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285、弑渊

“是吗…”

“说的也是，输了的话，从今往后就换我侍奉你了呀……”

“仔细想想，这一年来我也挺对不起你的……”

“明明我才是长辈呢，却完全没有长辈的样子，完全像是小孩子一样让你端水喂饭……”

听到何以默临别前的决斗条件，昭离不由垂落眼帘，唇角抿起几分苦笑与怀念。

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指尖轻轻揉捻着衣角。

这身红白款的马面裙与小棉袄，还是那天何以默带着昭离去隔壁长安城游玩，他看到路边有卖华夏人族的传统服饰，于是便拉着昭离进店试一试。

起初，昭离是拒绝的，她恶狠狠的瞪着何以默说，人族是她生平仅次于龙族讨厌的种族，她此生绝不可能穿敌国的传统服饰……

但照亮毕竟修为尽废，何以默拉着她进去试衣服昭离也拒绝不了。

那个时候，她简直快讨厌死何以默了。

可是，后来…

昭离穿上这身马面裙站在门口照镜子，却在店员姐姐与路过看客一声一声的“好可爱”“好漂亮”夸赞中迷失了自我。

再后来，这身衣服就被昭离穿回了家，每逢节假日何以默带她出去玩都会穿上。

今天早上，昭离听到何以默说要出门吃大餐。

昭离本以为又是惯例的出去玩，于是便穿上了她最喜欢的这身汉服。

她只是没想到…

迎接命运的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

虽然说是解放封印，但也不低的可能，昭离堕入深渊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真是的…”

“明明不能输给你，明明一点也不想当宠物的…”

“可是偏偏这一次，我竟然有点希望能够输给你……真知道会有一天期待败北，我当年就不要努力的修炼好了……”

话至于此，昭离昂起小脸，唇角含笑的最后一次看向何以默。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不争气的泪花，而后上扬唇角，略显狂傲的笑颜展现出一年前在林府祖地初遇时最为自信张扬的一面——

“何以默，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小手一指，冷笑说道。

“待我恢复全盛期的修为，你可要负起责任好好的把我揍趴下！”

话音落下，昭离心一狠，不再多做叙旧，咬紧牙关，闭上眼睛便是后退一步坠入魔渊。

断崖之上，只剩下何以默与凤颜二人。

西域的风沙吹过，掺着些许锐利的砂砾，就像是在诉说着脚下这片荒漠曾经作为古战场记载的一幕幕战争史。

何以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苦笑：

“直到最后一刻还要再给我添麻烦……她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凭借自己的力量压制深渊，这样就再也不用依靠我出手了吗？”

“凭她自己，不可能压制深渊的力量。”

断崖后方，凤颜撑着伞，轻轻说道。

她方才全程没有参与对话，因为凤渊知道昭离讨厌自己，于是凤颜便也不去自讨没趣。

“为师应该说过，这世上没人能抵抗的了深渊的侵蚀……修仙者一旦染上深渊，哪怕只是初期，他作为生灵而言也已经没救了，因为没有人能够仅凭个人意志去对抗深渊……”

“深渊既是人们欲望的本源，凡生灵皆有所欲，即便是像南宫夙那样自封人性……她以为抛弃情感，泯灭人性，就能不被深渊抓住把柄，但实则她大错特错……”

“所以…沾染深渊的家伙，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它们只是一具又一具的行尸走肉……”

凤颜平静的说着，所描绘的皆是她千年前来的所见所闻。

不过，她接着又话锋一转，冷淡无情的金瞳映出一抹希望与柔情：

“但是可惜，从与你相识的那一天起，深渊就已经不再是无敌一般的存在了。”

“强如深渊，纵横古今，吞噬了多少文明多少纪元……恐怕深渊自己也未曾想到，它竟然也有会天敌的存在吧？”

“何以默，你说…”

“如果所谓的深渊，也像天道一样作为世界的化身，拥有明确的自我意识。”

“那么，为师可以肯定的是，祂自打发现你的存在以后，这几十年来都是度日如年，就像是作恶多端的囚犯，被关押在这断崖下的小黑屋里，等候着审判日那一天的到来，每时每刻都在不断的自我怀疑，不断的感到恐惧，不断不断的产生绝望吧？”

轰隆隆隆！！！

不知何时，断崖之下的魔渊谷底爆发出一阵久远的地鸣。

地震传来，凤颜的身形微微晃动。

她后退两步，玄色的长裙之下，一双雅致的黑丝高跟鞋重新站稳了脚步。

但凤颜并未惧怕，金瞳反倒映出一抹兴奋之色。

她眉心的朱雀莲印映出金光，周身随之绽放出九重朱雀离火，火焰不断随着凤颜的肌肤蔓延一度将那一身长裙一并点燃。

“呵呵~”

“何以默，你听啊，这正是深渊的悲鸣！”

“祂因审判而畏惧，祂因不可名状的异端而恐惧——但也正因如此，祂才会比千年来的任何一次浪潮都更为愤怒，祂无能为力，只能用愤怒来宣泄着祂这些年不断忍受的绝望！”

