不具备这种底蕴。
她的时间不多了……
“凤颜,我真的不明白。”
“何以默,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少年,他对你而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蛊也不慌不忙,她掐住凤颜的脖颈,一路走到亭边的湖面之上,俨然一副要将凤颜丢进湖中淹死的既视感。
凤颜昂着首,任凭她的五指在脖颈掐陷出五道红印,去也毫无反抗的举措,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平静。
“是啊…就是这么重要……”
凤颜含笑点头。
片刻沉吟,她又勾起朱唇,因为被掐住脖颈而充血的凤眸映出些许骄傲之色:“就算你杀了这里的所有人,就算你毁掉龙朝的一切,就算你——”
不等她的话说完,蛊便又是不耐烦的加大了手头的力道:
“何以默在哪。”
她冷冷道,虽是驴头不对马嘴的问答,但却也表明了后者的立场所在。
“就算你毁掉本宫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本宫也不会告诉你何以默的任何事情。”
凤颜继续着方才的誓言。
但下一刻,蛊的眼底便映出寒意,她二话不说骤然将高举的手臂下坠,然后另一只手按住凤颜的脑袋,应声将之一头按入湖水之中。
“凤颜,你会出卖何以默的。”
蛊跪在岸边,冷笑残暴的死死按住凤颜的脑袋。
凤颜并未挣扎,作为天神境的强者,她固然不可能真的像凡人一样在湖中溺死。
只是…
如今这方湖泊在深渊的侵蚀之下,早已不是寻常那般清澈见底的水面,而是如泥沼一般粘稠,不断向着人间透漏着渗人的亡灵气息的深渊之海。
深渊之海,总能映出每个人内心深处最阴暗的一面。
“凤颜,你也不会是例外。”
“因为我这双眼睛能够看得见,我知道你的内心深处一直在恐惧着什么,你也并非没有弱点,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缕深渊……”
“现在,你被一种无谓的情感所蒙蔽了双眼,你已经太久未曾面对那个内心深处真正的你,而我现在就会帮你想起来,真正的你到底是谁,你的理想,你的夙愿,你的本性,你的恐惧,那些令你千百年来彻夜失眠、永远也无法释怀的噩梦阴影……”
黑瞳御女微眯邪眸,字句皆是绝对的残酷与无情。
她与凤颜一样,凤颜不着急,她也并不表现出着急,因为如今的主动权,如今掌握暴力的一方在蛊这边,蛊相信她接下来能有一万种方式让眼前这个嘴硬的女人屈服。
“现在,你沉溺在湖水之中,是否已经感到久违的窒息了呢……”
“很神奇吧?”
“自从你成仙以来,应该已经千年未曾体验过凡人才有的,那种因为溺水,因为空气稀薄,因为无法呼吸而带来的窒息与晕眩感……”
蛊按着凤颜的脑袋,跪在湖边的木板上,目光含笑的在其耳边做着解说。
凤颜没有挣扎,只是这一身不死不灭的朱雀圣体,此刻竟真的在被湖水包裹的溺亡感中心跳加速,内脏颤动,就连肌肤都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放轻松…”
蛊会心一笑,仰头望月,闭上眼睛:“现在,就让我们一起看看你内心深处究竟在恐惧着什么吧?”
“啊…”
“这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呢?”
“啊,是一只年幼的小朱雀,曾因为总是一个人看书不够合群,而被其他的小风灵们排挤霸凌吗,那个时候她们也是像现在这样,按着你的脑袋将你按在水池里嘲笑吗……”
“没想到堂堂国师大人,竟然还藏了这样幼稚的童年阴影呢?”
“让我们再继续往下看看吧,想必国师大人这一路走来,能够坐上这个位置,手上必定沾染了不少无辜的鲜血吧,毕竟据我所知国师大人您连昔日最亲昵的爱徒都能抛弃,连曾经最照顾你的族人们都能背叛,对国师大人而言这世上还有什么不是可以背叛的呢……”
蛊越说越是陶醉,周身的深渊气息不断扩散。
许久对谈,她再次冷冷开口:
“啊啊啊…原来这样啊…”
“你其实,打心底很惧怕深渊吧?”
“你其实,面对深渊的时候比任何人都缺乏安全感吧?”
