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300、拯救世界，我只表演一次

何以默与妘黍仪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他们从山的东边一路走到西边，妘黍仪带他在稻田介绍来历，在果园摘蓝莓，在花海赏月季……

妘黍仪似乎有着说不尽的热情与善意，就像是难得来了一位她赏识的贵客，她恨不得将整个真凰祖地上万年来的每一寸发展与典故都向何以默介绍。

何以默看得出来，她其实有点笨拙。

她是上古始祖，经历的故事很多，她想要向何以默分享的趣味也更多。但是，她常年深居后山祖地，除了族中的老面孔，又不常与真凰一族外的陌生人社交，所以妘黍仪不是很懂该如何适度的把握她的分享欲。

于是，妘黍仪总是走在何以默的前面，指着这个那个自顾自的讲了许久，最后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又莫名不安的询问何以默是否对她单方面的叙事感到厌烦，是否对真凰一族的故事没那么感兴趣，是否还有兴趣再接着听她说更多的故事。

简直，就像是一个孤独的老婆婆……

她莫名让何以默想起前世在老家的奶奶。

小时候每逢过年，何以默与家人们一起回老家，奶奶总是无比热情的端上最丰盛的饭菜，她孤单了太久，难得有人陪她聊天，便总是想要向孩子们分享她菜园里发生的一切，但却又担心年轻人们对她这个老太太的琐事家常感到不耐烦。

于是，何以默也没有拒绝。

他耐着性子，洗耳恭听，每当妘黍仪渴望回应的时候，何以默总是笑着点头，表示希望妘黍仪还能再讲更多。

何以默本就不是浮躁的性格，更何况是妘黍仪这样温文尔雅的始祖级大人物……

其实，妘黍仪的那些故事也并不有趣，只是一个长生万年的老婆婆在分享她与自然的日常插曲罢了。

但，何以默觉得与她相处的氛围很好。

毕竟谁又会拒绝听一个笨拙、热情、礼貌、总是替他人着想的纯善少女讲故事呢？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太阳落山，二人已经步至山的另一端，亦是那漫山遍野的花海尽头。

“谢谢你听我讲这么多…”

妘黍仪在一颗梧桐树下驻足，转过身来，双手在身前五指相扣，轻声说道。

何以默双手叉腰，点了点头。

“何必道谢，只是散散步而已，不过时辰也不早了……”

何以默打算转移话题聊点正事。

他今日来真凰祖地，可不是跟真凰始祖约会的，而是要带走静凰，或是与真凰一族建立合作关系。

“说起来，我可以最后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妘黍仪的站姿端庄，就那么昂着小脸，全神贯注的盯着何以默的眼睛。

她的目光太温柔太善良，何以默觉得任何有良知的人都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什么？”

“我听闻，以默对深渊有着独到的见解与天赋。”

“所以？”

“如您所见，真凰祖地虽是一方隐蔽且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小世界，但这方天地也终究存续于浩瀚的星辰大海之中，终归难以逃脱被深渊盯上的宿命……”

妘黍仪轻声说着，微微侧目，赤金的凤眸看向不远处的一座荒山。

“事实上，真凰祖地已经遭到了深渊的侵蚀。”

“等等，真凰祖地被深渊侵蚀？在那么多真凰老祖的眼皮子底下？”

何以默试着理清思绪。

他渐渐嗅到了一丝麻烦的气息，果然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约会。

所谓无功不受禄，妘黍仪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对何以默那么热情，但其实她自己也早就隐约提及了她欣赏何以默的理由。

“没错…”

妘黍仪略显遗憾的抿起一抹苦笑，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不远处的那座荒山。

片刻，妘黍仪回过眸来，给了何以默一个眼神示意，然后便带路向着那座荒山走去：

“就像是华夏龙朝的边境一样，西域的荒漠尽头有一道魔渊，北渊的冰山尽头也有一道魔渊，而东岸的海底尽头亦有一道被龙王镇压的深渊……”

“世人将之称为深渊裂缝，这就是深渊向不同世界侵蚀的主要手段之一。”

