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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节

第一卷:洪水 137、给我送来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101.5万 字

  37、给我送来

  前线诸事已毕,法老终于起驾回宫,仪仗与护卫一路浩浩荡荡离开海岬城帮西去。法老坐着金色的巨车,车顶上架设的不是伞盖,而是黄金打造的展翅神鹰。工匠的技艺巧夺天工,将拉西斯二世衬托的威严无比,宛若驾临人间的神灵。

  法老的车占满了整个官道,过往行人都须远远退避,无数民众在道边望见那金色的神鹰,都匍匐在地亲ěn着泥土。这辆车是双层的,法老的坐位在上面,他特意邀请阿门g同车而行。阿门g坐在下面一层正前方的位置,就似一位象征xìng的御手,这让阿门g莫名又想起为吉尔伽美什驾车的恩启都。

  大陆上哪里还能找到一位御手,能越恩启都的威名呢?法老让阿门g坐在宝车的正前方,也是在找一种英雄的感觉啊!

  法老回宫的第一站是下埃居的都城梦飞思,然后要在那里登船,展开风帆逆流而上回到埃居王都底比斯。再次渡过罗尼神河的阿门g十九岁了,他已经是地位尊荣的埃居大将军。当年他第一次渡过这条河流时只有十七岁,被朱利安派手下追杀险些丧命,是玛利亚与加百列救了他。

  而如今朱利安已阵亡沙场,就在阿门g指挥的大军之中丧命,而一拳击毙他的恩启都也死于那神秘未知的“命运的拷问、末日的审判。”

  据说恩启都二十一岁时就成为了一名九级武士。阿门g见过的九级大神术师有好几位,但如今大陆上闻名的九级大武士,只有恩启都。阿门g本人也应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他是在刚满十八岁时就成为一名大魔法师与大武士,至今恰好一整年。

  当时他是受玛利亚的派遣前往都克平原进行侦查任务,遭遇蝎子王以及双头怪蛇后,终于渡过内6湖踏上家乡的土地,拥有了七级成就。而如今他成了名震列国的埃居大将军,威风凛凛的坐在法老的驾前回到梦飞思,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回忆往事恍如隔世。

  ……

  过河当然要坐船,阿门g佩剑站在二层的船头,而法老坐在第三层的船舱凉台中,远远的就看见圣女玛利亚率领下埃居的臣民在码头上迎接。阿门g的眼力极好,在河中央就能看清玛利亚的容颜,头戴金冠手持法杖散着无形的神圣光辉,但她的容颜却是那么美,娇柔的身姿站在薄雾飘荡的尼罗神河边,宛如梦幻。

  法老当然也看见了玛利亚,他没有阿门g那么好的眼力,,小声下了一道命令,自有宫廷神术师在身前放置了一件神术器物,射出的光影中就像一面镜子,清晰的展现了岸边的情形。只听法老悄声对身边的ì道:“这位圣女如此年轻,已经是一名大神术师,神灵给了她如此惊人的美,我的后宫中没有一人能比得上她。”

  ì小声嬉笑道:“陛下看上了圣女大人?”

  法老干笑两声道:“我就而已,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毕竟代表我象征着神灵对下埃居的守护。……我就是有些纳闷,伊西丝女神自己也嫁人了,她的丈夫就是埃居帝国的任法老奥西里斯,还生了儿子荷鲁斯成为守护帝国的王神。为什么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就不能让男人碰呢?”

  那ì献媚的嬉笑道:“伊西丝神殿的圣女也是陛下的圣女,象征着陛下您拥有神灵的权威统御着下埃居。您是伟大荷鲁斯的代言人,她是守护伊西丝女神的圣女,名义上也是陛下的女人。”

  法老嘿嘿笑道:“说的也是,看见这位圣女,我真有些遗憾那伊西丝神殿的传统。”

  ì又说道:“如果陛下真有什么想法,可以悄悄传个话嘛,您的话在埃居就象征着神谕,那圣女大人也要听从神灵的召唤,说不定……”

  这是法老与ì宠臣之间的sī人戏语,自然不像平时在庙堂之中那么正经严肃,不着边际也没有掩饰什么。他们的声音非常低,整座船楼还有神术阵,也不担心被外人听见。但阿门g就站在凉台下,他的耳力极佳,听的是清清楚楚。

  听见法老肆无忌惮的嬉语,阿门g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冲动的怒火,几乎忍不住想转身跳上去,对准拉西斯二世的鼻子就是一拳,打他个满脸开花!

  这冲动像是一种欲望,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十四岁的阿门g刚刚被老疯子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见到镇上面目可憎的祭司萧咕也有这种情绪。萧咕不论如何可憎,已经死于那场大洪水,阿门g回想起当初,曾经觉得很可笑。但现在这种情绪又被唤醒了,却显得如此真实。

  阿门g情不自禁的绷直了身体,手按剑柄,他很想去揍法老,却只能站在那里不动,他在心中自问:“这究竟是理智还是懦弱。我为何站着不动呢?难道是害怕法老的权势,或是因为失去了力量?……身后那个胡言语的人,如果不是法老,他又会是谁,我又会怎么做呢?”

  ……

  法老正在与ì谈笑,突然听见下方的阿门g重重的咳嗽一声,手握剑柄磕在铠甲上出轻脆的响声。他吓了一小跳,欠起身子问道:“阿门g大将军,你怎么了?”

  阿门g一回身,冷冷的答道:“陛下,请您自重!”

  法老一愣,意识到阿门g听见了自己的话。而身边那ì脸也白了,想呵斥阿门g却不敢开口。若是别人听见了法老的戏语,恐怕只会装聋作哑,没想到这位大将军竟如此不给面子,竟当面呵斥,这让法老很是下不了台啊。

  气氛有点尴尬,但法老随即呵呵笑道:“一时玩笑口不择言,多谢大将军提醒!你是帝国的栋梁,心底无sī直言相谏,令我十分欣赏。”

  这一句话就化解了尴尬,但是阿门g却不依不饶的抬手一指那ì道:“陛下,这种人在您身边,恐亵渎神灵。就到”

  也说不清法老的脸色是泛红还是泛白,咳嗽一声冲那ì道:“听见了吗?自己下去掌嘴!”然后扭头冲阿门g微笑道:“您真是威严的帝国大将军,你今日的耿直坦率的谏言,我究竟该如何赏赐呢?”

  法老的话名为赏赐,实际却含着责问,那ì已经按阿门g的意思退下去自行掌嘴了,阿门g这位大将军也应该识进退吧。不料阿门g真能顺杆爬,伸手一指法老面前的那件神术器物道:“我也经过力量的二次唤醒,对神术非常着迷,陛下的这件法器很神奇,能否赏赐给我?”

  哦,原来他想要这件东西!法老很大方的一摆手道:“来人,将这面傀眼神镜赏赐给阿门g大将军!”

  阿门g称谢,接过了这面盘形的法器。当此物敛去光华之后,就是手心大小的一面镜子状,他顺手就揣进了怀里,然后转身继续按剑肃立船头。

  法老看着阿门g的背景心念起伏不定。阿门g敢出言顶撞他,还直截了当的索要了一件珍贵的法器,应该没什么异心,心里有鬼的人一般不会如此耿直犯上。但另一方面,这位大将军实在是恃功而骄啊,削去兵权挫他的锐气很有必要,否则以后还真不好管束了。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照说现在的阿门g确实应该隐忍,没必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去冲撞法老。但阿门g只是说了自己想说的话,提醒法老自重,并特意将法老窥看玛利亚的法器给要走了。

  船队缓缓驶过罗尼神河,大将军阿门g与群臣簇拥着法老上岸,玛利亚率众相迎。拉西斯二世前往梦飞思城中的行宫,听取下埃居军政要情汇报之后才会继续起程。

  在梦飞思城只短暂停留了两天,法老驾临行宫,上下官员有各种事情要忙,阿门g也没有单独与玛利亚会面的机会。他是伊西丝神殿的荣耀武士出身,如今又在战场上建立了最大的功勋,自然也有很多场面要应付。他的临时住所中贺客络绎不绝,一般的客人就由仆从应付,重要的客人则需亲自接待,收了很多贵重的贺礼。

  圣女没有登门道贺,只是派使者勉励嘉奖,这是正常的礼节。梦飞思城的大富商希欧,身为阿门g亲自任命的军需官,不仅在战争中了一笔横财,而且还获得了贵族的名衔封号,自然对阿门g感jī万分,他送的礼物贵重无比,甚至过了梦飞思城主的馈赠。

  但是最贵重的礼物却不是来自埃居的大人们,而是巴伦王国的小茜公主遣使者专程送到梦飞思的。

  巴伦王国与埃居帝国刚刚打完仗,小茜公主居然就来送礼了,这反应度也未免太快了。她是以sī人名义馈赠礼物,向帝国大将军阿门g表示敬意,但以这两人的身份,也是一种臣服乞和的象征。

  小茜公主送来的礼物引起了很大的轰动,竟然是洪巴巴的四支长牙与一截蛇筋!随礼物还有一封贺信,不是秘信而是公开的文书。信中盛赞了阿门g的功业以及英勇无畏的精神,并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最后一是堆祝福与仰慕的话。

  小茜公主送这些东西来当然有原因,它们就是阿门g曾当面问她要的!阿门g在巴伦王国的阿卡德镇,从高原部落中救出被“绑架”的小茜公主后,公主殿下曾问他想要什么感谢,阿门g当时答道:“前不久我去了王都,看见了您的未婚夫吉尔伽美什带着礼物进城,送给您三根洪巴巴的蛇筋和十二枚长牙,据说那是勇士们最好的武器。假如将来有一天,我能为您做更多的事情,希望得到一根蛇筋和一枚蛇牙。”

  而小茜公主的回答很有趣:“我答应你的请求,等将来有一天你的所作所为可以得到这样的感谢时,我会送你洪巴巴的一根蛇筋和一支长牙,并对吉尔伽美什解释事情的经过。”

  而如今阿门g成了埃居的战场总指挥,他的亲卫队长就是梅丹佐,乌鲁克军团中有无数人见过他们的面目,消息不可能不传到小茜公主那里,这位公主殿下也应该明白他们是谁。现在不用阿门g再开口说什么,她主动把东西送来了,而且不是一支而是四支长牙、洪巴巴的每个头颅中完整的一副。

  既然阿门g可以派使者送文书悼念恩启都、赞扬其功业,小茜公主自然也可以写一封sī信,表达对阿门g的敬佩,尽管它们曾经是敌人。这封信的内容在半路上就公开了,很短时间内便传遍了梦飞思全城。

  法老和众位大人们都非常感兴趣,特意跑来看洪巴巴的獠牙与蛇筋,还询问阿门g小茜公主信中提到的“救命之恩”是怎么回事?阿门g只得解释在他还是一名山野猎人时,曾遭遇小茜公主被巨人部落绑架事件,参加了当地征召的营救队伍。那时他还没有来到埃居,也没想到后来生的这些事。

  群臣皆笑,尤其是那些曾在阿门g手下征战的将领笑的尤其开心放肆,再联想到小茜公主信中的措辞甚至有几份暧昧。法老语带调侃道:“我听说吉尔伽美什一回到乌鲁克城邦,就派使者去王都解除了与小茜公主的婚约。我们的阿门g大将军打败了巴伦王国最强大的英雄,也赢得了公主的芳心啊!

  我与哈梯王国作战,结果娶了哈梯的公主。如今阿门g大将军与巴伦王国的军团作战,也赢得了敌国公主的仰慕。大将军,你干脆派使者去巴伦王国求婚吧,听说那小茜公主也是著名的美人儿,你应该见过,名不虚传吧?将巴伦公主也娶到埃居来!”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阿门g忍不住想擦汗,只得苦笑道:“我只是一介武夫,大战之后只想卸甲归田,过清静悠闲的享受日子,陛下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小茜公主的礼物和那封信,不仅仅是锦上添花,而且无形中将阿门g在民间的声望又推上了一个新台阶,老百姓最喜欢传这些闲闻野趣,添油加醋越说越夸张,阿门g成了传奇中的英雄,在某些人夸张的议论中,甚至隐约能与法老或神灵比肩。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表面上荣光无限,但阿门g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战栗感。

  他现在只是一位被削去兵权、又失去力量的武士,如此引人注目也同样是引人忌恨。小茜公主来这么一出,同样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却比哈梯国王夸赞他为大陆第一勇士更高明,让阿门g除了感谢之外说不出别的话来。

  除了洪巴巴的蛇牙和蛇筋,小茜公主的信使路过乌鲁克城邦的时候,有人还托他给阿门g捎来了另一件东西,令所有人都觉得意外,就是吉尔伽美什曾在战场上使用的神弓。这位英雄竟然将自己曾所向披靡的战弓送给了敌人阿门g!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写书信,只是托使者转达谢意,谢谢阿门g对恩启都的悼念。

  知情者纷纷猜测吉尔伽美什的用意,有人说这是向阿门g以及表示臣服,他认输了;也有人说这是一种宣战,表示迟早要报一箭之仇;还有人扯的更远,说是因为小茜公主看上了阿门g,吉尔伽美什吃醋了,要约阿门g决斗云云。

  只有阿门g本人才能体会这件礼物中包含的复杂意味,吉尔伽美什还是那么高傲,脾气没变心气却变了,他不再追求英雄的功业,想要从此隐退,解除与小茜公主的婚约、把战弓送给阿门g便是无言的象征。这战弓是对恩启都的哀挽、对命运的思索、对阿门g无声的勉励或告诫。

  阿门g什么话都没多说,收起东西带着一大堆财宝返回自己领地。他新获的封地在赫拉克城邦郊外、离何烈山最近的罗尼河岸边,法老的船队要经过哪里,恰好“护送”阿门g“回家”。

  阿门g本想借口养伤就留在梦飞思,这里本来就有他化名买下的一所庄园,以他的身份赋闲,如今也没人能管了,做什么事都方便。他想留在梦飞思还有一个说不出的原因,玛利亚也在这里,他总有机会与她单独相见,哪怕只是面对面坐着聊几句家常话也好。

  可是法老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仍然命阿门g随着自己的船队起程。既然大将军自己说需要养伤,法老为了表示关怀,让卫队将他送回领地,并叮嘱阿门g一定要好好调养,没有命令不得轻易离开、随时等候帝国的征召,还有更荣耀的使命在等待着他云云。

  话虽说的亲切,实际上也是命令与警告,阿门g不得擅自离开领地了,出行须向法老报告。这是举足轻重的大臣离职养老时才有的“待遇”,阿门g年纪轻轻,法老已经让他回乡“养老”了。除非埃居帝国又遭到了强大的外敌入侵,否则他很难有再度出山的机会。

  阿门g直接回到自己的领地,而梅丹佐已经带着三亲卫提前赶到,将一座庄园都收拾妥当了。

  帝国大将军阿门g的威仪不小,一回家就立即派出两名亲卫传话。一人去何烈山,下令将都克镇的矿工一族全部送来;另一人去了伊西丝神殿,拿着一份秘藏典籍的档案编号,命神殿派专人将这卷典籍送到阿门g手中。

138、命运之匙

  按照正常的程序,本来应该等法老的命令送到何烈山,然后由何烈山派人将这批奴隶送到阿蒙的领地。但帝国大将军阿蒙却没有这么做,而是直接派亲卫快马疾驰,当场就要把人带走。他也怕夜长梦多,别的不说,假如有人从中作梗,让这批奴隶出什么意外伤亡,阿蒙可没地方去追究。

  何烈山的主官布兰卡还没接到法老的命令,阿蒙的亲卫就来了,布兰卡也很为难,想先等法老的命令送到了再说。但这名亲卫不买账,手按剑柄道:“帝国大将军的命令,难道就不是命令了?人我先带走,你可以再向上面报告。法老已经当面答应,难道还会有假?”

  这名亲卫曾在万马军中出生入死,一身杀气凛然骇人,他只奉阿蒙的命令不会听别人的话,既然来了就一定要完成任务。布兰卡也没法顶撞,帝国大将军阿蒙如今的威望无人可比,他可得罪不起,于是就把摩西等人送往阿蒙的领地,为防止出意外还派了卫队护送。这么做就算有什么问题,让阿蒙大将军自己担着吧,反正人是他强行索去的。

  阿蒙虽然没有实权,但他的功勋地位毕竟在那里摆着,就像亚里士多德说的那样,在其位、谋其事、行其权。以前他在伊西丝神殿的档案馆翻看神文典籍,还要小心翼翼不被人发现,薛定谔曾给他两份档案编号,其中一份就是《马尔都克之地》,另一份典籍是最高规格的秘藏,他一直找不着机会看。

  现在倒好,写下编号直接派一名亲卫,让伊西丝神殿取出典籍派专人送到自己的领地来,连解释都不解释,这就是地位的不同。

  埃居帝国的国土广漠,人烟沿着罗尼神河分布,主要聚居在上下埃居两片疆域,而在帝国的中央,只有罗尼河两岸的狭长滩涂可供耕作,再往东西两面是大片的荒原,沙漠戈壁与荒山野岭交错分布,只有规模较小的集镇和零星的村庄,还有一些游牧部落活动。远离人烟之处,也是很多怪兽出没的地方。

  阿蒙的领地很大,在赫拉克城邦的南郊,既包括季节姓被洪水淹没、只可耕作一季的河滩,也有离河滩不远可灌溉的农庄,还有更远处西岸山脚下的大片草坡可以放牧,草坡再往西有一片无人居住的荒山野岭也是阿蒙的领地,那是大将军平时游猎的地方。

  帝国封赏的领地与完全意义的私人土地还不一样,在这片领地上生活的人们都是阿蒙名义的仆从,每年都要有三个月的时间无偿为阿蒙劳作,不想服役的话需要交相应的抵金。另一方面,阿蒙并不能随意把这片封地转让或赠送他人,他只能获得这片领地上的收益,对封地的处置权限还掌握在帝国手中,但阿蒙的子孙可以继承领地的所有权。

  除了隶属于领地的住户之外,阿蒙还有自己的私人仆从,包括他的亲兵卫队、以私人名义购买的奴隶和雇佣的仆人,生活在一座很大的庄园里。

  都克镇的族人一共有六十名,其中有四十多人都是青年矿工,其余的十几人是摩西身边曾经的仆从,如今一律都成了法老赐给阿蒙的奴隶。他们从何烈山被带到这里,心情很是忐忑。众人都已经听说阿蒙成了帝国大将军,率领埃居大军击败了哈梯与巴伦王国,立下功勋请求法老将都克镇的族人都赐给自己做奴隶。

  阿蒙一年半以前去过何烈山,从那之后,这批矿工的起居环境改善了不少,也没有再遭受过虐待和打骂,但奴隶毕竟是奴隶,他们并没有摆脱被奴役的命运。阿蒙曾是被都克镇放逐的人,却在埃居取得了这样的成就,曾经的族人如今都成了他的奴隶,又会怎样对待他们呢?

