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318、拯救

何以默所处的这座地下角斗场，是位居皇城空岛地底的一座上古遗迹。

角斗场本身的规模就已经很大，而其四面八方还早已被祝玄不值了结界封印。

何以默想要从这里离开，还是不得不被耽误一些时间。

不过，胜在何以默拥有前世记忆——认路。

他迷茫的是搞不清楚状况，但可不代表何以默对这座地下角斗场的结构也迷茫。

于是，何以默一路过关斩将，直到最后击败两位残神境的凤族老祖也是一帆风顺。

无他，唯数值高尔。

对于今天的何以默来说，要身法有前世记忆，要强度有何以笙代练，要装备有龙朝国库的上古帝器任君挑选，几乎可以说是龙傲天的模板在凤朝这片土地一路平推。

不过，就在何以默抓进时间踏入传送门欲要离开此地的最后一瞬——

“勇者大人，请等一下！！！”

角斗场的后方，再次传来夜鹭少女的焦急呼唤。

何以默被吓了一跳，回眸望去，竟然没有再寻到哪怕一丝岁辞的气息，那后方连通角斗场的迷宫长廊尽头只有一道少女摇摇欲坠的脚步声缓缓走来。

何以默闻声驻足。

按照何以默的前世记忆，如今面前这道传送门就是出口，将会直接连接着地上皇宫的某处隔间。

在那之后，何以默就可以登上皇宫顶层与昭离汇合。

不过…

在此之前，何以默还是想等穗晚把话说完。

因为这个叫做穗晚的少女，身上实在有太多何以默看不懂的疑点。

更何况…

何以默说是急着要去救昭离，但那只是为了激发何以笙的斗志，实际上何以默根本就没有感应到昭离那边传来哪怕半点危险信号。

所以，与穗晚讲两句话的时间，何以默还是能腾出来的。

“据我的感知来说，你与岁辞交战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岁辞那个家伙居然这么快就败在你的手上了吗？”

何以默颇有诧异的赞叹道。

如果将何以默与穗晚一跑一追的进度拉成表来看。

那么，穗晚能这么快追上来，就代表她与岁辞交战的时间，无限接近何以默与两位残神境凤族老祖的交战时间。

只不过…

穗晚的状态显然就没有何以默这么游刃有余。

如今的夜鹭少女，身影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急促的娇息，她一身黑色兜帽的连身裙已经脏了泥土，就连裙下的一双白丝踩脚袜也被刮破不少烂洞，小腿之上触目惊心的剑伤不断渗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半边丝袜。

但即便如此，穗晚也绝对超乎了何以默的想象。

岁辞可是凤朝当代第一的天骄至尊，他常态就有半步真仙境的实力，若是激活母亲的信物传承更是能够短时间超频到真仙境巅峰半步残神的恐怖实力。

可是，穗晚居然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就解决掉了岁辞。

“勇者大人，这是在褒奖穗晚吗…？”

少女的气息仓促，但当听到何以默的惊叹，小脸还是难掩一抹害羞的红晕开心起来。

何以默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随着眼前这位满身渊蚀气息的邪修少女走进，他的掌中也无声幻化出剑灵望秋。

“算是吧…”

“所以，你是杀死了岁辞吗？”

何以默再次冷冷问道。

穗晚闻声，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露骨的戾气与怨念：

“岁辞被我打败以后，就用某种秘术逃跑了。”

“这样。”

何以默怀中抱剑，挑起眉头：“所以，你这么拼命的战斗，追上我，是为了执行祝玄的命令？”

“不，不是的…”

穗晚像个小鸟拼命摇头。

她步步走上前来，但当感应到何以默怀中剑灵的杀意，还是很识趣的保持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没有再擅自靠近。

“我来是想告诉勇者大人…请不要踏入这个传送门……”

穗晚淡淡道。

何以默更为困惑：“为什么？”

“因为…这个传送门通向的是皇宫……”

“我就是要去皇宫。”

“绝对不能去皇宫！”

不知为何，穗晚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本就急促的呼吸还是争分夺秒的师徒解释道：

“凤宫的那些皇族成员，早就已经被祝玄控制，整个凤宫全都是祝玄的傀儡，祝玄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若是勇者大人这个时候重返皇宫，只是自投罗网罢了！”

