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371、异端

“算了吧，本家有凤颜坐镇，无论发生什么她应该能搞定。”

何以默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打消了回龙朝的打算。

毕竟，凤朝这边可是何以默精心筹划了整年的心血，如今众志成城终于等到了决胜的关键时刻，何以默一旦离开现场很可能就会错过什么关键的决策。

昭卿看着他，目光淡淡：

“凤颜虽然不值得信任，但她的能力的确毋庸置疑。”

“是啊，我也一直这么觉得…”

何以默耸了耸肩，跟着昭卿将军坐起身来。

他们两个曾是策划刺杀凤帝掀起政变的始作俑者，只是如今，爷俩的小心思从头到尾都被祝玄给耍了，反倒是姜念和昭离这两位“后辈”扛起大旗替他们收拾如今的烂摊子。

所以，昭卿和何以默坐在这里谈天，反倒莫名有种同病相怜的无力感。

“您老要不还是坐着再歇会儿吧，那深渊的魔王可是实力恐怖如斯，她只是抬手一个意念就差点要把我魂都震飞出去。”

作为与魔王交过手的过来人，何以默的语气带上几分挖苦的说道。

毕竟，这位大将军也没比何以默好到哪去，当年策划刺杀凤帝的时候他可是信誓旦旦告诉何以默能拖住夜，结果真到了决战前夕，昭卿还没上阵就已经快被自家友军的一发龙息烧掉半条命，属实也是令人很难绷的战绩了。

“本将的身体，还不劳你这个连三天特训都撑不住，求着喊着要休息十分钟，结果往女人的怀里一趟就是呼呼睡到太阳晒屁股的懒蛋操心。”

昭卿回过头来，也用讥讽的语调挖苦道。

何以默唇角微抽，摊开手来做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

“……”

昭卿看着他，也挑了挑眉。

二人不再多言，既然都已经恢复完全，于是便准备奔赴一线战场看看局势。

他们虽然称不上是真神的位格，但何以默是残神，有着规则之外的特殊体质，而昭卿则因为统御三军，拥有众多部下信奉，至少也是天神境，半尊真神，是能帮上忙的实力。

可也就在这时，远方天际却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

龙吟震怒，天庭响雷，只见皇都上空又打开一道深渊裂缝。

但这一次，昔日傲视群雄降临尘世的那尊魔王却是近乎流星一般的被从深渊裂缝之中一路轰向地底。

轰隆隆隆！！！！

魔王坠地，炸开万丈烟尘，甚是被那束龙息的推力在废墟之中一路平推十里才得停歇。

巧合的是，魔王刚好被龙息推至何以默和昭卿面前的建筑之下。

“——！？”

昭卿见状，顿时准备动身补刀，可却被何以默抓住胳膊。

因为下一秒，只见远方天际又杀出一道黑影，她的速度甚至超乎了仙道之躯的极限，刹那间便伴随一道震彻云霄的尖锐凤鸣冲杀而来——

轰隆隆隆！！！！

接下来的画面，何以默和昭卿只能堪堪捕捉到两帧残影。

她手执长枪落地，然后一枪挑在那废墟之下的魔王腹部，就像是升龙一般顷刻间硬生生将魔王少女化作流星挑上万丈高空。

下一秒，凤灵少女也旋转长枪，高展凤羽一步冲上万丈高空继续追杀。

“我看就这规模，您老也没什么参与的空间了。”

待到魔王被揍飞到天外只剩下一颗光点，何以默也干脆放下了重赴战场的准备，干脆原地躺平下来。

昭卿仰头望天，久久没有回眸，只见那万丈高空的云层之上，形似魔王的黑色光影还在以分秒必争的态势被龙凤两道光影不断追杀——

白色的光点，爆发一段龙息，将黑色的光点向着西边击飞；

金色的光点，挥舞风影长枪，早已在西边的天际准备就绪，如同全垒打的棒球一般，随着一段天地剧颤的闷声巨响又将被黑点重新揍了回去。

老实说，有点像踢皮球，左边踢完右边踢。

渐渐地，皇都上空的蓝海云层，已经隐隐约约被无数光影构筑而成一副六芒星的图案。

而显然，这六芒星的六个支点皆为姜念和昭离，而分别编织而成的无数线条则是刚刚被他们各自轰飞的深渊魔王。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昭卿叹了口气，亲眼观摩真神的战斗过后，最终还是跟着何以默重新坐下。

他在片刻酝酿过后，还是不禁感叹道：

“多少年过去了…”

“唯有这一代继位的龙凤真神，要比本将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一代都更年轻，更热血，更有那股正气凛然、无谓生死的少年冲劲……”

