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362、祖泉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真凤祖泉？”

金碧辉煌的上古遗迹尽头，十道身影不紧不慢的提着灯前行。

凤朝皇都是一座超巨型的空岛，而这座遗迹位居凤宫地下万米，无论从东南西北哪个方位来看都位居皇都空岛的最核心腹地。

如果将空岛比作一个星球，那么这座上古遗迹，无疑就是驱动星球之上勃勃生机的灵能源泉。

真凤一族的老祖们，将此地称之为“祖泉”，乃是整个凤朝最为严密的地段，也是历代凤帝从继位到神陨的起点与归宿。

凤帝们继位的时候，需要饮下精炼后祖泉的神水，将历朝历代真凤祖辈的上古传承加于一身，最终完成晋升成神统领凤朝的仪式。

当凤帝神陨后，他们也必须要回到祖泉，葬身于此，将祖泉授予他们的神力归还于泉，也就是让自身真神的遗骸坠入祖泉被神水炼化，在祖泉之下与历朝历代的老前辈们一样迎接新任凤帝的继位，成为新任凤帝的养分。

“玄儿…”

“你应该知道，若是无法得到祖泉的认可，恐怕反而会遭到祖泉反噬。”

追随年轻男子的，是一位年迈的白发老者，他与其他面色各异的同行者不一样，似乎更关心祝玄的安危。

祝玄走在前面，并未理会他的忠告，面色既是阴柔的寒意，唇角却也暗暗噙着一抹偏执的浅笑。

噗嗤…

噗嗤…

随着祝玄步步深入，脚下的道路已经漫上一层清澈的泉水。

暗河潺潺，湿气裹着浓郁的神力，它的成分实在太过致密，神圣到了极点，却反而让生灵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异香与恐怖，望而生畏。

祝玄漫过幽深的甬道，脚下的神水也在缓缓高涨，最终蔓延在了众人脚踝的部位。

这里不见天日，但目之所及却皆是金碧辉煌。

泉池的最深处，有一道烛台，烛台四方的水深不见底，涌动着金色的泉水，水面浮着细碎的光尘，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烛台周围，分别立着七道棱角分明的高耸立方体，其上雕刻着一排排细小而古老的真凤神谕，而那核心的烛台之上也悬浮着一颗翠绿的夜明珠，于神圣与诡秘的两种基调之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祝玄立于祖泉前畔，身着玄色的凤纹长袍，衣摆绣着象征祝氏的玄风獠影，墨发高束，俊美的侧颜在烛光下却是左阴右明。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镌刻着上古符文的青铜权杖，杖尖镶嵌的黑曜石，正随着祖泉的涌动，发出微弱却诡异的红光。

铛…

铛…

权杖敲响地板的声音轻轻传来。

在祝玄的身后，整齐排列着数十位凤朝各氏族的宗室王脉。

凤朝也与龙朝一样，同为凤族，却有着不下数十种的分支血脉。

祝玄本身就是皇室的玄风后裔。

而齐聚于此的十位各氏族，则均为当今凤朝愿意支持祝玄的势力领袖。

十位不多，但即便抛去真凰一族与昭卿将军的权势，在场众人也已经占据了凤朝议院将近七成的票数。

他们皆是凤朝权势滔天的共和贵族，可此刻真到了祝玄许诺的时日，众人却又看似面色恭敬，有人映着滔滔不绝的野心；有人眼底带着几分临阵脱逃的惶恐；有人双手合十，心声默念着晦涩的祷文；有人紧攥着衣袖，目光躲闪却不敢移开祝玄半分；还有人身躯微颤，却依旧强装镇定，被这诡秘而压抑的气氛扼住咽喉发不出声音。

但祝玄并不在意，因为他们不过都是一群耗材。

祝玄利用他们，无论是怎样的手段，也都是为了凤朝的未来。

毕竟…

凤朝的未来，需要的是像真凰一族，或是像昭卿将军，或是像那些无惧威权敢于当朝谏言，那些真正热爱这片土地、永远不会轻易被祝玄轻易威逼利诱的高见之辈，而非这些为了一时利益便轻易背叛信仰背叛族群的蝇营狗苟。

