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278、祝玄
仙子醒醒,他才不是正人君子! · 佚名 · 5,698 字
天子…
世界意志的化身…
什么玩意?
类似游戏管理员的身份吗?
这种等级的存在,也能被游戏里的NPC抓住囚禁起来?
何以默听的一脸懵,总觉得这现实十分荒谬,逻辑上的BUG实在太多了。
两侧石柱中央,名为“天子”的神秘少女已经进场。
界线的中央,有一处古老的法阵,天子步步登上那处平台,几乎是置身于龙朝与凤朝的中立位,作为手脚皆被银丝玉链拘禁的奴隶,同时接受东西两侧那盘坐于石柱之上的八方仙尊监督。
不过…
她倒是丝毫没有显露惧怕之色。
明明是被世人囚禁的奴隶,明明一举一动都遭到世人监视,明明只是这座囚天阁地位最为卑贱的存在,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而是一种工具……
可她依旧显得从容。
她始终目视前方,没有看向左右任何一侧,静静等候着在座的各族老祖先声出言。
“据不可靠的野史记载:在上古时代,先驱者们为了打破天命,为了以凡人之躯弑杀神明,这一路上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的磨炼终是登顶神域……”
趁着寂静的局势,凤颜再次轻声开口向何以默讲解道:“然后,他们在那座天宫之中,遇到了这位拥有操弄命运能力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并没有反抗,她反倒很欣赏这几位打破天命的先驱者们,于是那个女孩便束手就擒,自愿被捕,她承诺作为奴隶服从先驱者们的命令,以此来偿还千万年来缔造人世疾苦的罪孽。”
“所以…”
“这也从某种角度证明了天子为何从不试图逃离囚天阁。”
话至于此,凤颜意味深长的微眯金瞳。
何以默在旁边听着,方才心头的疑惑迎刃而解。
“天子已经就位了,这诺大的天宫怎么没有一个人说话?”
何以默挑起眉头。
凤颜浅笑:“大概是因为为师还没开口,所以龙朝这边没人敢抢话吧。”
“换做以前,大概青龙族或是林府的老祖会率先开口吧……毕竟,他们本来也不认为为师有资格代表龙帝,所以他们发言的时候从来不会考虑为师,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故意与为师作对呢。”
凤颜轻描淡写的说道。
虽然她并没有强调什么,但何以默听着,却总觉得凤颜的话里话外有一股幽幽的怨念在徘徊。
这种异样感,倒是让何以默想到了当初的陈千凝……
那个女人,嘴上说着不记仇,嘴上说着不在意被镇压,但还是暗地里将昭离放虎归山在林府祖地大开杀戒。
事后,她说那只是巧合,但谁信呢?
凤颜多半也是如此。
表面上心怀大度,但背地里早就策划着巧妙将青龙族和林府等反对势力全处死。
所以…
知道这一层后,何以默不免会听出凤颜语气有几分看仇家被屠的幸灾乐祸。
“我上古朱雀一族,距今已有千年未出天命者,本轮分封理当封得一道大机缘!”
何以默思绪间,对岸凤朝的一位老祖已经耐不住寂寞,沉声开口。
此言一出,龙凤两朝石柱之上的雾中老祖皆有微微动静。
毕竟…
朱雀一族不仅在凤朝地位特殊,在龙朝更是有些敏感。
其中孽缘,自然全都与何以默身旁这位坐上国师之位的红颜美人有关。
凤颜,毫无疑问是朱雀一族的出身。
不过…
她出身朱雀,却早在千年前的龙凤之战就背叛亲族投靠龙朝,如今更是在龙朝卧薪尝胆一步一步登上了国师的宝座,就连当今龙帝都是她的徒儿,几乎是摄政王的存在!
