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257、来年新春

轰隆隆隆——！！！！

白色的光柱如神罚一般从天而降，以龙宫为核心，其刺眼的白光几乎将整片黑夜全都照彻。

将黑夜点亮的光芒、将寒冷驱散的温暖、将邪恶消灭的大义…

所谓“天明”，大概便是如此。

此情此景，在白光庇护之下的万千龙朝百姓皆是传出排山倒海的欢呼与赞叹。

随着白龙少女涅槃重生，以真正的帝王之姿重临人世，来自四面八方的信念与祈愿也更为密集更为狂热的向着龙女的身形涌现。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龙宫后花园的湖面上，一高一低两道倩影趴在围栏上，于漫天大雪之中抬起头来，满眼惊叹。

“呜哇…”

“刚刚那道龙威，人家汗毛都立起来了，倒是真有几分当年老龙帝的王霸之色了~”

左侧的围栏上，青龙少女披着雪白的棉袄，颇有赞叹的仰望那道白龙背影。

大雪纷飞，将她优雅的贝雷帽与青发落下一层白霜。

不过，她怀中双手捧着一杯热可可，身子在寒风中裹得很扎实，棉袄下面虽然也穿了漂亮的礼裙，但裙摆很长，几乎只有一双套着可爱白袜的玲珑小脚露出来。

但又因为身高不够，脚丫落在石凳边缘轻轻荡漾。

在她的右侧，红颜美人的穿搭正好相反。

玄白色的上袍露着白嫩的肩头与锁骨、黑红而分叉的长裙也无法完全遮住一对黑丝美腿，有着迷离之中若隐若现的美感……

片片雪花落在她上插金簪的朱发上，不出片刻便被炽热的温度融化而后蒸发。

时间久了，就连她所站的地方都没有一丝积雪，无形的热浪于冰天雪地之中显得无比特别。

“姜念那孩子，虽然满朝群臣都不认可，但其实也是有几分帝王之姿的…”

凤颜捧着一杯热茶，也望着那远方天际的白龙虚影，满眼欣慰的淡淡道。

陈千凝闻声回眸，看了前者一眼，若有所思的端起可可抿在唇边。

片刻后，她回过神来，望着杯中已经凝固的可可，不由鼓起小嘴：

“国师大人~帮人家加热一些~”

青龙少女很是可爱的扬起笑颜，将那杯可可递到凤颜的胸前。

凤颜叹了口气，探出一根手指引燃离火，只是片刻那杯中的巧克力便重新冒起热气。

陈千凝拿回杯子，很是满意的抿了一口：

“你倒是很擅长给自己邀功嘛？”

她冷不防重新谈及刚才的话题。

凤颜的美眸微微转动，但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按照你原本的计划，姜念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就站起来吧？”陈千凝淡淡道。

凤颜依旧面不改色：“也许吧…”

“别那么扫兴嘛，就当是老朋友的茶会话……”

陈千凝笑了笑。

她转过身来，背靠着湖边的围栏：“如果没有何以默，今夜国师大人的原计划又是如何破局呢？”

“……你想听吗？”

凤颜片刻沉默，还是开了口。

陈千凝歪了歪脑袋，可爱的贝雷帽也随之向一边滑落。

“激发一个天性善良又软弱的孩子的潜能，无非是让她经历前所未有的绝望与痛苦才能有所成长……”

凤颜冷冷道。

“所以？”陈千凝眨了眨眼。

“所以，本宫计划先让姜念战败一次，然后本宫出手救下她，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倒下以后，龙朝的百姓是如何被深渊屠戮血流成河……当然，这其中会被深渊吞噬而死不瞑目的遇难者，也包括了姜念从小到大最珍视的朋友、家人、恋人、甚至可以是她最喜欢的灵宠。”

说到一半，凤颜略有自嘲的苦笑总结道：“总之，就是将她所珍视的一切岁月静好全都毁掉好了。”

“哇哦…一如既往的残忍，你到底是朱雀还是恶魔啊？”

陈千凝感到有些毛骨悚然的搓了搓肩膀。

凤颜的金红瞳纹没有变化，就只是一成不变的望着远方白龙与魔女交战的画面：“这也没有办法吧…”

凤颜叹了口气，趴在围栏上的肩膀塌软了下来：“如果姜念真的能够展现出帝王之姿，何须本宫拔苗助长？”

“可惜…像姜念这样的孩子，大多天性如此，若不是真的失去过什么、若不是真的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训……否则，便永远不会有危机感、永远抱着天真幼稚的侥幸心理、永远想要缩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享受着那份小确幸……”

话至于此，凤颜似是想到了什么，闭上嘴巴，静静的观望远方白龙少女战斗的英姿。

陈千凝淡淡一笑：

“可是，何以默就没用那种方式把人逼疯的方式，却依然让姜念觉醒了血脉深处的帝王之色。”