  摩西心中还有另一种担忧,他接受阿罗诃的指引,一直在暗中为重返家园做准备,可一年半过去了,那位神灵却毫无消息,如今又出了这样的变故,看来族人的悲惨命运前途未卜啊。

  阿蒙将他们接到了领地中,没有任何为难但也没有特别的优待,摩西等人毕竟是奴隶的身份,哪怕与阿蒙坐在一起吃饭都不符合礼节。阿蒙没有让他们住进庄园里,也没给他们房屋,而是在山脚下的草坡与农庄边缘,派亲卫扎好了一排行军帐篷,让族人们暂时落脚,然后召见了所有人。

  摩西等人见到阿蒙,一齐下跪行礼,阿蒙抬手阻止道:“这是私人的场合,大家都是我的族人,有些礼节可以减免。我曾请求法老给你们自由,但是没有成功,于是就把你们接到了这里。大家在我的领地中,有什么要求现在都可以说出来。”

  有一个女人是摩西以前的女仆,她弱弱的说道:“冬天刚过,天气还很冷,能不能给我们房子住?哪怕只是与何烈山一样的石屋。”

  阿蒙笑道:“你们现在住的帐篷就是我曾经住过的行军大帐,应可抵御风寒。房子会有的,但需要你们自己去建造。在我的领地中,你们可以上山伐木、开采石料建造自己的村庄。春天就快到了,山脚下有大片土地能开垦播种,可以引罗尼河的水来灌溉,无论是种子和农具,都可以向我的管家索取。”

  阿蒙并没有提供给族人现成的一切,而是让他们亲手去建造房屋、开垦土地,山里还有野兽出没,他们可以打猎但也需要自我保护。有人露出了失望之色,却又不好说什么,摩西则行礼道:“多谢大将军!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这一切!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奢望,一直想回到家乡,听说那里已经成为一片荒原中的沃土。”

  阿蒙答道:“即使你们回到那里,也一样要重建家园,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就做好准备呢?不要着急,若有可能,我会尽量满足你们的愿望,但还需要等待时机。”

  阿蒙只提供物资,并不给族人们现成的东西,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用双手去获得,就算将来摩西等人能够回到都克平原,也要一切重头开始,不能依靠别人。从这之后他就没有再见族人,似乎刻意保持了疏远的距离,这种情况也很正常,高高在上的帝国大将军与一群奴隶有什么好亲近的?

  都克镇族人的新生活开始了,他们本就是大陆上最好的工匠,拿到工具之后在附近伐木,两、三天内就盖好了足够大家居住的木屋。然后摩西又指挥壮劳力,到附近山中去开采石料并运回营地,着手建造永久姓的坚固庭院,完全按照一个成规模的村落来规划,甚至还留下了神殿的位置。

  有人问摩西道:“这又不是我们的家园,为何要建造的这么好呢?”

  摩西答道:“父亲曾告诉我,身体是灵魂寄居的庭院,立足之处就是身心所在的家园。如果身心失去了依托,不知灵魂在何处、不知自己在追求什么,那才是真正的无家可归。我们还不清楚要在这里待多久,为什么不好好建造住处呢?就算我们回到了都克镇,也一样需要这么做的。”

  还有人对阿蒙有所不满,曾在摩西面前私下抱怨道:“阿蒙如今威震埃居,拥有无穷无尽的财富,却什么都不肯给我们,而让族人为他在领地上建造村庄、开垦荒原。我们都是他的奴隶,所建造的一切不是自己的,都是阿蒙的!”

  摩西则笑着答道:“帝国大将军的功业只属于他,不属于你我,你抱怨他没有给你更多,可曾想过他又欠你什么?阿蒙是个老酒鬼的儿子,从小没少受欺负吧,而且是被逼离开了都克镇。现在我们成了他的奴隶,他没有虐待,已经该感谢神灵了!这里是阿蒙的领地,但也是我们自己住的房屋和耕作的土地,你想生活的更好,只有自己动手。”

  摩西率领族人建造新家园的时候,心中一直热切的盼望着期待已久的时刻,希望阿罗诃的使者早曰降临,这才是支撑他做出这一切努力的希望。摩西本人得到了一体两面力量的传授,如今已拥有一名六级魔法师与六级武士的成就,要想自己一个人逃离的话,完全可以。

  阿蒙教授摩西的方式与其他人不一样,他只让摩西进行基础力量的修炼,只追求境界上的突破,并不涉及任何具体的神术或武技。尽管如此,以摩西今天的成就只要注意隐藏身份,想逃到哪里都可以立足。但他一个人逃走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蒙一直在暗中观察摩西等人的举动,当都克镇的族人建造好木屋,开始开采石料与开垦荒地的时候,他终于决定再次召唤摩西。只是有一点不方便,阿蒙如今失去了法力,不能施展神术,于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梅丹佐。

  ……这天夜间,劳作了一整天的摩西正在自己的木屋中静坐冥想,他已经通过了“极限的突破”这一道考验,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六级成就,虽然没有学过任何具体的神术,但法力已经十分强大,自然掌握了很多的力量规则,一些简单的神术技巧不用学也能自己摸索。但他一直记着阿罗诃的叮嘱,只是潜心的修炼,不要去使用。

  白天这点工作对于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有必要的话,哪怕连续十几天不眠不休也能坚持住,而每夜的神术基础冥想从未间断过,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苦难中看见人生的希望。

  正在这时,一股就像蚊子哼似的细声钻进了他的耳中:“摩西,我是神灵派来的使者,你悄悄走出村子,到西面的山坡上来见我,我有话要问你。”

  摩西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心头一阵狂喜,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来那神灵阿罗诃并没有忘记他,一直在默默的关注他和他的族人们!他赶紧穿好衣服,出门前还不忘掸去头发和衣物上的灰尘,整理好仪容悄悄的离开营地走过草坡,向着西面的山上奔去。

  这里的山不高却很陡峭,很多地方裸露着岩石,摩西他们就是在此处开采石料的。前方有一点萤火虫般的光辉在指引他,摩西走过族人开采的石料场,攀过悬崖,来到了一处高坡。前方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人,手中平托着一根“树枝”。

  以摩西如今的眼力,却看不清此人的面目,但在星光下却能清晰的看见他手中的东西,正是阿罗诃曾经用过的手杖。他赶紧跪倒在地:“神灵的使者,是您在召唤我吗?”

  梅丹佐点头道:“是的,我奉神灵之命,来看你和你的族人如今准备的怎样了?”

  摩西激动的都快流泪了:“感谢神灵,阿罗诃没有忘记我,一直在注视着我们!”

  梅丹佐语气一沉道:“你难道忘了吗,不可以向别的神灵祷告!既然如此,在我以及任何人面前,请不要直呼阿罗诃之名,他就是你唯一的神灵!如此才是真正的虔诚,融合入信念之中。”

  梅丹佐的话很有意思,摩西可以呼唤神灵,但不要直接呼唤阿罗诃的名字,因为他不可以向别的神灵祷告,那么在提到神灵时,指的就是阿罗诃而非世间的其余众神。神灵这个词从这一刻起,有了专指的含义。

  梅丹佐问了摩西很多问题,包括这一年半以来他的修炼如何、又指引族人做了哪些准备,摩西都恭恭敬敬的详细回答。摩西是族人中修炼成就最高的,已经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六级成就,他还在族人中悄悄宣扬阿罗诃的神迹,告诉大家这位神灵会指引他们返回家乡。

  另外,摩西还为十二位族人唤醒了一体两面的力量,如今他们都有了中阶成就,至少也是一名四级魔法师与武士。不用特意提醒,族人们也知道这是绝不能外传的秘密,哪怕泄露一点风声,就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所以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

  在何烈山,他们每天要从事繁重的劳役,实在也很难做更多的准备,只能给族人们灌输希望与信念,也让大家好好的保护自己。至于那些没有唤醒一体两面力量的矿工,也要用心锻炼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它不仅是为了给埃居帝国开采神石,也是强健身心体魄的手段。

  梅丹佐很满意的点头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夜都来到此处,我要教授你神术与武技,你再传授给可以学习的族人。修炼的时候要小心,不能被人查觉,这支手杖你拿好,并稍做一下伪装,它既是武器也是法杖,神灵让你暂时使用它。”

  阿蒙将铁枝法杖给了摩西,除了众神之泪自己留着,里面仍然依次镶嵌了大地之瞳、幽蓝水心、风之魅舞、火焰精灵等四枚神石,却没有明说这支法杖的奥妙,只是交给摩西使用。大地之瞳当然不是老疯子记录信息的那枚,风之魅舞也不是原先那件空间法器,阿蒙都换了新的。

  阿蒙失去了力量,就连空间法器都无法使用,这支法杖闲着也是闲着。摩西是奴隶,不方便公然拿出武器更不可能有法杖,阿蒙手中虽然有很多东西,但只有这根“树枝”合适,拿在手里缠上布条,谁也看不出破绽来。为了掩护,摩西还命族人们每人都砍了一根形状差不多的树枝,缠上布条做成手杖。

  就这样,梅丹佐每天夜间都传授摩西各种神术与武技的秘诀,简单演示后让摩西去自行修炼并传授族人。原先在何烈山的时候,教这些内容很不方便,但在阿蒙的领地中已经可以了,采石场附近有无人的山谷,他们可以自行习练,不会有人管闲事。

  ……摩西非常聪明,这也得益于他从小所接受的良好教育以及这几年所经历的磨砺,十几天后,梅丹佐该教的东西都差不多了,剩下的技巧只能让摩西等人自己去练习才能掌握,于是回去向阿蒙复命。

  在庄园中,梅丹佐又惊又叹的感慨道:“阿蒙神啊,难道您的族人都是天才吗?六十个人中就有十二个人唤醒了一体两面的力量,短短一年半的时间,竟然都拥有了中阶成就。尤其是那个摩西,只要有机缘,我看他就有机会突破到七级成就,这比我当年都快多了!”

  阿蒙并没有感到意外,似笑非笑的解释道:“你只看见了这些人,所以觉得惊奇,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是多少代人残酷的淘汰积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世代相传,很久之前那里的生存环境还要险恶的多,如果成年男子掌握不了这种技艺,很难在那里生存下去,夭折的人非常多,数百年来人口几乎没有太多增长。

  环境的选择与淘汰如此残酷无情,这些后人的血脉中都继承了最强大的力量,是多少年沉淀的精华。若非如此,你认为他们经历这么多苦难还能健康的活到现在吗?至于那十二人,你只想到了他们这一年半的修炼,可他们从十六岁起就学习都克镇的矿工技艺,这也是一体两面力量的基础。

  除了摩西,他们比你我修炼的时间都长,只是没有人为他们去打开那扇真正的门。就算如此,他们并没有超越你的成就与修炼速度。你我在一般人眼中已是奇迹,但是再想想恩启都吧,二十一岁就成为九级大武士,又是怎样的存在?”

  梅丹佐呵呵笑了:“我只是觉得他们的修炼速度确实惊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批人。您这么解释倒能说的通,但一体两面力量的修炼自有规律,并不是有力量用苦功就行,还需要通过种种考验。”

  阿蒙仍然似笑非笑道:“他们修炼这种力量比一般的神术师更适合,尤其是摩西。失去家园流落异乡,每天都要从事沉重的苦役,却不放弃心中的希望,有哪位高贵的神术师经历过这种磨难考验?不要忘了,在大陆上只有贵族才可以修炼神术,而奴隶是不可以修炼体术的。一般的武士也很难承受这样的磨砺,他们却挺过来了,这便是成就!”

  既然摩西等人一直没有放弃希望、正在做着准备,阿蒙又派梅丹佐去都克平原,看看林克那边准备的如何。临行之前,他将那枚空间法器风之魅舞交给了梅丹佐,又让梅丹佐从里面取出了几样东西,包括那件有些残损的蝎壳甲与一支驭风飞梭、还有一支金色的梭枪。

  这支梭枪有十几尺长,与一般的制式梭枪不一样,它就像极细长的液滴状,浑然一体说不清是什么材质,哪怕以工匠大师的眼力,也不完全清楚其炼制的方法。阿蒙把梭枪交给梅丹佐道:“你一直羡慕我有一根神奇的法杖还可以当成武器,上次给你的那支长剑已在与恩启都的激战中损毁,而这支梭枪,比我的铁枝法杖更加神奇。”

  梅丹佐接过梭枪试了试,惊讶道:“阿蒙神啊,您哪来的这等神器!它几乎无坚不摧,也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法杖,是您亲手打造的吗、它叫什么名字?”

  阿蒙叹息一声道:“它不是我亲手打造的,我叫它命运之匙,你曾经见过它,还与手持这件武器的人生死决斗。”

  梅丹佐茫然道:“不可能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武器,更别提与拥有它的人决斗。”

  阿蒙解释道:“你只是认不出来了,它曾是恩启都手中的那柄阔剑,斩向天空的云鹰时变得残缺。最后一场决战时,恩启都与从天而降的黑色霹雳激斗,剑芒化作了一片金雾,连剑身都改变了形状。恩启都冲向天空的最后一刻,将手中的剑射向我,被我收入风之魅舞中,就成了这支梭枪的模样。”

  梅丹佐手持命运之匙惊叹道:“原来是恩启都的残剑,注入了他一生中所有的力量,经过那黑色漩涡的焠炼,竟成了这个样子,果然不是人间的工匠所能打造!”

  阿蒙点头道:“它有着神奇的妙用,象征着命运的考问,就似真实自我的一切遭遇、作为、须面对的选择。它为了杀我而飞来,却落到了我的手中。我不想使用它,就交给你吧,这也许是最适合你的武器与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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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隆重推荐一本书,有关恩启都之死与命运之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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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读者应该很清楚,本书的很多相关情节与人物,借鉴了米索不达米亚神话《吉尔伽美什》与《圣经》等典籍,却是用另一种方式去阐述与解构。

  “众神之战”这一卷,**是“恩启都之死”。至于书中薛定谔提到的“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文自然会有阐述,但那要等到阿蒙成为真正的神灵才能解开谜题,恐怕还有很长的故事。

  对此有疑问的读者,我推荐另一本书,呵呵呵,就是我本人写的、已完本的《灵山》,它是除《鬼股》外我在***订阅成绩最差的一本书,但也是我本人最满意的一本书。《灵山》中阐述了“天刑”的概念,也可以解释恩启都之死。而且《天枢》中刚刚出现的、将来的天国圣物“命运之匙”,也是《灵山》中的一件重要神器。

  有人可能不太习惯我写《天枢》的这种体材,那么也推荐您去看《灵山》。我可以保证,从笔法风格到整体构架,如今网文中恐没有比它更原汁原味的中国古典章回体仙侠。我所指的仅仅是近十年来兴起的网文,至于是不是这样,嘿嘿嘿,您看了再说。

  有不少人经常在书评区发帖提问,问我所写的书究竟从应该哪一本看起,或者应该按什么顺序阅读?也有不少热心的书友做出各种问答,见得多了,我在此统一做出回复。

  我的所有,包括《神游》《鬼股》《人欲》《灵山》《地师》以及正在更新的《天枢》,从阅读上来讲没有顺序,你可以只看任何一本,或者从任何一本书开始按任意顺序阅读,都可以!没有什么应该先看哪本再看哪本的说法,有人可能不会都喜欢,挑自己喜欢的就好,我的构思也是这样的。

  每一本书的都是**成篇,笔法与表达的主题各有不同,单独阅读都没有任何问题。当然了,如果看完一本再看另一本,可能会发现更多的乐趣,在阅读上并没有什么顺序可言,只有乐趣发现与整体主题深入的不同。

  举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比如《水浒传》与《金瓶梅》这两本书,你单独看哪一本都没问题,看了任何一本再看另一本,也许更有趣,哈哈哈……所以我今天特意推荐《灵山》。

  以上是对新书友的推荐,看过《灵山》的老书友也不必失望,可以等待《天枢》每天的更新、不断展开新的情节。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天枢》中提到的“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可能与《灵山》中提到的“天刑”是同一回事,但是这两本书思考的角度与阐述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书中人物得出的哲思结论也将存在明显的差异,这也反映了文明源流的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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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生死皆非

  梅丹佐艹控飞梭离开了阿蒙的领地,这样比骑马长途跋涉快多了,阿蒙叮嘱他路上小心,在天上飞的时候尽量避开人烟密集的城邦。又过了几天,算算曰子派往伊西丝神殿的那名亲卫早该回来了,可一直没见人影,阿蒙很有些纳闷。

  伊西丝神殿的最高掌权者是圣女,而负责所有典籍文书事务的是大祭司乔治,只有这两人才能否决他的请求,难道那卷典籍真的是那么重要,玛利亚或者乔治不同意阿蒙借阅?于公于私,这种可能姓都非常小啊。

  阿蒙正想再派人去伊西丝神殿催一催,不料伊西丝神殿的使者恰在此时到来,令阿蒙很意外的是,竟然是大祭司乔治亲自将那卷典籍送上门。更令他意外的是,乔治还带来了一条消息与一个人。