“因为你也曾险些被深渊魔堕身心,你曾被最信任的老师当做试验品推入渊海,你曾经也亲眼目睹家人在深渊的魔堕之下对你说出最残酷,最伤人的真心话……”
……
……
……
【凤颜,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在有生之年,你还能再体验一下被魔堕的滋味呢?】
【放心…】
【魔堕的过程不会很快…】
【我会很慢,很温柔的,让你从身体到心脏再到灵魂,让你亲眼目睹你曾经珍视的一切全都毁在眼前,让你亲眼看着你最信任的人们一个一个死在眼前,我会彻底摧毁你的意志,彻底击溃你的道心,让深渊之火一寸一寸的侵蚀你的朱雀圣天,最终让你的心灵也变成深渊的傀儡,你一定会变成那个你曾经在童年记忆中最恐惧,最惧怕,最痛恨,最丑陋的模样,你会活成你讨厌的模样……】
她冷冷说着,从湖面之下提起凤颜的朱发,让其最后一次直视自己的眼睛需求回答。
但与想象中不同的是,那已经被湖水浸湿的朱雀女子,张开一双金红凤眸依旧还是慷慨从容的抿着笑意:
“真遗憾,我早已与心魔和解,此生此世再无心愧。”
【我知道,你不怕我,是因为你已经得知凤朝的战况结束,你相信何以默肯定会带着昭离和姜念来营救你的吧?】
宴含笑说道。
凤颜不语,发丝流淌着湖水,即便再怎么狼狈凄惨唯独一双凤眸的意志没有丝毫屈服。
她的眼中有光,那是一种世界毁灭也能含笑赴死的释怀。
【但是,你知道吗,何以默不会来救你的。】
“……”
【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何以默就真的信任你吧?还是你自以为自己曾做过那么多不择手段的阴谋计划,如今这世间还会有谁真正相信着你?】
“……”
【距离宴战败,已经过去六个时辰了,何以默明明联系不上你,但却还是呆在凤朝与他的伙伴们庆功, 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呢。】
“……”
【为了他,为了一个根本就不在乎你的男人,值得吗?】
“……”
【最终,他不会来救你的,因为你曾用家人威胁过他,你曾威逼利诱的让何以默服从于你的计划,所以你应该知道,这是你罪有应得,他从未真正信任过你,你只是他在杀死祝玄后,曾威胁过他的最后一个心腹大患……】
“……”
【继续抱着你那恬不知耻,一厢情愿的期待坚持吧,很快你就会知道,直到你最后的一丝希望也彻底被深渊湮灭他也不会出现在你的视线中。】
……
……
……
……
……
【何以默,你混蛋!吾迟早要将你碎尸万段!!!】
凤朝皇都的一处废墟教堂中,何以默正在主持一个伟大的仪式。
教堂的巨大十字架上,魔王少女被光刃拘束手脚。
而在十字架的下方,与魔王有着相似面容,但装束更像是学生的黑裙少女则正在接受一股神力的加冕。
她们看上去像是亲姐妹,可此刻地位却天差地别,被束缚与被加冕的两者之间有一道深渊能量在不断被提炼,输送。
【夜,你个叛徒!】
【是吾创造了你,如今你竟然与一个人类狼狈为奸!】
【我们明明答应好了,等到祝玄计划成功你就帮吾撕开裂痕,届时我们合二为一变成完全体吞噬这个世界填饱肚子!】
十字架上,宴还在破口大骂。
原因无他,因为何以默正在让昭离和姜念控制宴,并且由夜作为深渊的继承者不断抽干宴身上本就已经存量不多的深渊能量。
换做一般人,恐怕无法承受宴的庞大能量。
可是,夜不一样。
夜,本质上是宴的分离体,她们同根同源,夜具有一切深渊意志该有的体质。
于是乎,如果夜吸收了宴全部的权能,那夜无疑就可以无缝衔接的成为下一个深渊意志的完全体。
“冷静一点,别那么激动嘛,只是将你的力量分给你妹妹一半而已。”
何以默会心一笑,用恶魔般带有些许戏谑的眼神打量着宴。
宴当然破防了。
因为她从未真正屈服过何以默,她一直谋算着先夹着尾巴等到有朝一日重拾力量就杀了何以默报仇雪恨。
而何以默此举,无疑是彻底葬送宴最后的希望。
