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247、败给你，会是我的宿命吗？

“距离南宫夙的黑潮再临已经是最后一个月了啊…”

新春的最后一晚，何以默应酬完了各路登门拜年的亲戚权贵，终于腾出一些时间，独自坐在洛城街边的石台上仰望星空。

其实，如愿以偿的成为了龙傲天后宫男主角，日子却反而没有何以默想象的那样极乐世界……

幸福当然是幸福的。

不过，日子终归还是要过啊…

陪姜念和云锦在逛街是一天…

陪墨语烟和裴止寒闭关修剑是一天……

陪苏妖瑾和阮琉璃叹梅她们体验华夏人的春节习俗又是一天……

陪南宫兮和温如栀两个死对头以约会的方式一决高下又是一天……

陪柳若宁一起在大年三十穿着红袍在两家府上挨个向几百位长老拜年讨红包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天……

等等等等，这样平淡但又充实的日常还有许多许多……

反正，就是很忙啦…

有的时候，其实何以默也想休息几天，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去思考，就这样放空大脑，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车水马龙的街边默默的仰天数星星。

“也不知道，南宫夙这个时候又在谋划什么坏事……”

“肯定是在深渊的背景之下大展双臂笑着说些什么毁灭世界的台词吧……”

想到接下来不得不面临的劫难，何以默不免释怀一般的轻松笑道。

“啊…”

不知何时，何以默眼前的画面出现了一张白皙镀刻着优雅银丝的玉手。

那玉手的五指微微向外舒展，而后再次一点一点的握紧，就像是要将那漫天星河全都尽收掌心——

“何公子难道不觉得，那星光闪闪、深不见底的夜空就像是深渊本身吗？”

清冷而空灵的女声，不合时宜的传入何以默耳中。

何以默回眸望去，却见一位衣着朴素白衣的银发仙子就那样安静的坐在身边，陪他一起看星星。

不过…

哪怕只是一眼，何以默也能看出她不是南宫兮。

即便容貌一致，但气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冷御与神秘。

又或者说…

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伪装，而是以最真实的模样出现在何以默的面前。

“何以默，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过，所谓的深渊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银月仙子没有回头，仰天望月，依旧自言自语的说道。

何以默想了想，还是从她的脸上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

“不知道…反正似乎是被所有正道仙门都视为邪魔的某种反派存在呢……”

“可即便如此，你自身不也依赖着深渊的力量吗？”

银月仙子淡淡开口，眸光偏移，几分玩味的审视着何以默的侧颜。

何以默耸了耸肩：

“搞不懂…你就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吧……”

“我与世人不同，反倒觉得…深渊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最终解……”

“哇哦…”

何以默故作惊讶的说道，但很快就垮下脸来，有些无奈的苦笑：“真是经典的台词，总觉得好像已经猜到你要说什么了……”

“没错，其实我也不是第一个有这种观点的…”

银月仙子点了点头，认可何以默的吐槽。

不过，她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抬着玉手轻轻的抓握夜空之上的星光点点：

“何公子难道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秩序太不公平…”

“不仅仅是修炼的资源……就连所谓的天份，所谓的气运，所谓的机缘，这些唯一能让底层人翻身的可能性，其实也只是看上去谁都有机会，但实则全都早已被那些仙门世家所联手垄断……”

“具体一些，就先拿太虚门举例吧。”

“太虚门每隔百年就会在五大仙门暗中栽培气运之子……”

“不过，那些所谓的气运之子，他们真的是生来就有先天圣体，生来就有着远超周围人的极品气运吗？”

“何公子也杀过气运之子，又亲眼见证了那么多的太虚门内幕，事到如今也早就知道的大差不差了吧……”

银月仙子淡淡说着，微眯的美眸闪过一抹自嘲的寒意。

何以默没说话，默默当个听众。

“何公子知道仇天阁的存在吗？”

“略有耳闻…”

“仇天阁其实不是一个具体的组织，只是一个建在九天之上的隐秘阁楼，其目地仅仅是提供一个方便各大势族之间交易气运的平台而已。”

南宫夙接着说道：“只要对灵力拥有绝对的垄断，那么世家仙门甚至就连天之骄子的数量与种类都能干预…”

“事实上…三大太师府，谁家能诞下几个气运之子，几个上古血脉……这些气运全都是可以交易的……”

“何以执的天赋是买来的，柳若宁的圣体也是买来的，林长渊也无疑是林府花费血本交易来的一代年轻至尊……”

