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288、烧鸡

当昭离伴着一道黑渊直冲天际之时，凤颜眼前的画面也潜移默化发生了转变。

她看见昭离冷笑着朝着何以默杀去。

但凤颜并没有急着出手，因为她知道何以默与昭离约定好了一决胜负，所以凤颜暂且打算作为师尊在一旁静观其变，默默守望着两位逆徒。

可是，随着昭离在上空高举黑镰，掀起一阵深渊浪潮，如流星般朝着地面俯冲撞去——在那之后，凤颜眼前的画面便彻底被铺天盖地的黑焰遮蔽。

她看不清何以默在那黑焰核爆的中心发生了什么。

因为深渊浪潮的覆盖，凤颜也再无法感知到何以默的气息与存在。

那时，凤颜有些慌了神。

她出手想要阻断昭离与何以默的闹剧，于是当务之急，二指在**之中掐出一道令符，以朱雀离火将之引燃。

顷刻间，天地异变。

云层之上绽放一道朱红的阵文，滔天的离火化作一道天穹神剑横空出世，垂直向着那被黑渊笼罩的上方落下。

可诡异的是，剑光落入那深渊浪潮的一瞬，却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有掀起哪怕一丝的浪花。

这一次，凤颜彻底慌了神。

她长生千年，此生皆以征讨深渊为目标，凤颜有着千年来与深渊对弈所积攒的丰富经验与智慧。

凤颜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她的攻击没有造成哪怕一丝的伤害，这不符合常理，别说是巅峰期的昭离，即便是源自深渊的浪潮也不可能风轻云淡的将凤颜这尊半神的攻击吞噬。

这意味着，凤颜的攻击根本就没有打中任何人。

——是幻术！

凤颜早就在毫无防备的时候，悄无声息落入了某种被深渊编织而成的幻术或是陷阱之中。

“用幻术将本宫与何以默隔绝开来了吗？”

“看来，你是打算借此机会利用昭离除掉何以默……”

凤颜淡淡念着，胸前双手环抱，若有所思的环顾四周。

而随着凤颜的分析道出真相，周围的环境也彻底不再伪装。

断崖边的荒漠与戈壁渐渐化为泡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纯粹无光的黑暗结界。

不过，凤颜也并未感到惊慌失措。

这种场面她并非第一次见过，那些年来，每当凤颜深夜入眠，她就会梦到自己身处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泥沼之中。

凤颜知道，这是深渊一次又一次的想要渗透她的神识与灵魂。

当然，凤颜也早就知道破局之法——只要凤颜保持理智，不对眼前的黑暗萌生恐惧；只要她对自己问心无愧，不因那些过去的悲惨与不幸而感到懊悔；只要她始终能够做到知行合一，贯彻自己一生所追求的理想，深渊的诱导与威吓便永远也无法攻克凤颜的心门这一关。

“又是这种无聊的把戏。”

想到这里，凤颜轻轻垂落金瞳，有些没兴致的叹了口气。

“每次接近深渊的时候都要陪你玩同样的把戏，就是因为既麻烦又无聊，本宫才不愿与你打交道啊……”

她闭上眼睛，接着说道。

寻常来说，凤颜作为朱雀血脉的天之骄女，她生来便有上古朱雀图腾护身，且自幼便在族中作为圣女修出圣纹御心，深渊难以侵蚀凤颜的道心。

不过，这也有例外。

睡眠的时候，凤颜的精神会放松下来，于是也就给了深渊小范围的有机可乘。

而今日，凤颜亲临西域魔渊，自然也等于以身入局闯禁了属于深渊的领地。

“不过，你本可以一开始就用幻境囚禁本宫，却偏偏让本宫旁观了一段昭离与何以默的交战画面……”

“这意味着，你并非只是单纯想隔绝本宫与何以默，你还希望让本宫看到何以默生死未卜的画面，然后掐断录像，让本宫因为担心何以默的下落而道心动摇。”

凤颜继续轻声念着，只是片刻间便将深渊的计谋全盘道出。

而随着话音落下，那无边的黑暗之中，终是因凤颜的揭穿而隐隐有了动静。

【凤颜，别再逞能了。】

【你现在哪也去不了，何以默将会死在昭离手上，而你也将会因为失去何以默，失去唯一的希望从而道心破碎，堕入黑暗。】

那魔音冷冷说着，与凤颜的对话更像是老朋友。

凤颜睁开眼，金瞳映出寒光。

她微微昂首，望向那上方那声音的来源之处——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贪婪呀？”

“既想杀了何以默，却也不忘记同时魔堕本宫。”

“不过，你知道华夏有句古话叫贪心不足蛇吞象吗？”

