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275、前辈！

“你…你们在干什么？”

昭离大门一推，却是被眼前的画面所惊到。

穿着女仆装的狼耳少女跪在地上，昂着脑袋，与坐在床上的白衣青年高低对望，距离近的几乎快要趴在对方的两.腿间……

何以默闻声抬眸，表情震惊：

“今天没有汉堡包，我做了咖喱牛肉。”

他从床上起身，给了南宫夙一个眼神，转而走出去关上门与昭离交谈。

昭离望着被关上的大门，但脑海中还是对刚刚的画面想入非非。

只不过…

她好像也没资格去管…

毕竟是男人嘛，很正常，而且何以默又那么厉害，这几个月来昭离都不知道看见多少女人来何府找何以默。

南宫夙，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今天只有咖喱牛肉吗…”

昭离揉了揉咕咕叫的小肚子，不太满意的鼓起小嘴。

何以默搓了搓她的脑袋，惋惜道：

“改天给你做汉堡和薯条。”

“改天…改天是哪天？”

少女玉手攥紧，莫名执着的跟在何以默身后追问。

因为昭离很无聊，她本体被昭离封印，既无法报仇，也不能修炼，每天最大的期待就是吃饭睡觉看小说，然后黏着何以默让他带自己出去玩。

所以对于昭离而已，一顿好吃的美食就是这么重要，这几乎决定了她未来几天的心情好坏！

“我想想，后天晚上吧。”

何以默若有所思道。

听闻此言，黑羽少女顿时鼓起小嘴，颇有怨念的抓住他的衣角：

“不要，太晚了，我等不及——吃不到汉堡和薯条我会死掉的！”

“少吃点汉堡薯条吧，对身体不健康…”

“呜……何以默，你当初答应要听我话的！”

昭离旧事重提，双手抓住何以默的衣襟，瞪着何以默的小表情一副“我要生气了”。

只不过…

她现在修为很低，身形又瘦小，光凭自身的力气与体重根本就拦不住何以默前进的步伐，反而像是滑铲一样被何以默拖着走。

“何以默，你个大骗子…！你个不孝子……！”

“当初明明是你决斗输给我，现在不仅不听我话，还总是夜不归宿冷落我……”

“要不是与你一战耗尽了精血，本姑娘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才不会沦落到求着你呢！”

昭离鼓起小脸，虽是威胁，但语气软的像是撒娇。

没办法…

修为变低了，心态自然也难以维持以往那般傲慢…

不过也就在昭离快要委屈的哭出来时，何以默却突然停下脚步：

“好吧，那就改成明天晚上吃，怎么样？”

何以默转过身，语带妥协的说道。

但其实，他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给昭离做饭。

这是名为讨价还价的艺术。

何以默若是一开始就给底线，昭离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得让她先不满的撒娇，然后再被何以默心软哄一哄……这顿汉堡薯条才算是给她吃的不亏。

“明天晚上也不行，我今天晚上就要吃！”

昭离得寸进尺起来。

何以默挑起眉头，想了想，无奈叹息：

“好吧，那我下午向师尊请个假，然后带你一起去街上买食材……”

“好耶！”

终于得胜，昭离顿时兴奋起来，高举小手。

她放开何以默的衣襟，从侧边小跑绕到何以默面前，然后满眼开心的踮起脚尖亲了他的脸颊一口。

“看在你这么孝顺的份上，妈妈我就破例给你一点奖励！”

黑羽少女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勾唇笑道，开心的像个阳光开朗的小恶魔。

她倒是很纯真，完全没有特别的意味。

只是在这之后…

何以默却站在原地，目视前方，迟迟没有任何动静。

昭离盯着他的脸，感觉有点古怪，于是转身顺着何以默的视线望去，却是猝不及防的与走廊拐角一位撑着竹伞的红颜美人对上视线——

？！！！

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徒二人，相隔千年的第一次重逢。

昭离楞在原地，黑瞳深处的深渊咒印不断聚焦。

她的肩头骤然爆出一对黑焰堕羽，几乎就在一瞬间身形便化作火箭爆冲而出。

但这一次，何以默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她瞬间没了昔日少女般的可爱与撒娇，周身环绕着千年积怨的黑暗杀意，妖异的黑色邪纹从脖颈爬上耳根，红眼拖影的压迫感就像是一尊来自地狱的邪祟化身。

