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363、烬余念，未归期
仙子醒醒，他才不是正人君子！ · 佚名 · 3,316 字
对于陈千凝而言，她最好的归宿不是呆在龙朝做一个养尊处优，每天被侍从端茶倒水，坐在阳台浇花读书，静候心上人从远方凯旋的小公主。
她已经厌倦了那样的生活。
在没有邂逅何以默之前，陈千凝本以为她的人生只剩下复仇。
可毁灭林府，重获自由之后，陈千凝却并没有填补内心的那股空虚。
老实说，陈千凝其实是很内耗的性格。
她不是可以每天都出门散步，或是像何以默那样每天都有许多朋友，许多家人陪伴，有什么烦心事可以毫无顾忌的像爱人倾诉的环境……
陈千凝的身体不便，几乎每天都呆在一个安静的环境。
说好听点，这是修身养性…
但说难听点，安静的坐在那里，却更是让陈千凝无法逃避的直面自己的内心。
陈千凝的朋友早在千年前就已经死绝了。
如今能称之为朋友的，无论凤颜还是昭离都已经渐行渐远，而在那些年来何以默也从未真正信任她过。
陈千凝没有人可以交谈，她能交谈的只有自己空洞的内心。
可惜…
她偏偏还是个脑袋蛮聪明的小天才。
有人说，天才与疯子只差一步。
陈千凝觉得这很对，因为脑袋转的快，逻辑越是清晰，反而就会在安静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去思考一些复杂而沉重，足矣拷问灵魂的可怕问题。
陈千凝无法让她的大脑停止思考，尤其是孤身一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
不去想事情，又还能做什么呢？
难道像昭离或是苏妖瑾那样，每天傻乐乐的在何府吵吵闹闹，喜怒哀乐不拘小节的完全表现在脸上，白天拉着何以默在京城的街头吃喝玩乐，晚上玩累了就抱着何以默呼呼大睡吗？
陈千凝又不能那样，她终归不是那种性格。
其实，陈千凝有时候还挺羡慕昭离她们的。
真好啊…
什么都不用担心，每天只要开心的笑就好了，不必思考人生的意义，不必思考自己还能为了信念做些什么，更不必担心最牵挂的那个人到底会如何看待自己。
其实陈千凝很能理解凤颜，凤颜也很少笑，她的心事也很多，其实凤颜本质上也是个偏执到了极点的疯子。
凤颜与陈千凝的区别，无非在于凤颜是赢家，她的未来还有很多挑战，所以凤颜不必因为思考而感到内耗。
但陈千凝是输家。
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她失去了青龙族的拥护，昔日所追求的信念也已经被现实粉碎，而更讽刺的是曾经背叛陈千凝的凤颜，如今倒是在治国民生这些陈千凝最关心的议题上做的很优秀……
显然，龙朝这个地方已经足够完美，不再需要陈千凝来改变什么了。
陈千凝唯一牵挂的，就是她的另一个故乡凤朝。
而恰巧，这就像是命运的撮合，扛起拯救凤朝使命的那个人就是何以默，也是让陈千凝无数次在深渊下窥见一缕阳光的存在。
她想要最后做些什么。
为了凤朝，为了何以默……但当然，也是为了她自己。
陈千凝的力量有限。
于是她渐渐有了一个伟大的想法。
她想，如果她可以终结这一切，如果她可以在至关重要的环节创造奇迹，如果她可以成为那个让何以默抱憾终身永远也无法释怀的女人……
光是想到这些，陈千凝已经沉寂多年的野心就止不住的兴奋起来。
所以说，天才与疯子只差一步，陈千凝本质上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疯子。
她宁可以死明志，以身入局扭转大局，成为那个人一生难忘的记忆，也不愿平平淡淡的呆在龙朝等候那个人凯旋而归。
平平淡淡，柴米油盐的人生，那不是陈千凝的宿命。
她的身体虽被困在笼中，但她终归不是供人观赏的金丝雀，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渴望着，渴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人生，渴望着能为这世间留下一笔无法磨灭的痕迹。
于是…
陈千凝还是来了。
她背着何以默，悄悄来的。
这个计划，陈千凝已经暗中策划好久了，她原本嘴巴很严的，可偏偏那天被何以默吓得陈千凝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于是，陈千凝为了圆她的计划，也算是想尽方法不引起何以默的怀疑。
因为如果被何以默知道的话，何以默肯定就不会允许陈千凝冒风险了。
但是…
何以默不会理解她的。
何以默总是想要保护所有人，他想要把他珍视的每个人家人，朋友全都保护在他羽翼之下的那个安全小窝里。
也许，那的确会让陈千凝很幸福吧…
想象一下，如果陈千凝乖乖呆在龙朝，有朝一日何以默肯定会凯旋而归，陈千凝会开始的扑上去抱住他，但陈千凝又会因为腿脚不便而冒失的摔倒在地，那个时候何以默肯定会开心的将陈千凝抱了起来……
