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299、英雄大人

“其实，我听陈千凝提及了你的事情。”

离开庭院的那间小屋，凰灵少女便一路带着何以默向着后山走去。

妘黍仪的身形纤巧，却又身着蓬松的凤仪裙袍，走在何以默的前面带路，倒是莫名像个穿大人衣裳的小企鹅。但那双鎏金般的凤眸之中，却又盛着万年岁月沉淀下来的悠远与淡然。

赤金色的长发如流霞垂落，发间缀着几缕细碎的凰羽微光，明明是真凰一族的上古始祖，周身却又没有半分威压，只盈着自然万物的清和。

“陈千凝是怎么介绍我的？”

何以默跟在她身侧，侧目偷瞄少女的小表情。

妘黍仪会心一笑，声音清软如泉滴石：“她说…你是这世界唯一能够打破宿命，能够令深渊都感到恐惧的超级无敌大英雄……”

“这么高的评价？”

何以默有些诧异。

妘黍仪微微侧目，观察何以默的表情，而后遮唇一笑：“陈千凝和凤颜都那么欣赏你…这说明，你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独一无二的过人之处。”

“所以你已经如陈千凝所说那般相信我了？”

“我啊…”

妘黍仪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昂起小脸直视何以默的眼睛。

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歪了歪头，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又或者在何以默的身上嗅着什么。

“我觉得，你的心里藏了许多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大家都这么说。”

“童话故事里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往往就是要背负许多许多不被世人所理解的艰辛吧……”

妘黍仪再次感叹道，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何以默的问题，但又好像已经再次做了肯定的回答。

何以默撇了撇嘴，不知道作何回答。

妘黍仪也不再多言，继续领着何以默向着山间走去。

她在山脚下的竹林中轻抬玉手，山间的云雾自动在二人面前散开一条小径。

穿过那层云雾，入目是漫山遍野的金黄稻田。

沉甸甸的稻穗金芒璀璨，每一粒都饱满得近乎发光，风一吹，万顷金浪层层翻涌，沙沙声响如天籁，混着淡淡的稻香，是最纯粹的丰收气息。

稻田的尽头，是青山绿水。

绿水绕着青山而行，溪流清澈见底，水底卵石泛着柔光，偶有灵鸟掠过，鸣声清脆，落在枝头便与绿意相融，仅是目光所及便已让何以默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祥和。

妘黍仪停在稻田边，赤金的瞳仁映着神圣的辉芒，目光温柔地拂过这片土地。

“马上就是穗满时节了…”

“这山间的每一穗稻苗，都是我亲手栽下的，它们由祖地的真凰灵力滋养，如今育成一片金红金红的稻田…”

“你看，很漂亮吧？”

妘黍仪说着，玉足轻盈走上台阶，裙裾扫过青石，沿途的草木与小仙灵们微微颔首，似在朝拜执掌自然与丰收的真凰始祖。

这一幕，倒是让何以默感到似曾相识。

思绪间，何以默手背上的一道青色灵纹映出九色神光——

“哇~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灵力充盈的小花小草！”

小鹿从光纹中钻出来，九色的鹿角熠熠生辉，兴奋的蹲在路边，用好奇的大眼睛观察着路边一排整齐跳舞的小仙灵。

而鹿灵少女的出现，也让走在前面的真凰少女微微回眸：

“九色鹿啊…”

“自千年前的龙凤之战后，九色鹿的故乡被战火摧毁，如今存世的数量已经很稀少了。”

妘黍仪轻声说着，走到小鹿的身边。

她情不自禁的探出玉手，但又悬停在小鹿的脸旁，转而用些许试探的眼神看向何以默。

得到何以默的点头认可之后，妘黍仪这才将镀刻上古凤纹的玉手落在小鹿的头上。

“九色鹿也是自然之中的守护灵，传闻九色鹿生性活泼、最是不羁、总是在山林间神出鬼没，时而从猛虎的爪牙救下落难的孩子们，时而却又恶作剧偷吃人们辛苦采摘的果子，让许多村民摸不着头脑……”

“人们相信，九色鹿一定是守护山河抵御天灾的神灵大人……”

“于是，人们利用九色鹿很贪吃的习性，在九色鹿最常栖息的山顶修建祠堂，逢年过节便将新鲜的果子供奉在祠堂，等到九色鹿被食物的香味吸引来时，人们便纷纷在祠堂外俯首叩拜，向九色鹿献上祈愿……”

“久而久之，九色鹿被人们的信仰激发出神性，也渐渐担当起山间守护灵的职责，为村民们祈福辟邪，福泽自然，年年丰收……”

妘黍仪轻轻抚摸着望雪的鹿角，将她过去所知的故事讲述出来。

望雪闻声抬眸，狠狠的点头认同，双手叉腰看向何以默：

“你听听你听听，人家说的多好！何以默你应该对本鹿更尊敬一些才对！”

何以默唇角微抽，抿起苦笑。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另一只手也有灵纹跃动。

这一次，是头顶豆苗的花灵少女从灵纹之中钻了出来。

何以默搓了搓阮花的小脑袋：

“像哈基鹿那样的守护灵，我这倒是还有一位小家伙。”

此言一出，阮花也有点害羞，把身子藏在何以默背后只探出一个小脑袋偷瞄真凰始祖。

妘黍仪眨了眨眼，蹲下身来，观察着那抱着何以默大腿，脸蛋泛红有些害羞的小花灵，再次眼前一亮流露出温柔的笑意。

“看来，你很受仙灵们的喜爱呢？”