更何况,如今凤颜还多了何以默这新生代的天骄徒儿,可以说是彻底垄断了龙朝的全部江山。
但反之…
凤颜在龙朝越是顺风顺水,朱雀一族在凤朝的地位也就越是尴尬。
可以看见,随着朱雀老祖开口,凤朝的其余隐匿老祖或是轻哼不屑,或是冷笑看热闹。
“涅老祖…”
回应朱雀老祖愿望的,并非是那位居中轴的天子,而是位居凤朝一侧、最后方那尊青古石柱上的白发青年。
他的声音轻灵而优雅,披着一袭月白长衫,墨绣云纹蜿蜒至袖口,三千银丝如瀑垂落,未束冠,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松松挽住半缕,风过处,发梢拂过肩头,衬出一身谪仙般的清绝仙骨,眉宇间却又透着几分疏离的冷意。
因为囚天阁的雾气遮面,何以默看不清他的真容,但仅凭此般外貌与音色,何以默的脑袋里还是大致浮现了一个“美男子”的形象。
不过,更值得注意的是,此人位居凤朝最核心的“将”位,与之平级对应的则是龙朝这边“帅”位的凤颜。
而且…
凤颜方才说过,凤帝也有百年未曾出席。
也就是说,这个“美男子”大概就是凤帝的代言人,类似于凤颜的国师地位。
“捏老祖,您朱雀一族已育国师之辈,福泽子孙……今儿又何需大机缘呢?”
白发青年淡淡说道,语气听得出讥讽之味。
何以默看了身边的凤颜一眼,却见后者依旧面不改色,金瞳直勾勾盯着对岸的帝位之上的白发青年。
“你…”
朱雀老祖暗暗攥拳,但受制于人,万般屈辱却也无言以对。
周遭群臣见状,勾起的唇角皆有嘲讽之色。
朱雀老祖一言不发,转而看向对岸龙朝帝位之上的红发美人。
凤颜不语,但暗地里牵着何以默的那只玉手却微微攥紧几分。
嘴上说是不在意…
但真的面对昔日族亲,凤颜的心头多半还是难掩不适。
这大概就是凤颜千年来一直面对的道心矛盾。
她看的太远,渴望与天命对弈,为了最终能战胜深渊,就必然在龙凤战争的中期选择赢家站队,以便后世一统天下。
但与之相对,凤颜也必然会背叛她的族人。
“不过,话虽如此,但涅老祖所言也属实。”
“朱雀一族已有千年未出天命之子,这千年来朱雀一族的地位也在凤朝逐年下降,恐怕再这样下去过不了百年朱雀一族就会彻底沦为三流氏脉,遭世众皇氏蚕食瓜分……”
谈笑间,那白发青年又一次开了口。
他语重心长的说着,故作同情的抬手抵唇,点了点头。
片刻思考过后,他又意味深长的勾起唇角:
“涅老祖,您看这样如何?”
“如今,凤颜前辈已在龙朝担任国师,手握国策大权……不如,涅老祖您借着长辈身份去求求她,让前辈大发慈悲,将龙朝麾下的机缘点数分给朱雀一族些许可好?”
说到这里,白发青年一脸善笑,抬眸看向对岸帝位之上的红颜美人。
凤颜的金瞳微微怔住,但并没有流露出明显的动摇之色。
何以默坐在凤颜身边,他隐约能感受到,对岸那凤朝帝位的美男子讽刺师尊的同时,却也偏移目光,若有审视的打量着自己。
一时间,何以默被他若有若无的一直盯着,莫名有点奇怪。
毕竟…
那个男人,之前称呼凤颜为前辈,显然两人之间也多少有点渊源吧?
“祝玄,你莫要欺人太甚!”
涅老祖沉拳砸桌,周身的朱雀离火随之震荡而出。
但他也终归是发发火不敢动手,气的额头直冒青筋,最终还是自讨没趣的坐了回去。
被称之为祝玄的白发青年全程含笑不语,没有因为朱雀老祖的发怒而一丝表情变化。
至少在这个层面上,他倒是跟凤颜有一拼。
“凤颜前辈,您看如何呢?”
祝玄没有理会朱雀老祖,依旧维持着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向凤颜这边。
此言一出,龙朝这边的各族老祖也暗中攒动。
他们表面上一言不发,但却还是悄无声息的将余光投向后方坐镇帝位的红颜美人。
凤颜闻声抬眸,金瞳轻眨,看了对方一眼,而后乏无兴趣的垂落眼帘:
“龙朝的机缘皆为龙朝子民谋福,岂有相送异族之理?”