妘黍仪淡淡介绍着，已经领着何以默来到了那座荒山的脚下。

那里是一道被开凿且修建好的山洞。

山洞的入口有简单的木材修建拱门，而拱门的内部则是一排排通向地底的昏黄壁灯。

何以默仅仅是走进洞口，便已经能够感受到愈发浓郁的深渊气息。

“深渊裂缝是没有办法被填补的…”

“人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有封印，镇压，驻守，尽可能的阻止那些顺着深渊裂缝爬上来的魔物将深渊向着更多的土地蔓延。”

“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真凰祖地不像华夏大陆的纵深那么大，如今这地底的深渊裂缝虽然已被族人们用真凰秘法封印，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按照当今深渊日益加剧的侵蚀速度，恐怕真凰祖地彻底沦为深渊的领地也不过时间问题……”

静凰于洞口前驻足，轻声说道。

何以默观摩着这座荒山洞穴，不由感到些许诡异的气氛。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

“以默的话，能得到凤颜那么高的赏识，陈千凝也向我讲述过您过往的强大实力……”

妘黍仪说着，再次转过身来，轻抿樱唇，流露出最真诚的请求之意：“那么，您是否能有什么办法为真凰祖地净化这深渊裂缝呢？”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寂静。

何以默端起胳膊，若有所思。

在此期间，妘黍仪也像是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

她有些不安，却又有些仓促的走上前了两步，双手温柔的抱住何以默的一只手，眼巴巴的望着何以默呈现出央求与祈祷的态势：

“只要以默能镇压这地底的深渊，无论以默提出怎样的报酬黍仪都在所不辞！”

“怎样的要求都可以？”

何以默挑起眉梢，有些惊讶。

一时间，妘黍仪也愣了一下，她大抵是察觉到何以默的目光，赤金的瞳仁却是映出些许忧柔与为难：“当然，真凰一族力所能及的话…”

她这一次说的委婉了许多，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何以默看出她的诚意，也再次审视起来这洞口弥散的深渊气息。

“老实说，我没这个把握能够净化深渊裂缝。”

此言一出，妘黍仪满怀期望的小脸顿时蒙上一层阴霾。

不过很快，何以默又转口道：

“但我愿意试试。”

“！”

少女的小脸再次映出欣喜

“不过，深渊裂缝毕竟很危险，我现在也不能说进去就进去，还是要先回去与昭离陈千凝她们商议一下才好。”

何以默如此一波三折的说道。

妘黍仪倒是没有不满，乖乖点头。

但也就在这时，那侧方的拱门隧洞之内却是传来一道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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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祖大人！您怎会亲临这荒僻之地？”

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长老级别的威压，与荒山的阴森氛围形成诡异的对冲。

妘黍仪闻声侧目，心头微动，下意识松开了握着何以默手掌的玉手，清冷的神颜映出些许异样。

“始祖大人，这位异族少年可是？”

隧洞之中，一道身着凰印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出。

老者须发半白，面容沟壑纵横，腰杆笔直显得魁梧，只是在瞥见妘黍仪与何以默方才的小动作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这位是远道而来的贵客何以默，我正带他参观祖地的稻田与花海……”

妘黍仪柔声解释道，她对谁都是这么温柔，即便是看上去岁数已高的长老，就像是一个慈祥的老婆婆对家里的孩子们一视同仁。

只不过，妘黍仪也隐约察觉到方才老者审视的目光，悄悄将小手背在身后。

“原来如此，何公子深夜到访，倒是稀客。”

苍发老者声音平缓，目光扫过何以默时，带着审视与莫名的锐利，虽然不是方岳那半神级的威严，但却是另一份的精干与老道。

片刻，他还是很恭敬的对何以默行了一礼。

何以默面色未变，冷眸微沉，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凰组长老。

“卿长老，这么晚了，您为何不在深渊裂缝驻守？可是出了变故？”

妘黍仪察觉到不对劲，柔声问道，金瞳中带着关切。

苍发长老闻言点头，老眸瞥了何以默一眼，语气带着几分隐瞒：“始祖大人，此事恐怕……”