又或是在不远的未来，陈千凝与何以默日久生情，渐渐成为了一对恋人，他们一起牵着手在龙朝的街头约会，有了更多更多的时间让陈千凝为他讲故事，或是完成他们那天晚上在空中花园旅馆未能完成的最后一道遗憾……
或许，他们还会成为夫妻，抚养很多很多的孩子，陈千凝每天晚上都会在床边被孩子们围着喊妈妈讲故事……
是啊…
真美好…
可是，陈千凝还是在衡量之下选择了前者。
因为，何以默的羽翼之下已经守护了太多太多的美好与幸福。
那份幸福，不差陈千凝一个了。
那天晚上约会结束，陈千凝靠在何以默的怀里，她其实脑袋里时常会想，永远都是何以默张开羽翼守护大家，可何以默也终归是人，他根本不是大家心目中那个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何以默也会有犯蠢或是害羞腼腆的可爱一面……
同样，何以默也终归会有失策的时候。
就像是今天…
何以默未能算到祝玄的真正计划，刺杀凤帝却反而陷入了祝玄精心设计的布局。
可是…
当祝玄得到祖泉认可，晋升成神，凯旋而归，在千万民众的欢呼浪潮中，背负着正义的光环决战何以默的时候，又有谁来保护那个为了保护苍生而撑起羽翼，最终背负了万千骂名却还是始终不肯收起羽翼的黑鸟呢？
何以默也很可怜…
当英雄很累的…
如果局面真的变成那样，何以默肯定会很难过的吧，他的羽翼肯定又会被烙下一道一道无法磨灭的疤痕……
如今，只有陈千凝能够挽回局面了。
这是人生仅有一次的机会，即便是陈千凝，即便是再怎么孱弱的身躯，也能作为小英雄挺身而出保护那个背负太多的黑鸟。
每每想到这些，陈千凝就觉得那些美好幸福的未来也不再值得一提…
毕竟，陈千凝的命也早就不值钱了。
哪怕是献上这条命…
“哈~”
陈千凝忽得笑了，她从未感觉时间流速变得如此缓慢，明明祝玄飞掷而出的短剑已经近在眼前，可陈千凝却迟迟没有等到被短剑贯穿心脏的那一瞬到来。
她突然又感觉有点后悔了。
虽然逞英雄很帅，虽然能够保护何以默的机会仅有这一次，可一旦死亡真正来临的时候，陈千凝的脑海中却又还是情不自禁的浮现那些曾与何以默留下美好回忆的走马灯。
她当然也想像昭离静凰那样牵着何以默的手走遍洛城的每一个街头小巷……
哈哈…
可能这就是身为天才所不得不背负的使命吧？
谁让陈千凝从小就是青龙族最聪明的天才领袖呢？
谁让天底下只有陈千凝才能算到祝玄的真正阴谋呢？
谁让如今已经只有陈千凝的龙凤双重血脉才能拯救世界让大局逆转呢？
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
是吧？
陈千凝早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她连遗书都写好了，她还期待着也许有一天，何以默回到龙宫，拿起桌上那本小小的遗书会趴在桌上哭的泪流满面像个可爱的大男孩呢。
可是…
为什么…
眼角的泪水却怎也止不住呢…
明明是已经陈千凝经过多方策算与衡量后最完美的结局了……
锋——！
清明的剑意划破耳畔。
陈千凝愣了一下，她的眼眸转动，发现了两项异样。
祝玄的短剑，似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悬停在陈千凝的脑门之前。
那并非是陈千凝的走马灯，而是时间真的像是被静止一般。
而第二点，则是陈千凝的耳畔似乎飞瞬而来一道剑意横扫在陈千凝的身前——
铛！
剑意挡下那致命的短剑，短短一瞬却在陈千凝的面前落下万千银白虚线。
紧接着，空间被无数道剑意切割开来，于陈千凝目光所及之处绽成琳琅满目的多维几何。
【陈千凝——】
【回家以后，我要把你关押在何府禁足，让你一辈子哪也不许跑只能乖乖做我的笼中鸟。】
……
……
……
……
“饥饿…”
“吞噬…”
“饥饿…”
“吞噬…”
在那无边的黑暗之中，少女只是无限的重复着暴食的本能。
渐渐地，她感到有些疲惫，就像是坠入一座盛满美食的空岛，目光所及之处的街头巷尾皆是能够填饱肚子的渺小蝼蚁。
可是…
少女并不感到愉悦。
因为，这些蝼蚁，吃起来并没有味道，是腥臭到令人反胃的丑陋，而其实也根本无法填饱少女的肚子…
其实…
夜早就已经隐约理解了……
深渊啊，是永远也无法填饱肚子的……
她其实早就可以杀掉祝玄。
但她没有。
因为跟着祝玄的这些年她其实每天都很开心。
宴会上有甜美的事物…
街边巷角有美丽的风景…
修道院的课堂上有许多有趣的学生们，那天她们误以为夜是刚入学的后辈，于是便牵着夜的手走遍修道院的每一间教室，告别的时候还约定好了下一个校园祭大家要一起策划史上最盛大的烟花晚会……
“想要…”
“吃宴会上的蛋糕，和大家一起看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