凤颜的声音依旧清冷而从容，虽然被困在深渊的幻境之中，但她的一神一态气势竟也丝毫不输，仿佛打从一开始就早有预料。

不知何时，黑暗涌动，无形的结界化作一道全景虚拟投影，无数曾经令凤颜感到伤痛的悲剧画面开始轮番播放。

其中，有徒弟的战死，有亲人的谩骂，有友人的失望，有山河的破碎，还有那一望无际的黑暗与虚无……

不过，凤颜全程目不转睛，金色的瞳孔没有半丝波澜。

“换一些把戏吧，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难道你从来就没有长记性吗？”

凤颜轻描淡写的叹了口气。

她的凤眸映出些许好奇：“难道说，你虽然有自主意识，但终归只是深渊，只是一种暗物质，所以只能机械式的遵守某种指令规则，根本无法从过往的失败中吸取教训？”

【凤颜，你若当真不惧这些回忆，却又何必几百年来一夜不敢合眼？】

【你在畏惧什么呢？为何不敢直面你的过去呢？】

深渊自知回忆杀无用，但还是颇有不屑的轻哼道。

凤颜别过目光，耸了耸肩：“本宫作为一朝国师，要处理的政务繁多，与其在梦中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显然应将有限的时间用在更有价值与意义的事情上。”

“而且……”

话至于此，凤颜勾起朱唇，意味深长的再度分析起来：“你试图利用何以默让本宫自乱阵脚，但如果何以默真的会被昭离杀死，那么你应该让本宫将那段战斗的后续接着看完，而非在最有悬念的时候切断画面。”

“这意味着，如今昭离并没有战胜何以默。”

【是吗，看来这种程度还不能让你道心动摇啊。】

深渊淡淡一笑，倒是少见的认同。

凤颜闻声挑眉，金瞳反而戒备了几分。

如今，她虽陷入深渊的幻境，但只要凤颜不为所动，深渊仅凭如此也无法侵蚀凤颜的道心。

这也是凤颜不着急的原因。

她与深渊，目前处在一种谁也动不了谁的对峙阶段，谁先急谁就暴露弱点，那么谁就输了！

【那么，你亲眼看看何以默的下场如何呢？】

深渊的魔音含笑道。

下一刻，凤颜眼前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凤颜看见，何以默在决胜关头战胜了昭离。

但也就在他终于将昭离压制在身下之时，后者拥抱何以默的那只手中，却是悄无声息的幻化出一道短剑——

噗嗤！

短剑被深深的刺入青年的心脏。

【何以默，还是失算了啊。】

【毕竟，他还年轻，他可不像你这么了解吾，他对深渊的力量完全还是一无所知啊！】

【他死就死在，他高估了自己那规则之外的力量，他竟然天真以为打败昭离就能解除吾的控制……不过，这也多亏了昭离啊，吾只是短暂放宽了对她的控制，她竟然也就毫无防备的与何以默破镜重圆！】

魔音津津有味的说着，字句之间皆饱含笑意，就像是在发表胜利感言。

【凤颜，你也有罪啊！】

【作为师尊，何以默是因为你的失职才会死。】

【你本该更早的预料到这一点，但你却什么也没说，千年前你因失职害了昭离和昭愉，如今你却又要因为自己的失职而害死何以默！】

魔音话锋一转，重新将话题引渡到凤颜身上。

可与此同时的另一端，凤颜并没有半丝慌乱，金瞳依旧死死盯着那道投影中何以默口吐黑血奄奄一息的画面。

她什么也不说，就只是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怎么，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已经绝望到呆滞了吗？】

【这一步也不怪你没有算到，毕竟谁能想到……昔日那个最珍视家人的昭离，竟然有朝一日也会亲手杀死自己最喜爱的孩子呢？】

【想必昭离此刻也很绝望吧？】

【不过，绝望并不能改变她的命运，反而还会更进一步的堕入深渊……】

魔音的语调轻挑，滔滔不绝的描绘着它所看见的未来。

咔嚓——！

不知何时，清脆的声音从凤颜脸庞的一枚血玉耳坠传来。

只是瞬息之间，红颜美人平静的金瞳骤然映出一抹阴寒的决意。

不等那上方的深渊魔音将话说完，红颜美人的身影就已经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赤翎·冲！】