昭卿失笑摇头，原本还担心前线战况，但如今亲眼所见便彻底可以无忧退休。

何以默闻声侧目：“曾经的历代真神都是怎样的？”

“都是千年的老狐狸了，徒有真神之躯，与龙族斗十分在行，可一旦碰上深渊就立刻犯怵，他们几乎从未亲赴对抗深渊的一线战场……其实我知道，老凤帝比任何人都要怕死，修为越是高，越是长生不老的老家伙，就越是灵魂深处深深的恐惧着深渊……”

“因为这天底下啊，只有深渊才会平等的吞噬所有生灵，即便是真神境的领袖也终归难逃一死……”

昭卿叹了口气，老眸映出些许怀念。

不过很快，他就话锋一转：

“但对死亡的恐惧，却恰恰正是养育深渊的最好温床。”

“当你敢于直面深渊，敢于直面内心，望向深渊的时候，能够按住心脏直言不讳自己这一生知行合一，死而无愧的时候……你反倒不再惧怕深渊，不再惧怕死亡，这时候你就拥有了战胜深渊的真正法宝，反倒应该是深渊更惧怕你。”

“这也是本将能够数千年了行军伐渊九胜一负的真正原因，每一位情愿追随本将的将士们都会在常年对抗黑潮的经验中深深领会到这一点。”

话至于此，昭卿侧过脸上，眼底映着几分骄傲。

何以默看着他，不由想到已经被深渊吞噬的老凤帝，想必祝玄也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渐渐将魔爪渗透到了老凤帝的身上，与其签订了灵魂契约，用全凤朝百姓的信念作为代价，只求能够在祝玄的挟持之下多活几年。

当然，这也只是一种猜测，毕竟祝玄能用的手段有很多，兴许是抓住老凤帝的什么把柄，或是用老凤帝的太子皇女性命要挟什么……

轰隆隆隆！！！！

思绪间，远方天际又骤然传出一道远超以往规模的天震。

下一刻，光束从高空落下，竟是直勾勾的近距离坠在昭卿与何以默歇靠的那座教堂之前。

何以默赶忙站起身来，定睛望去，却见几个钟头前还无比狂傲的深渊魔王，此刻身体正以无比诡异的姿态扭曲折叠，像是一个被踢爆的破皮球般仰躺在龟裂的陨坑之中，俨然已经彻底没了半丝反抗的意志。

【异端…】

她发出虚弱的声音。

虽然她本质上不是生灵，没有内脏等器官的人体构造不会流血骨折，但此刻何以默还是仅凭其身体的折叠形态就能推断出其生前经历了怎样残暴的虐待。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深渊还真挺命硬的，被两尊真神当球踢了几个时辰居然还没死……

【异端…了解吾吧……】

她还在轻轻的呼唤何以默，只是已经没了斗志，只剩下不堪受辱渴望终结的恳求。

事实上，作为深渊而言，她的确是不死不灭的。

但那仅限于深渊这个形态本身，当深渊常年与文明斗智斗勇，当深渊也在无数局棋的对弈中开了灵智，理解何为屈辱，何为痛苦，何为死亡……

对于宴而言，从被两尊真神徒手撕开深渊裂缝，并被她们一路抓出深渊裂缝当球踢后，宴作为深渊而言就已经再没有继续存在的理由了。

不能吞噬文明的深渊，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在宴终结之后，这方天地肯定还会孕育出新的深渊，但至少宴已经受够了这种屈辱，按照人类的话来说，剩下的就只管相信后人的智慧好了。

“师兄，别轻信她的话！”

不知何时，上空光速降落一道白龙虚影。

姜念从中那夺目的白龙虚影之中悬停飞出，来到何以默的身边，然后语重心长的微眯龙眸：

“那也许是深渊的演技，她也许想要骗你过去再吞噬你！”

“没错！”

谈话间，上空又降落一道凤影，昭离也眉头紧锁的挡在何以默身前。

两女居高临下，凝视着龟裂深坑中的魔王，然后异口同声的做出决断：“她没准儿是装的，我们再试试能不能彻底终结她！”

【异端！异端！异旅者！】

不自何时，那深坑中的魔王少女更为焦急的呼喊起来。

【你听听她们说的是人话吗！】

【了解了吾吧，吾已经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了……】

【南宫夙背叛了吾，祝玄背叛了吾，就连夜也背叛了吾，如今吾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也已经被蛊所蚕食，每个人都背叛吾，没有人需要吾，没有人真正相信吾……】