他无疑是在提防着何以默这个外人旁听。

妘黍仪闻声看了何以默一眼，然后抿唇给了一个惭愧的苦笑。

何以默也心领神会，自然不会让妘黍仪难堪，主动拉开距离闭目养神。

“所为何事？”

妘黍仪走上前，目光正色了几分。

“方才深渊裂缝中，骤然浮现一枚神秘异常的宝珠，与我一同值守的琉老也拿不定主意，便让老朽速速禀报族中……”

老者抬手布下隔音的结界，嘘声说道。

“神秘异常的宝珠？”妘黍仪金瞳微缩，面露困惑。

“正是，始祖大人您看——！”

苍发老者走上前来，有些急切的说着，但原本温和的气息却是骤然剧变。

下一刻，不等妘黍仪回过神来，那漆黑的短剑却已经从袖下探出直逼咽喉——

锋！

危机关头，恐怖的杀意沿着鼻尖划过。

妘黍仪只觉得在锋芒割喉的最后一瞬间，她的胳膊突然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拉扯，然后当她再次回过神时，便已经被白衣青年搂着肩膀一把抱在怀里。

“没事吧？”

何以默的声音在脑后响起，带着一丝沉稳。

妘黍仪劫后余生的乖乖点头，先是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周身环绕深渊气息的苍发老者，而后却也将这种惊讶的目光落在何以默脸上。

何以默撇了撇嘴：

“我早就看出他不对劲。”

没错。

何以默早就有所察觉。

但他明面上还是乖乖退让，留给了妘黍仪与这长老单独谈话的机会。

何以默只是不放心，因为这长老出现的时间地点太过巧合，简直就像是妘黍仪自己策划好的一样。

不过…

方才苍发老者那一剑，却又让何以默不得不有些信服。

毕竟，从妘黍仪的反应来看，她大概率是真不知情，若非何以默出手她就算有九条命也至少要丢掉一次复活的机会。

当然…

这也不能完全确信就是了，妘黍仪也有可能是在极限演戏呢？

“他已经被深渊魔堕了，如今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心中所想，何以默姑且还是轻声说道，将妘黍仪护在身后，袖中一道黑红的剑灵呼啸而出，悬浮在身前，散发出灵仙境巅峰的剑意。

苍渊老者瞪着何以默，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声音变得沙哑刺耳：

“碍事的外乡人……”

他虽被魔堕，却保留着曾经灵仙境的实力，掌中的短剑一挥化作枯木拐杖。

下一刻，法杖凝聚深渊之力，黑红色的凰焰化作一道结界施展开来。

何以默眼神一凝，意念一动，周身瞬间幻化出八道残影分身。

这是他与昭离一战中习得的绝技，八道分身武艺各不相同，同时从四面八方朝着苍渊老者攻去。

“哼，雕虫小技！”

苍渊老者冷哼一声，枯杖运转阵法，黑红的火焰在结界内化作数道火蛇，先后击溃了两道分身。但其余六道分身已然近身，各不相同的剑光、幻术与阵纹交织成网，逼得他连连后退，但刚刚站稳脚步，却又被视野盲区的另一道残像偷袭，以太极拳法重创老腰。

何以默本体紧随其后，手中凝聚出纯粹的剑意，直刺老者眉心处的深渊痕印。

苍渊老者虽被操控，战斗本能却仍在，掌中枯杖汇聚凰火横挡，挡下剑意的致命一击。

他深知不是对手，虚晃一招便要遁入隧洞。

何以默早有预料，一道精通幻术的分身早已至洞口拦截，眼底的深渊咒印轮转亮起，瞬间形成一道深渊万花筒吞噬万物。

苍渊老者中了幻术，难分左右，仅凭直觉格挡，但最终还是被何以默的本体一掌掐死咽喉，沉沉的砸在隧洞内侧的墙壁之上。

“咳呃——！”

老者口吐黑血。

何以默乘胜掌心发力，以自身的剑意侵入其体内压制深渊，同时另一只手催动阵术封印，只见一道道无极符文缠绕而上，将苍渊老者死死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人已拿下，你要亲自审问吗？”