千万年来的血脉传承，养育了太多太多的渣宰，他们的思想配不上他们高贵的血脉，他们应当作为耗材融于祖泉，重新被分配到这个世间的后世子民，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的生灵，为了这个伟大的文明之延续献上最后的余温。

牺牲他们，换来文明的永世长存…

想必后世的子民们，定会将今日敢于变革的祝玄写入史书名留千古吧。

“时辰已到。”

思绪间，祝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缓缓抬起权杖，指尖轻叩杖身，低沉而诡异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压过了暗河的流淌声：

“祖泉为证，先祖为引。”

“今日，吾将借祖脉之力，承天地之威，破凡成神。”

“尔等有幸伴驾，待吾成神之日，便将祖泉神水赐予尔等，共享这神赐的永世尊荣……”

话音落，祝玄勾唇一笑，将权杖重重顿在泉边的青石板上。

铛！

祖泉翻涌得愈发剧烈，金色的泉水溅起，落在周围的符文阵上，泛起阵阵金光。

“终于，终于要来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人群中，有位年轻的贵族领袖面色狰狞，唇角狂笑，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饮下神水。

可也就在这时，他的眼珠却骤然瞳孔失神——

噗嗤！

下一刻，年轻的贵族率先爆体而亡炸成血雾。

在他身侧，其余贵族皆是为之一怔，可还不等他们回过神来，各自体内的深渊魔纹便早已被引燃分别炸成血雾。

十人之中，仅剩下最初那位语气担忧的白发老者尚未爆体而亡。

“玄儿…”

老者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切。

祝玄回过神来，侧目望去：

“老师，事到如今，您还是不相信祝玄吗？”

“唉…”

老者叹了口气，似是知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用了。

祝玄看着他，目光难得涌现些许柔意：

“您放心，待到成神仪式结束，祝玄会为您照顾好您的后世子孙。”

“玄儿，但愿你会成功。”

老身闭上眼睛，身形随之渐渐涣散，最终凝聚而成一滴精血落入祖泉。

祝玄目送老者自缢，平淡的目光也映出些许不舍。

这位老者，乃是祝玄年轻时在皇家修道院的导师。

后来祝玄从政，他也是朝中最支持祝玄的长辈，祝玄从小到大都没少受这位老者照顾。

可是…

如今，祝玄的计划已经推进到了终点，他需要集齐整个凤朝七成以上的凤族精血才能开启祖泉。

老者知道，他自己是青鸾一族的宗家血脉，今日若是他不死，那么被献祭炼化精血的便只会是他直系的儿孙们。

于是，老者主动请缨赴死，而祝玄则承诺未来会照顾好青鸾一族的后人。

“呼…”