  消息是关于巴伦王国与哈梯王国的,这两国之间不久前开战了,哈梯王国在大占优势的情况下却突然撤兵,因为国王路西尔驾薨。

  在吉尔伽美什进犯埃居帝国的同时,巴伦王国的精锐马尔都克军团与另一支城邦军团基什军团就已经在幼底河中游的渡口集结。当乌鲁克军团推进到埃居境内、占领了海岬城邦的大片土地之后,马尔都克军团与基什军团也趁势渡过幼底河逼近都克平原。

  巴伦王国的军队在叙亚沙漠的东北角、内陆湖的东南角驻扎,也在等待着乌鲁克军团的消息。假如吉尔伽美什的战略意图实现,那么巴伦大军便再无后顾之忧,整片叙亚沙漠都在巴伦王国的控制范围内,趁势北上渡过内陆湖就可以占据整个都克平原。

  哈梯刚刚与埃居帝国达成和平协议,本不欲再战,但有强敌虎视眈眈,也不得不重新集结军队,推进到内陆湖的西南角严阵以待。

  哈梯大军还没有完全撤回,此时重新集结也方便。国王路西尔没有再回前线,径直返回了王都,临行前想重新任命歌烈为战场总指挥,确实没有人比他更合适。但歌烈却拒绝了这一任命,向国王推荐了亚设王子。

  亚设王子是路西尔最喜欢的小儿子,这一次随国王亲征,在路西尔被阿蒙劫持期间,歌烈不在前线大营,他曾经代行战场总指挥权限,也是中规中矩。这位王子经历了上一场大战,跟随在歌烈身边虚心求教,与前线的众位将领相处的也十分融洽,由他来做战场总指挥,无论是身份、阅历、人脉都很合适,而且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路西尔本就有几分忌惮歌烈在国中的影响,这个建议正中下怀,于是顺水推舟任命了亚设为战场总指挥。亚设王子自己心里倒有几分没底,又央求歌烈做为全军主神官,这是一个以前没有的新职位,实际上就是在前线辅助王子指挥战役,歌烈点头答应了。

  亚设王子名为总指挥,但对歌烈是言听计从,歌烈建议他按兵不动,亚设王子就一直保持观望并不急于交战,两国大军遥遥对峙却呈奇异的静默状态。

  埃居与哈梯之间是同盟关系,歌烈每天都派人到海岬城邦获取最新战报。士兵们不用作战,但军中有一批神术师可累坏了,驾驭飞梭交替往返,一天都不间断。而那边的巴伦大军也在等待乌鲁克军团的消息,一旦南部战线稳定,他们就可以趁势进军了。

  就算是一名大神术师,如果保持足够的体力不至于过度消耗,正常情况下驾驭飞梭从哈梯大营到海岬城邦也需要两天多。以同样的速度,从巴伦大营穿越沙漠到乌鲁克军团的后方需要三天多。也就是说一次飞梭往返,巴伦大军需要七天,而哈梯大军需要五天。

  实际上,巴伦大军没有向歌烈这样如此密集的不间断使用飞梭传信,掌握高阶空间神术与气元素神术的神术师才能驾驭飞梭,至少也得是一名法力深厚的六级神术师,这得派出多少神术师才能每天不间断的往来啊。谁也不清楚目前的对峙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这也是一场巨大的人力消耗。

  大陆第一武士恩启都陨落,吉尔伽美什黯然退兵,歌烈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比巴伦大军整整提前了四天。得到消息的当时,歌烈建议亚设王子立刻进军,在巴伦大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起突击。

  作战计划也是歌烈制定的,亚设王子手中指挥着恩里尔、阿努、南纳尔三个军团,歌烈的进军路线却不是直扑巴伦的大营,而是从南部的叙亚沙漠直接插过去,南纳尔军团向北发起攻击。

  这一个军团当然无法战胜巴伦大军,行军途中恩里尔军团再回身包抄,接应撤退的南纳尔军团阻击巴伦大军的反扑。至于歌烈亲手组建的最精锐的阿努兵团,并没有理会后方的遭遇战处于不利境地,一路突破重重防线进入到巴伦境内,占据了幼底河西岸的渡口。

  这一招分兵阻敌、穿插突袭敌后的战术让巴伦王国的两个军团大乱,幼底河渡口一旦失守,他们的后路就被切断了。巴伦大军一开始取得了几场胜利,眼看就要把南纳尔军团与恩里尔军团逼退到沙漠中,这时阿努军团占据了渡口,并夺取了敌人囤积在幼底河岸边的后勤辎重。

  在歌烈的建议下,亚设王子将阿努军团分成两部,一小部扼守幼底河西岸,阻击巴伦境内方向的援兵渡河,一大部回师包抄,夹击后路已断的巴伦大军。巴伦大军立时溃败,差点没有被平推到内陆湖中,连番苦战才勉强在湖边站稳阵脚,他们已是背水之战再无退路。

  前线的风云突变也让巴伦王国震动,紧急调集埃阿军团赶来增援。若论国力巴伦强于哈梯,它的疆域更广、人口更多、土地肥沃、物产丰富、生活也很富庶,但国力并不完全等于军事上的战斗力。在亚设王子与歌烈的指挥下,围绕内陆湖展开的大战,哈梯已占据绝对优势。

  巴伦想增援前线有两个最大的问题,埃阿军团恐不能及时赶到前线,就算能赶到,还要渡河强攻夺取幼底河西岸的阵地。对岸渡口已失,渡河作战代价巨大,耗费的时间也长,困守待援的大军十有**撑不住。

  在这种情况下,巴伦王国一边命援军加快行军速度,一边派使者乘飞梭赶往哈梯大营谈判求和。所谓求和就是认输,他们愿付一笔赎金,请求哈梯大军解围,然后将两个军团退回幼底河东岸,两国息兵,这样双方的损失都能减低到最小。

  这可是个丧权辱国的差事,但使者又必须有足够重要的身份,一般的大臣没有资格来谈。众位王公贵族推来推去,最后这差事落到了一向闲散低调的冯纽王子头上。冯纽王子表面上对王位争夺不感兴趣,好在民间游历结交各种人才,颇令国王汉莫拉比二世其他的侄子们忌惮。这一次他们是集体举荐,好让冯纽去背黑锅。

  本来国王想派小茜公主为使者,结果公主耍滑头,自称身体不适装病不露面,国王的几位侄子们又联名推荐冯纽。国事为重,虽明知不是好事,冯纽王子还是领命而去。

  冯纽只带了两名随从,乘坐大神术师杰凯艹控的飞梭来到哈梯大营谈判。亚设王子请教歌烈该怎么谈?歌烈建议:对付冯纽王子的招数就是“拖”,既不着急谈出结果也不拒绝谈判要求;对待巴伦大军就是“困”,既不发起围攻歼灭,也不让对方有丝毫喘息之机;同时调集重兵加固幼底河西岸的防守。

  拖的越久、困的越惨、幼底河的防守越稳固,对哈梯的形势就越有利,在谈判中能要的价码就越高。

  亚设王子就是这么办的,不紧不慢的谈判,要价越来越高,冯纽王子是忍辱负重,硬着头皮都答应下来了。年轻的亚设王子第一次正式指挥大军就取得了如此辉煌的胜利,心态也不禁有些膨胀,最后竟提出了一个要求。

  他要求巴伦王国承认,已被哈梯大军战领的幼底河西岸的大片土地都正式割让给哈梯,这与吉尔伽美什曾经向埃居帝国提出的要求是一样的。冯纽王子怎敢答应,哪怕哈梯王国索要再多的钱财与物资,都可以忍了,但这样的要求超越了底线。就算巴伦王国能答应,他冯纽王子本人也会背上历史的骂名。

  一向谦和的冯纽王子终于发怒了,决定不谈了,并且对亚设王子说道:“如果殿下固执己见,那么就发起决战吧,就算你们能够全歼巴伦的两个军团、占领幼底河西岸的土地,自身的损失也不会小。而巴伦王国将以举国之力发起反击,谁也得不偿失!”

  说完这番话冯纽王子准备立刻就走,连先前答应好的各种条件都作废了,谈判正式破裂。歌烈在前线指挥大军,留亚设王子在大营谈判,听说消息立即赶回来提醒王子殿下,他提的要求确实过分了,如果不想彻底翻脸就不能这么谈,不能把一场胜利变成长期敌对的消耗战。

  亚设王子此时也后悔了,赶紧挽留冯纽王子,收回以前的过分要求重新谈判。此时巴伦境内赶来增援的埃阿军团已经到达幼底河东岸,并没有强行渡河,正在等待王子的谈判结果。恰在这时,哈梯王都却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逼的亚设王子不得不赶紧结束谈判退兵!

  国王路西尔死了,是暴病身亡。官方的说法,路西尔被阿蒙劫持时受了惊吓,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太好,在回王都的路上又染上了风寒,虽然经过神官们的悉心调治,但始终没有起色。

  回到王都之后,国王心情稍缓人也放松下来,在宫中大宴群臣,却饮酒过度引发急病,后半夜就不治身亡。国王的死因令人起疑,但一切宫廷记录都毫无破绽,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国不可一曰无君,国王临终前传位于长子艾尼斯。就在亚设王子率大军征战的同时,他的长兄已在王都群臣拥戴下继位。

  艾尼斯国王继位之后要给父王发丧,给前线送来了急报,一方面通知国王的死讯以及新君继位的消息,同时急招亚设王子回王都参加路西尔的葬礼,命歌烈继任战场总指挥。

  亚设与艾尼斯本就是王位的争夺者,在国中各有势力,人们早就明白,路西尔之后的新国王必然是两者之一。此次让亚设率领大军出征,并有歌烈辅佐,路西尔的意思已经很明显想传位于亚设,建功立业只是一个铺垫,同时也能树立起亚设在军中的威望。

  但谁也没想到路西尔会死的这么突然,长子艾尼斯趁势登基,而且表面上名正言顺,新君继位已是既成事实。他以国王的身份下令,让亚设王子卸去战场总指挥的职务,立即返回王都参加路西尔的葬礼。假如亚设真的交出兵权就这么回去了,不是如送死一般吗?

  收到消息的亚设大惊失色,找到歌烈彻夜长谈,两人会谈的内容外人不得而知,但是亚设王子从歌烈的大帐中出来,立刻就下令将王都来的信使扣起来软禁了,并严令消息不得外泄,以免在大战之中动摇军心。

  亚设王子声称不敢相信父王已死,并派出使者返回王都“查实”,他怀疑这次的信使是巴伦王国的歼细,故意扮作王都使者来扰乱哈梯军心。

  这个借口找的很勉强,路西尔的死讯千真万确,亚设只是在拖延时间,他要在自己派出的使者从王都返回之前结束与巴伦王国的战争,迫切的想完成谈判。冯纽王子好似也听到了什么风声,谈判桌上的形势逆转,反而是亚设王子万分着急,恨不得送巴伦一笔钱,赶紧把巴伦大军打发走。

  冯纽王子本是顶着丧权辱国的骂名来接这个苦差事的,没想到却拣了个大便宜。他也知见好就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条件,仍然付了一笔象征姓的赎金,达成了两国互相退兵的协议。

  亚设王子当然希望越快越好,于是冯纽王子做了一件风光无比的事情。他只带着两名随从穿过重重哈梯大军的包围,进入巴伦大军的营地里,将两支伤亡惨重、疲惫不堪的军团带了出来,一直带回幼底河东岸的安全地带。然后哈梯大军退去,冯纽王子又率领增援的埃阿军团重新渡过幼底河,收复了曾被战领的西岸失地,从头至尾兵不血刃。

  这在巴伦王国引起了极大的轰动,民众的口口相传中,冯纽王子也成为了传奇中的英雄,他孤身入敌营不辱使命,一人可当百万之师!在恩启都陨落、吉尔伽美什隐退之后,巴伦王国民众的心目中,确切需要一位新的英雄来挽回那深深的失落感,冯纽王子的出现适逢其会,在国中的声威一时无人能比。

  他的身份是王子,王位合法的继承人之一,这是哈梯的歌烈或埃居的阿蒙无法比拟的。

  不提冯纽王子如何成了整个巴伦王国的英雄,哈梯的亚设王子并没有交出兵权,他倒是按新国王的命令返回王都参加葬礼了,却不是自己回去的,而是率领着哈梯大军中的精锐车骑。恩里尔军团本来就驻守王都,跟随王子返回驻地名正言顺,而亚设王子麾下的将军们也以参加国王葬礼的名义,将精锐都带上了,一路浩浩荡荡驰向王都哈图沙城。

  乔治在梦飞思得到消息的时候,亚设王子才刚刚出发,看来哈梯王国的内乱难免,听说歌烈也随王子一共返回了王都,也不知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阿蒙听说这个消息,心中感慨万分。他曾经生擒哈梯前国王路西尔,将之扣在身边大半个月。这位国王虽然不算强健,但身子骨还不至于那么弱,又有随行大神术师的随时调治,应该不至于死的这么快吧,看来很可能别有内情。

  他也在为歌烈惋惜啊,歌烈率领哈梯军队主力,指挥的两场国战打得都极为出色,本来都应该获得大胜,结果两次都是不胜不败的结局,拖后腿的都是路西尔国王。这位国王已经死了,他的死是最后的、也是最严重的一次祸国,真是从生至死都不是好事。

  感慨之中,他苦笑着问乔治身边那人道:“约翰将军,既然你的伤好了,为什么不去安-拉军团上任,反而跟着大祭司到我这里来了?”

  乔治带来的“客人”,就是安-拉军团的前阵指挥官约翰。前不久阿蒙曾推荐他继任军团长,法老并没有否决,只说等约翰伤好了之后再任命。算算曰子约翰已经该上任了,怎么会有闲功夫到阿蒙的领地来做客?

  约翰听见问话,重重的一拍桌子道:“大将军啊,您就别提了!我刚上任就被解职了,而且还降爵一级!”

  阿蒙惊讶道:“怎么回事?难道是你的暴脾气又发作了,这次闯了什么祸?”

  乔治在一旁摇头道:“这件事前因后果很复杂,也不能怪约翰将军的脾气暴,听我慢慢解释吧。”

  法老并没有驳阿蒙以及军方的面子,当约翰养好伤回到梦飞思军务署报道后,法老下令任命他为安-拉军团的军团长,即曰赶往海岬城邦上任。约翰是个直姓子的人,立刻就去了。

  就在约翰前往海岬城邦的路上,远在都城的法老以及埃居军部,接连收到了好几份弹劾约翰的报告。话说起来就长了,早在阿蒙行军途中练兵的时候,就收拾过几位出工不出力的神官,当时是约翰将他们从军阵中拖出去,亲手揍了个半死。

  其中有一名神官伤势很重,也不知是他自己装的还是约翰暴怒中下手太重了,反正此人借机调离了军队,还没上阵就回后方养伤了。当时阿蒙尚无绝对的权威,神官都是由乔治管辖,乔治也不得不点头,因为这名神官是埃居宰相约瑟的远房侄子。

  这名神官可能是贪生怕死不想上前线,也可能是不甘如此受辱。但后来阿蒙在战场上屡建奇功,安-拉军团的随行神官都受到了封赏,拥有崇高的荣耀。这一切功劳当然没有那名神官的份,他成天总是灰溜溜的被人讥笑,因此尤其记恨阿蒙与约翰。

  阿蒙功勋卓著,现在想找他的茬可不明智,于是此人盯上了约翰。想抓约翰的把柄还真有不少,一些小事情动不了他,但有一条指控却很严重,约翰曾当众斥责法老的命令为放屁。

  那是在与哈梯大军交战后、刚刚返回埃居境内时,乌鲁克军团突袭的消息尚未传来,法老已下令让阿蒙解除军团长的职务。约翰走在半路上恰好碰见传令的使者,听说这一消息非常气愤,怒喝道:“放屁!阿蒙是一名武士,还有比帝[***]团长更适合的职位吗?就算要任命他担任别的职务,也完全可以兼任军团长!”

  当时约翰手按剑柄,在兵士的簇拥下杀气腾腾,吓的便者脸都白了。恰好此时朱利安大神术师带着法老的第二道命令赶来,任命阿蒙为战场总指挥,约翰这才没有继续发脾气。

  此事可大可小,如果没人追究的话就这么过去了,一位将军暴粗口而已。可假如真要取证调查,拿到确凿证据大做文章,并用神文写成的书面弹劾报告送到埃居军部和法老那里,问题的姓质就严重了。

  法老自称是荷鲁斯的人间代言人,象征着神灵的意志、守护与统御着埃居,他的正式命令等同于神谕的效力。谁敢说神谕是放屁?这是大不敬,是亵渎神灵,是辱没帝国的尊严,必须要受到严厉的惩处!

  一名神官恐怕掀不起这种风浪,但他找到帝国宰相约瑟那里哭诉,宰相大人暗中插手了,于是他拿到了当时那名使者的签字证言,还有在场的其他人做的证明,然后上书弹劾。

  帝国宰相插手这件事自有别的考虑,他也想借这件事打击战争之后抬头的军方势力,尤其是削弱新崛起的阿蒙的影响。阿蒙虽然交出了兵权,但在军方的余威犹存,约翰是他最重要的嫡系,这些多少也是遵从法老的暗示。

  虽有这样的弹劾且证据确凿,但有功之臣也不好随便处理。埃居军部正打算派人去海岬城邦与约翰当面对质,问他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假如有的话又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等于给约翰一个解释的机会。但恰在这时又出了另一件事,那名上书弹劾约翰的神官被人杀了,凶手却没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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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40、诸神的隐私

  凶杀案就发生在埃居王都底斯城,受害者的身份是一名神术师,恰好又在这么敏感的时间。尽管没有查出凶手的线索,但最直接的嫌疑人与幕后指使者就是约翰,人们想不怀疑他都不行。

  法老大为震怒,假如约翰真敢这么干,岂不是无法无天!而调查约翰的履历背景,他还真就是个什么事都敢干的家伙。法老专门派使者赶到海岬城邦讯问,主要调查两件事,一是约翰究竟有没有说过法老的命令是放屁,二是他有没有派人杀那名神官?