“……”

何以默听的认真，端着胳膊，支手抵唇，若有所思。

“可我要去救我的同伴。”

“她们不会有事的！比起回去送死让祝玄那个坏蛋得逞，勇者大人当下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世上明明也还有许多，许多比那两位皇族出身的公主更可怜的人们在祈祷着勇者大人的拯救！”

穗晚越说越是激动，她的异色瞳绽放近乎病态的妖光，近乎是无限彰显着对何以默的某种崇拜与依赖。

何以默顿了顿，试探道：

“所以，你认为我当下应该做什么？”

“勇者大人应该跟我一起回家！救救我的家人们，它们曾经都是勇者大人的忠实信众，它们已经在饱经痛苦的折磨中等了勇者大人上百年！”

穗晚再次歇斯底里的说道。

她说着，将一道惨不忍睹的人形魔傀召唤出来，然后生动形象的比划着什么。

轰隆…

不知何时，那人形魔傀的半边胳膊摇摇欲坠的断落在地，显然早在此前与岁辞的交战过程中伤痕累累。

而那早已被深渊魔化的断臂砸在地上，也随之炸开变成一地狼藉的魔晶碎片。

这一幕，不由让何以默看的出神。

联系到穗晚一直以来的异样感，何以默的脑海中似乎终于有了某种猜想——

“你说的家人们，难道就是这个魔傀？”

“没错！”

“你说它们都是我的忠实信众？”

“没错！”

“可我怎么没有这段记忆？”

何以默再次心头的困惑。

但很快，他便细思极恐的瞳孔收缩，再次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道：“等等，你曾经讲过勇者斗恶龙的故事，也就是说在我还没有降临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和你的家人就已经与曾经的某位勇者大人结下羁绊？”

“没错！”

少女接连三次狠狠点头，就像是末世中终于期盼到了希望的降临，那是一种哪怕一份一秒都对何以默有着几乎病态的渴望与爱慕。

眼看何以默陷入沉默，穗晚赶忙接着说道：

“很久很久以前，黑潮侵蚀了我的故乡，深渊巨龙在村子里大肆虐杀，是一位从天外降临的勇者大人拯救了大家……”

“妈妈说，勇者大人有着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华夏人类的面孔，而且他们最关键的是，拥有能够炼化深渊破解渊蚀绝症的神迹之力！”

“后来，勇者大人为了保护村子里的大家，与几位同伴一起踏上了讨伐黑潮的征途……”

“可是在那之后，勇者大人便再也没有回到村子里…”

“大家再也没有等到勇者大人凯旋而归，直到那吞噬一切的黑潮再次化作怒涛侵袭而来…”

说到这里，穗晚的小脸浮现一层隐瞒，豆大的泪花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的滑落。

她已经没了在与何以默战斗的余力，膝盖发软的跪在地上。

但也就在这时，身旁已经残破不堪的人形魔傀却也蹲下身来，僵硬而又暗涵温柔的搀扶着泣不成声的夜鹭少女。

“那是在一个无声无息的夜晚…”

“我一觉睡醒，村子里的大家全都变成了面目全非的魔物……”

“明明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妈妈还在床边给我讲勇者大人讨伐恶龙的故事，可是一觉醒来妈妈就变成了这个模样……”

穗晚说着，双手抱住身旁战痕累累的人形魔傀。

她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哭诉过，因为穗晚所信任的家人们全都已经死了，而在那之后是一位名叫祝玄的青年闯入了她的生活。

他在那个被黑潮肆虐过的废墟村落发现了幸存的穗晚，然后，他向穗晚伸出橄榄枝，他说正在研究一个能够治疗渊蚀拯救全世界的企划，他向穗晚许诺，只要穗晚服从他的命令为他做事，未来祝玄就有办法将穗晚已经变成魔物的家人们全都治疗康复。

从那之后，穗晚就跟着祝玄走了。

日复一日的杀人，日复一日的黑暗中战斗，转眼间已经快有百年了……

这近百年来，穗晚作为祝玄的杀手，藏身于黑暗不曾露面，再也没有一个新的朋友，再也没有过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更何况，这个世上除了勇者大人，所有人都将穗晚视作操控魔物的邪修魔女！

