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359、那天的蛋糕，也很好吃

晨风裹着细碎的金箔与甜香，撞在皇城的金碧穹顶上，发出细碎又热闹的声响。

狂欢节的气息，终究漫过了皇城的飞檐翘角，将这座平日里庄严肃穆的都城浸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现在是狂欢节的前夜，但各行各业均已连放七天节假。

皇都的街头已经挂上气球与彩旗，路边摊贩游戏人山人海，显然凤朝九州的居民早已迫不及待。

何以默乘坐飞舟踏上皇都的领土，指尖轻轻抵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纹路，目光却被这满目繁华的异域美景牵得微微发滞。

他在想…

凤朝的百姓还真是可怜，明日的狂欢盛典开幕式，祝玄可能打算献祭他们，而何以默又将要作为刺客当众杀死这个国度的皇帝掀起政变。

好像无论是哪边，这人群密集的皇城都难免一战。

也许又会是像当初像南宫夙掀起的黑潮一样湮灭上百万的生灵……

“何以默，别想太多了，就趁当下享受最后的狂欢吧。”

昭离跟着跳下飞舟，三步上前，蹦蹦跳跳的牵上何以默的手掌。

与何以默不同，她这个本地人，似乎心态反而要比何以默放的更宽。

不过…

这也不怪昭离，毕竟她也不是有远大抱负的性子，自从失去家人对这世间一切都索然无味以后，如今昭离便只关心与何以默的一亩三分地了。

她的心很小，小到只能容下她所珍视的家人，除此之外她已经不愿意再投注感情。

于是，今天的昭离，反而很是洒脱。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拉着何以默的手在街头一路吃喝玩乐……

“何以默，快来这边！”

“狂欢节就要开幕了，我们明天可不能就这样出席庆典啊！”

思绪间，昭离早已拉着何以默来到街边一家热闹非凡的服装店。

店面的外滩，挂着一整墙笑脸各异的彩绘面具，而店面的室内则是一排排异域色彩的宴会礼服。

“发什么呆啦~”

昭离侧过头，她不知从哪拿起一副诡笑面具戴在脸上，一双眼眸弯成月牙，声音被风揉得软软的，“你看，明天的狂欢节，到时候大家都要选择一款面具，因为凤朝的人们相信，戴上面具就可以遮住平日里不愿展现的一面，让人们能够在这一年一度的特大盛典上卸下虚伪放飞自我！”

“所以啊，我们今天都要各自选一副面具。”

昭离调皮的介绍着，脸上戴着一副面具，但手头还在马不停蹄的挨个揣摩下一副更心仪的造型。

在她身侧，店老板也迎上来。

“方才这位小姐讲的没错，这位贵公子若要参加狂欢节，也请务必挑选一款心仪的面具！”

“何以默，我看这个适合你！”

昭离走了上来，将搭话的老板挤走，举起一个被她精心筛选过的黑色面具。

何以默轻轻眨眼，接过面具，翻转过来，却看到一个唇角刻着刀疤，但嘴角却上裂发笑的弧度却很浮夸的面具形象。

显然，这看上去有些疯批…反倒像是昭离或是苏妖瑾应该戴的面具……

不过，换句话说，昭离给他挑的面具，倒也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她的审美。

“小姐，这…”

老板看见这一幕，也是有点尴尬。

毕竟，一般人参加狂欢节，往往都挑选美观有趣的面具，但这位小姐却一上来就整这么怪诞阴沉。

“算了吧，我戴上这个面具走在街上，就差把我是【将要作恶之人】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何以默苦笑道。

昭离鼓起小嘴，本想争辩，但仔细一想好像是这样，哪有反派会把反派两个字挂在脸上的…

“我自己看看，你先挑你的。”

何以默侧目望向琳琅满目的面具墙，若有所思起来。

但好在，他不是选择困难症，只是片刻就探出手摘下其中一个面具。

那是一个形似圣骑士的面具，造型古典却又镀着诡异的圣痕与荆棘，可看似神圣的外表之下眼角却又倒悬着一抹小细节的黑泪。

这个设计还蛮有趣的。

乍一看是帅气的圣骑士，但仔细观察，圣痕却是错乱的，而眼角的黑泪也是倒悬，很符合何以默对于狂欢节主题应有的审美。

“何以默，你看我这个好看吗！”