她的金瞳满是欣喜，藏不住开心的说道。

【阮花，为了主人的前程，快去抱住那位姐姐撒撒娇。】

何以默在神识之海暗中吩咐。

阮花闻声一诧，昂起小脸与何以默眼神交汇，然后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试探性的扑进那真凰少女的怀里。

妘黍仪望着小花灵，唇角的含笑更显舒然。

“真可爱…”

“她们身上的自然之力都很丰盈，这意味着你将这些小仙灵们都照顾的很好呢~”

妘黍仪摸着阮花的脑袋，赤金的凤眸再次看向何以默。

何以默耸了耸肩：

“是啊，我也没什么别的爱好，生平就喜欢养点小花小草，顺便喂喂家里的几只小鹿小狐小狼小鸟……”

“哈！何以默你胡说——！”

望雪听的不服，抬起小手就要拆穿何以默的虚伪。

但她话还没出口，就被何以默双手捧起小脸，以揉脸的名义强制让她发不出声音。

“哈哈~”

妘黍仪被这一幕看的发笑。

她遮唇轻笑，眼神莫名有些羡慕：

“能与上古仙灵们相处的这么融洽，能如此得到仙灵们的尊敬与爱戴之人，又怎会是世人口中的邪修不义之辈呢？”

“人家才没有爱戴他呢！我家主人可坏了！之前还耍花招，骗走人家好不容易才捡齐的晋升材料！”

望雪挣脱了何以默的揉脸，赶忙鼓着小脸跑去找妘黍仪告状。

但她这么说，妘黍仪唇角的柔笑反而更为舒然。

左手边的九色鹿，与右手边的沧源花灵形成个性鲜明的对比，反倒更凸显两只上古仙灵对何以默这位主人的“喜爱”的不同表达方式。

“这样啊，那你以后留在姐姐身边可好？”

妘黍仪微微侧目，揉了揉望雪婴儿肥的小圆脸。

但此言一出，望雪却是陷入了几分慌乱。

“你看，姐姐这里有漫山遍野的稻田与草木，留在姐姐身边的话，以后你每天都可以在山里无拘无束的奔跑、与其他的小仙灵们一起撒欢、玩耍、还能被村里的凰灵们奉为守护灵，逢年过节有吃不完的美食、享不尽的幸福……”

妘黍仪语调轻盈的描绘着这片土地的美好。

可这一次，望雪却是挣脱了她的玉手：“我，我还是算了吧…毕竟我跟以默的契约还没结束呢…而且以默要是没有了我，以后他受伤了谁为他治疗呀……”

“啊呀~果然很爱戴你的主人呢。”

妘黍仪遮唇偷笑，眉眼弯弯，像是在逗一只傻狍子。

而另一边，望雪也终于反应过来，小脸顿时涨红了一大片。

“我，我我我……”

望雪自知羞愧，赶忙跑回何以默的身边，像此前阮花一样藏着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幽幽的盯着妘黍仪。

妘黍仪也不再逗她，在稻田边重新站起身来。

夕阳已经临近下山，妘黍仪的目光也再次落在何以默的眼眸深处。

“以默，你看…”

“万载岁月，真凰祖地几经变迁，却唯有这片稻田，始终如初。”

她轻声说道，指尖轻捻，一缕淡金色的自然灵气自指尖溢出，落在稻穗上，本就饱满的稻粒更添几分光泽，“我掌自然与丰收的力量，守的并非权势，而是这世间生生不息的生机，与一方水土的安稳。”

“千年前，我也曾在遥远东方的那片华夏息壤之中，与勤劳的人们一同栽培出金灿的麦穗，将那片荒无的土地开垦成为一片绿洲，让那被冰雪覆盖的高原重新恢复勃勃生机，让曾经互相仇视的小妖们与人族冰释前嫌，让万物生灵成为人们的伙伴，与人们一起开垦、保护大家共同的那个家园……”

妘黍仪轻声说着，目光虽落在何以默脸上，但眼神却早已瞟向那个远方的梦乡。

晚风卷着金穗拂过她的发梢，少女的身形立在青山金稻之间，与这片自然美景融为一体，清灵如画，悠远如诗。

“只是…”

“千年前，龙凤之战毁掉了我在华夏耕耘的那片麦田与绿洲……”

“不过，我相信与人们心中的那道因果并没有断，我相信埋藏在那片息壤之中的种子依旧还在生根发芽。”

她说到这里，赤金的美眸从思念中回过神来。

妘黍仪垂落眼帘，有些委婉的轻轻抿唇，似是再三犹豫，但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最后一次用饱含希望曙光的眸光看向眼前这位白衣青年。

“从苍月机缘的覆灭，再到从古至今无数文明不断重演的毁灭与重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见过了太多的山河破碎，听到了太多孩子们的悲鸣……”

“我不是天生的领袖，我守护不了可爱的孩子们……我力所能及的，也仅仅只是守护祖地这最后一片稻田与安宁。”

“如今，我已经再也不想失去什么了。”

话至于此，妘黍仪的眼角滑落一滴泪光。

她在掌心催动真凰灵力，双手捧起一缕幻化而成的金红稻穗，轻柔的将之托举何以默的面前，双手奉上：

“如今，深渊已经在凤朝的内部生根发芽，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的侵蚀着我所守望的孩子们，就像是我所经历过的千万年历史长河里不断上演的那样，界律崩坏，毁灭轮回……”

“我什么也阻止不了，再多再多的丰收与食粮，也永远无法填饱那星空尽头的深渊之腹……”

“但是…”

“如果你有能力带领大家从深渊的苦海中解脱，我愿尽所能为英雄大人献上小女子这最后的微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