“当然，底层的孩子也有机会自幼天赋异禀…”

“但代价就是，他们的人生就像是萧忘雪那样，打从婴儿的那一天就被太虚门或是其他世家所暗中监视，他们的命运早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各族老祖通过商议的方式规划好……”

“也仅仅只有在那些愚昧的世人眼中，这些气运之子是凭借自身努力逆天改命罢了……”

话至于此，南宫夙转过头来。

她冷冷一笑：

“可这样的话，对于我们这样自幼缺乏气运的孩子而言，难道不是一种压迫与不公吗？”

“所以，你投靠深渊了？”

“不，不是我投靠深渊，而是所谓的光明与正道抛弃了我，是信仰辜负了我的虔诚与努力，是这腐朽的世界没有回应一个万般努力却始终无法逾越那道鸿沟的孩子——唯有深渊，给了我逆天改命打破旧秩序的可能性！”

南宫夙的目光冰冷而坚定。

她接着说道，明明是坐在人来人往的街边，但南宫夙的语气却轻描淡写丝毫感受不到是在谈论禁忌的危机感：

“其实，这个世界是有一定程度上的轮回循环的。”

“就像是这片土地上，人类历史的千朝万代——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每当一个纪元的灵力被顶层垄断，每当世家仙门与凡俗出身的差距形成固化，每当越来越多胸怀壮志的人被世家仙门践踏了梦想……”

“每每产生了上述这些因果，就是深渊蔓延渗透的开始。”

“深渊是绝对公平的主宰者。”

“它公平的赐予所有人改变命运的机会，即便是再怎么平凡的少年拥抱深渊之后，也会在一念间拥有能够与气运之子一决胜负的机会……”

“然后…”

“越来越多的修士投靠深渊，随着深渊在这片土地的不断渗透，那表面上太平盛世的纪元自然也就随之陨落崩坏…”

“你看，苍月纪元就是这样毁灭的。”

话至于此，银月仙子会心一笑，丝毫不像是谈论一个苍生苦难，反而引以为傲的勾起唇角。

“纪元的破灭，怎么可能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

“你看，墙倒众人推啊…”

“那些苍月纪元的遗民再怎么憎恨我，无论他们再怎么倾诉被灭族的苦难……”

“可结果就是，他们本就是苍月纪元的既得利益者。”

“他们出身于上古血脉的世家，他们自幼便跪拜在月神的麾下沐浴圣光，他们当然能够拥有最幸福的宠爱与最充盈的灵力滋养……”

“在他们的世界中，世界是公平的，前途是光明的，饭菜是美味的，家人的怀抱是温暖的……”

“可他们只是位居那仙宫最顶层的少数世家子弟，他们高高在上，双手合十，昂首挺胸，眼中唯有对神明的崇拜……可他们却不曾愿意向下看去，他们不曾看见，那些被垄断了灵力的底层族群，那些不曾享受过月神的宠爱的罪血遗民，到底是在仙宫与神塔的阴影之下过着何等茹毛饮血的凡间疾苦！”

南宫夙深吸一口气。

她将略显动怒的冷眸收敛，再次以平静的口吻淡淡笑道：

“何以默…”

“你相信邪不压正吗？”

“我？”

何以默挑起眉头。

“我不信。”

他简短做出答案。

南宫夙点了点头，轻哼一声：“我相信，因为月教告诉世人，只要信仰虔诚，正义必胜，光明必胜。”

“那么按照月教遗民的逻辑来看…”

“月神的陨落，仙宫被推动，纪元的覆灭，无疑就是邪不压正的最好证据！”

“否则…”

“如果他们真是正义的话，为什么月神的仙宫与信仰，会被成千上万揭竿而起的底层生灵推倒呢？”

“事实证明，正义是属于深渊一派的。”

话至于此，银月仙子很是恶趣味的勾起一笑，平日里高冷优雅的神女形象在此刻展现出俏皮的可爱一面。

何以默点了点头，觉得对方说的也有点道理。

但是，何以默还是挑出毛病好奇道：

“不过，纪元覆灭，只是让贵族与穷人一起陪葬，本质上也并不能让世界变得更为美好吧……”

“并不。”

银月仙子竖起一根食指。

她仰望星空，很是憧憬的笑道：

“如果每个人都被深渊所侵蚀，如果大家都在深渊之中永恒的沉眠……”

“那么，世界将会变得公平，每个人都是最幸福的，因为在深渊的摇篮之中，所有人都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无论是食物，亲情，爱情，名誉，事业，梦想……”