“昭离，冷静一点。”

何以默攥紧她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合并二指，催动法术，只是片刻便通过手臂将黑羽少女一身深渊之力全然吸收。

她被炼化了深渊之力，就像是被榨干了修为，身体渐渐没了力气挣扎，完全被何以默一只手拉了回来。

何以默抱住她，双手固定，让昭离面对凤颜，但后背却贴在何以默的怀里，无法挣脱。

渐渐地…

随着时间分秒流逝，少女眼底的那抹杀意与血丝也渐渐落幕。

她没力气挣扎，但感受到身后何以默的温暖，她又觉得挣扎本身也是无意义的，仿佛有一种成佛的释然心态，仿佛昔日被记恨了千年永世无法忘怀的杀意也没那么“非杀不可”。

“冷静下来了吗？”

何以默将昭离体内的深渊之力炼化殆尽，而后淡淡道。

黑羽少女含咬银牙，瞪着走廊尽头那位红颜美人，虽然心头还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但至少眼神已经清澈下来。

她轻抿樱唇，无声的点了点头。

“你刚刚又听见了深渊的低语，对吗？”

“……”

她不吭声，也许是因为看见凤颜，在仇人面前说不出口。

但，昭离还是乖乖点头，回应何以默的温柔轻语。

“那低语正代表着深渊对你的侵蚀，祂希望你重新化身那个让林府血流成河的邪神，祂希望你继续被仇恨趋势无差别的杀戮，直到再一次掀起战争，让龙凤两族乃至整个世界再度化为一片火海，祂希望你未来有朝一日也亲手杀了我……”

说到最后，何以默的语气冰冷了许多。

听闻此言，黑羽少女顿时娇躯一颤，内心深处仿佛正有两道声音正在剧烈交锋。

一边让她忘掉一切，重回曾经的悲痛与绝望，然后大肆杀戮；

但另一边，却又不愿回首，只是想要安安静静的维持着她在龙朝的生活点滴，守护者她与何以默每天温馨笑语、吵吵闹闹的幸福记忆……

“不过别害怕，我已经替你镇压了深渊的侵蚀，现在你应该能够冷静下来，不受深渊的教唆，遵从内心深处真正的选择。”

何以默抱着她，微微低头，将嘴凑到昭离的耳边轻声说道。

昭离乖乖点头，紧绷的身体缓缓舒展开来。

何以默眼看情况可控，于是便也缓缓放开了对昭离身体的禁锢。

他牵着她的手，作为压制深渊血脉的联系，然后带着昭离步步上前，直至时隔千年，再一次堂堂正正的站在那位红颜美人的面前。

昭离在凤颜身前三步远驻足，轻轻昂首，凤眸之中虽然不再那般血海深仇，但依旧锋芒毕露，映着绝不饶恕的那股坚定与狠劲。

而与之相对，凤颜倒是显得平常许多。

她含笑点眉，美颜虽然依旧倾城温柔，但唯独一双金瞳还是像平日公务那般冰冷无情。

有的时候…

近距离观察，何以默也会觉得凤颜这双眼睛看似漂亮，实则细思却又觉得诡异而恐怖。

这就好像，她的眼睛所看见的世界与正常人不一样。

这就好像，她其实根本看不见每个人的脸，她也不是通过容貌来记忆每个人……因为她看的太远，她洞穿命运的太深，每个人在她眼中可能只是一个符号，一个一个象征不同命运与价值的符号。

这并非全是何以默的猜测，而是结合了凤颜自述的推断。

也正因如此，凤颜才会被何以默所吸引——在她的眼中，何以默有着全世界独一无二最引人注目的命运符号。

“千年不见，离儿还是没有原谅为师呢。 ”

凤颜淡淡开口，没有挑衅的意味，只是最为平淡的感叹。

昭离攥紧玉手，心头有股火想要发泄，但感受到何以默手掌传来的温暖，她还是咬了咬唇收敛杀意。

这是在何以默的帮助下，出于最理智的决断。

没有深渊血脉的侵蚀，昭离自然也很清楚，她现在根本没资格向凤颜复仇，就算出其不意的杀上去，最终也无非是被凤颜弹指间当做蝼蚁镇压！

“少自称为师了，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为人师尊！”