“是啊，这些年来，本宫其实也在慢慢的改观…”

凤颜垂落眼帘，语气不再那么冰冷，乖婉了几分：“也许曾经认为是最优解的方式，并非最优解…也许曾经惯用且引以为傲的手段，其实错过了不少机缘……”

“目前来看，全龙朝的百姓还在源源不断向姜念献上信念与祝福，姜念的修为几乎快要超越残神，甚至是抵达归神的境地……”

陈千凝盯着远方战况，分析道：“照这个速度继续发展下去，恐怕都不用何以默亲自出手，南宫夙就已经败下阵来了。”

“是呢。”

凤颜毫不犹豫的点头认同。

因为答案就在眼前，毫无疑问，姜念的修为已经单方面的呈现出碾压之势，这甚至比凤颜原计划的预期还要领先不止一个百分点。

不知何时，凤颜又想到了什么自愧的事情，不由苦笑：

“说来惭愧，本宫起初还担心何以默想要亲自出手打败南宫夙，不愿他就这样抢了姜念出风头与历练的机会……”

“倒是没想到，本宫的目光何时也变得如此狭隘。”

听闻此言，陈千凝不由转过脸去，听的颇有好奇。

片刻，她勾唇冷笑：

“你应该再多相信自己的徒儿一些，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事情都只能依靠冰冷的数字来计算……有的时候，要靠直觉！啊，抱歉，像你这样表面温柔实则内心冰冷的女人，应该不懂什么才是直觉吧？”

“……”

凤颜不语。

陈千凝接着若有所思的描述起来：

“那种直觉就是，每当看见何公子的时候，每当与何公子坐在一起对话的时候，小心脏都会不受控制怦怦跳的那种感觉！

“你那已经属于是名为暗恋的情感了吧？”

凤颜终究还是听不下去的冒出一句吐槽。

此言一出，原本还自信满满、侃侃而谈的青龙少女顿时愣在原地。

“暗恋…那是什么感觉？”

她一脸怪异的歪了歪头。

凤颜唇角微抽，别过脸去：“到底是谁缺乏常识啊…亏本宫还真虚心听你说了半天……”

“总而言之，直觉就是很重要啦！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数字与筹码量化的！”

陈千凝清了清嗓子，将杯中的热可可一饮而尽，继续说道。

“嗯…你说得对。”

凤颜不再辩驳，只是呆呆的望着远方，默默点头。

陈千凝竖起一根大拇指，将指腹对着凤颜的脸，而后微微眯起左眼，好奇道：“那么，神机妙算的国师大人，现在可曾后悔当初那么无情的抛弃昭离与昭愉？”

“呵呵…”

凤颜轻笑出声。

她转过身来，颇有无奈的耸了耸肩：“并不后悔，因为如果本宫当初没有那么做，今天恐怕无论你我都再也不会有机会与何以默相识了吧？”

“啊！”

陈千凝被这一反问呛住。

她撇着小嘴，低头算了算，而后很是不满的挑起眉梢，高举左手将食指对准凤颜的眉心：“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是个冰冷无情的坏女人！”

“是吗，如果你希望本宫后悔，本宫倒是有一秘法可以时光回溯改变命运线——不过那样的话，你也就再不可能见到何以默了。”

凤颜故作正经的说道。

她观察着青龙少女的表情，淡淡道：“你是选择救昭离和昭愉，还是维持现状与何以默做朋友呢？”

“呜…”

灵魂拷问传来，陈千凝顿时面露难色。

“我会选择维持现状，因为昭离虽然会受苦，但至少还活着呢。”

“可是，昭愉死了，死在你们青龙族的手上。”

“也是…昭愉也是好孩子呢……”

陈千凝不免陷入两难的境地。

但很快，她就干脆摆了摆手对这灵魂拷问表示拒绝。

“闲谈就到此为止吧。”

陈千凝深吸一口气，好像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将空杯放在围栏上，而后从掌中幻化出一根手杖，转过身去步伐缓慢的在雪夜中离去：

“算算时辰，有个麻烦的家伙也该醒了，作为她临时的监护人，妾身可还有事情要忙。”

此言一出，凤颜不由抬起头来。

但仅是一瞬，陈千凝仿佛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冷不防的停下脚步，回眸看了她一眼：

“事到如今，你该不会又想把她关回去吧？”

“……”

凤颜目光一转，淡淡道：“那就看她往后的表现了。”

“……”

陈千凝停下脚步，就那么感到无趣的看着那红颜美人。

“你果然什么也不明白。”

“…？”凤颜的金红瞳纹微微触动。

“正是因为今晚遇到了何以默，昭离才能重新找到继续活下去的意义。”

