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289、吃醋

西域魔渊的这片断崖一直很危险。

往年，每当凤颜亲自踏入深渊的领土，她都难免会被困住，必须与深渊一番勾心斗角的博弈才能平安离开。

而今年，凤颜的身边又多了何以默这样一个特殊的徒儿。

他们两个应该算是这世上最被深渊记恨的存在了

于是，此番来行，被盯上的概率几乎无限接近百分百。

凤颜自然是预料到了会出事。

不过，她还是要来。

凤颜并没有准备什么天才般的伎俩，因为深渊不是一种具体的存在，而是一种无形的概念体，只要凤颜踏入了属于深渊的领土，那么无论她做什么都必然会被深渊盯上。

所以，在应对深渊的时候，保持本心，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佳的策略。

凤颜的答案很简单。

她给了何以默一片雀羽作为护身符保底，然后便什么也不做，在内心深处纯粹的信任何以默的实力，让他放手去干。

这就像是一场信心的较量。

只要凤颜足够相信何以默，她的道心就绝不会被深渊所动摇。

毕竟，将自身的一切希望都押注在他人身上……

对于常人而言，这一定很难，更何况还是凤颜这样疑心重重的女人。

凤颜也曾觉得这不可能。

但今天，凤颜还是做到了。

即便是她亲眼目睹何以默背刺，即便是她已经能够联想到何以默因何而败，即便是凤颜的胸腔之中已经明确感应到了不详的预感……

但凤颜还是没有慌神。

她手里攥着底牌能救何以默，而代价也无非只是……再多燃烧三年的寿命罢了。

所以，直到耳环破碎，凤颜坚定的心这才终于动摇。

她感应到何以默的生命力已经垂危。

那就没办法了…

老实说，凤颜其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

她也知道，何以默毕竟只有灵仙境，让他一个人与昭离单挑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她也知道，此乃深渊的地盘，而深渊的手段却又何其狡猾，仅凭何以默这样一位初出茅庐的少年经验恐怕无法招架。

可是…

即便如此，凤颜的心中却还是有一道声音——如果何以默的话，肯定能够再一次打破宿命，战胜深渊。

也许，这些年来凤颜确实是有点盲信了。

她几乎快要将何以默看做某种全知全能的神明降世……

是啊，这太荒谬了。

何以默也是血肉之身，他其实还是个孩子，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

更何况…

何以默已经战胜了昭离。

他真的足够优秀，以灵仙境的位格战胜昭离，即便是凤颜也很难想象这其中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曲折。

何以默不过是在最终获胜的关头有点大意了而已。

但瑕不掩瑜，他依旧还是凤颜心目中的救世主……

只不过…

救世主还很年轻呢，内心深处还是个孩子呢，何以默也会贪玩，也会有想要偷懒，向师尊撒娇任性的时候，也会在濒死的时候展现出负面的情绪呢…

凤颜作为师尊，反而更应该在救世主年幼的时候，承担起大人的责任，好好守护他的成长，比以前要再多再多的关心他才是。

想到这里，凤颜慌神的心窝终于再次安定了下来。

她蹲下身，捧起何以默的脸，近距离观察他的眼睛，仿佛每一次雨过天晴的重逢之后，凤颜都能在何以默的这张脸上有了全新的发现与欣赏。

异域的救世主大人…

这般慌乱心虚的眼神…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陶醉呢……

明明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正解，明明应该是万众敬仰的大英雄，可却在本宫的面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走吧，我们回家了。”

思绪间，凤颜柔声开口。

她方才已经将涅槃之力注入何以默的体内，如今何以默胸膛之处的创伤也已经不断自愈再生。

只是…

毕竟刚刚经历了殊死对决，何以默如今的气息与精神还很虚弱。

“师尊…你全都听见了啊……”

何以默有些狼狈的撑起身来，但他双腿发软，还是跌入凤颜的怀中被轻轻抱住。

凤颜并没有急着起身，依旧蹲在原地，默默让何以默将脑袋枕在自己的肩头小憩片刻。

“师尊的身体…比平日还要热腾腾的……”

“在我不知道的另一边，师尊想必也很辛苦在战斗吧……而我却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何以默无奈的叹了口气，眉宇间映着些许愧疚。

他刚刚毕竟在心中抱怨了凤颜那么多…

那全是濒死前情绪化的输出，如今想来，凤颜又怎么可能会对他见死不救。

凤颜之所以迟迟没有出手，想必也是陷入了一场恶战，而如今何以默贴在凤颜肩头的脸蛋所感受到的灼热温度就是最有力证明。

“在逆徒心中，为师就那么小气吗？”

凤颜轻声说着，盘腿就地坐下，周身运转离火秘法将肩头的少年保护起来，以朱雀真气注以滋养。

她的玉手轻抚少年脸庞，金瞳满是宠溺与温柔。

何以默有点过意不去，别过目光，难得的道出几句真心话：

“其实…我也没有师尊想的那么伟大……大多数时候，我与师尊相处的时候，注意力都在师尊的胸部游走……”

“我只是馋师尊的身子而已，所以在师尊讲述深渊历史的时候，才会装出义正言辞的模样一口答应……”

也许是刚刚经历了鬼门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以默这会儿也有些口无遮拦，不再装的那么正人君子。

凤颜安静的听着，抿唇一笑。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昏迷的昭离，而后便心神一转，用玉手引导着何以默，让他将脸埋进自己胸前的温柔乡中。

“以后想要的话，不必那么遮遮掩掩的偷看…”