昭离冷冷道。

凤颜倒是不怒，反倒含笑淡淡开口：

“话虽如此，但千年不见，离儿也和为师一样，变化很多呢。”

“谁跟你一样了！而且不是说了你没资格自称为师吗！”

昭离有点炸毛的瞪着凤颜。

能将怒火仅维持在吵架范畴，已经是昭离看在何以默的面子冷静下来。

“离儿方才与以默的对话，为师可全都看在眼里，看来离儿果然也与为师一样，在何以默的帮助下命运线发生了改变。”

凤颜依旧自说自话，就仿佛无视了昭离的每一句反驳。

昭离瞪着她，本想再次回怼，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因为…

她突然发现凤颜说的好像没错…

这半年来，昭离肯定是有改变的，就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象过，她居然有朝一日会住在人族的府邸，她居然会喜欢上龙朝的美食，喜欢上洛城晚上的花灯，喜欢上与新结识的人类朋友们一起在应天门的广场上看烟花……

何雨秋，墨语烟，柳若宁，云锦……

她们也常常呆在何府，她们都是何以默的家人，所以她们从来不把昭离当做外人。

即便何以默不在家的时候，她们有好吃的也会与昭离一起分享，即便昭离展现出抗拒与疏远她们也还是温柔以待。

其实…

昭离渐渐觉得，人类也没有那么讨厌，龙朝也有许多许多善良的好人。

没错，昭离与何以默相处了半年，确实像凤颜所说变化很多。

可是，凤颜为什么会说她也一样？

她的意思是，自己也被何以默改变了什么不成？

“烦死了，根本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有话就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来何府？”

昭离没了耐心去想凤颜的事，颇有怨念道。

凤颜看了何以默一眼，抿唇笑道：

“为师来何府，自然是因为乖徒儿的邀请。”

“哈？！谁会邀请你这种——”

昭离本能的想要回怼。

但话到嘴边，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向何以默。

因为凤颜说的是乖徒儿…

昭离显然不乖，那么她指的是谁，自然一目了然。

“何以默，你干嘛邀请这种可恶的坏女人来我们家吃饭！”

昭离回过头来，抬手指着凤颜的鼻子，倒是丝毫不留情的当面指责道。

何以默颇有苦笑：

“为了让师尊确认你已经成长了，期待未来有朝一日能够尽早解放你的封印。”

他没有俏皮，真诚才是必杀技。

此言一出，昭离顿时想到了什么，微微怔住。

“……”

昭离挂在嘴巴的措辞卡住，又默默看了何以默一眼，而后乖乖别过目光。

既然何以默也是一片好心为她着想，那昭离还有什么继续胡闹的理由呢。

可是…

“但丑话说在前面，我是绝不可能求她的！她才是那个背叛凤族，背叛徒弟的罪人！错的是她！”

昭离小手一指，倒也不压着声音，几乎也是说给一旁的凤颜听。

凤颜垂落眼帘，只是默默盯着昭离与何以默互动时的一神一态，眸光若有所思的映着光点。

她其实在回味陈千凝曾经给她的忠告…

而随着凤颜主动迈出那一步，与何以默之间的关系发展不断暧昧，凤颜也亲身真切感受到了何为那份独属于何以默的魅力。

这意味着，既然何以默能够改变凤颜，昭离也必然有可能被他拯救。

“以默！师尊！”

思绪间，不远处传来少女的欢声呼唤。

昭离闻声侧目，却是与一位阳光下蹦蹦跳跳、笑着招手的白龙少女对上视线——

“你们在聊什么呢！”

因为是微服私访，姜念今天没有穿龙袍而是一身清纯素裙，平日里插金簪戴龙冠的白发也被扎成马尾辫，搭配上本就娇小的少女身材，倒是像极了宗门里元气满满的小师妹。

在她那天真灿烂的笑颜上，昭离不禁看的好半天回不过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又看见了那个小时候在皇宫里总是黏着自己的小跟屁虫妹妹……

昭愉…

她以前也很可爱，心地善良，努力而又笨拙，对任何人都单纯的让人担心会被坏人拐骗，出门在外也让同行者情不自禁的心生保护欲。

“以默师弟，你之前说的可乐在哪里……雨秋姐姐刚刚说超好喝，快让朕也尝尝什么滋味！”