何以默侧目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妘黍仪，语气平淡。

他方才释放分身，除了镇压这傀儡长老以外，主要也是多腾出几个眼线，战斗之余既能给自己放风，还能暗中悄无声息的盯着妘黍仪。

何以默毕竟生性多疑。

更何况，方才发生的事情实在过于蹊跷。

何以默还是忍不住怀疑这是不是妘黍仪自导自演的。

只是…

这种猜想，终归没有证据，因为何以默方才与这老者战斗的时候，妘黍仪并没有一丝背刺的迹象与异样的神色，只是听何以默的话乖乖躲在后面安静观望。

“卿长老镇守深渊裂缝百年有余，如今竟遭此横祸……琉儿她，怕是也……”

妘黍仪并没有审问，只是有些惋惜的轻声呢喃。

她步步走上前，来到被压制的苍发老者身前。

可也就在这时，那被何以默掐死咽喉的苍渊老者却突然咧嘴一笑，沙哑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得意：

“外乡人，你又输了。”

他的语气发生诡变，斜视着何以默，以诡异的角度上裂唇角。

说时迟那时快，老者被捆在身后的掌心突然幻化出一枚光纹道具。

何以默眼疾手快，探手施展法力争夺，却还是慢了一步——那道具就像是被灵力牵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不远处的山洞深处。

“啧，到底又搞什么？”

何以默眉头紧锁，接二连三的意外让他心头愈发凝重。

他已经没了耐心，掌中燃起漆黑的深渊黑焰，一把死死按住苍渊老者的天灵盖，顷刻炼化。

黑焰瞬间蔓延全身，苍渊老者狰狞的发出惨叫，直到被炼化成何以默的养分，连一丝骨灰都未曾留下。

当然，老者挣扎惨叫的时候，何以默的残影分身依旧在暗处盯着妘黍仪。

可妘黍仪除了些许不忍直视的别过目光以外，还是没什么异样的情感流露。

“被深渊侵蚀的生灵，已经是死人了。”

何以默冷冷对自己的杀戮做出解释。

妘黍仪乖乖站在何以默的身后，点了点头，没有争辩。

只是，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却愈发难看，樱唇紧咬，带着浓浓的愧疚：“有件糟糕的事……我必须告诉你。”

何以默挑眉，早已有所预料：“他方才送入山洞的是什么玩意？”

“是我的真凰令…”

妘黍仪的脸色愈发难堪，虽是千万年的上古始祖，但此刻却又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

“他刚刚刺杀我只是假动作，实则是趁我不留神抢走了我胸前的真凰令…”

她小声的说道，用些许央求的目光看向何以默。

何以默唇角微抽，总觉得这事真是越来越扯了。

“你不是始祖吗？为何如此之弱？”

“……”

“你该不会是为了试探我的实力才故意装弱的吧？”

何以默再次凭借直觉冷冷的质询，即便他已经暗中观察了妘黍仪好多次也依旧没有发现证据。

妘黍仪昂着小脸，无声的望着他，玉手揪着凰裙，却是几度欲言又止。

思绪间，荒山地底再次传来一阵来自深渊的悲鸣与怒涛——

轰隆隆隆！！！！

“啧，虽然不知道你这始祖到底什么来头，但我就当是今晚是你特意在考验我的实力好了！”

何以默感受到脚下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渊能量波动，不由几分咂舌的再次召开全部修为。

他横扫黑剑，肩后爆发炽焰黑羽，修为也一度登临残仙境巅峰的双魂共振状态。

但临战前，何以默还是回眸给了那站在地震中心、身处险境却还不自知，傻乎乎望着自己的真凰少女一个稍显担忧的眼神。

“唉我去，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何以默无奈叹息，但嘴上虽然这么说，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折返回去，将妘黍仪从地震中心一把抱起来。

然后，在黑渊浪潮将要彻底突破深渊封印之前，先行将妘黍仪带到不远处山顶的一座安全亭阁。

“妘黍仪，看好了！”

“斩杀深渊，净化邪祟……我可只特例给你表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