祝玄仰头望天，深吸一口气。

如今，这座金碧辉煌的祖泉遗迹已经只剩下祝玄一人。

所有人都死了，他们都化作了各族精血，成为祖泉的养分，也是祝玄开启祖泉继任成为新凤帝的一张张选票。

七成族群的至高精血融于祖泉，也就意味着整个凤朝有七成人拥护祝玄成为下一任凤帝。

祝玄必须要这么做。

他并非渴望权势或是永生。

他只是不得不成为凤帝，让灵魂升格，将肉身踏入神的领域，才能够真正意义上驾驭深渊。

否则…

驾驭深渊去吞噬其他文明，不过也只是一场空谈。

那么，为了成神，祝玄需要什么呢？

他需要足够的修为，集齐凤朝宗系的各大世家，以及旁系那些数不胜数的万族精血，最终开启祖泉，得到祖泉的认可……

但，这仅仅是开始，对于祝玄而言也是最容易的。

真正难得是，祝玄该如何赢得人心。

没错…

仅仅肉身成神，其上限也不过是残神境。

没有人心的拥戴，没有凤朝千万百姓的信念汇聚于一身，祝玄即便得到祖泉的认可也无济于事，无非是一个残神境像何以默那样的顶级强者罢了。

可是…

祝玄不是善于社交的性格，也缺乏笼络人心，或是在公开场合对群众侃侃而谈的天赋。

别说是像那些能说会道的贵族王侯一样赢得民心，祝玄担任首相多年，恐怕许多凤朝百姓都还不认识祝玄是谁。

祝玄既没有心情，也已经没时间慢慢靠着所谓的选举继位凤帝了。

深渊再临，凤颜也在整合龙朝三权，祝玄必须要用最快的手段赢得民心，否则等到龙朝的百万雄师踏破凤朝的城门之日，什么都已经晚了。

于是…

祝玄计划在狂欢节的这天献祭凤帝。

他需要一场拯救世界的壮举被凤朝千万百姓看在眼里。

比如…

凤帝惨遭深渊魔堕，引发黑潮，变成狰狞而丑陋的渊蚀魔物……

也许在这个时候，会有一位英雄站出来，拯救凤朝的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由一位英雄打败深渊，杀死变成狰狞魔物的老凤帝，最终在千千万万的民众拥簇之下踏上王位，戴上那顶王冠，汇聚万千人心于一身真正意义上成为一尊真神。

届时，祝玄将有底气真正意义上凌驾于深渊之上。

他其实不傻。

他深信，深渊的本性就是暴食，夜虽然看上去对命令无条件服从，但这只是表象，真正的暗面则是随着夜的诞生，她作为深渊而言的饥饿也在一天一天一年一年的不断累积。

夜对于饥饿的忍耐，是有上限的。

祝玄仅凭灵仙境的修为，根本就不可能永远控制夜。

夜，是深渊的化身，是邪恶的象征。

如果她被饥饿吞噬意志，如果被她突破了封印，祝玄作为她的主人必死无疑。

那么，既然夜感到饥饿，祝玄又为何不让夜去吞噬其他文明呢？

这反而就是问题所在。

祝玄只有灵仙境，他怎敢对夜开放百分百的权限，他怎敢放任夜吞噬灵魂激发内心最深处的深渊本性？

于是，一切的原罪，都归咎在了祝玄本身的修为不够。

所以，祝玄必须要成为神。

不过，祝玄也并非一开始就将何以默刺杀凤帝测算在内。

毕竟，对于祝玄而言，何以默到来凤朝本身就是意料之外的事况。

祝玄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他原本只是想让夜扮演反派，但既然何以默有意刺杀凤帝，那么让他来担任这个意欲掀起黑潮，毁灭凤朝的邪恶反派也没什么不好……

如今，祝玄的计划已经只剩下最后两步。

“得到祖泉的认可，然后成为凤帝，讨伐深渊，重新将暴走的深渊巨兽镇压，让她变回夜的模样继续臣服于我……”

念及于此，祝玄再次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淌着泉水，最终步步来到那祖泉最中央的烛台之上。

锋——！

祝玄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将之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没错，距离正式开启祖泉，还差祝玄本人这玄风一脉的宗室精血。

锃！

匕首划过，祝玄的手腕破开，鲜血大肆流淌滴在烛台之上。

所谓精血，本质就是浓缩过后的血液，而祖泉自身本就具有炼化的功效。

祝玄只要将足够量的新鲜血液注入祖泉自然也就能够完成最后的仪式。

“来了…！”

不知何时，烛台之上的夜明珠熠熠生辉，映着金色的光晕。

祝玄唇角上扬，已经准备好拥抱神力，可也就在片刻的闭目遐想之余，他的灵魂深处却是恍然意识到某种前所未有的上古威压。

冥冥之中，祝玄感觉时间好像被静止。

他睁开眼，昂首望去，却在迷离之际，望见一尊金色的古凤虚影高悬于上空——

“这…！”

祝玄瞪大双眼。

毫无疑问，这就是祖泉的意志化身，也是真凤一族历代凤帝神陨后所幻化而成的祖泉神识。

可是…

令祝玄感到灵魂颤栗的是，这祖泉之上的上古真凤虚影却是怒目圆睁，极具压迫感的瞪着祝玄。

轰！

真凤尖啸，凤尾一甩，便是将祝玄的肉身猝不及防撞飞百米远。

噗通！

祝玄一头栽在泉水之下，意识也随着疼痛从神识之海回过神来，

“为什么？”

“为什么祖泉会这么生气？”