话至于此，陈千凝收回目光，静静消失在雪夜。

凤颜站在雪地中，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轰——！！！

远方天际，又是一道白光爆闪的战斗巨响。

凤颜美眸轻眨，转过身去：

“何以默…”

她轻轻念个早已无处不在的名字，心情渐渐变得不再平静。

简直…

就像是陈千凝描绘过的那样…

“直觉吗…”

“也许是该换一种思考方式。”

……

……

……

【乘天之光·照彻星河！】

当第八束龙息如神罚一般接连降临，位居九霄之上的银月仙子周身的所有法器皆已破碎。

轰隆隆隆——！！！！

纯白无瑕的能量波踏破星河侵袭而来，南宫夙眼前的画面竟也如走马灯一般的出现幻觉。

那是天生凌驾于黑暗之上的至纯白光…

如果南宫夙是源自深渊的暗之化身，那么位居星河之上，身姿英飒的白龙少女便是生来驱魔辟邪的光之化身。

皓月之光，在她纯白的神辉之下显得那么渺茫……

就连继承月神衣钵的那份高傲，在这位身负苍生之愿，拥有绝对正义之心的少女眼中也显得何等淡薄……

她是那么的耀眼…

沐浴在她的光辉之下，就连南宫夙一世作为月教神女的自尊竟也自惭形秽……

至少在这一刻，南宫夙意识到她已经没了胜算。

不可能赢得…

这与南宫夙想的根本不一样…

她本以为，也许会是一场苦战，但只要黑潮降临，在深渊对生灵意志的侵蚀之下，必然会有无数的贪婪之辈背叛龙帝投靠深渊，所以南宫夙无论对上任何人都尚存一线胜算…

可是…

现实完全不一样……

南宫夙不知道龙朝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仿佛就在一夜间，本来还是四分五裂的各方内斗，如今却各族势力团结一心，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双手合十，源源不断的向着那尊白龙女帝献上最为真挚而虔诚的信念与祝福……

仿佛就在一夜间，姜念几乎成为了龙朝唯一绝对的最大公约数，她已经拥有了近乎无限的力量、生命、权利……

此般盛景，简直就像是亲眼目睹了一位绝对拥戴的龙帝真正登上天坛！

【你赢不了的…】

不知何时，那个男人冰冷的声音再次于南宫夙的脑海中重映。

可也就在南宫夙沐浴龙息、身形虚化、万念俱灰之际，耳边却又再度重新回荡起他的另一段话——

【来年这个时候，再看牡丹吧。】

到底是要我死，还是要我活啊…

南宫夙略显苦笑的叹了口气。

但其实，他的意思，她大概还是听懂了。

就像是当初的秦嫣那样…

他说她会败，那不仅仅是一种陈述与预判，更是一种来自何以默个人的意愿与希望。

即…

他希望秦嫣不要再做挣扎，就这样乖乖的接受失败，退场。

如今来看…

他这恶魔一般的低语，终于还是轮到南宫夙来直面现实了吗？

“就这样乖乖落败的话…”

“就这样隐姓埋名，化作一粒尘埃，在人世间的角落里躲起来的话……”

“会不会…”

“会不会…来年还有希望再一起看牡丹呢…”

绝对的不可战胜，衍生出就此逃跑的幻想。

南宫夙从未想过，她为了所信奉的终局隐忍了两世，如今居然也会有心软，情不自禁的想要向正道屈服，祈求能够活命的那一天…

果然…

七情六欲这些属于人类的幸福，当初就不应该因为好奇而沾染啊…

不…

就算不接纳对他的爱欲，大概也根本赢不了吧…

何以默…

那个坏男人…

他打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结局…

那天晚上约会时，他那略显柔意的目光，原来不是喜欢上了我，只是在惋惜一只路边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啊……

“哈哈…哈哈哈……”

不知何时，南宫夙紧绷了一夜的仙颜再也无法克制的放声大笑。

她闭上月瞳，张开双臂，静静的沐浴在无尽的龙息之中，等候最终的审判。

可也就在这时，却又一道源自深渊的恶魔低语，跨越虚空万里传入南宫夙的耳边魔音环绕——

【既已败，便燃尽你最后的生命，为深渊的降临献上最后的焰火！】

“——！”

只是瞬息之间，银月仙子于温柔的幻梦之中骤然惊醒。

她瞪大美眸，颤颤巍巍的最后一次探出玉手，死死抓紧了那来自深渊的恶魔之手，眉心深处也随之燃尽最后一缕属于银月的焰火——

“哈哈……”

她苦笑着上扬唇角，视野却因泪光流淌而变得模糊。

明明是早就应该预料到的结局…

明明是早就已经做好了为了信念而献上生命与灵魂的觉悟……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真到了这一天，会舍不得就这样坠入深渊让故事落下尾声呢……

“何以默…”

“来年新春…”

“还是让兮…代我赴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