噗通——！

话语间，何以默从教堂的屋顶跳了下来。

他走向深坑中的魔女身侧，眉头微挑：

“你被蛊蚕食，可蛊又是谁？”

【是姐姐，她趁我虚弱，侵入了我的世界，蚕食了我的力量……】

宴淡淡说着，但扭曲的身形却恢复极慢，就连她所散发出的压迫感也远远没有刚降临时那般强盛。

即便是何以默，也能观测到对方的存在本身正在渐渐变淡。

“蛊也是深渊？”

【是她告诉你，吾的真名……】

“蛊是如何蚕食你的？”

【从夜背叛吾的那一刻，她就已经趁虚而入，开始蚕食吾的力量……】

“她是怎么蚕食的？”

【她蚕食了吾在龙朝的力量……若非如此，若非是夜背叛了吾，若非每个人都欺骗了吾，若非吾拥有全盛期的实力又怎会沦落至此……】

宴瘫在深坑中，虽然已经被揍得面部全非，但唯独那嘴巴还在止不住的碎碎念。

她的确有点傻乎乎的，倒也难怪祝玄会深信他能够用秘术支配深渊，与那日何以默在穗晚双亲体内见到的深渊在性格与智慧上可谓是天差地别。

那天，那个深渊告诉何以默关于宴的弱点与情报，想必就是期待着宴会被打败然后她就可以趁虚而入抢占这方天地的深渊生态位。

而结合宴的证词，对方大概被称之为“蛊”。

不过…

至于夜为何会背叛宴，何以默就没有头绪了，何以默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寻到夜的下落。

“夜呢，她如何背叛你？”

【她本是被吾分离出去的意识体，我们计划好了，让夜假装被祝玄的秘术控制，等到大功告成之计夜就回到吾的身体，与吾合二为一最终利用祝玄的愚蠢计划吞噬凤朝……】

“原来如此。”

何以默若有所思，他曾听祝玄说过，祝玄从未真正意义上相信夜。

正因如此，祝玄认定他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控制深渊，所以才会利用夜吞噬凤帝来制造黑潮为自己提供一个成神的契机。

成神以后，祝玄就有把握支配深渊。

这么来看…

祝玄与宴，倒是双方都在算计对方，只是最终谁的计划都没有成功。

祝玄意料之外被何以默截胡，而宴则万万没想到她的亲生女儿夜居然会背叛她。

“现在，夜去哪了？”

【她带着吾的力量藏了起来……居然说什么想要继续过人类的生活，想要继续吃奶油蛋糕，想要和朋友们一起参加修道院的祭典看烟花……】

宴碎碎念着每一个令她悲伤的事情，随后却也像是被夜的荒谬理由气笑，彻底没了心气。

也许姐姐说的没错，她的确很蠢吧……

这些年来，宴从未赢过凤颜一局，每次都被凤颜当作棋子，宴所发动的深渊浪潮反倒一次又一次帮助了凤颜上位掌权……

宴其实也一直在努力，可无论她怎么思考都还是斗不过凤颜，斗不过这个文明的生灵们……

到头来，宴付诸最大心血的凤朝计划也彻底失败了…她在龙朝的生态位也因此而被姐姐趁势夺走……

没了龙朝的养分，又在凤朝惨败，失去了凤朝这片土地千千万万生灵对于深渊的恐惧养料……

宴已经看不到卷土重来的机会了。

有时候，她真希望自己还是曾经那个每天只知道饿了吃、吃了饿的幼年深渊，不用思考人类世界这些又麻烦又讨厌的勾心斗角，不会因为看到更肥沃更宏伟的文明而嘴馋，每天只要吞噬一些偏远的小村落就能感受到十分满足……

“不错，你还蛮诚实的。”

何以默会心一笑，探出手掌，汇聚祝玄传授给他的支配秘术。

宴闻声抬眸，似乎从何以默的眼神中看到了什么，顿时娇躯一颤拼命的试图挣扎起身——

【不！不不不！】

“姜念，把她的四肢拆掉，用阵术封印起来，接下来我要做的实验可能得换点时间反复验证。”

【不要！杀了我！异端，你不是一直都想杀了我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毕竟你这个半死不活的状态谁看了不想丢个精灵球抓一只养呢？”

【不！不！不不不！我可以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蛊的秘密，她也一直惧怕着你，她现在就在龙朝的皇宫与凤颜交谈，她肯定会蛊惑凤颜背叛你的！我可以告诉你蛊的弱点，帮你打败她！】

“犯不上了，等我支配了你，这些情报也是我的。”

【异端！异端！连你也！你怎可这般对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