不自何时，昭离又跑了过来。

这一次，她换了一个新的面具，眼角刻有些许银灰的魅影，面具之上还有两道可爱的狼耳。

“可爱。”

何以默小作观摩，予以中肯的评价。

但另一边，昭离却微微愣住：“你选的这是骑士面具？”

“是啊，我本来就是你的骑士。”

何以默耸了耸肩，依旧没忘最初的人设。

昭离闻声一怔，顿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那本姑娘也不得不选一个与你配套的面具了。”

“你要挑公主的面具？”

“是啊…”

昭离轻哼一声，还没摘下狼耳面具，很是骄傲的昂起小脸：“谁让本姑娘是你那天在众目睽睽之下宣誓要一生效忠的公主大人呢？”

她含笑的提及往事，颇有几分揭何以默黑历史的意思。

何以默微笑尴尬，但目光却从昭离的脸上偏移，转而看向一旁被昭离挡在身后插不上话的店老板，然后耸了耸肩。

店老板听的一愣，随后也心领神会，赶忙笑道：

“说起来，二位贵客若是恋人关系，本店狂欢节期间还可以享受情侣套装的特惠折扣！”

“恋…恋人？！”

昭离猛然回身，因为戴着狼耳面具，更像是一匹炸毛的小狼。

店老板愣了一下，没领会昭离的意思，反而更为热情的点头道：“对对，公主与骑士的面具，自古以来就是童话故事的美好寓言，又怎么不算是情侣套装呢……”

“你胡说什么，我们可不是那种关系！”

昭离更为炸毛，但好在戴着面具，看不出脸是否涨红，反而就连发火也很可爱。

老板似乎被昭离的气势吓住了，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何以默拉住她：

“别胡闹，你这样我们戴什么面具也藏不住身份。”

“呜…”

昭离含咬樱唇，回过神来，还是难掩羞耻的别过小脸。

老实说，昭离至今都还是没法正视她与何以默的关系，因为明明是血亲，但又完全没有血亲的记忆，平日里相处起来完全就是朋友，甚至昭离私底下还要给何以默当宠物……

“既然你不想要公主与骑士的恋人套，不如就买这个小狗面具吧，也挺可爱的，很适合你。”

何以默按住昭离的脑袋，淡淡说道。

昭离愣了一下，昂起小脸：“这是银狼款式的面具来着…”

“有什么区别呢，在我看来，就是小狗，撸起来很可爱。”

何以默依旧淡淡的笑，只是一句更比一句让昭离感到不对劲，尤其是何以默说这话的时候还在一直搓她的脑袋。

某些夜间私下的耻辱回忆涌上心头，顿时让昭离本已平复的脸蛋又一次涨红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取下这副狼面具。

“我，我还是再挑选一下…”

昭离试图摘下这屈辱至极的小狗面具。

但这一次，何以默却摸头的手掌突然停住，却是冷不防的笑道：

“时间紧迫啊昭离，南宫夙方才传信，她已经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南宫夙也来了？”

昭离顿时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毕竟，这个名字，可是她当年在何府最记恨的家伙，明明就跟昭离一样是修为尽废的虚弱状态，但她却每次都跟昭离讲起话来拽的要死，搞得好像她如果恢复全盛期就比昭离强一样。

于是，双方谁都觉得全盛期吊打对方，恩怨也就在那几年的何府同居生活中累计下来。

她们早就约定好了，等有朝一日修为圆满，定要与对方一分高下彻底了断彼此对彼此的妄念。

“当然，她现在也算是在我的调教之下改邪归正，修为已经在凤颜的协助下通过闭关恢复了九成，如今我看也该是让南宫夙将功补过为这个曾被她祸害千疮百孔的世界做些什么。”

何以默平淡道，但这些对话，他已经用灵力隔绝了外界，只有昭离能够听见。

昭离闻声点头，难得的死对头来了，她也懒得纠结一个面具的事。

“那就这个吧，我们走！”

昭离轻哼一声，气势汹汹。

但何以默拦住她，从墙上又取下一件造型典雅优美，但却与何以默同款错乱圣痕的公主面具。

“干嘛买这个…”

昭离好奇出声。

何以默随手掏出银币结账，然后手下公主面具，淡淡笑道：“南宫夙若要出席狂欢节，肯定也需要一件合适的面具。”

“哈！凭什么她就可以戴公主面具，明明我才是公主！”