小白龙一路跑来，像个小精灵扑到何以默的怀里。

她抢走了昭离原本的位置，但又并没有恶意，而是双眼放光的望着何以默，就连身后的一条白龙尾也随之像热情的小狗一样摇摆起来。

“别急，马上就开饭了。”

何以默揉了揉小白龙的脑袋，感觉家里又多了一只小宠物。

不过，姜念属于灵珠，而非南宫夙和昭离那种魔丸。

“啊…”

不知何时，白龙少女似乎注意到一旁目光呆呆的黑羽少女。

她转过身，盯着昭离看了片刻，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颇有惊讶的将小嘴张成O的形状：

“这，这位姑娘，难道就是师尊以前提到过的……我们千年前的那位大师姐？”

姜念满眼惊讶的说着，那只小手还不忘拉扯何以默的衣袖。

何以默总觉得这画面很是微妙，在场四人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几乎能写三百字来剖析。

“没错，她是昭离，理论上来说……曾经是我们的大师姐。”

何以默试着介绍道。

他本以为会是一场血腥风雨，但昭离站在原地，看向姜念的凤眸莫名很是安静。

而与之相对，姜念也是一脸震惊的瞪大双眼，头顶那缕呆毛一摇一摆，额眉之上的一对纯白龙角萌动而可爱——

“原，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年仅十八就踏入残仙，随后不过百年便问鼎真仙的昭离师姐！”

“好厉害！！！”

她脸上写满了对前辈的崇拜，就像是一个从小听昭离故事而励志的小孩子。

一时间，昭离原本颇有戒备的眼神也莫名变得不知所措。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凤颜，却发现后者始终面挂微笑，显然是因为凤颜从始至终都没告诉姜念关于昭离的真相！

这个孩子就是当今龙帝…也就是当年昭离被镇压后，凤颜在龙朝担任国师收的第二个徒弟……

真像啊…

简直与当年嫁入龙朝的昭愉一样可爱……

可是，凤颜竟然让这么单纯的孩子当龙帝，这分明就是在龙朝的继承人中挑了一个最傻最容易掌控的傀儡吧？

只是片刻，昭离就凭借过往的经验联想了许多。

她毕竟是当过凤颜的徒儿，更是亲身经历过凤颜的做法，见证过凤颜真面目的老前辈。

所以…

凤颜想什么，昭离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扶持这个小白龙当皇帝，绝对是有什么阴谋，就像当年凤颜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就舍弃了昭愉一样！

“昭离前辈！我叫姜念，是师尊的第二个徒儿，姑且算是以默的师姐……所以，未来还请昭离前辈多多指教！”

思绪间，白龙少女已经鼓起勇气走上前来。

她像是自来熟，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毫无防备，就那么满眼真诚的向昭离探出小手。

昭离楞了片刻，但回过神来，自己的身体却已经主动握住白龙少女温暖的手掌。

她看见，眼前的白龙少女眼中有光…

那是令昭离羡慕的光，是心怀天下百姓的坚毅，是坚信正道未曾被污染过的纯洁，是拥有真善美品质的耀眼光芒，是像昭离这种堕入深渊的邪凤此生都只能仰望的遥远的光……

“啊…嗯…”

“我叫昭离…多多指教…”

不知何时，黑羽少女小声开口，还是应了对方的恭维。

她被姜念牵着手，一并拉到何以默的身前。

“以默，朕要喝可乐~！”

小白龙高举双手，开心的喊道，倒是与一炷香前缠着何以默撒娇的昭离一模一样。

昭离看着她的侧颜，只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转眼间…

她已经坐在圆桌上，与身旁的白龙少女一起抱着装满冰块的大杯可乐。

“呜哇…好好喝！”

少女举杯畅饮，酥酥麻麻的气泡感让她每喝一口都双眼放光，别有一番风味。

思绪间，白龙少女注意到身旁昭离的目光，不由转过身来，龙眸颇有担心的歪了歪头：

“昭离前辈，怎么了吗？”

“啊——！”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抬手擦了擦唇角的可乐泡沫，然后赔以尴尬的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