凤颜柔声说道。

何以默没了声音，他身体本来也虚弱无力，于是便顺势而为的沉下气来埋头感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凤颜不再打搅这份劫后余生的安宁。

她像是在宠溺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用他最喜欢的方式，以此来弥补方才险些丧命所带来的心理创伤。

而在片刻的安宁之后。

凤颜也能够隐隐感受到何以默的气息渐渐变得平稳。

也许是因为早已不再畏惧死亡，也许是因为枕着温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奶香，心底漾起了久违的暖意，他开始情不自禁地想要再靠近几分，在这满是甜软的温柔乡中，贪婪地感受这份难得的安稳。

恰在此时，凤颜也轻轻勾起朱唇，含情脉脉地金瞳终是映出些许小心机：

“不过~”

“为师虽也不是小肚鸡肠的女人，但逆徒今日总归还是犯下不少错误呢~”

她话锋一转，就像是早有预料，掐准了这个精妙的时间点。

她先等到何以默的心情平复，等到何以默全身心陶醉在凤颜胸前的温柔之下，就像是先给糖吃，再打一棒。

“按照师门的规定——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才行呢。”

凤颜继续轻声细语地说道。

不过，她倒是没有推开何以默，依旧让他扑在怀里以柔身安抚。

“师尊要怎么惩罚…”

何以默在两座雪峰的沟壑之中昂起头来，倒也不是真的害怕，那双眼睛只是略显迷茫与贪恋。

凤颜看着怀中少年，想了想，微微鼓起小嘴，唇角噙着几分幽怨：

“鉴于逆徒今日犯了两大错误，为师便也制定两种惩罚措施好了。”

“唉…师尊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何以默疲惫得昏昏欲睡，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重新将脸埋进温软的怀抱里，任由周身的柔润包裹着自己，尽享这份片刻的松弛与暖意。

不过很快，他就愣了一下，重新抬起头来：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犯了两个错？”

何以默好像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凤颜看着他，接着说道：

“其一，逆徒方才在心中羞辱为师，视为不孝，责罚逆徒截止在出访凤朝之前，每天晚上都要来为师的寝宫，乖乖当做抱枕陪为师睡觉！”

她很是温柔的说道，不仅语气不像是惩罚，就连惩罚内容也完全是让何以默想入非非的奖励。

何以默吞咽口水，乖乖点头，脑海中似乎已经有了某些画面，脸颊随之泛红。

但也就在这时，凤颜却接着说道：

“其二，逆徒今日在酒楼与陈千凝暧昧不清，配合陈千凝与为师作对——视为不忠。”

说这话的时候，凤颜温柔的眼眸突然染上幽怨，就像是某种深藏不露的占有欲，终于被激化而不断孕育出名为嫉妒与记恨的负面情绪。

很难想象…

她刚刚居然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女人……

何以默吞咽口水，莫名有点犯怂了，就像是在外面偷吃被墨语烟提剑踹门捉奸。

但问题是，何以默跟凤颜好像不是夫妻关系吧…

有那么一刹那，何以默的脑海中响起陈千凝说过的话——

【何公子难道就没好奇过，凤颜吃醋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吗？】

【寻常女子与你寻欢，那个女人眼都不会眨一下…】

【但，如果是本姑娘主动勾引你的话，她马上就会展现出小怨妇的一面，等下你瞧好了！】

那个时候，何以默一开始是当真了的。

不过，他等了许久，也并没有看出凤颜有什么吃醋或是破防的反应。

于是，这句话就被何以默给抛之脑后了。

谁能想到…

凤颜至今都还在惦记在酒楼时的嫉妒与恩怨。

而陈千凝几个时辰前的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应验的？

“作为逆徒不忠的惩罚…”

凤颜冷冷说着，金红的瞳孔深处映着何以默从未见过的嫉妒火光。

何以默从来没想到，凤颜还能吃醋到这种地步…

毕竟，凤颜平日里总是心平气和，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端庄优雅的从容应对，完全不像是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记仇的性格。

可是…

她的这种性格也并非毫无征兆。

很早之前，凤颜就亲口说过，她在朝廷之上、百姓眼中所展现出的“爱国爱民”国师形象全都是演技罢了。

真正的凤颜，其实蔑视苍生，她认为世人皆为原罪、皆为乌合之众、而这些自私又愚蠢的生灵只会沦为深渊的棋子背叛团结，所以凤颜应该采取一种绝对集权独裁的方式将龙凤两朝彻底统领起来，控制所有人都不会被深渊诱导，如此一来才能真正打破五百年后的灭世预言。

其实从这些极端的政见看来，凤颜的性格早就可见一斑……

她会因为陈千凝的当面嘲讽挑衅而心生嫉怨也再正常不过。

“今夜过后，逆徒在为师这里好好吃饱了，日后出门在外便要管好裤腰带，不许与陈千凝再有任何暧昧不清的肢体接触——为师这也是为逆徒着想，毕竟那个女人很危险，逆徒切不可轻信她的任何谗言，不可因为一时贪念而中了美人计，知道吗？”

“否则…”

“为师可是真的会生气，到那时…为师可不保会专门抽出空来处理陈千凝，用一些残忍的手段让她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凤颜冷笑说着，与刚才温柔的笑意截然不同，是皮笑肉不笑，让何以默感觉毛骨悚然的暗藏杀意。

但也就在何以默倍感压力之余，凤颜却又再次微眯金瞳，重新恢复了方才那股宠溺与爱欲，优雅含笑：

“毕竟…”

“拯救世界只要为师与逆徒就足够了，陈千凝存在与否本身也无关紧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