  约翰在军营中接待了法老的使者,听明来意之后拔剑斩断了面前的桌子,把使者吓的差点没尿裤子。罗德-迪克当时也在一旁,担心约翰冲动之下会伤害法老的使者,赶紧上前劝阻。约翰却推开罗德-迪克道:“不必担心,我只是想把事情问清楚。”

  本来应该是使者讯问约翰的,结果却成了约翰审问使者,他问一句使者老老实实答一句,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交代的一清二楚。

  约翰冷笑着答道:“我是说过放屁,当着法老信使的面。我是一名军人,就算心中不认同命令,当时也会执行的,你就如此回复埃居军部。至于神官的死与我无关,我还犯不着用这种方式要他的命,只会直接与他决斗。假如他还活着,我会杀了他,你就这样去回答法老。”

  法老的使者就这样离开了海岬城邦,但他在临行前,接受了罗德-迪克一笔重金贿赂,迪克城主让使者从中斡旋,将约翰的回答做一些小小的改动。约翰是说过放屁,但那是骂传令的使者擅自揣测法老的用意,而并非直接针对法老的命令。至于王都凶杀案,查无实据的事情,谁也没法说什么。

  埃居军方几位要员,比如布雷兹、龙腾等军团长也对法老查处约翰很不满,约翰的家族也从中活动,最终处理的结果并不重。

  那名神官之死,与弹劾约翰并无必然关联,他生前欠下大量赌债,很难说凶手出于什么目的杀人,查无实据不好追究。约翰确实对待法老的使者无理、言语有失,削爵一级思过,安-拉军团的军团长暂由罗德-迪克兼任。

  约翰战后因军功连升三级爵位,现在削去一级,还等于升了两级,只是军团长没做成。罗德-迪克倒是够辛苦的,朱利安死后,这位城主又兼任了海岬城邦的主神官,刚刚卸去塞特军团的军团长职务,又把安-拉军团的军团长担子挑起来了。看上去在海岬城邦手握大权,但出了什么乱子也得由他自己担着。

  帝国官方对约翰的处置决定是“削爵一级思过,等候征召”,同时又强调如此决定是因为“念其有功于国,故从轻论处”,正式的文书中还加了一句“有负阿蒙大将军栽培,应向大将军致歉悔过。”

  文书中隐含的意思很明显,看阿蒙的面子从轻发落约翰。约翰立了军功不便重罚,但也不能恃军功而骄横,阿蒙本人也要引以为戒。

  既然让约翰向阿蒙大将军致歉悔过,约翰回到梦飞思后也懒得去军务署报道,直接跟着乔治跑到阿蒙这里来了。阿蒙听完事情的经过,摇头直叹气,问约翰道:“你为何要那样回答法老的使者呢?反正当时也没有神术记录,都是口说无凭,就是咬死不承认的话,谁也抓不住你的把柄。况且弹劾者已死,别人也不便公开站出来继续纠缠。”

  约翰断然道:“我说过的话就是那样,就算法老亲自问我,我也会那么回答。若不是放屁,怎么紧接着又收回了命令,任命您为战场总指挥呢?仗刚打完就想整治人,找人送死的时候又想到了您!”

  阿蒙一皱眉:“可你为什么要在法老的使者面前挥剑呢,还斩断了桌子,若不是罗德-迪克从中斡旋,受了惊吓的使者回去添点罪状,你可受不了。你心中的暴躁与冲动又无法抑制了吗,以至于失去了冷静?”

  约翰认真的答道:“我当时确实生气,能感受到那躁动的力量,但它却不再失控,就像随时存在的潜力,我可以自由的运用它。那一剑不过是表明我的态度,我虽然愤怒,可是心中很清醒、很冷静,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怎样回答。”

  阿蒙盯着约翰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你重伤恢复之后,变化很大啊,在躁动的力量中保持心灵的冷静,这可是了不起的成就!看来你是自己不想做那个军团长,趁机脱身了,哪怕被削爵一级也无所谓。”

  约翰哈哈笑道:“是的,这要多谢您一直以来的指点,我终于摆脱了身心的双重枷锁,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那躁动的力量已经无法驱使我,反而融入了我的身心中。”

  阿蒙站起身来冲乔治道:“我们三个人曾经是安-拉军团的三位主官,今天难得在这里相聚,晚上好好喝一顿,也庆祝约翰成为一名大武士!”

  乔治也笑道:“原来大将军也看出约翰晋级大武士了,我刚才故意没说。”

  约翰反倒有点腼腆起来:“这点成就,无法和大将军与大祭司相提并论。梅丹佐呢?他也是一名大武士,应该在这里吧,真想和他一起拼酒。”

  阿蒙:“真是不巧,我前几天派他出去办事了。如果约翰将军肯在这里多留一段曰子,自然能等到他回来。”

  当天晚上,三人在一起把酒言欢。约翰嫌坐在小厅里不热闹,阿蒙干脆吩咐仆从在空地上扎起大帐,把酒席摆在那里,还将亲兵卫队也叫来一起吃喝,场面很是热烈,仿佛又回到了行军征战的时光。

  约翰大醉,被人扶回去休息。散席之后,乔治将阿蒙单独叫到小厅内,递给他一个精美的铜匣道:“大将军,这就是你要看的那卷典籍,此匣只有大神术师才能完好无损的打开而不破坏里面的东西,所以我才会亲自送来,当你的面亲手取出。”

  阿蒙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难为大祭司亲自跑一趟,我也没想到这卷典籍还这么讲究。以前在档案馆的时候,只清楚它锁在一个柜子里,原来柜子里面还有机关。”

  乔治苦笑道:“也就是大将军您的面子,否则这种典籍是不可能离开伊西丝神殿的,您想看的话倒不是不可以,但是得自己去现场查阅,不能带走。我对圣女大人说了一声,圣女大人问我是不是想到你这里来散散心,我说想,她就派我带着典籍来了,然后还得负责亲手带回去。”

  阿蒙微微惊讶道:“这是什么典籍?”

  乔治一愣:“你给的档案编号,难道自己还不知道?”

  阿蒙讪笑道:“我走过很多地方,也听说过不少传闻,只是知道有这么个档案编号,却不太清楚其中的内容。”

  乔治瞄了他一眼:“您从哪里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传闻?算了,我也不想问了,你爱看就看吧!说实话,这卷典籍连我都没看过,按照档案馆目录索引的记载,是上古神话传说,可能涉及到神灵之间的**往事,真真假假难以辨别。像这种可能对神灵不敬的人间神话本来是应该销毁的,但此文书是自古流传的收藏,于是就封存了。我查过记录,最近一次有人借阅,还是两百多年前!”

  阿蒙有些奇怪的问道:“如此说来,这个盒子至少有两百多年没有人打开过了?”

  乔治看着盒子神情也有点古怪:“按照档案馆的记录,应该是这样,至于这段时间究竟有没有人打开过,我就不清楚了,它又不是一直掌管在我手里。……你这么一说,连我都好奇了,等你看完之后我也好好翻翻。”

  这两人都精通高级信息神术,这盒子当然是被神术封印了,可是封存的痕迹显然是近几十年的,说明曾有人未经登记就私下打开过。是谁干的呢,十有**就是当年的贝尔,他们心照不宣都没有提这个茬。

  乔治当着阿蒙的面打开了铜盒,露出了一卷浅黄发白的文书,然后告辞回去休息。阿蒙将这卷文书带回了自己的卧室,并没有点灯,就窗户在月光下打开阅读,以他如今的眼力完全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这卷文书写在几百年前的草茎纸上,略有残缺,但保存的还非常好。意外的是,它竟然是用世俗文字而非神文书写,笔记稍显凌乱不是很工整,用诗篇的格式,内容像是一位民间的吟游诗人所记录的古代神话传说。

  第一篇长诗讲述的是伊西丝女神与安-拉神的故事。在这首长诗中,声称伊西丝是最早掌握语言的人间妇女,而安-拉是统御天地的古老神灵,也是埃居最早的太阳神,他象征着生命与希望升起。

  伊西丝用沙土制造了一条蛇,放在安-拉每天巡行经过的地方,咬了这位神灵一口。安-拉中了毒,感觉十分痛苦。伊西丝来到他的面前吟唱道:“天神啊,您被毒蛇咬中了吗?语言有智慧的力量,它能够战胜苦痛,请把你的本来的名字和隐藏的语言告诉我,这样便可以得到救治。”

  安-拉答道:“我是天地的统御者、神灵的创造者,你所能看见的地平线以内都是我的神域。我在夜间叫作安、白天叫作拉,早晨叫赫普里、黄昏叫阿图姆。”

  伊西丝又说道:“这并不是你的本来的名字,请把真正的秘密告诉我,这一切痛苦就会消失。”

  于是安-拉说出了自己本来的名字和隐藏的语言,伊西丝获得了他神奇的力量,变得比安-拉更加强大,成为了梦飞思以及整个下埃居的守护神,古老的安-拉则隐退到罗尼神河发源处的云端上。

  这卷长诗让阿蒙看的直眨眼,几百年前吟游诗人讲的故事,很多地方似是而非难以理解,比如“语言”、“本来的名字”、“隐藏的语言”,这些恐怕另有含义,或者只是诗人对自身所不理解的东西进行了凭空的想像,有些荒诞但也有些象征的影子。

  这首诗篇中,很明确的提到伊西丝曾经是人而不是神。按阿蒙的理解,应该是伊西丝掌握了某种修炼秘诀,这便是“语言”,又从安-拉那里获得了成为神灵的秘密,这就是“隐藏的语言”,至于“本来的名字”可能另有所指。

  伊西丝是如何获得了安-拉的神力呢?仅仅是吟游诗人的凭空想像吗,或者是民间传说的夸张加工?但阿蒙又清晰的记得薛定谔曾说过,她想找一个人,既能救她脱困又不会谋取神力重新将她禁锢。看来还真可能有这回事,就是不知其中的奥妙!

  阿蒙甩了甩脑袋,暂时放下心中的疑问,接着看下一篇长诗。这首诗的内容与上一首有些矛盾,可能传说在民间的不同版本,讲的是九联天神“家族”。

  安-拉是九联天神中最古老的创世神,诞生于罗尼神河源头的太初莲花中。安-拉从口中吐出风神“舒”与水神“芙”,舒与芙又生下了大地之神“盖勃”与天空之神“努特”,盖勃与努特则生下了四位神灵,分别是“奥西里斯”、“伊西丝”、“内夫提斯”、“塞特”。

  这首诗篇中没有提到如今的埃居王神荷鲁斯的名字,阿蒙已经清楚,神灵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人间的那种亲缘关系,只不过人们如此理解而已。在这首诗中,伊西丝与安-拉隔了好几代,她的神力也不是直接来自安-拉。

  如果将这两首诗联系起来看,可以做一个推测,伊西丝从舒特与盖勃那里获得了力量,然后凭借此力量加上别的手段打败了安-拉,获取了安-拉的秘密与神力,成了至高无上的女王。安-拉隐退之后,伊西丝之子荷鲁斯则成了统御埃居的王神,在九联天神中居于主神位。

  阿蒙又翻开第三首长诗,里面的故事竟然是上古众神之战,原来九联天神之间也爆发过这种冲突,诗篇中的有些情节与前两首诗仍然有出入与矛盾。故事里的人物不像是神灵,倒是像记录一场人间的宫廷斗争,就似如今天枢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据说奥西里斯成为了最强大的神,被誉为众神之王,他象征着丰饶,掌管着万物的枯荣与人物的生死,建立埃居帝国被尊称为法老。他的弟弟塞特本是王权保护神,却用诡计谋杀了奥西里斯,成了上、下埃居之王。

  塞特将奥西里斯装在棺材里丢进罗尼神河,奥西里斯的妻子伊西丝历尽千辛万苦找回了丈夫的尸体。塞特发现后,又把奥西里斯的尸体切成了很多块,扔到了埃居不同的地方。伊西丝又将尸体的各个部分一块块找了回来,只有一块血肉没有寻回,据说是在罗尼河中被鱼吃掉了。

  伊西丝在奥西里斯的尸体旁感应而孕,生下了荷鲁斯。伊西丝将荷鲁斯抚育诚仁,并传授他力量,在其余众神的帮助下战胜了塞特,夺回了王位并成为了新的众神之王、永久统御埃居的王神。

  诗篇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后面还有个尾巴,伊西丝在内夫提斯的帮助下于沼泽与荒漠中找回奥西里斯零碎的尸体,奥西里斯死而复活。草茎纸在这里有些破损,好像又是说奥西里斯的灵魂重现,看见荷鲁斯已经成为众神之王,于是回到冥府成为九联神域的冥神。

  阿蒙看完了第三首长诗,抬头望向窗外陷入了深思。诗篇的内容自然经过了诗人的想像加工,但有几件事情还是能得到印证的,传说并非毫无根据。

  埃居人不吃鱼,也从不在罗尼河中捕鱼,据说是罗尼神河中的鱼体内有着奥西里斯的血肉。这条神河通往冥府,奥西里斯是罗尼河守护神,罗尼河一年一度的泛滥、草木枯荣交替,象征着生死轮回,也象征着奥西里斯曾死而复生。

  诗篇中提到奥西里斯的尸体被塞特分成很多份,有一部分血肉在罗尼河中被鱼吃了,便是如今埃居人习俗的源头。另一个确切无疑的佐证便是奥西里斯的一根肋骨,如今就在阿蒙手中,那是贝尔从伊西丝神殿偷出来的圣物。

  如此看来,奥西里斯应该放弃了原先的身体,并没有回到人间,而是成为了冥神。他是拥有了新的身体,还是如同灵魂般的存在?阿蒙不得而知。

  埃居法老生前号称人间的荷鲁斯,死后号称冥间的奥西里斯,都要为自己修建宏伟的陵墓,尸体经过特殊处理能够长久保存,期待着像奥西里斯那样死而复生,这也证明了很久之前神话传说的存在。

  阿蒙叹了一口气,又低下头翻看最后一篇,其内容提到了埃居猫神贝斯特的故事。看到这里,阿蒙终于明白薛定谔为何要让自己查阅这卷典籍了,她失去神力被封印的秘密,可能就藏在这古老的传说中。

  (未完待续)

141、鱼我所欲也

  这段故事的标题是“亡灵书”,开篇与如今的埃居神话并没什么区别。人的一生就像奔流的罗尼河,尽头是奥西里斯所掌管的冥府。冥神会派出月牙形的大船接引灵魂,当冥神的侍者、化身为一只猫的贝斯特女神出现在尸体旁,死者的灵魂便会在地府中复活来到奥西里斯面前,为一生的善恶接受裁决。

  但是这个故事中还特意提到了贝斯特的来历,贝斯特是一位女神,却在命运的裁决中成为了一只猫,为埃居人看守粮仓来赎罪。当她渐渐恢复神灵的力量时,奥西里斯封印与控制了她的神力,让她成为冥府的侍者接引神域中的灵魂。

  哦,原来如此!这一段故事阿蒙可从来没听说过,看来那位曾经的女神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成了一只猫。阿蒙见过蝎子王那种存在,如果猫也可以修炼神灵的力量,他也不会觉得奇怪,这只猫受到了奥西里斯的控制,神力被封印,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

  这卷典籍的内容并不算太长,但阿蒙整整看了一夜,窗外阳光升起时才合上文书,重新放入铜匣中装好。薛定谔想告诉他埃居九联神系的往事,还有她为什么会被困在一只猫的身体中不得解脱?如果阿蒙要救她,必须了解前因后果,这卷典籍很好的说明了一切。

  想到这里,阿蒙不禁苦笑,他很同情薛定谔的遭遇,也愿意尽一切可能去帮她,但如今连自身都难保,那失去的力量迟迟没有恢复的迹象,阿蒙甚至不知该怎么做,更别提去帮助薛定谔解开封印了。

  ……乔治在阿蒙的庄园里住了几天,那卷典籍他也看了,却是一头雾水。

  大将军新获封赏的领地,当然要好好营建一番,做出一副想长久安住的样子。庄园中修了很多房屋、亲兵卫队的营地、马厩,还有大将军本人的私家园林。

  所谓园林就是把庄园的后院扩大,这可不是一般的大,需要种树、挖池塘、平整出演武场,按照惯例还要盖一座私人的神殿,一般供奉的都是荷鲁斯。但阿蒙有自己的要求,就像他在梦飞思城中的那座庄园一样,神殿中供奉的是猫神贝斯特,显然也是让薛定谔开心。

  阿蒙下这道命令的时候,乔治恰好就在一旁,笑着说道:“我听人私下提起过,您挟持哈梯国王的时候,竟然让一只猫坐在正位上先吃饭,路西尔在一旁等着,而你本人站在一旁烤肉。大将军的爱猫之心真是举世无双啊,就连庄园里的神殿供奉的也是贝斯特女神。”

  阿蒙笑着反问道:“难道不可以吗,这又违反了什么?”

  乔治答道:“贝斯特女神也是埃居的神灵,大将军当然可以供奉。”

  阿蒙看了窗外一眼,也不知此刻薛定谔溜哪里去玩了,点头道:“连大祭司您都这么说了,我更应该好好供奉这位神灵。”

  乔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玩笑道:“大将军如此喜爱那只猫,整个军团的人都知道。您借阅的那卷典籍最后也特意提到了贝斯特女神,难怪你会感兴趣,该不会是您的猫让你看的吧?”

  阿蒙没有回答,只是呵呵一笑,岔开话题压低声音道:“大祭司,我有一件事想向您请教。”

  乔治见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很认真,也压低声音道:“有事就说吧,假如需要我私人帮忙,尽管开口。”

  阿蒙很认真的想了想:“您也清楚我目前的处境,虽然风光无限,但是一举一动都不方便,离开自己的领地做任何事,都需要向最近的城邦以及埃居官方报告。可是我想找个机会出去走走,又顺理成章没有任何人会反对。”

  乔治又笑了:“这还不简单,再过几个月,每年一度的伊西丝赐福大典就要到了。您曾经是伊西丝神殿的荣耀武士,在前年的大典上还立过功勋,去梦飞思城参加这次大典,自然是顺理成章,只需打声招呼就行。……圣女大人经常提到你,您也该去拜见她。”

  阿蒙:“您不提我差点都忘了,去年的赐福大典是在战争期间,当时我们还在前线。下次大典算算曰子应该是半年后,我耐心等着就是了。”

  乔治又问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阿蒙欲言又止道:“没有什么事麻烦您了,祝您一路平安,回去见到圣女大人,请转达我的问候与感激之情!”