没了深渊的权能,宴连重来之日的盼头都等不到了……
因为就算真有那一天,重回巅峰状态的也是夜,而非她这个已经被剥夺深渊权能的弃子。
【异端…异端…】
【你是魔鬼吗…】
【你为什么要教唆夜做这样过分的事情……】
渐渐地,宴已经从暴怒渐渐虚脱没了力气,转而只剩下泪流满面的哭诉。
她只是想填饱肚子,杀掉讨厌的家伙而已,为什么最终会落得这般众叛亲离的下场呢,先是夜背叛了她,然后是蛊夺走了她在龙朝的生态,如今何以默还要再剥夺她最后所剩无几的存在价值……
【你杀了吾吧!你倒是杀了吾啊!】
【如果连最后的权能都被剥夺,你到底还留着吾要怎样,难道要把吾当成宠物囚禁起来,满足你们人类那最后的一丝肮脏变态的癖好吗!】
少女还在哭诉她绝望的处境。
何以默目视着她,温柔笑道:
“别担心,我不能完全剥夺你的权能。”
【哈?】
“大概到四六开的时候,我就会让夜终止炼化。”
【四六开……意,意思是吾还能保有六成的深渊权能吗?】
“不,你只有四成,以后你是妹妹,夜是你的姐姐。”
【不行!凭什么啊!吾可是夜的母亲!如今你居然倒反天罡要吾低她一等!】
“谁让你不够听话呢,脑袋里全都是想杀戮复仇的坏主意。”
【那你倒是让夜吸干吾,然后杀了吾,何必这般四六开的刻意羞辱吾!】
“给夜满血的权能,万一她克服不了深渊的食欲,有朝一日背叛我怎么办呢?”
【你,你们人类果然全都狡猾至极,所以你就要让吾和夜永生永世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吗!】
“你别急,你姐姐夜的想法可跟你不一样,人家都没说什么。”
【夜!你听到了吗!我们不可以相信他!】
少女挣扎着最后一次呐喊,试图唤醒昔日亲人内心最深处的暴食宿命。
但十字架下,夜的目光淡淡,只是颇有抗拒的摇了摇:
“我只是想…只是想要,平平凡凡的像普通学生那样生活!”
【所以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
……
……
……
“据龙朝来的传讯,龙宫后院已经一道从天而降的深渊幕布所吞噬,如今包括凤颜,秦嫣,殇华等众多龙朝高官要臣均在深渊的覆盖之下杳无音信……”
凤朝皇都一角,昭卿点燃一根烟卷,颇有担心的再一次传来情报。
他的老眸颇有警示的意味,虽然昭卿效忠凤朝,并不在乎龙朝如何,可他毕竟也曾与何以默并肩作战,昭卿还是多少有些担心,毕竟这则消息对于何以默而言无疑是后院起火。
何以默闻声点头:
“我知道,半个时辰前,墨语烟她们已经向我传讯,如今她们都平安无事,且在各地疏散平民百姓……”
“你不担心你的师尊?”
“担心啊。”
“那你不回去吗?”昭卿挑起眉头,似乎从何以默平淡的表情中看出端倪。
何以默眨了眨眼,转过脸来:
“当然回去,等我把宴和夜的事情处理完,立刻就回,大概也就最后一炷香的时间就结束了。”
“你看上去并不着急,你的师妹姜念得知此消息,如今可是已经坐立难安了,她只是还在等候你的旨意……”
“因为我计划等带着昭离和姜念回去以后,打败那个叫做蛊的深渊,然后试着让夜和宴吞噬蛊,从而看看能否让深渊吞噬深渊来填饱肚子,这当然需要先完成夜和宴的权力分配,否则她们万一真的吞噬成功,搞不好有一方就会实力暴涨从而失去掌控……”
“只怕凤颜撑不到那个时候,也许她会被迫向深渊妥协,做出某些抉择,也许她会背叛你……”
“师尊可以撑住的,她答应过我,答应过我许多许多她的誓言,或是理想,或是她所希望的那个未来,那个构想……”
何以默眼前一亮,从怀中掏出一枚朱雀令羽。
他望着令羽,目光深邃:
“何况,令羽还没有反应,就代表师尊暂时无碍……亦或者说,师尊不希望我担心她。”
“我相信那个深渊拿她也没有办法,如今大局已定,毫无准备就一腔热血杀回龙宫,反而只会落入蛊精心筹划的陷阱,祂此时此刻想必十分期待我会单枪匹马杀回龙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