昭离顿时不服，鼓起小嘴就要扑上去争。

何以默按住她的脑袋，微眯冷眸，唇角上扬，意味深长道：“别急嘛，今夜你们分出胜负，谁赢了谁就戴公主面具，输的人戴小狗面具。”

“——！！！”

昭离听的一愣，欲言又止的想要辩驳。

何以默看准时机，将之打断：“公主大人，该不会没有自信吧？”

“怎么可能！我堂堂真凤血脉，十八般武艺，千年修为，还能输给她一头每天就知道对主人发青撒娇的母狼仙子不成？”

昭离就像是被精准引爆的小煤气管，何以默只是一句话就瞬间让她炸毛哈气。

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还真挺像狼的，也许是因为跟南宫夙江浸月这些小猫小狗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久了，久而久之昭离也变的越来越像了。

“既然如此，何惧之有？”

何以默会心一笑，收下面具。

昭离跟在他身边，抱胸冷笑：“等着瞧吧，公主面具肯定是本姑娘的！”

她自信满满的翘着鼻尖说道。

但片刻得意，昭离却又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如梦中醒的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低下头小声呢喃起来：

“可是，公主面具不就等于说是恋人了吗……”

“你说什么？”

何以默装作没听见。

昭离闻声顿时娇躯一颤，然后别过小脸、双手抱胸：“没什么啊，就是在想，晚上南宫夙那个家伙戴上小狗面具被我当狗训的模样，真是想一想就连体内的深渊血脉也都跟着兴奋了起来！”

“别高兴太早，南宫夙可是也有半尊真神的实力，快要比肩凤颜呢。”

“凤颜很厉害吗？”

“嘶……”

何以默吸了口气，想起来身边这位少女与自家师尊的爱恨仇缘。

“南宫夙差点杀了姜念。”

“那确实挺厉害的。”

“为什么你这就认可了？”

“因为姜小妹是个好人，她的确很厉害，不像凤颜那个只会躲在背后算计人的坏女人！”

……

……

……

……

皇都首府的高台之上，祝玄步步走上台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着一片祥和的狂欢前夕。

在他身后，有一位披着哥特式宫廷裙的黑发少女跟了上来。

少女戴着一个可爱而又神秘的黑猫面具，其金属的面具工艺之上镀刻着许多倒悬的深渊符号。

祝玄看到她，会心一笑：

“你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吗？”

“知道。”

“可不能出错哦？”

“不会。”

“那么，对于马上就要拥抱新生的夜而言，此刻眺望人间又是何种所感呢？”

祝玄转过身来，背靠栏杆，缓缓的高展双臂感叹说道。

风浪吹过，他轻扬下巴，闭上双眼，开怀拥抱式的享受这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夜没有感想。”

黑猫少女依旧木讷而平淡。

祝玄闻声一愣，随后缓缓睁开冷眸，眼底的意味深长眯成一条弧线，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位看上去面无表情的黑猫少女。

他摇了摇头，继而感叹道：

“怎么可能会毫无感想呢？”

“想想看，明天，你将获得新生，我将授予了全部的自由，你将会拜托我的控制……”

“而看看台下吧。”

“那会是多少生灵，多少灵魂，对你而言又会是怎样的一场暴食盛宴呢？”

“你只是被我所创造所掌控，但你的本质还是深渊，而非这个世界的生命体，你已经有太久太久未曾吞噬灵魂，摧毁人们的家园，吞噬一个国度或是整个文明……所以，你不可能告诉我此刻的你完全没有渴望暴食的欲望。”

话至于此，祝玄会心一笑，依旧悄然打量着少女的眼神。

可诡异的是，少女的表情依旧没有动摇。

不过…

她望着台下广场人山人海的街景，还是悄不可见的暗中吞咽了一下唾液。

而这一幕，自然也被祝玄尽收眼底。

没错…

这就对了…

这才是深渊的本性，祝玄本人，乃至是他的双亲，他的爷爷，他的祖辈一代一代研究了几个世代的深渊——深渊是怎样的存在，这世上没有人比祝玄更了解，即便是凤颜。

“夜，也许会感到饥饿吧。”

不知何时，少女望着广场上的无数灵魂，冰冷无情的目光终是浮现些许动摇。

祝玄闻声，站正身姿。

少女片刻沉吟，继而淡淡道：“但是，那天晚宴上的蛋糕也很好吃，甜甜的，有浓郁的奶香味，还有冰冰凉凉的水果奶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