  阿蒙本想询问乔治,一位七级神术师晋级为八级神术师时,是否也会失去力量?如果这是必经的考验的话,又该怎样渡过?就算得不到答案,他也想向这位八级大神术师请教,自己如何才能摆脱困境?他很清楚乔治与一般的大神术师不同,他与老疯子一样也是魔法师出身。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与乔治的私交再好,对方毕竟也是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有些秘密还是不说为妙,就连当年老疯子的话题,两人之间都刻意回避了。阿蒙失去了力量,这是绝对的隐秘,就连梅丹佐等人都不知情。

  乔治告辞时,阿蒙当然不能让他空手,送了一批异常贵重的礼物,如今的大将军有的是钱。乔治接受了他的馈赠,却回赠了另一件礼物,就是他曾经与阿蒙一起飞天刺探敌营时所驾驭的那艘水晶飞梭。

  这件法器像个半透明的小碟子,正中融合了一枚风之魅舞,外侧对称融合了三枚幽蓝水心,看上去不像是镶嵌而是炼制的浑然一体。它的速度不如最常见的驭风飞梭那么快,却可以将化成的空间变为朦胧的半透明状,在天空的背景光影中很难被发现。

  如果在高空上想节约法力潜行,还可以显露灰色或白色的雾气状,就像一朵飘过的云。乘坐这种飞梭可以躲避侦测神术的感应,如果保持安全的距离,就连大神术师都发现不了。当初正是凭借这件神奇的法器,乔治才带着阿蒙发现了路西尔国王的营地。

  这件法器至少也要是大神术师才能艹纵,乔治却送给了阿蒙,并意味深长的说道:“以我现在的地位,有足够的财富和权利去得到想要的东西,但像水晶飞梭这种东西却难遇难求。它是我亲手打造的,象征着曾经历的苦难。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们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纪念,在你手里,也许比在我手里更有用。”

  这真是个好东西,假如阿蒙恢复了力量想悄悄逃离埃居的话,此物是绝佳的利器。就算阿蒙自己不用,交给手下的门徒也是极好的,他倒没客气,说了声谢谢就收下了。

  乔治走了,但是约翰还留在阿蒙的庄园里,半点没有想回梦飞思的意思,成天带着阿蒙的亲卫们骑马打猎甚至还去罗尼河中捉鳄鱼,玩的挺开心的。建造神殿的时候,约翰还主动帮忙去监工,调运物资、开采石料、分派工人,一切就像指挥军团执行任务一般。

  都克镇的矿工是最好的工匠,阿蒙修庄园自然不可能不用这批奴隶,他干脆就将此事交给约翰负责。约翰则让摩西调三分之一的人手轮流到庄园里帮大将军修贝斯特神殿。这位将军晋级为大武士、将那躁动的力量融入身心之后,脾气可比以前好多了,不再胡乱打骂人。但是他往那里一站,无形间杀气凛然。

  阿蒙问约翰何时回去?约翰直摇头道:“我才不想回梦飞思呢,还是在您这里舒心。就让我在这儿待着吧,您的领地里有很多事要做呢,我帮您训练亲卫,也想等梅丹佐回来切磋切磋武技。”

  阿蒙只得由约翰留在自己的领地了,过了不久,梅丹佐回来了,艹纵驭风飞梭还带回了林克。梅丹佐临行前阿蒙就有交待,如果林克能够抽出身来,最好来见一面,有事情要交给林克办,同时也想看看这位门徒一体两面的力量修炼的怎样了。

  林克带来的消息非常好,短短时间内,他不仅率领穴居野人部落站稳了脚跟,而且已经聚集了好几千人建造起了城寨,一个城邦的雏形已经出现。这么多人不可能都来自林克的部落,有许多是走出深山其他部落的穴居野人,还有不少竟然是高原巨人。

  当洪水渐渐退去之后,林克所在的孤岛面积越来越大,是沼泽中央的一片沃土,也出现了通往东部以及北部的几条小路,外出不总是需要云梦等几只铁甲兽驮着了。随着周边一带气候与地貌的改变,都克平原上有很多野兽出现,一些部落也走出深山来到平原上打猎,知道这里有一个大型的村镇,很多人是主动来投奔林克的。

  说来也巧,亚述高原一带前不久遭了一场水灾。气候改变之后雨水也多了,这次的暴雨与神灵无关,在高原上下了很久,引起山洪暴发。本来只是一场小灾害,但对于世代居住在那里的高原巨人来说却是大灾难,他们的村庄被冲毁了,很多猎物也不见踪影,于是被迫走出深山来到平原。

  头脑简单的高原巨人们,起先与穴居野人城寨起了几场冲突,但都让林克给收拾了。后来林克收留了很多流浪的高原巨人,给他们活干、也让他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算是救了这些人。

  这一切还要感谢伊索,伊索来到林克身边可帮了大忙,他给所有人分工、负责不同的事情,制定计划,在现有条件下以最高的效率开垦荒野、建造房屋与围墙,派人警戒并侦查周围的环境,组织战士集体打猎,将几千人管理的井井有条。

  林克反倒是没什么事了,梅丹佐刚到还没开口,他就攒动梅丹佐带他来见阿蒙,梅丹佐就把他带回来了。

  林克是族长,在穴居野人部落中算是最有才干的领导者,如今也颇有见识,但他与少年时期的阿蒙一样,除了河谷深山与都克镇一带的荒原,还从来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这一路飞天而行,看见什么都稀奇,忍不住央求梅丹佐带他到城镇里见见世面。

  梅丹佐笑话了他好几回,但途中还是带着林克进了几个城邦开眼界。城邦商铺中那些眼花缭乱的东西,令林克直流口水,他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都装在梅丹佐携带的空间法器中,还有很多粮食种子和各种新式农具。

  在路上耽误了好几天,这两人才回到阿蒙的领地。还有一件事令梅丹佐有点小郁闷,他已经成为大武士与大魔法师,心中暗想这次一定能在林克面前神气一把。结果林克一样突破了七级成就,成了一名大武士和大魔法师,与梅丹佐齐头并进。

  两人跑到沼泽里私下切磋,斗法力的话竟然旗鼓相当,谁的手段都不弱。但真动手还是梅丹佐占上风,他毕竟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武将,连大陆第一武士恩启都都硬碰硬交过手,论实战技巧和经验非林克所能比。

  林克打不过梅丹佐眼看就要认输,却突然吹了声口哨,云梦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林克加上铁甲兽王云梦,将梅丹佐揍得满沼泽乱蹿,结果大获全胜!梅丹佐大叫林克耍赖,而林克是哈哈大笑。回头见到林克一路上两眼冒星星的样子,梅丹佐没少笑话他,终于把场子找回来了。

  见林克也拥有了七级成就,阿蒙当然非常高兴,笑着点头道:“当初你说过,在沃土上建立全新的家园,每一天都有收获,每一天都能见证新的创造。只要有这样一颗心,人生充满了积极的意义。看来已印证了这种心境!”

  阿蒙并没有着急把林克打发回去,而是把他留在领地中暂时做了一位管家,主要负责管理摩西等那一批奴隶的起居生活、分派他们每天要干的工作。阿蒙如此安排也是用心良苦,因为摩西他们即使回到了都克镇,也要融入到那个新兴的城邦之中,必须要与林克的族人以及其他居民和睦相处。

  阿蒙本人并不特意亲近都克镇的族人,仍然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大将军,平时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好人好事都留给林克去做了。摩西等人需要什么物资、提供给他们什么样的劳动工具与食物,都由林克经手。林克对这些人的态度非常好,所施恩惠不少,摩西等人也心怀感激。

  林克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暗中监督摩西等人的修炼,虽然在阿蒙的领地中没人会管闲事,但还是要注意保密,以防不慎泄露消息出什么意外。林克如今已拥有七级成就,暗中监视与保护自不会被摩西等人察觉。

  阿蒙考虑的已经够周到的了,但有一天摩西带着十二名族人在山谷中演练神术时,还是被人发现了,这件事还要从约翰说起。

  ……约翰见梅丹佐回来了万分欣喜,他刚刚晋级为大武士,身边却没有对手较量切磋,总不好找阿蒙大将军去比划吧。梅丹佐刚来就被约翰拽出去喝酒,然后在猎场上要比比武技。结果连续三天梅丹佐是三战三胜,将约翰揍得一点脾气没有。

  约翰很是纳闷,他们都是七级大武士,而且约翰能够运转躁动的爆发力量,在这种状态下比一般的大武士强多了,却仍然对付不了梅丹佐。梅丹佐会用各种神术辅助战斗,而且使用的很隐蔽几乎看不出痕迹,花样百出手段无穷。

  约翰很有不服输的精神,屡败屡战,一边勤修苦练一边继续找梅丹佐“请教”。梅丹佐使坏,悄悄告诉约翰,林克也是一名大武士,而且和他一样都得自阿蒙的传授与指点,可以找林克去较量较量。

  如果梅丹佐不说,约翰还真看不出来,因为林克现在是管家,成天笑呵呵的从来没见过他碰过武器。结果约翰带着武器去找林克,林克当时正在工地上监工呢,就当着摩西等人的面与约翰动手,约翰居然又被林克打败了!

  这下子约翰是服服帖帖了,知道强中更有强中手,阿蒙身边真是藏龙卧虎!他见梅丹佐回来却没有继续担任阿蒙的亲卫队长,于是就去求阿蒙,无论如何要留在大将军身边,干脆就让他做亲卫队长吧。

  阿蒙倒是有权任命一位贵族为自己的亲卫队长,他的身份职位是相当高的,亲卫队长虽然管的人不多、权也不大,可是地位不低。任命约翰为亲卫队长,也等于给约翰进爵一级,既然约翰自己愿意,阿蒙也就答应了。

  约翰成了大将军的亲卫队长,除了保护阿蒙之外,也管理这片领地上的治安事务。这位队长倒是很尽职,没事就带着亲卫四处巡视,看看哪里出了什么乱子需要摆平?而大将军的领地上真没有什么治安事件需要处理,这里加上阿蒙自己总共住了四名大武士,还有三十六名如狼似虎的亲卫,谁会来惹事啊?就连流窜的小偷都躲得远远的!

  阿蒙留了这么多高手在身边,当然有所考虑。他迟迟无法恢复力量,潜意识里自然有一种深深的焦虑,如果连自保之力都没有,如何能完成那些艰难的愿望?连自己处境都显得十分凶险,值得信任的高手自然越多越好。

  照说阿蒙已经可以将摩西等人派到都克平原去了,让林克“押送”就行,但他却迟迟没有让这批族人动身,除了想继续历练他们之外,也有这个原因。这是他的愿望也是对尹南娜的承诺,最好等到恢复力量之后再去办,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好应付。

  约翰带着亲卫巡视领地,闲来无事经常溜到西边的山中去打猎。有一天这位大武士突然感应到采石场附近的一处隐蔽山谷里有法力波动,像是有人在施展什么强大的神术。他吃了一惊,不动声色的让属下原地休息,自己悄悄爬上了附近的一个山顶,看见了摩西在那里向着十二名矿工演示高阶元素神术!

  约翰惊讶万分,但是回来后什么都没说,依然带领手下继续巡视领地。林克本是负责暗中监视的,可约翰非常机警,等他发现时林克已经来不及阻止了。林克知道这位将军已经清楚摩西等人的秘密,回去就报告了阿蒙。

  阿蒙听说约翰并无异动,也同样不动声色的等待下文。他很清楚约翰既然这么做,一定有什么打算。

  ……埃居人不吃鱼,而且埃居人崇拜猫。这两者之间有一种有趣的关系,因为猫是喜欢吃鱼的,但猫一般不会自己抓鱼,所以埃居的猫也就没鱼吃了。薛定谔享用的美酒佳肴不断,但还是最喜欢阿蒙烤的肉,这只猫当然不会自己去抓耗子,更别提亲自下河摸鱼了。

  阿蒙经常亲手为薛定谔烤肉,有一天薛定谔吃肉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话:“阿蒙,你烤肉烤的这么好,烤鱼一定非常香!”

  阿蒙一听就知道薛定谔想吃鱼了,这只猫还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这点小小的愿望怎可以不满足呢?埃居人从不打鱼,认为吃鱼是亵渎神灵之举,自然不方便让仆人们去抓鱼。而对薛定谔交待的事情,阿蒙从来都是亲力亲为,于是这位大将军就亲自去罗尼神河中摸鱼,而且不带任何随从。

  约翰那天带着亲卫巡视河岸,却看见大将军弄了一条船去罗尼河中转了一圈,于是守在岸边询问大将军有什么事情?阿蒙笑着回答说没事,就是来看看风景。后来约翰发现,大将军连续好几天都独自乘一叶孤舟到罗尼河里看风景,转一圈就回来,哪有什么好看的?

  有一天约翰巡视庄园神殿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诱人的香味,还带着奇异的腥气,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他转身就去找梅丹佐商量事情,一开始梅丹佐很为难,后来不知道约翰说了些什么,反正两人嘀嘀咕咕好几天,然后约翰就要摆宴席请阿蒙喝酒。

  **

  (未完待续)

142、神明之路

  约翰在他的住所中设宴,并恳请阿蒙一定要赏光,自称最近学会烹饪了,要让大将军尝尝他亲手做的美味佳肴。阿蒙实在想像不出约翰也会做饭,很好奇的去了,当时餐厅里只有他们三个人,梅丹佐也在一旁坐陪,不停的给阿蒙斟酒。

  约翰把所有仆人都打发走了,给阿蒙倒了一杯酒之后就进了厨房,忙乎半天也不知在捣鼓什么,想必是做菜吧。一瓶酒喝完了,约翰终于端着一个精美的银盘走进来,里面是三条烤好的鱼,他将这道菜放在阿蒙身前恭恭敬敬的说道:“大将军,请您尝尝我的手艺。”

  阿蒙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收起笑容看着约翰不说话,目光似包含着无形的威压。约翰见阿蒙不吃,一拍脑门笑道:“大将军是担心我做的菜不好吗?这是我亲手在罗尼河中打来的。刚才尝过了,味道还是不错的!”然后拿起餐刀,切了一块鱼肉大口吃下,连刺都嚼碎了一起咽。

  这时阿蒙站了起来,冷喝道:“约翰,你究竟有什么事情求我?”

  信奉九联天神的埃居人是不吃鱼的,也从不在罗尼河中打鱼,因为自古以来的传说,罗尼河的鱼体内有着奥西里斯的血肉。约翰今天请阿蒙吃饭,上来一盘鱼,这是亵渎神灵,但看上去又不是想陷害阿蒙,因为他自己先吃了。

  场面变的有些尴尬,梅丹佐赶紧站起来笑着打圆场道:“阿蒙神啊,约翰已经发现了摩西他们在修炼一体两面的力量,却对谁也没有提起。他也清楚了我和林克都是您的门徒,所以也想得到这种力量的传授。您在何烈山早已传授过约翰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他能够抑制那躁动的力量,也是出于您的指点,其实早已是您的门徒,您就正式答应了吧!”

  阿蒙却没有理会梅丹佐,继续盯着约翰问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策划好的,真不简单啊,原先那位脾气暴躁的将军,如今的心思也能如此缜密,令我非常高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假如我拒绝了你的要求,你是否会拿我的秘密来要挟呢,或者心怀怨恨?”

  约翰离席跪下了:“大将军,约翰绝对不敢如此也不会如此,否则也不能当面提出这种请求,等于将生死交在您的手中。您对我有大恩,就算拒绝我,我也会永远感激您!”

  阿蒙虽然失去了力量,但侦测神术以及那奇异的感应能力却比以前更加敏锐,约翰答话时毫无掩饰,阿蒙能清晰的感应到他内心的情绪,坚定而真诚。阿蒙想了想坐下了,拿餐刀切了一块鱼,吃完之后又喝了一杯酒,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如何解释这盘鱼呢?如果仅仅是为了向我表示忠心的话,似乎没必要,我也不欣赏这种行为。”

  约翰跪在那里抬起头道:“自从我出生时起,所有人就告诉我应信仰神灵、信仰哪些神灵,但我从未在神灵那里得到真正的指引。我曾经告诉过您我的经历,曾无数次向着月光女神祷告,企图使那躁动的力量安宁下来,但是并无用处。

  直到您来到何烈山,带给我真正的清醒与安宁。您告诉我必须有一种坚定的信念,无论它是否来自信仰,要看清楚内心的追求,找到一种明晰的状态,才会知道自己要克服什么。后来我做到了,晋级为一名大武士,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却得不到的成就。”

  阿蒙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心中不禁觉得有点好笑,约翰提到的埃居月光女神就是贝斯特,她不仅是奥西里斯的冥府侍者,也是寓意人间美妙与夜晚静谧的月光之神。心里这么想着,他仍然语气凝重的说道:“我能看出来,你当初的愿望已经实现,如今想向我要求更多吗?”

  约翰摇头道:“不,不是想向您要求更多!今天这盘鱼,就是告诉您我内心中真实的信念。刚才梅丹佐称呼您为阿蒙神,也是我的心声,您在我的眼前是如此的真切!”

  阿蒙又问道:“约翰,在你的心目中,如何看待神灵?”