凤颜越说越是兴奋起来，仿佛她的眼睛已经能够直视名为深渊的存在。

何以默不知道她为何如此确信，但毕竟她是凤颜，是天花板级别的国师，所以她肯定有她的道理，没准儿是因为凤颜用天衍术与深渊对弈了千年，就像是某种老对手，凤颜早就已经与深渊做到了某种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心有灵犀般的默契呢？

轰隆隆隆！！！！！

又是一声地鸣。

这一次，要比方才更为震怒，更为排山倒海。

何以默已经站不稳，他也随之召开修为平定身形。

“你看，祂急了。”

凤颜再次冷笑道，虽然不知道她能不能与深渊沟通，但总觉得就像是玄学上的火上浇油。

轰隆隆隆——！！！！

第三段地鸣接连爆发而来。

这一次，如同火山喷发，恐怖的深渊魔能从断崖之下直冲天际。

黑色的能量化作一道擎天柱不断冲击九天之上的临界点，但天道的威能又何其庞大，黑渊未能捅穿这天，滔滔不绝的怒焰终是不断在天穹之上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就像是火烧云，整片西域的云层皆以被深渊侵蚀变成黑色。

【何以默。】

由于黑渊冲天的声势太过浩荡，凤颜已经无法用声音传播，于是便在神识之海最后一次向何以默传达寄语。

【从今天起，该由我们来斩出这讨伐深渊的第一剑了！】

她的话音落下。

何以默尚未回过神来，却见断崖之上爆发出更为鼎盛的冲天黑柱。

那前所未有的恐怕压迫感与暴怒之罪，就像是回应着凤颜方才所说的每一句冒犯之词。

【尔等蚍蜉，敢予撼渊！】

不知何时，源自天顶的魔音如雷贯耳。

何以默骤然回神，只觉周围一片死寂，眼前皆被染上一层灰白色的滤镜，脑海中早已听不见方才凤颜的神识传音。

“？”

何以默对这一幕感到茫然。

但下一秒，他就猛然感受到极具的杀意侵袭而来。

先天剑道圣体要比何以默的脑子反应更快，在危险关头以毫厘之差纵身后撤躲过一段如有贯穿天地之势的黑焰长矛！

何以默唤剑腾空，抬头望去，却见太阳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羽翼遮蔽，而在那云层之上，黑色堕羽的尽头，则是一尊身披黑焰手握死镰，周身环绕着十八般形态各异的上古兵器的凤灵少女，此时此刻正煽动着遮天蔽日的黑羽，一双漆黑如渊的凤眸居高临下审视着自己。

【异域的弑神者…】

【我们又见面了。】

少女微眯冷眸，漠然开口，却不再是昭离的声音，而是一道源自黑暗尽头的魔音。

何以默记得很清楚。

上一次，他在深渊之中夺走将要自爆南宫夙时，那黑暗尽头怒吼的魔音就是今天这个声音。

【当年那一剑，吾之身躯至今仍旧痛苦铭心。】

话至于此，黑羽少女的眼神空洞，袖下攥拳，暗暗咬紧了银牙。

轰——！

她的声音骤然一闪，便是消失在何以默的视野之中。

下一刻，何以默先天剑道圣体骤然规避，他只觉眼前一黑，恐怖的黑镰沿着头皮横扫而过，镰刃化作滔天的怒焰，几乎要将这片天地全都撕成两半。

狂风呼啸，何以默也调整了站位。

“所以，你就是所谓深渊的意志？”

何以默开口试探。

但黑羽少女并未回应，她在身前甩出两段镰刃，于左右两侧各自斩开一道巨大的虚空裂缝。

紧随其后，黑羽少女勾起唇角，轻声吟唱出古老的祝词。

下一刻，她周身环绕的十八般上古兵器各自幻化开刃，锋芒之上绽放着源自上古时代无数将士们征战沙场的锋芒与杀意。

【何以默，就让你见识一下——妈妈全盛期的真正实力吧！】

不知为何，这一次黑羽少女的声音又变回了昭离，既有几分少女的俏皮，却也更含刺骨的杀意与战神般的威严，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她比方才更为肆意的上扬唇角狂笑着，只见左右两侧的虚空裂缝各自冲杀而出十八段黑色的残影。

这些残影于空中各自抬手，唤来属于他们各自的上古兵器。

枪、戟、叉、锤、矛、盾、斧、剑、弓……

十八般兵器有序化作流光被残影驾驭。

直到被十八道残影包围天罗地网，何以默定睛望去，这才恍然发现这些残影形态一模一样，她们全都是昭离在千年岁月之中某一时间段的残像幻化而来。

又或者说…

她们全都是昭离，复刻了昭离自幼跟着凤颜所修的十八般武艺。

【何以默…】

十八道残影之上，黑羽少女从天而降，高举黑镰呈现出冲杀之势。

【你答应过，会再一次将我从深渊之中拯救的……】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