她淡淡说着，双手合十，就像是虔诚的教徒。

不过，南宫夙注意到何以默那异样的目光，还是再次勾起唇角，有些恶趣味的补充道：

“顺便一提，我也是虔诚的月神信徒。”

“我说的一切，都是月教的理念——即，只要信仰足够虔诚，每个人都将得到神灵的宠爱变得幸福。”

“如果真的贯彻此念，难道深渊不就是真正应该信仰的存在吗？”

“毕竟…”

“信仰月神，不是每个人都一定能够得到神的回应，如果月神的慈悲与恩情真能福泽苍生，又怎么可能有成千上万的生灵投靠深渊推倒神塔…”

“反而，你看…信仰深渊，每个人都必然可以沉溺在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之中……”

“梦境与现实这种东西，无所谓吧？”

“反正，对于绝大多数生而愚昧的世人而言，他们并不在乎真想，大家只是想吃饱喝足渴望被爱而已，谁又能真正分得清虚拟与现实，谁又在真的在乎那个梦中深爱自己的女孩到底是否真实存在呢？”

“有的时候…”

“愚昧也是一种幸福，清醒反而是一种痛苦…”

“所以，苍生只需要沉溺在梦乡之中幸福甜蜜就足够了，由我来代替大家承受那份清醒的痛苦难道不好吗？”

南宫夙说到这里，坐起身来。

她将双手负在身后，转过身来背对月光望着何以默，平日里冰冷无情的仙颜在此刻竟然展现出三分博爱苍生的神性。

这一次，银发仙子的身形彻底遮住了何以默眼前的夜空。

何以默仰头望着她，没有回答与见解，就是默默的注视着她观察一神一态的每一寸细节。

二人之间，气氛在此刻冻结。

不过，南宫夙也没有再纠缠不放的赘述，就像是方才那席话都只是一场梦，彼此谁都没有听过。

不知何时…

南宫夙向坐在街边台阶上的青年伸出玉手。

“虽然未来的那些说辞太过空想…”

“但至少在此刻，我们还是真实的。”

“何以默…”

“无论你支持我，还是反对我，请牵上我的手好吗？”

她前所未有的真诚说道。

何以默本能的探出手，但中途又感到困惑的挑起眉头。

南宫夙轻轻一笑，主动牵上他的手：

“就当你反对我吧…”

“但既然要证明我是错的，那你更应该牵上我的手，今夜成为只属于我的伴侣，陪我一起体验这繁华盛世的人间烟火。”

“为什么？”

何以默歪了歪头。

南宫夙将他牵起身来，转而望向车水马龙的街景：

“因为，如果你让我的爱欲得到回应，如果你能让我感受到，这世上除了深渊以外，即便是我这样恶劣的女人也能获得温暖与幸福……那反而能够证明，深渊并非这世界的唯一解，从而动摇我的本心，证明你才是对的。”

她的语气前所未有温柔，与半年前那个冷血残暴的女魔头相差尽反。

“撒谎…”

何以默盯着那被牵着的手，感到无趣的垂落眼帘。

“事实上，你铺垫了那么久，希望我回应了你的感情，与你约会，只是因为这样能助你点亮真仙境巅峰的最后一盏魂灯吧？”

此言一出，南宫夙不由回过神来。

她缓缓放开何以默的手，于灯火之下转过身来，负手而立，意味深长的勾唇一笑：

“当然，这也是因素之一。”

“不过…助我登临神域……”

“这样我们才能在未来的仙道之巅真正一决高下，难道不是吗？”

“未来，在全盛期不留遗憾的打败我，才更能让我输的体无完肤，让我彻底明白那种想法是错误的，转而让我深深相信你的观点与价值才是正确的，难道何公子不曾期待过这样的结局吗？”

“其实，自上次交手过后，我这一年来也总是念念不忘啊…”

“比如，我愈发想要验证的一件事——到底是否真如她们所说，败给你就是我的宿命呢？”

她说的坦白，少了昔日冷漠，更像是青春期含羞的少女。

何以默想了想，撇起唇角倍感无奈：“从未觉得你原来也这么油嘴滑舌…”

夜幕之下，银发仙子再次在街头当众探出玉手——

“那么，无论真相如何…”

“哪怕只有今晚也好，请与我约会吧。”

“既然你不愿让我吞噬南宫兮，那便请君亲自带我也感受一下，我的次身曾在你身边感受到过的人情冷暖，到底又会是怎样一副难以忘怀的光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