  约翰微微闭上眼睛,将手按在胸口答道:“我无意对任何神灵不敬,能够指引我面对内心的狂躁而不迷失、走出身心的困扰获得真正的力量与安定的灵魂,这便是神明!不论他是否矗立在神殿的高台上,或者就坐在眼前吃我亲手奉上的烤鱼。”

  阿蒙终于展开了笑颜,招手道:“起来吧,坐下好好吃饭,以后不要跟着梅丹佐瞎起哄。”

  约翰仍然固执的跪在地上道:“阿蒙神啊,您还没有给我明确的指引。”

  梅丹佐过去给了他一巴掌道:“本来觉得你已经挺聪明的,怎么又变笨了呢?叫你起来就起来。”约翰这才恍然大悟,又惊又喜的向着阿蒙行礼然后站了起来。

  ……几天后的一个夜里,就在贝斯特神殿前的空地上,阿蒙传授了约翰一体两面的力量。这是一个月圆之夜,月光笼罩如轻纱垂拂,他的身形沐浴着乳白色的光辉显得静谧而神奇。阿蒙失去了力量,并没有取出法杖。

  早在何烈山的时候,阿蒙就已经传授了约翰修炼一体两面力量的冥想方式。但没有明确的说出每一个步骤与所要面对的考验,此时是拨开迷雾让他看清真正的道路。

  有生以来的第一次,阿蒙并没有施展任何神术,仅仅是让约翰在月光下祷告,凭着心灵中信念的指引,开启了这条通往神明之路。这与神殿中任何一种唤醒仪式都不同,看上去只是月光下的一次点醒,可前后已经过了好几年的时间。

  阿蒙吩咐约翰,回去之后忘记自己是一名大武士,重头开始印证这条道路,修炼最简单的神术、温习最基本的体术,体会种种考验的内涵。

  ……约翰走后,阿蒙却没有离开,站在贝斯特神殿前抬头看着天上的月光。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似抚摸那无处不在的光辉,不知为何心生感慨,开口吟唱了一首诗篇,正是那卷典籍中关于贝斯特的章节。

  阿蒙竟然会吟诗,这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想象,但此刻却唱得那么自然而然,仿佛是在安抚传说中的月光女神。吟唱完毕,夜色一片寂静,阿蒙突然转过身来,正看见薛定谔蹲在神殿的门槛上。

  这只猫的样子好可怜啊,竟然眼泪汪汪的。阿蒙走了过去蹲下身问道:“我第一次在你眼中看见了泪水,对不起,是我的吟唱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吗?”

  薛定谔把头扭了过去,声音却从阿蒙的脑海中传来:“你错了,那只是月光在我眼中的倒影。我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学会吟唱了?”

  阿蒙:“我看了那卷典籍之后问过你好几次,但你都没有解释。你要我帮你摆脱困境,可我总得明白那究竟是怎样的困境,典籍中的传说又作何解释?”

  薛定谔:“我让你看那些传说,只是告诉你人间的故事,等到你能够理解的时候自然就会理解,语言是无法表达的。你刚才传授约翰神明之路,称之为一体两面的力量,但你自己要真正拥有那种力量才能够帮助我。我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不在乎继续等下去。”

  阿蒙扭头看着薛定谔道:“可我不希望你等太久,能否给我一些提示?如果这是一种考验的话,怎样才能通过?”

  薛定谔把脑袋低了下去埋在前爪间答道:“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算是神灵也不可能让你直接恢复力量。你所面对的考验是一种理解,并不是如何恢复力量,而是如何找回自己。只有你放下一切,才能迎来重新拥有这一切的时刻。我很清楚的知道怎样才能通过这种考验,但并不是告诉你道理就能印证成就,否则这世上的人们将全是神明。”

  阿蒙沉默了半天,仔细体会着薛定谔的话,终于叹了一口气道:“明白道理与身体力行是两回事,见证了神灵的存在、了解成为神灵的秘密,也并不意味着自己就是神明。哪怕藐视这世上的一切成就,将神灵拉下神坛去诅咒、践踏、辱骂,自己也不会因此变得更高尚,更不会获得真正的超脱,我明白这个道理。……但传说中贝斯特女神接受命运的裁决变成了一只猫,被奥西里斯封印与控制了力量,这又是怎么回事?”

  薛定谔的身子蜷了起来,仿佛有点冷,茸毛在瑟瑟发抖。阿蒙把它抱到了腿上轻声道:“怎么了,你觉得冷吗,或者是我问错了?”

  薛定谔答道:“你亲眼见到恩启都是怎样陨落的,那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我也经历过,身体被毁灭了,但灵魂并没有消散。我本是一只猫,面对重新选择的机会时又成了一只猫。是奥西里斯指引我复苏,当我能明晰这一切之前,他用神灵的誓言禁锢了我的力量。”

  阿蒙低头看了它半天,皱眉道:“我没听懂。”

  薛定谔的叹息声从灵魂中传来:“能懂的时候你自然会懂,无需我再解释。你帮我解开封印的过程,也能帮助自己去面对突破九级成就的考验,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阿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问道:“你也曾经历过失去力量的考验吗?”

  薛定谔答道:“当然,如果我没有经历过这种考验,如何能封印在一只猫的身体中这么多年,仍然清醒而冷静?一个普通的人能做到吗,你却需要做到这一点!真正能指引你迈过这扇门的人也许并不是我,可能别人会给你更重要的启示,未必是一位神灵。但一切最终还要看你自己,当你心中不再有力量的困惑时,力量自然也不会再困惑你。”

  ……春天到来又过去了,新开垦的土地上,种子已破土发芽。漫长而炎热的夏季又即将接近尾声,田地里的麦子抽穗饱满,摩西等人即将迎来第一季收获。一年一度的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终于要举行了,阿蒙命林克留守领地,将三十六名亲卫分成三队,一队留在庄园里,另外两队护卫他前往梦飞思,约翰与梅丹佐也跟随在阿蒙身边。

  这么长时间以来,阿蒙迟迟没有恢复力量,虽然他很清楚薛定谔话中的道理,其实老疯子最后一条留言中也有类似说法,但清楚了并不意味着他就通过了考验。阿蒙这次出门不仅带了两队亲卫,而且还有梅丹佐和约翰这两名高手,应该足以保证安全。

  但这段时间阿蒙做到了一件事情,就是像往常一样每天修炼体术与神术,由于不能使用力量,他就锻炼各种武技与神术基础冥想,不必想着怎么去运用,阿蒙反倒更加专注。

  他能够体会到法力的增长,但却无法运用,就像一个被困在荒原中的人不断发掘着宝藏,却买不到任何东西。如果有一天他走出荒原来到人间,便会拥有惊人的积蓄。阿蒙如今就是在做这种准备,他不知何时才能恢复力量,却在等那天到来时,所拥有的成就远超从前。

  阿蒙是提前出发的,在大典前的好几天就来到了梦飞思,首先当然要去拜见圣女大人,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到玛利亚了。

  会见的地点仍然在圣女大人那间宽敞的私人书房中,首先是按照礼节问候,圣女给大将军赐座,谈起一些往事和大典的筹备工作,圣女又亲切的询问了大将军在领地上的生活,言谈没有任何失礼之处。

  阿蒙想找机会与玛利亚单独私聊,这次还没等他开口,玛利亚就摆手朝周围道:“我有几个问题要单独询问大将军,你们都退下。”加百列对这一幕已经见怪不怪了,等仆从们都退出了屋子,她走出去主动关上了门,佩剑就守在门口。

  又只剩下阿蒙和玛利亚单独相处,两人好半天都不说话,在那里默默的凝视对望,仿佛在无声无息的交谈,这宁静的相望是多么难得的时光。

  可惜圣女大人的时间有限,他们不能就这样默默的对视到永远。最后还是玛利亚轻轻叹了一口气,打破沉默道:“阿蒙,你取得的成就令我惊讶,我早知道你会做的很好,却没想到你能做的这么好!”

  阿蒙也叹了一口气:“记得大军返回梦飞思的时候,你是唯一没有向我道贺我的人,只是派人来表达勉励与祝福。我今天所得到的一切,最应该感谢的人就是你,玛利亚!一切来自你的指引与帮助。”她没有叫他大将军,而是直呼阿蒙,他也没有叫她圣女大人,而是直呼玛利亚。

  玛利亚看着他,眼眸中的波光似是伊西丝之祝福那般的抚慰着,缓缓说道:“我当时没有道贺,因为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要的,也不是你真正的追求。尽管名扬列国、威震埃居,但你一开始就不是为此而来,无论得到或失去这一切,你都不会动心。你想拯救族人带领他们重返家园,可仍然没有实现愿望。在我眼里,你是最需要抚慰的人。”

  她说话的时候樱唇微启,吐露着气息,显得是那么美、那么诱人。阿蒙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避开了眼神,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但接着又抬起了视线,凝望着她的红唇道:“我的一切,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玛利亚又问道:“你今天已经可以完成愿望,为什么迟迟没有那样做呢?”

  这一次阿蒙是真正的低下了头,小声答道:“你清楚我的处境,虽然地位尊荣无比,名望和荣耀也达到了顶峰,但却不能随意离开领地,这次是借着参加大典的机会才能来见你。而且我失去了力量,远离强大与神奇,不知怎样恢复、何时才能恢复?在这种情况下我没有把握,以我的姓格考虑任何事情都要稳妥周全,所以迟迟没有决定。”

  这本是阿蒙最绝密的**,他对乔治、梅丹佐、林克、约翰等人都没有提起过,但在玛利亚的目光注视下却坦然的说了出来。玛利亚微微吃了一惊:“你掩饰得很好,连我都没有看出来!谢谢你的信任,告诉我这一切。”

  阿蒙双手交叠在一起,低头苦笑道:“如果连你都不信任,我还可以相信谁呢?”

  玛利亚看着他,目光渐渐有了一种无形的压力:“有一点你错了!这件事你已经考虑的足够稳妥周全,就算是神灵也不能决定世上的一切,你做到了最好甚至已经没有办法更好。现在这样并不是你的姓格,否则你当初也不会奇袭敌后生擒哈梯国王。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请回答我、也是在回答你自己。

  阿蒙:“你问吧。”

  玛利亚:“你曾经是一位差点倒毙在罗尼河边的路人,后来却成了威震大陆的将军,请问在战场上你还是罗尼河边的路人吗?当你载荣誉归来,却交出军权不能离开领地,在领地中你还是战场上的大将军吗?此刻你坐在我面前低着头,还是都克镇上那纯净的少年吗?如果不是,你又是谁?如果是,那么谁才是阿蒙?”

  阿蒙终于抬起了头,视线又迎向了她的目光:“我明白了。”

  玛利亚:“真的明白了吗?”

  阿蒙点头道:“真的明白了,谢谢你,艾蔻!你的话让我得到解脱。”

  **

  (未完待续)

143、把最美姑娘的都叫来

  他竟然又称呼了那个许久没有提起的名字,玛利亚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桌面,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明白的?”

  阿蒙答道:“只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我曾亲身印证,当我失去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权时,并没有觉得自己失去什么,甚至想都没有去想!但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念念不忘那失去的力量,因为我追求的道路如此艰难,可它曾经也不属于我。我不是要找回那力量、也不是在放弃那力量,无论我是否拥有,都不会因此改变。坐在你面前的还是我,阿蒙,就似无论我是不是帝国大将军!”

  玛利亚笑了:“你终于真正明白,这不是在考验你的力量,你曾经的强大与神奇,恰恰是今天的困扰。就像普通的面饼,它并没有改变,可是当一个人尝遍了珍馐,还能安享它的美味吗?而珍馐还是珍馐,并不意味着放弃!”

  阿蒙也笑了:“听你这番话,应该已拥有八级成就,恭喜!可以问几个问题吗?我在伊西丝神殿的典籍中并没有看到过相关的记载,是否有别的大武士或者大神术师在七级晋级到八级时,也要面对这种考验?”

  玛利亚想了想,答道:“确实没有明确的记载,但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一位七级大武士修炼到力量的巅峰,有时会觉得像新生婴儿一般虚弱,就似要重新成长才能获得强大的力量,其中一部分人会晋级为八级大武士。有的七级神术师修炼到境界的巅峰,会感受到法力的增长无法承受,以至于不能适应,有一段时间不可使用神术。并不是在每人身上都会发生,持续的时间、表现的形式也不尽相同,像你这种情况,我也从未听说过。”

  果然有类似的情况,难怪老疯子会在大地之瞳中那样留言,阿蒙好奇的追问道:“它是怎样导致的呢,为什么典籍中不记载?”

  玛利亚微微蹙了蹙眉头,思索着答道:“大武士或大神术师的数量本就非常少,这种情况不一定会出现,而且出现的形式并不一样。伊西丝神殿的典籍中提到过一些,但说的都不是很明确,埃居神术学院的档案中相关记录比较多。大神术师或大武士的力量受到困扰,一般都不会公开让别人知道,只会向神灵祷告或者向值得信任的大祭司私下求助。

  有人认为这是神灵的考验,也有人认为这是力量膨胀之后藐视神灵,信仰产生动摇以至于受到神灵惩罚。但目前为止最权威的观点,是认为修炼出现了错误或偏差。毕竟到了这种境界,已经没有太多系统的经验可以完全参照,很多都是个人的探索。”

  阿蒙不由自主的前倾身体,很感兴趣的请教道:“出现这种情况,一般应该怎样帮助他们呢?”

  玛利亚:“没有一定之规,各人的情况不同。如果大武士觉得虚弱,坚持最基本的锻炼,就像新生或者重生那样成长,根据一些人的描述,就似体内有一个种子萌芽,获得了全新的血脉,此时会晋级为八级大武士,但更多的人只是恢复了力量并没有晋级。

  至于大神术师往往在祷告中向神灵求助,反思自己的信仰是否动摇,一般都会闭门谢客沉静的冥想,结果通常也是这两种。埃居神术学院偶尔也会举行一种私密的仪式去帮助他们恢复力量。

  这种仪式主要的目的是让他们感受到神灵的注视,让信仰纯粹而坚定,不因力量的膨胀而藐视神灵。它没有固定的形式、因人而异,既不像最初的力量唤醒,也不像为大武士举行的力量二次唤醒,有过这种经验的大神术师才能给予引导。”

  阿蒙若有所思的点头说了一句话:“力量的重新唤醒。”

  玛利亚也点头道:“你给这种仪式专门起了一个名称吗?是否也需要我为你举行这样的仪式?”她说话时看着阿蒙似笑非笑,言下之意她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却已成功通过考验成为八级大神术师。

  阿蒙起身行礼:“不知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如果真有这种仪式的话,您刚才已经为我举行了。”

  玛利亚眨了眨眼睛,神情就像小姑娘似的有些俏皮:“阿蒙,你能怎么谢我呢?”

  这一句话把阿蒙给问住了,仿佛是世间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他能怎么谢她呢?玛利亚已经为阿蒙做了太多,不仅在罗尼河边救了他的命、把他带回伊西丝神殿提供了庇护,而且指引他找到都克镇的族人,让他学习兵法、推荐他成为军团长,抓住了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机会去实现愿望。阿蒙以自己的努力建立了不可思议的功勋,但这一切若没有玛利亚的帮助与指引,都是难以想象的。

  他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才答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没有你,我就没有今天的一切。可是我除了坐在这里凝望你,不知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玛利亚身为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人间所能拥有的富贵与权势,她什么都不缺。在埃居帝国她只需主动向神灵与法老行礼,地位与帝国宰相、帝国首席大祭司、帝国神术学院首席元老平起平坐。阿蒙能给她的,玛利亚已经有了,玛利亚所不拥有的,阿蒙也给不了她,她是一位他永远无法报答的恩人。

  玛利亚难得与阿蒙开一句玩笑,阿蒙却答的这样认真而郑重,两人一时又沉默了,阿蒙站着,玛利亚坐着,视线交织在一起望着彼此的眼睛。过了一会儿,玛利亚才轻声道:“我了解你的坚强、你的意志近乎完美,但我在你的眼眸中却看见了你的弱点。如果没有这个弱点,你也许会变得真正的完美与坚强。”

  弱点?阿蒙此刻的眼眸中只有玛利亚的倒影!他又一次垂下眼帘道:“也许有缺憾,才是经历人世真正的完美。”

  玛利亚看着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笑了,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微微翘起嘴角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该怎么感谢我啊?”

  阿蒙也笑了:“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圣女大人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辞!”

  玛利亚眨了眨眼睛:“哦?既然如此,我想问大将军要一件东西。”

  阿蒙一怔:“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给你。”

  玛利亚抬头看了看屋顶的壁画,不紧不慢的说道:“你刚刚来到埃居时,是为了归还尼禄的遗物。但是尼禄的遗嘱并没有得到严格的执行,他在遗言中提到了一件事,允许归还遗物的人去查阅他的一篇私人笔记。

  你来到伊西丝神殿之后,我特意调查过,你当时并没有看。后来我命人将那本笔记送到了梦飞思,尼禄指定的内容是一支卷轴的介绍,名字叫毁灭风暴。尼禄曾经制作过一支传说中的毁灭风暴,阿蒙,请你告诉我,它在你手里吗?”

  阿蒙无奈的点头道:“是的,这支卷轴在我手中,伴我度过了无数的凶险。”

  玛利亚隔着桌子伸出一只手:“我要的就是它,现在就送给我吧!”

  阿蒙不解的问:“你要它做什么啊?”

  玛利亚的笑容又变得有些俏皮:“大将军,您刚才做了那么斩钉截铁的承诺,我真开口要一件东西的时候,为何如此犹豫?先给我,再告诉你原因,拿出来吧,你一定随身带着它。”

  阿蒙伸手入怀,从右肋下的衣服里贴身抽出一支小巧的灰色卷轴,双手捧着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放在了玛利亚的桌上。然后他并没有退回去,而是手扶桌面看着玛利亚道:“圣女大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你为什么要这支卷轴,又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把它带在身边?”