这些关于家人的心里话，穗晚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她原计划是想杀掉岁辞，然后就用深渊裂缝将何以默从祝玄的包围网中带走……

可是，因为岁辞出了变数，穗晚现在已经没有余力再与何以默战斗。

她不可能单方面用深渊裂缝带走何以默了。

所以，穗晚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只能向何以默坦白一切，她相信如果是勇者大人的话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勇者大人…”

“穗晚知道，您拥有炼化深渊，治愈渊蚀的神迹之力！”

“所以…请勇者大人救救妈妈，救救爷爷奶奶，救救小穗小年和村子里的大家吧……”

穗晚跪在地上，再次带着哭腔求道。

而随着穗晚的挨个点名，在她身后的地面也召开更多深渊裂缝，更多面目全非早已没有半丝生气的人形魔傀从中爬起身来，服从穗晚的命令整齐划一的站在何以默面前，然后单膝跪地。

可是…

何以默看着眼前这一幕，却是许久发不出声音。

他的头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一幅地狱绘图，但越是细思，何以默额头的冷汗也就越是不断落下。

因为…

穗晚口中的妈妈与家人，根本就不是身患“渊蚀”的生灵，而是一具又一具早就被深渊榨干生命力，躯干早就已经大面积晶体化的魔晶聚合体。

一坨魔晶聚合物，何以默要怎么救？

何以默是能炼化深渊没错，但穗晚的妈妈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是纯粹的魔晶了，何以默再一炼化不就彻底魂飞湮灭连一粒渣都不剩了吗？

“勇者大人，求求你了…”

少女还在极尽卑微的恳求。

何以默唇角微抽，想要说什么，但又卡在嗓子眼发不出声音。

“我……”

他想了想，还是避之不谈，转而道：“我现在要去皇宫救我的同伴，她们还在祝玄的魔爪之下生死不明……所以，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我自然会按你所说拯救你的族人。”

“可是，凤宫全都是皇族禁卫，还有残神境，甚至是重神境，归神境的凤族老祖驻守，勇者大人去那里肯定是……”

穗晚本能的辩驳劝道。

但很快，她就从何以默方才的承诺中察觉到了什么关键词。

片刻沉默。

穗晚再次抬眸，眼眸是前所未有的坚毅，就像是绝望之中终于捕捉到了一线希望：

“真的吗？”

“只要救回那两位皇公主，勇者大人就会治愈穗晚的家人吗！”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舍命陪君子】的决心，再也不提祝玄所在的皇宫是多么危险，只是纯粹想要确认何以默此言当真。

何以默点了点头，眉梢舒展。

“所以，你愿意与勇者一起登上魔王城，讨伐那个十恶不赦掳走公主的大魔王祝玄吗？”

他说着，走上前，向跪在地上的夜鹭少女伸出手指。

穗晚愣住，眼底映着星光，童年曾无数次在妈妈怀里听过的勇者故事终于得到应验。

妈妈…

你听见了吗…

穗晚终于有出息了…

就在刚刚，勇者大人邀请穗晚成为他的同伴，就像是妈妈您年轻时与那位勇者大人邂逅的那样……

果然…

妈妈没有骗我…妈妈的故事都是真的……

思绪间，穗晚想到这百年来在凤朝遭遇过无数次的冷嘲热讽的碰壁。

没有人相信穗晚…

大家都以为穗晚疯了……

但只有穗晚一直坚信，勇者大人就是真实存在的！！！

“我愿意！”

……

……

……

“请让穗晚也成为勇者大人的同伴！”

少女牵上何以默的手掌，小脸难掩一抹含羞，共同踏入通往皇城的传送阵中。

“不，不仅仅是同伴，只要做着正义的事，只要为人们驱散黑暗，无论任何人都可以是勇者，即便是穗晚也一样……”

“不一样！勇者大人只能是勇者大人！”

“穗晚难道不是也有一半的勇者血脉吗？”

“什么？”

“你难道没有发现，你的左眼是黑瞳，你也只有半边黑羽，而且你的左边身躯没有被深渊侵蚀，只有右边身躯已经被深渊侵蚀变得魔化……”

“……？”

“以及，为什么当年夜鹭一族的村落只有你在黑潮的湮灭中幸存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