她的语气没有情感,只是平淡的叙着外交辞令。
龙朝各族老祖隐隐回眸,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变化,似乎也早就习惯了凤颜的选择。
她虽是朱雀出身,但为龙朝效力已有千年岁月,甚至凤颜的资历与功绩列举出来,都要比许多土生土长的龙族老祖还高上一头……
千年来,凤颜早已用无数政绩证明了她作为国师的施政能力。
由凤颜接手的城池,民生皆欣欣向荣,天骄状元层出不穷,整片地区的领民皆呈现出繁荣之势……
凤颜的实力与忠诚,早已赢得历代龙帝的认可。
她不可能背叛龙朝的,她也没有理由背叛龙朝。
这已经是所有龙朝将臣的共识。
不过…
理性分析虽然如此,每当真面临抉择之时,众老祖还是情不自禁的多看了凤颜一眼,毕竟血缘上的差异与成见终究难以磨平。
“啊呀…”
“凤颜前辈还真是无情,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朱雀一族在凤朝消亡,真的好吗?”
“连生养自己的故乡与亲族都能狠心背叛,并且见死不救的家伙……即便客观来说,这也已经是毫无仁义廉耻可言了吧?”
“如此作风,即便已任国师之位,华夏的满朝文武又当真能够信任凤颜前辈对龙帝的忠诚吗?”
祝玄借着追击,继续当众羞辱、挑拨离间道。
何以默算是听出来了,这叫祝玄的家伙开局就火药味十足,每一句都是直奔凤颜而去,可见其恨怨之深。
而且,他还称凤颜为前辈…
何以默初步推测,八成这小子也跟昭离一样,千年前跟凤颜发生了什么过节。
某种意义上来说…
何以默还挺同情昭离的,毕竟凤颜作为坏女人而言是真冷血无情,换做何以默是当事人也压不住恨意。
“本宫的国事,便不劳祝玄担心了。”
凤颜再次开口应战。
这一次,她睁开金瞳,眉宇间映出一抹寒意,与此前爱答不理的态度截然相反:
“毕竟,当今龙朝,恐怕已经不是群臣考验本宫对陛下的忠诚,而是本宫代陛下考验在座诸位老祖谁有逆反之心。”
凤颜含笑说道,金瞳冷冷的环视下方群臣。
在座龙朝麾下的各族老祖,皆是老脸煞白,各自低眉颔首,上至青龙下至仙门,再也无人敢有二言。
当然,太虚门的鹤清玄亦是低眉顺首。
一时间,天宫之中气氛肃穆。
凤颜会心一笑,看向对岸祝玄的眼神几分无趣。
她再度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祝玄原地静坐,虽然隔着雾气何以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仅从龙朝这边压倒性的忠诚度来说,何以默也隐约能猜到对方的表情应该不太好看。
这一次的剧情展开,倒是与何以默的影响无关。
因为即便何以默不干预,姜念也能镇压南宫夙,凤颜依旧可以清算青龙族与林府等等,所以她在囚天阁直面祝玄挑衅的时候大概率还是得胜。
祝玄与凤颜的小插曲结束。
接下来的议程,基本就是各族老祖争相为下一轮天命机缘竞价。
所谓“囚天阁”,在何以默看来就像是各族瓜分蛋糕的圆桌。
而,机缘是相对的。
即便是天子,也不可能无限度的产生机缘。
各族老祖想要得到机缘,就必须要向“天子”提供足够的筹码。
这个筹码是很抽象,虚无缥缈的定义。
打个比方,它既可以通过献祭族人的灵魂得到筹码,也可以通过征服屠杀其他族群的生灵来兑换筹码。
总而言之,只要死亡数量达到某个标准,天子就可以利用她的权限为人世间降下一次机缘。
而按照囚天阁的规矩,让死亡数量达标的功臣者,就可以用他的筹码来指定这一次机缘。
于是,继而得出——
谁手握的筹码越多,谁就越有资格让天子分配机缘,强行让下一届的天之骄子降临于自己的氏族。
五大仙门三大太师府基本都是如此,各自通过筹码兑换机缘,才能保证世世代代每隔百年便稳定诞生一位天之骄子。
这倒也能解释,江浸月当年为何憎恨囚天阁,憎恨这天命。
她的狐族故乡那日被天火覆灭,大概率就是囚天阁所操弄的一场大规模献祭。
为了得到足够的筹码,人们反而需要利用深渊来创造足够多的死亡数量。
江浸月大概就是看清了囚天阁的真相,所以才会拼尽全力想要打破这一切,改变各族老祖早在囚天阁商议好的既定命运。
而回顾此前的插曲:
朱雀一族已有千年未得天骄,他们千年来肯定也积累了不少“筹码”。
可是,这也就引出一个新的规定——
在龙凤两朝瓜分天下的大局之下,即便有“筹码”也不一定就能兑换“机缘”。
因为筹码只是筹码,将筹码转换为机缘需要经过“天子”。
可是,“天子”是囚天阁众多成员共同掌握的存在。
所以,即便你有了筹码,但身居龙朝,得不到众人的认可,也无法通过多数投票,天子便不会接纳你辛辛苦苦积攒的筹码。
这也是朱雀一族的尴尬之处。
因为凤颜的缘故,朱雀一族在龙凤两族里外不是人,无论龙朝还是凤朝各族都不愿承认朱雀一族的筹码。
各族领袖皆投票禁止天子给朱雀一族降下机缘,那么朱雀一族徒有大把的筹码又能如何呢?