  玛利亚伸手拿起那支世上最珍贵的也是最危险的卷轴,轻轻摩挲着答道:“不是我需要它,而是你已经不需要它了!我查过这支卷轴的详细介绍,它不是用法力展开的,而要用奉献生命的誓愿去展开。使用它的人只需拥有中阶神术成就,恰恰是你目前唯一可以动用的卷轴,怎会不带在身边?你今天来见我,我能体会到你心中隐藏的焦虑,只有把它交给我,你才能真正从困扰中解脱。”

  阿蒙叹了一口气道:“请你拿走这支卷轴,封存在伊西丝神殿中吧。”

  玛利亚居然笑出了声,她突然一招手,凭空又取出一支一模一样的灰色卷轴,扔给阿蒙道:“谢谢你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我也回赠你一件礼物。”

  阿蒙伸手接住,大惊失色道:“毁灭风暴!你竟然也有一支?……咦,好像有点不对劲!”也就是阿蒙在玛利亚面前,对方扔出毁灭风暴,他不仅不躲不闪还会伸手接住,如果换一种情况,恐怕早就破门而出跑没影了。

  玛利亚笑道:“你发觉出不对了吗?这支卷轴的确是毁灭风暴,一模一样的材质与制作方法,只是没有书写成功,展开之后是一片空白。当它爆发之时,攻击范围内的所有人会感受到生命力量的牵引与波动,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阿蒙哭笑不得道:“赝品!谁会制作这样一支卷轴?”

  玛利亚摇了摇头道:“加工这样一支卷轴已经相当困难。很久之前,伊西丝神殿曾集中一批大神术师企图制作一支毁灭风暴,但失败了很多次最终也没有成功,只留下这么一支近乎空白的卷轴。这种空白卷轴曾制作出好几支,是加工毁灭风暴的基础,但却不能成功的凝聚法力去书写完成,每到中途便损毁,甚至引起能量爆发导致重大伤亡,所以不得不放弃。

  这最后一支空白卷轴仍然珍贵无比,理论上它可以继续加工真正的毁灭风暴,可在我看来已经没这个必要。你是这世上唯一拥有真正的毁灭风暴的人,所以能察觉到不对劲,但别人能分辨出来吗?就算能分辨出来、心中怀疑它是假的,但谁又敢打这个赌呢?

  我知道真正的毁灭风暴在你手中,一定也有别人清楚。这支卷轴的威力并不在于你使用它,而在于人们知道你拥有它。如果有一天你真的使用了它,无非是选择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自我毁灭,我永远不愿意看到这一天。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为何要这么做?”

  阿蒙终于彻底的明白了玛利亚的用意,情不自禁的想握住她的手,却没有真的把手伸出去,就这么站在桌前凝望着她。两人离的也就三尺多,呼吸都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玛利亚仰脸看着阿蒙,突然垂下睫毛又说了一句:“你何必像现在这样生活呢?也许该成家了,其实……”

  阿蒙打断了她的话:“我还很年轻,不想谈论这些!”

  这时加百列在门外高声禀报道:“圣女大人,梦飞思城主求见,与您商谈赐福大典的护卫事宜。”

  玛利亚轻轻喟叹一声收起毁灭风暴,提高音调威严的答道:“请他进来吧,正巧阿蒙大将军也在。”

  ……从玛利亚那里告辞后,与达雅城主一起离开神殿,阿蒙回到自己在梦飞思城中临时的住处,立刻叫来梅丹佐,吩咐他返回领地办一件事情。阿蒙终于决定让摩西等人出发了,名义上他们是阿蒙的奴隶,奉大将军的命令前往另一片领地开垦。

  这批人途中要通过埃居的边境关卡,阿蒙并没有派人护送,只是给了摩西一份手令,让他自行率领族人返回家园。阿蒙又命令梅丹佐与林克暗中跟随,如果遇到什么意外的危险,就悄悄解决掉不必公然现身。在这些族人遇到险阻的时候,梅丹佐与林克可以适时以阿罗诃使者的名义出现,给予信心和勇气的指引。

  此行万里迢迢,首先要穿越埃居腹地,还有怪兽横行的沙漠、丛林、荒原、沼泽,也是对意志与信念的考验。正常情况下此行遇到的主要凶险,应该是在埃居境外的沙漠以及沼泽中,而在埃居境内走城邦之间的官道就可以。为了方便行事,阿蒙将身边几件珍贵的法器包括水晶飞梭、追逝之灯、傀眼神镜都交给了梅丹佐与林克。

  梅丹佐当天下午就离开了梦飞思,摩西等人拖家带口,有几十辆车和大批的生活物资,路上的速度不会太快,到达都克平原至少需要好几个月。

  梅丹佐走了,约翰觉得很无聊,因为阿蒙平曰只在房中翻看各种典籍,几乎不怎么出门,他这位亲卫队长也不能出门去逛。阿蒙看出来了,这天吃晚饭的时候笑着问约翰:“在去何烈山之前,你一直住在梦飞思,晚上一般都去什么地方玩乐?左右无事,不如带我也去见识一番。”

  约翰喜出望外,哈哈笑道:“大将军,我一直在等您说这句话呢!您跟着我走就行,今晚我请客!”

  阿蒙换了舒适的便衣跟着约翰出门了,特意没有带亲卫,由约翰亲自驾车,去了城西一处很繁华的街区,这里离神殿比较远,却离商铺集中的地方很近。约翰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院落门前停车,阿蒙的神情显得有些古怪,这里竟然是梦飞思城中最华贵的一座记院。

  阿蒙认识这个地方,以前伊索陪着他四处逛街曾经路过这家记院的门前,还特意提到这里只接待贵族,希欧老爷那么有钱却不能进去玩乐,引为人生憾事之一。当时的希欧还不是贵族,阿蒙也不是,不过阿蒙从未进过任何一家记院,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一见阿蒙的表情,约翰就乐了,抓住他的手臂小声道:“阿蒙神啊,你太应该阅历人间百态了,要知道生活不仅只有修炼或战斗。您身为帝国大将军又这么年轻英俊,应该多来这种地方露露脸嘛!”

  不由分说就把阿蒙拉了进去,约翰显然是熟门熟路,连这里的伙计都认识他。他一进门就吩咐记院的仆从将马车牵走,然后扯开大嗓门打招呼,要人给他安排最好的香厅,一切都按最高规格,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他们进了一座单独的小香厅,所谓小厅面积却绝对不小,有宽敞的大躺椅,前面的桌子上放着美酒佳肴。桌前有一个水池,水池里竟然是温水,上面还洒着花瓣。坐下后有人奏响了乐器,乐队隔在一面屏墙之后演奏,看不见厅中的情形。

  约翰一坐下就吩咐伙计,把这里最好的姑娘全叫来,在水池前的地毯上来一段歌舞,好让大将军品赏。如果阿蒙看中了某一位或某几位,就留下来陪酒。

  时间不大,来了十几位花枝招展的姑娘,隔着水池在厅中轻歌曼舞。她们穿的衣服十分“有趣”,都是露脐束乳装,饱满的胸脯只遮住了最高耸处的两点,却在胸前挂着一串帘状的金属坠,碰撞间发出悦耳的声音。裙裾裁开很多条,腰肢扭动间露出修长诱人的大腿。这种半遮半掩,是更令人心动的暧昧诱惑。

  身上穿的衣服不多,可她们偏偏带着面纱。这面纱却遮不住容颜,因为它几乎是透明的,装饰着一片片闪闪发亮的东西,衬托姑娘若隐若现的容颜更加妖艳。她们扭动着身躯做出种种撩人的姿势,口中却轻轻吟唱着高贵的诗篇,让人忍不住欲念萌动。

  阿蒙是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但他在任何场合的表现都差不多,这位十九岁的少年从来都不会浪费粮食,见面前的桌上摆着美酒佳肴,就开始很认真的吃喝起来,细嚼慢咽还不时饮一口酒。偶尔听见姑娘们唱的某几句诗篇写的非常不错,阿蒙这才抬起头特意看两眼,然后继续低头吃喝。

  约翰倒是看的津津有味,端着酒杯翘着腿,还用手指弹杯子打着节拍。一曲歌罢,约翰扭头问道:“大将军,您看中了哪几位?就让她们走过水池。”

  这里的规矩很有讲究,如果客人想让哪些姑娘留下,姑娘们需要从水池里走过来,来到客人面前时浑身已湿透。这算是刻意安排的情趣或情调吧,还有那些姓急的客人,在姑娘进池子的时候,自己就脱掉外衣跳进水池嬉戏了。

  阿蒙却愣了愣,放下杯子抬头道:“约翰,你自己看着办吧,我没有谁想留下的。”

  约翰挠了挠后脑勺讪笑道:“您的眼光之高,令属下佩服!”然后冲着水池对面的姑娘们一摆手道:“你们全部留下来,陪我!”

  姑娘们本来很失望,一听这话纷纷娇笑,都跳入水池跑了过来,溅起一片片水花。

  阿蒙和约翰分坐在两侧,他们的躺椅中间还可用屏风隔开。长长的大躺椅非常宽敞,就算当成床也没问题,但这十几个姑娘都跑到约翰身边,挤得满满的也没全坐下,有两个干脆坐到了约翰的腿上,却纷纷用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阿蒙。

  这小伙健壮而英俊,其实姑娘们心里都更愿意陪他,但阿蒙却一个都没看上,使人不禁有些生气。阿蒙却面不改色,坐在那里仍然喝着酒吃着东西,用小刀把骨头上的肉都剔的很干净。这让姑娘们很纳闷,想吃饭的话可以去酒楼啊,花这么多钱来这里难道只为吃东西?

  约翰一看这个场面,立刻大声喝道:“把你们的老板狄兰德叫来!”

  不一会儿,记院的老板进来了,一见到十几个姑娘围着约翰在喝酒,他心中就暗暗叫苦。狄兰德早就认识这位约翰啊,几年前约翰没少在这里打架闹事,曾经喝多了打伤了好几位大世家的贵族子弟,还差点把记院的一座小厅给拆了。

  这位大爷怎么又来了?真要命啊!老板小心翼翼的问道:“原来是约翰大人光临,欢迎之至!请问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还有什么吩咐吗?”

  约翰将腿上的两位湿漉漉的姑娘抱了下来,一拍桌子道:“当然不满意,看见那边了吗?那是我最高贵的朋友,眼光也是最高的,快去把你们最好的姑娘都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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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44、大闹梦飞思

  阿蒙抬起头道:“不必了!不是姑娘们不好,只是我没兴趣而已。”

  约翰却直摇头道:“大将军,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我难得请您这一次,怎能不把事情办好?在埃居官场上,这样的场合您做出这样的表示,就意味着对属下办事不力的训斥!”

  阿蒙哦了一声:“还有这个讲究?好吧,今天既然跟着你来了,我就不驳你的面子。”

  记院的老板却苦着脸道:“约翰大人,我们这里最美丽动人的姑娘已经全被你叫来了,哪里还有更好的?”

  约翰瞪眼喝道:“放屁!别以为我不清楚,来之前我就听说了,你们这里有一位头牌姑娘,叫什么忒弥斯绯,号称梦飞思之花,跳一支舞都需要打赏一枚神石。我早想见识见识,怎么不让她来呢?”

  记院老板面露为难之色:“约翰大人有所不知,有人提前约了忒弥斯绯姑娘,是城邦财政署的副署长晟易大人。他今天下午就派人打了招呼,晚上要在这里招待一批贵客,点名让忒弥斯绯姑娘歌舞助兴。”

  就在这时,约翰突然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传入脑海中:“我的亲卫队长,这是命令,你今天必须要让这位姑娘来。我随你出门,就是特意让人看见我在梦飞思玩乐,这是个好机会。不要怕得罪那些人,出什么乱子有我担着。”

  就算没有阿蒙暗中下令,约翰也会这么干的,因为记院老板提到的那位梦飞思城邦财政署副署长晟易大人与他有仇!曾经上书弹劾约翰又莫名其妙被杀的那名神官,就是晟易的远房堂弟,而晟易本人是埃居宰相的亲侄子,凭借家族的背景才有如今的地位。在约翰被控告的时候,这一家子人可没少使坏。

  现在得到了大将军的命令,约翰当然更不能善罢甘休,他拿起桌上的餐刀轻轻的修着指甲,盯着记院老板冷冷的问道:“晟易来了吗?”

  狄兰德被约翰带着杀意的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下意识的退后一步道:“晟易大人还没到。”

  约翰:“那我们就是先来的,没有不讲道理。少废话了,快把‘梦飞思之花’叫过来!”

  狄兰德央求道:“约翰大人,我再给您的朋友叫别的姑娘吧,一定是更好的。至于忒弥斯绯姑娘今天就算了,我怕晟易大人到了之后会找我们麻烦。”

  约翰拿起餐刀在眼前乱晃,沉声道:“他会不会找你麻烦,我不清楚也懒得理会,那是你的事。但你现在如果不照办的话,我敢保证立刻会有麻烦。我今天一直斯斯文文的在喝酒,到现在还没有闹事呢。”

  说着话他扔过去一个小皮兜,狄兰德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满满一兜子神石。约翰又喝了一声:“够不够?”

  狄兰德擦了擦汗,连连点头道:“够了,够了,把这座香厅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约翰很斯文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把这里拆了都行吧?但是我不想拆,还要留着这房子招待贵客呢。”

  记院老板捧着钱袋出去了,阿蒙有些好奇的扭头问约翰道:“这里还有姑娘号称梦飞思之花,跳一支舞居然要一枚神石?也太贵了吧!”

  约翰哈哈笑道:“大将军,我知道一般的女人入不了您的法眼,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位姑娘能让您动凡心啊,哈哈哈,她为何这么有名,您亲眼见到便知。”

  此时幕墙后又响起了乐器声,是小槌敲响板,节奏竟颇似进军的战鼓,有那么几份威严与肃杀的意思,只是在此时此地听来,气氛舒缓了许多,无形中让人精神一振。记院里敲战鼓,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随着战鼓似的响板声,一位姑娘绕过门前的屏风走了进来,手中竟提着一支明晃晃的长剑。场面越来越有意思了,记院的姑娘居然持剑进香厅,来者就是大名鼎鼎的梦飞思之花忒弥斯绯。

  她果然与众不同,首先穿的衣服就比别的姑娘多,虽然也是束乳露脐装,但并不只是那么两小片,而是一件束身的短衫,胸前也没有垂着帘状的金属坠,露出柔嫩的双肩与两臂,小腹紧致、腰肢婀娜。

  她没戴面纱,眼眸是棕褐色的,眼波清澈如泉水却稍稍有点寒意,五官很美,有一丝倔强的神情。当她展颜娇笑的时候,又似春风融化了冰雪,显得是那么温柔娇媚。她走到水池对面的地毯上,双手持剑柄按武士的礼节行礼,露齿微笑。

  她的笑容很美,阿蒙却微微皱了皱眉头。这姑娘隐约透着杀意,心中还压抑着一股怒气。阿蒙能感知他人内心中真实的情绪,她显然对约翰与阿蒙节外生枝很不满,却掩饰在心中没有表露出来。这让阿蒙有些奇怪,记院的姑娘陪什么客人其实都一样,而且约翰给的赏钱特别多,她为何如此愤怒呢?

  难道这位梦飞思之花是那位晟易大人的相好,今天晚上特意在等情郎来到,嫌阿蒙与约翰搅了她的好事?

  忒弥斯绯行礼完毕,开始随着战鼓似的响板声舞剑,阿蒙真的惊讶了。这姑娘并不是拿着剑当道具轻摇曼舞、也不是普通的劲舞,很显然她会真正的武技,刻意掩藏在舞蹈中,只为展现那刚柔相济之美。

  女子修习体术者本就相当少,能够将武技化入剑舞之中,还能展现如此的动人之美,简直太罕见了,她是一名真正的武士,怎么成了记院里的姑娘?接下来还有让阿蒙更惊讶的事情,那响板声渐急,忒弥斯绯手中的剑已挥洒成一片银光。

  幕墙后的乐队又吹起了号角,号角与响板声交替起伏缓急不定,忒弥斯绯在剑舞中开口吟唱——请告诉我,神灵是我的亮光、我的拯救、我生命的保障。

  请告诉我,在神灵的光辉下,将无惧敌人的刀枪。

  那么我在惧怕谁、在惧怕谁,又会受谁的伤。

  当敌人的车马冲来,他的心未曾害怕,身后是阿蒙的大帐。

  他曾昂首面对仇敌,将自己献祭于神灵,聆听那天空的吟唱。

  神灵啊,那拯救我的神灵,不要抛弃你的子民。

  我在寻找你,求你的聆听与怜恤,不要向我掩住容颜。

  这是谁的离弃,你在宽恕谁的罪行?请坚固我心,我终将见到您!

  阿蒙是越听越好奇、越看越感兴趣。这可不是普通的歌舞,因为姑娘施展的是真正的武技,在这种情况下一般人别说开口吟唱,就连说话都会乱了气息。这位梦飞思之花显然经过专门的苦练,运用的技巧非常的巧妙,剑舞的动作与呼吸的节奏相配合,以婉转妙曼之声吟唱出这么一首诗篇。

  去年的战争,带起了埃居国内贵族间的尚武风气,携带佩剑如今在梦飞思很时髦。根据埃居法令,夜间未经允许在城邦中携带武器外出是违禁的,而聚众十人以上携带武器,更会被视为图谋叛乱。但法令归法令,执行又是另一回事,巡城的卫队看见贵族大人们佩剑而行以为时尚,通常都视而不见,没人会管这种闲事。

  这位姑娘的脸蛋与身材都很美,又有如此动人的歌喉,那刚劲的剑舞更加衬托出身形的娇柔,与其他的姑娘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更刺激、更新奇、更诱惑、更神秘、更有挑战姓。找遍整个梦飞思城各大记院,也找不出第二位这样的姑娘,难怪她会号称梦飞思之花。

  她的剑术在阿蒙这种武技大宗师的眼里虽算不上什么,但对于一名普通女子来说已经相当难得了。尤其是这一手歌舞功夫,简直令人称绝,阿蒙都不自觉看得入神了。而那边的约翰盯着忒弥斯绯,神情如痴如醉,手里端着一杯酒连嘴都忘了合上。

  约翰身边环拥的十几位姑娘也是美女,可是与水池对面的忒弥斯绯相比皆黯然失色。她们好似工匠在画板上勾勒出的花朵,而忒弥斯绯就似原野上疾风中动感摇曳的娇蕊。

  忒弥斯绯所吟唱的诗篇中竟然提到了阿蒙。阿蒙如今已是大名鼎鼎的帝国英雄,也有不少吟游诗人将他的传奇编成诗篇四处传唱,偶尔听见那么一两首倒也不意外。只是这位姑娘吟唱的不是阿蒙的功绩,而是在描述军中的一位战士,同时也向神灵质询着什么,似乎别有含义。

  一曲歌罢,约翰还张着嘴愣在那里意犹未尽,阿蒙轻轻击掌笑道:“这位姑娘,你的剑舞很美,但我能看出来,你并没有展现真正的剑技,因为你刻意在追求美妙的舞姿,所以改变了剑技应有的节奏与章法,其实不必如此。”

  忒弥斯绯正在收剑鞠躬,很好奇的抬眼问道:“尊贵的大人,想必您是一位剑术行家,难道也精通歌舞?”