祝玄眨了眨眼，从泉池之中爬起身来，但全身早已被泉水浸湿。

他转过身来，这才发现烛台上空再也没有那尊尖啸怒鸣的真凤虚影，果然刚刚只是神识之海深处的幻觉。

可即便是幻觉，却也意味着祖泉的某种启示，或是对祝玄的警告。

毫无疑问…

祝玄应该是搞错了什么…

而祖泉没有直接杀死祝玄，也就意味着祝玄还有一定的挽回余地…

“不可能啊…”

“到底哪个环节有问题，难道七成的万族精血还不够祖泉认可？”

“当今凤朝，除了真凰一族，近乎九成九的族群精血我都已经集齐了！”

“上任凤帝继位的时候，真凰一族也不认可，可祖泉还是承认了老凤帝……说到底历代凤帝，想得到真凰一族的认可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真凰一族本身就自翊皇室，他们本就一直渴望竞选凤帝，历代与真凤一族唱反调也早就是惯例了！”

祝玄跪在地上，双手撑地，短短几十秒已经将计划从头到尾全都重审了一遍。

可也就在祝玄最为迷茫之际，祝玄的目光却恍然在身下波涛汹涌的祖泉水面微微怔神：

“等等！为什么…？！”

“为什么这泉池之中会有真龙的精血渗入其中！！！”

“难怪祖泉会暴怒的警告我…”

“到底是哪个混账胆敢瞒着我将真龙的精血融入其中？！”

祝玄暴怒而起，环视周围，可整座古殿早就空无一人，方才那十位贵族王侯早已被炼化为血水融于祖泉。

祝玄大口的深呼吸，赶忙重整心态，重新朝着祖泉深处的那座烛台走去：

“现在还不晚…”

“祖泉没有杀我，就代表祖泉也知道我是被冤枉的，肯定是有谁算计我，也许是何以默那个混蛋不知不觉渗透了进来……”

“不…也许是九老，他不愿让我铤而走险，就暗中将祖池最忌惮的龙血融入其中……”

“该死…怎么会有这种倒霉的事……”

“不过…”

“还不晚…还不晚…”

“龙血不多，只要将祖泉中融入的龙血炼化出来，成神仪式还能继续……”

祝玄大步淌着泉水，眼神坚定但又带着近乎狂要疯狂的执念。

思绪间，少女缓慢的脚步声，以及手杖不断碰地的清脆声响却从祝玄身后遗迹的入口处传来——

“是在找那滴龙血的源头吗？”

“？！”

祝玄惊诧回眸。

这寂静诡秘的上古遗迹突如传来人声，就连祝玄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吓得身躯哆嗦。

他瞪大眼瞳，回忆着这熟悉的少女声，脑海中某个恐怖的念想也随之浮现。

他转过身来，果然与黑暗尽头，某个站在遗迹上端洞口的青龙少女对上目光。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踏入祖泉的结界？”

“啊…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就调查过你…你是千年前宛凤一脉与青龙联姻的混血，难怪…难怪……”

祝玄看着她，喃喃自语，但袖下却早已毫不客气的亮出短剑。

他像是被气笑，唇角上扬，步步朝着青龙少女走去：

“所以，你来这里，是怎样，干了坏事以后，回到犯罪现场，只是为了欣赏我气急败坏的模样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天肉身孱弱，虽然不得不承认你的确脑袋比较聪明，但我要杀你也不过就是一念之间！”

“为了欣赏我破防的表情，搭上自己一条命，值得吗？”

祝玄恶狠狠的说道，即便他自己也已经承认，他的确破防了，他的确是被眼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就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的病弱少女狠狠摆了一道。

陈千凝看着他，会心一笑，抬起玉手，然后另一只手亮出匕首——

“等？！”

“住手——！”

祝玄似乎猜到了她想要做什么。

可为时已晚，陈千凝早已割破手腕，混杂着真龙的金色血液如泉涌一般喷溅而出，满满变成缕缕溪流融入脚下青石板上的祖泉之中。

祝玄眼睁睁看着大量的龙血流入祖泉，眼神渐渐没了光泽，唇角微微抽搐——

“陈千凝，你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