犀利的言灵随声而至。

下一刻，燃着离火的朱雀化作一道利刃的姿态俯冲贯彻结界。

而在那朱雀离火的虚影之下，凤颜早已掌握佩剑，锋芒深深的刺入结界之中。

她的金瞳没有波澜，只是纯粹的目视前方，全身上下的朱雀纹路都在此刻燃起金光，每一段呼吸都有源源不断的朱雀真力汇入剑中。

咔——！

深渊结界隐隐开裂，其上遍布着熔岩般的裂痕。

【烬鸣·破！】

凤颜右手持剑，左手于身前竖起二指，再度轻吟。

下一刻，恐怖的归神之力注入剑锋，而持剑美人那遍布肌肤之上的朱雀纹路也再次绽放出更为耀眼的金色光泽。

她的衣裙已经燃起熊熊离火，就像是一寸寸的褪去外衣，露出那平日被遮在裙袍之下更为神圣耀眼的朱雀图腾。

轰隆隆！！！！

形似上古朱雀的虚影高悬身后，雀羽之下的不灭离火层级爆发，于凤颜身畔的四面八方掀起阵阵的排红热浪。

结界之上，方才被长剑插入的离火裂痕更为加速撕裂开来。

【燎天·开！】

凤颜最后一次轻吟言灵。

她的金色瞳孔收缩到了极点，周身的离火也随之不断向着本源汇聚。

半秒过后，凤颜的金瞳骤然扩散，周身被不断压缩的离火也像是蓄势待发，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为狂躁的爆发开来。

她的离火不断燃尽衣裙，肌肤之上泛着金光的朱雀纹路，竟也在此刻隐隐映出触目惊心的赤色血光。

轰——！！！！

随着一声闷响，结界终是扛不住越来越密集的离火灌注炸裂开来。

白光重新映入眼帘，凤颜的金瞳终是隐隐闪过一抹惜忆。

她微微上扬朱唇，顾不上脸颊滑落的细汗，只是瞬间身形便再次化作一尊朱雀高展炽羽直冲天际。

顺利登上西域魔渊之上的云顶，凤颜的一双金瞳很快便锁定了不远处那被深渊笼罩的一处空地。

“这么多年了…”

“为师明明是师尊，却从未在你遇难时有过一次现身相救…”

“你会不会觉得为师其实很自私呢？总是唠唠叨叨的交代你许多，却在你被别人家老祖欺压的时候，连一次都没有站出来保护过你……而别人家的弟子，可是被老祖视为掌中宝、手心肉、万般的疼爱宠溺……”

“但其实啊…”

“这些年来，为师一直都在暗地里关心着你…不分年月，不分昼夜，每时每刻……”

“哪怕你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为师全都看在眼里，无数次为你捏一把冷汗呢……”

红颜美人轻轻呢喃着，双手再次于一对被炽焰包裹的丰胸之前结印。

她的周身离火以最巅峰的状态绽放开来，九道高大的朱雀炽焰如同九尾一般高悬于红颜美人的身畔。

不知何时，她身上的凤纹已经彻底转化为纯粹的红光，就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熔岩烧痕烙印在美人那净白光滑的冰肌玉肤之上。

恐怖的神力不断向上攀升，凤颜眉心的朱雀莲印不断凝聚映出血光，就连每一段呼吸也渐渐变得艰难而吃力。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直到最后一段成功结印——

【渡君，九凰巡天！】

……

……

……

在那九道离火化作的剑意没有照彻黑渊之前，何以默大概率是真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确实有预料到凤颜会来救自己。

不过，自打与昭离交战以来，何以默就完全感应不到凤颜的存在气息了。

何以默忙着与昭离分秒必争的缠斗，他哪有功夫去寻思凤颜在外边搞什么鬼？

更何况…

凤颜是师尊，半神级的存在，还需要何以默担心吗？

但直到快死的时候，何以默这才恍然发现，凤颜好像真消失不见了！并且老半天也没有出手相助的征兆！

于是…

让何以默有些愧疚的是，濒死前，他确实在内心深处狠狠的骂了凤颜几句，比如关键时候玩失踪，拜了个残疾人当师尊，打昭离的时候不出手就算了，自己都快死了她还不手！这什么朱雀？什么火凤？简直毛用没有啊，往那一站纯纯是个光有姿色但毫无实用的烧鸡！

当然，这些都是年少不懂事的气话。

何以默变脸也很快的。

当无边的黑渊终于被离火照彻，当那红颜美人华丽的从天而降，当那优雅的高跟鞋声音一步一步的逼近……

何以默不由昂起头来，唇角挂着一抹黑血，有气无力的抿起一抹苦笑：

“师尊…”

“果然…我就知道…您会出手……”

他自信满满的说道，仿佛完全没有失算与抱怨。

【这样啊…】

雨过天晴，红颜美人撑着一柄竹伞，朱唇含笑，蹲下身来。

她探出右手，轻抚何以默的脸蛋与耳根，顺势为其脖颈处注入源自朱雀血脉的涅槃之术。

但与此同时，她也微微前倾身子，几乎快要贴上何以默的唇，金色的凤瞳暗含幽怨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不过…】

【方才朱玉破碎的时候，为师可是一不小心听到了逆徒的某些心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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