“是不是觉得,所谓囚天阁比想象中还要平淡?”
不知何时,凤颜在何以默耳边的轻声开口。
经过数个时辰、数个轮次的投票表决,如今囚天阁的大局已定,基本上各族老祖都已闭上嘴巴不再争论。
凤颜环顾四周,颇有怀念的笑道:
“其实啊…”
“往年每届囚天阁开会,大家可不像今天这么文明。”
凤颜仰望穹顶,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忆,勾唇一笑:“往年啊,各族老祖都会为了争夺机缘吵的不可开交,就算是因为意见不合,急头白脸,两家老祖当场掀桌子打起来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往年的囚天阁,基本是给各族老祖一个吵架的平台,而其他各族则负责投票评理……如果吵得出输赢,那自然最好。而若是最终吵不出一个服众的结果,便各自回族率领麾下天骄再战一轮生死局,直到有一方心服口服,甘愿投下赞同票,允许天子将机缘授予对方的族群。”
“不过呢…那也都是过去式了。”
凤颜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转而看向何以默。
“今年倒是没那么多愚蠢的打闹环节了。”
“毕竟,经历黑潮一战,龙朝早已实现大一统,而所谓的筹码与投票,也不过只是各族老祖全都坐好,挨个汇报,然后闭上嘴巴,乖乖的遵从为师为他们分配利益罢了。”
“没有一个人敢投反对票的感觉果然很好啊…”
“你看,这样一来,所有人都闭上嘴巴,为师就能通过天衍术的推算,站在龙朝的宏观视角,顺利实施对整个龙朝而言【最优解】的利益分配!”
说到这里,凤颜仰天长叹,抬起玉手在天宫的星空穹顶之上比划。
她的金瞳泛着粼粼光点,唇角因为心情大好而微微上扬,发自内心的对如今这一切感到满足。
“何以默,你难道不觉得,这才是应该文明发展的最终模式吗?”
“舍弃复杂的内斗与纷争,由一个绝对的统治者为世人降下福音,带领文明以历史最优解的方式不断向前发展,直至打破历史轮回的桎梏……事实上,历史上无数文明毁灭在深渊的浪潮之下,都是因为他们不够统一,不够专制,不够独裁……于是,文明的内部总是会源源不断出现那些聒噪的反对意见,这才给了深渊向文明内部渗透的间隙啊!”
凤颜一边畅想未来,一边信心满满的将话题抛给何以默。
何以默唇角微抽,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他前世可不是什么鉴正高手,实在不好评价凤颜这过度激进的理念。
不过…
这也不是蓝星,异世界的文明发展,谁又能断言哪个方式才是最正解呢?
“话说,我看凤朝那边似乎进展也很顺利,是否意味着凤朝也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了集权大一统?”
何以默想到了什么,转移话题道。
凤颜闻声回眸,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位居帝位坐姿傲慢的白发青年:
“如果是祝玄坐上那个位置的话……”
“算算时间来看,如今以他的实力与手段,大概已经成为了凤朝各族的公约数吧。”
凤颜若有所思的分析道。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一提,转而便又将那暧昧的目光投向身边的何以默:
“凤朝如何,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即便没有逆徒,按照为师的天衍推算,为师也有把握击溃祝玄,征服凤朝……”
“而如今有了逆徒,在为师看来,这盘棋早就已经赢了九成!”
“至于最后的一成,就要看未来五百年为师与逆徒的磨合度了~”
凤颜话至于此,更为亲昵的在何以默脸庞凑近了几分。
一时间,何以默看的出神。
但让他猛然惊醒的是,那不远处来自凤朝帝位之上的白发青年的阴寒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