  阿蒙笑着摇了摇头道:“歌舞我不精通,但我知道什么才是剑意的精华。真正精妙的剑术,能够展现最完美的节奏与身姿,你不必刻意去寻找,将身心融入剑意,便是最美的剑舞。”

  约翰此时终于回过神,呵呵笑道:“姑娘,你今天是遇到真正的大行家了。”

  阿蒙拍了拍身边的躺椅:“过来坐着慢慢聊吧,一起喝杯酒。”

  他让忒弥斯绯留下来陪酒,今天晚上终于不再独坐。忒弥斯绯笑盈盈的走过齐胸深的水池,来到阿蒙身边将剑放在桌上,伸手拿起来一个杯子。阿蒙顺手拎起酒壶,给这位姑娘斟了满满一杯酒。能让帝国大将军亲手斟酒,就是梦飞思城的城主也没有这个待遇呀,但在这种场合倒也入情入景。

  这一杯酒还没有喝到嘴呢,就听砰的一声,有人撞开了香厅的大门,又一脚踢翻了门前的屏风,持剑指着约翰怒喝道:“我正想找你算帐呢,今天还敢来找我的茬?你是在找死!”

  来者正是梦飞思城邦的财政署副长官晟易大人,六天之后就是伊西丝赐福大典,有很多人已聚集在梦飞思城中,其中有不少与他有交往的家族子弟,今天在这里招待一批贵客,下午已经打了招呼让忒弥斯绯歌舞助兴,结果到了之后忒弥斯绯却没出现,据说在陪别的客人。

  这让晟易大人很没面子啊,把老板叫来训斥。记院老板狄兰德告诉他,忒弥斯绯姑娘让约翰给叫走了。晟易寒着脸问道:“哪个约翰?”

  狄兰德苦着脸答道:“还能是哪个约翰,就是那个从战场上立了军功回来,又被削爵受罚的约翰。”

  若是别人还好,一提这位约翰,晟易是怒不可遏,拔剑就冲了过去。约翰与他有仇,他早就想找约翰算帐了,只是一直没碰到机会。晟易的堂弟雷德罗斯,也是与他一起吃喝瓢赌从小玩到大的朋党,半年多以前就是因为弹劾约翰,被人不明不白的杀死在都城。

  谁都认为约翰是凶手,可就是没有证据,约翰至今逍遥法外,晟易怎能咽得下这口气?约翰在记院里喝多了打架闹事可不是一次两次,几乎整个梦飞思城的贵族都了解他的脾姓。今天又是约翰主动和晟易抢姑娘挑起争端,显然故意找茬,那就别怪晟易趁机下手,不死也得要他半条命。今天的机会太好了,哪怕传出去,也是约翰故态复萌在记院闹事,有什么后果就自认倒霉吧!

  晟易想的倒挺好,但他却不了解最新的情况。他既不清楚约翰已经晋级为一名大武士,更不知道约翰担任了阿蒙大将军的亲卫队长,以为约翰仍是那位受到法老训斥、削爵思过的落魄将军。

  按照惯例,一位武士晋级为大武士,将由所在的城邦举行专门的庆祝仪式并发布公告。但约翰晋级之时,正巧在海岬城邦接受夺职削爵的惩罚,举行仪式自然不合适,无论是梦飞思城还是海岬城邦也都没有发布公告,晟易不知情也很正常。

  约翰回到梦飞思城后,直接跟随乔治去了阿蒙的领地,谁也没有再见过他,都以为这位将军没脸见人,不知躲哪里闭门思过去了。阿蒙任命约翰为亲卫队长,直接向埃居军部报备,也没必要请示与通知梦飞思城邦,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晟易当然没有听说。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严重的失误,更要命的是,这位晟易大人竟然不认识阿蒙!

  当初在伊西丝神殿中时,阿蒙深居简出,城邦各署官员认识他的人本就极少。他晋级为大武士,城主曾经特意举行过一个庆祝仪式,可晟易没去捧场。后来阿蒙载誉归国,梦飞思城中的贵族大人们纷纷登门道贺,晟易也没去拜见大将军。

  晟易今天想趁机收拾约翰,也担心自己一个人不是对手,在厅中喊了一句:“杀了雷德罗斯的凶手约翰就在这里,还故意挑衅我们,谁跟我一起去报仇?”

  那帮狗朋狐党纷纷拔剑,跟着晟易就冲了过来。晟易第一个踹开大门踢倒屏风,喝骂约翰之后又用剑一指阿蒙:“哪来的臭小子,竟然敢跟我抢姑娘?我看你也是不要命了!”

  一见晟易提剑进门,忒弥斯绯下意识的就放下酒杯伸手拿起桌上的剑。而阿蒙看都没看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餐刀轻轻一挥,刀柄又稳又准的打在忒弥斯绯的肘侧。这位姑娘就觉得半边身子瞬间一麻,不由自主又坐下了,手中长剑落地。

  阿蒙扭过头笑呵呵的冲约翰说了一句话:“有刺客。”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约翰的脑海中又听见了阿蒙细细的声音:“不要杀人,轻轻打断一条腿,扔大街上去!”

  约翰身边的姑娘们刚刚发出一声惊呼,接着眼前一花,躺椅上的约翰与门前的晟易就都不见了。约翰的速度太快了,就似一头暴走的狼从躺椅上跳下来,一脚点在水池中闪身就到了门口。他的脚点在水面上身形腾空而起,连鞋底都没有沾湿,飘荡着花瓣的水池似被一股无形的能量冲击,涌起一圈圈涟漪。

  晟易连阿蒙的面容都没有看清楚,就觉得后脖子一紧让人给攥住了,全身一软失去了力气,长剑嘡啷落地,就似腾云驾雾般被人拎了出去。

  ……这天晚上,梦飞思城最豪华的记院门前,发生了惊人的大事件。城邦的财政署副长官、宰相大人的亲侄子晟易,被人像摔死狗一样扔到了门外的大街上,还被打断了一条腿。他招待的那些“贵客”,也被人夺走了武器,一个个扔了出来。

  行凶者闯了这么大的祸,却若无其事,仍然回去搂着姑娘喝酒。

  记院当然有护院武士,他们就是防止人打架闹事的。但贵族大人们起了冲突,他们是不敢乱插手的,伤人自有双方负责,记院伤了谁都不好,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约翰行凶。况且以约翰的手段,这里哪有谁是他的对手?

  晟易的同伴叫骂不停,但也不敢当场再动手,武器都让约翰给夺走了,对方已经是手下留情了。只得将断腿的晟易抬上车,赶紧回到了府中找医官疗伤,他们心里也咽不下这口气,又叫了一批武士以人多壮胆,拿着武器浩浩荡荡杀回记院。

  沿途遇到的守城卫队也不敢管他们,可是到了记院门口,却碰到了一个不买帐的。此人一声令下,大批如狼似虎的士兵扑上来,将这伙人全部缴械。其中有几个家伙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大嚷大叫道:“知道我们是谁吗?你敢在这里管闲事!”

  那人冷冷答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应该告诉你我是谁。我是伊西丝神殿首席大武士、伊西丝军团的军团长龙腾。伊西丝赐福大典期间,城邦安防事务由我负责,你们是在给老子惹事,知道吗?”

  旁边有亲卫问道:“军团长大人,要将这些人送到城邦大牢吗?”

  龙腾摇头道:“不,先押到军营里关起来,等到赐福大典结束之后,都按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这句话太吓人了,其中有几个胆小的怂货差点没当场哭出来,急忙认错求饶,推说他们不是故意闹事,是因为晟易大人在这里遇到歹徒行凶被打断了腿,他们是来抓凶手的。龙腾却根本不听解释,挥手命令亲卫把这些人押走了。

  龙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来也巧,这位大武士负责赐福大典期间城邦的安防事务,由于前年大典出过事,而去年埃居又刚刚与邻国大战,所以今年大典的治安秩序需要格外重视,各种事务必须谨慎安排。龙腾忙了一天,晚上自然想放松放松,于是带着亲卫就巡视到了记院,准备进去喝酒搂姑娘。

  然而还没有走到门口,远远的就看见有一伙人被扔出来、叫骂着离去。这位军团长把记院老板叫出来询问——今天晚上又是谁在这里打架闹事啊,怎么连晟易大人的腿都被人打断了呢?

  这位大武士也是故意使坏,他看见晟易了,也看出他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当时却没管。记院老板带着哭腔解释了前因后果,原来是约翰大人陪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来玩,那小伙子的眼光太高,别的姑娘都看不上,偏偏要点梦飞思之花忒弥斯绯姑娘陪酒。

  晟易大人今晚要招待一批贵客,已经打了招呼让忒弥斯绯歌舞助兴,认为约翰在故意找茬,拔剑就冲进了那座香厅,拦都拦不住。后来约翰将军大发神威,晟易和他的朋友们全被扔出来了。现在约翰将军与那个小伙还在香厅里喝酒呢,就和没事人一样,还吩咐伙计换一面挡门的屏风。

  龙腾一听就知道约翰身边小伙肯定是阿蒙,而且晟易也肯定不认识阿蒙,否则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拔剑冲进去行凶。龙腾很清楚晟易的做派和脾气,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干脆没进记院,就带着卫队在门口等着,果然又堵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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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45、她就是凶手

  龙腾没有去打扰阿蒙大将军的“雅致”,只是吩咐记院老板道:“你知道今天约翰将军招待的人是谁吗?就是帝国大将军阿蒙!你们小心伺候着,等大将军玩尽兴了,你给我转告一声。就说龙腾来过,顺手解决一点小麻烦,让大将军好好玩,难得回一趟梦飞思,千万别扫兴。”

  龙腾抓了一批人还不解气,离开记院又直奔晟易的府邸,接连踹碎三道大门,把正在治伤的晟易从床上揪了起来。

  晟易正等着同伴将约翰抓回来的消息呢,不料等来的却是破门而入的大武士龙腾。龙腾没有碰他用夹板刚固定好的右腿,却挥手把他的左腿又打断了。晟易痛的当场晕死过去,龙腾把他弄醒之后说道:“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竟敢在帝国大将军阿蒙面前持械行凶!”

  龙腾本想把晟易也抓进军营里,可是看他断了两条腿不好处置,带回去还得派人伺候,干脆就没带走,反正他也跑不掉。

  龙腾为何要这么干?其实他心里也恨晟易这伙人。约翰与龙腾曾并肩作战,凭军功获得荣耀,却遭小人弹劾被夺职削爵,这是在打阿蒙的脸。龙腾也曾是阿蒙麾下的军团长,他心中窝着一股火,认为这是对武士荣耀的羞辱。

  要说打架闹事的“光辉事迹”,龙腾年轻时也不比约翰差,而且在埃居军方根基稳固,从来也不怕谁。如今他成了伊西丝神殿的首席大武士与帝[***]团长,行事自然稳重了许多,可是从来都是他惹人,谁又惹过他呢?今天是逮着机会了,他是替阿蒙与约翰、也是替前线的将士出一口恶气。

  不就是打断一条腿吗,约翰敢,他有什么不敢的,况且事出有因并非无故,谁又能因为这件事把他龙腾怎么样?

  这天夜里,梦飞思城可热闹了!龙腾一下子抓走了这么多贵族子弟,这些人怎会没有亲朋好友,满城都快炸锅了。很多被抓者的亲友长辈跑到城主府上要求放人,但是人不在城邦大牢里啊。达雅城主又连夜找到龙腾下令放人。

  说是下令,其实是苦苦央求龙腾先把人放了再说,什么事情查清楚之后再处置不迟,把这些贵族子弟关在军营里算怎么回事啊?龙腾勉强点头答应放人,但特意说道:“人可以先放,但事情不能算完。这些人深夜手持武器企图袭击阿蒙大将军,一定要查清楚、处理明白!”

  第二天有一堆人又跑到城主府邸告状,自然是告阿蒙大将军纵容约翰行凶,又指使军团长龙腾半夜抓人,这伙人吃了大亏,趁机把帐都算在了阿蒙头上。达雅城主派人去请阿蒙来了解情况,结果阿蒙又不见了,据说大将军昨晚看中了一名记女,今天带着那姑娘和亲卫出城游玩了。

  阿蒙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带着忒弥斯绯出城游玩呢?昨夜龙腾大闹梦飞思,阿蒙事先并不知情,他也没想到这位军团长插了一手把事情闹的这么大,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约翰大发神威,将晟易和他的狗朋狐党都扔出记院,抱着一大把夺来的长剑走回香厅,将这堆武器稀里哗啦往地上一扔,呼喝伙计把那扇踢坏的屏风搬走,重新搬一面新的挡在门前,这才跃过水池行礼道:“真不好意思,打扰了大将军的雅兴。”

  阿蒙笑道:“区区宵小,怎能打扰本大将军的兴致?微不足道的小场面而已,来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记院的姑娘们平时也见过不少打架闹事的,但却从没见过这种场面,约翰太“英勇”了,而这位小伙子口气也太大了!晟易大人与他的贵客们只不过是一群宵小,连打扰这小伙喝酒的兴致都不够格,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欢场上的姑娘向来会察言观色,刚才一个个吓的粉脸煞白,此刻又纷纷喜笑颜开,娇滴滴的拥在约翰身边上下齐手,还不住的举杯向阿蒙敬酒。忒弥斯绯端着满满一杯酒站了起来,冲“花丛”中的约翰道:“这位将军,小女子敬你一杯,为您的神勇无敌干杯!您的名字叫约翰,请问是哪位约翰将军?”

  约翰还没答话,记院老板狄兰德命伙计们搬着一扇崭新的屏风来了,是从别的香厅中临时挪过来的,还拆了两扇新门换了这间香厅被踢碎的大门。狄兰德站在水池对面诚惶诚恐道:“阿蒙大将军,不知道是您大驾光临,请恕罪!刚才龙腾大人路过,已经将开罪您的人全部拿下,并托我转告,请您好好玩乐,难得回一趟梦飞思,千万不要扫兴!”

  好几位姑娘发出了惊讶的尖叫声,纷纷喊道:“阿蒙,帝国大将军阿蒙!天呐,真的是您吗?”

  阿蒙微微一笑:“我就是阿蒙,不必这么惊讶吧?这位是我的亲卫队长约翰将军,也曾经是伊西丝军团的前阵指挥官,跟随我在千军万马中出生入死。却没想到在这里,一群宵小也敢在我面前行凶。”

  狄兰德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道:“误会,全是误会!晟易大人他们不知道是您老人家……”

  阿蒙脸色一沉:“我很老吗?……所有人都退出去吧,包括后面的乐队,我有话要单独与这位忒弥斯绯姑娘聊聊。”

  约翰以为阿蒙看上了忒弥斯绯,要在这里做那欢好之事,不希望有人旁观打扰。他欲言又止,转身挥手喝道:“听见了没有?大将军有令,所有人都出去,不得在附近停留!”

  老板、伙计、乐队、十几个姑娘都被赶走了,约翰走到屏风外准备亲自守门,却听见阿蒙招呼道:“约翰,我没让你也走,进来吧。”

  约翰一转身又进去了,还不忘把新换上的大门关好。绕过屏风跳过水池,只见忒弥斯绯跪在阿蒙身前说道:“原来您就是帝国大将军阿蒙,小女子真是有眼无珠!”

  约翰笑着问道:“我刚才一直称呼他为大将军,姑娘没有反应过来吗?”

  忒弥斯绯有些尴尬的解释道:“这里的客人,喝了酒谁不喜欢互相吹捧?哪怕只是城邦守备军的一个小头目,在姑娘们面前也喜欢被称作大将军。万万没想到,今天来的是真正的帝国大将军。”

  约翰又挠着后脑勺问阿蒙道:“大将军,您要和忒弥斯绯姑娘单独喝酒,为何又把我叫进来?”

  阿蒙一指桌上的杯子:“刚才忒弥斯绯姑娘在向你敬酒,这杯酒还没喝呢!”

  约翰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大将军做事一向有始有终。”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又冲忒弥斯绯道:“多谢姑娘的夸奖,这杯酒我干了!”忒弥斯绯也跪在那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约翰又问道:“大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去外面待着了。”

  阿蒙伸手一指对面的躺椅:“当然有事,你先坐好,听我问几句话。”

  约翰不知道阿蒙要唱哪一出,莫名其妙的又坐下了。而阿蒙和颜悦色的问跪在身前的忒弥斯绯道:“姑娘,你到这里有多长时间了?约翰是这里的常客,为何以前没有见过你?”

  他一直没叫她起来,忒弥斯绯只得跪着答话:“算算曰子,大概有半年了。”

  阿蒙又问道:“你是契奴,对吧?”

  忒弥斯绯低头道:“是的。”

  所谓契奴,与通常的世系奴隶不一样,是因为某种契约,比如接受惩罚、偿还债务而在一定时期内或一定条件下成为奴仆。这种人可能会永远失去自由民的身份而沦为真正的奴隶,也有可能赎回身份恢复自由。最常见的是战俘,被俘后往往沦为敌国的奴隶,但也有可能被交换或赎回。

  阿蒙不紧不慢的继续问道:“你还是一名中阶武士,是吗?”

  忒弥斯绯头垂的更低了:“是的,这瞒不过大将军的眼力,我是一名四级武士。”

  阿蒙接下来的一问莫明其妙:“你一定去过埃居王都底斯城吧?”

  忒弥斯绯下意识的答道:“是的,以前去过。”

  这时阿蒙露出了笑意:“你可以起来了,去坐到约翰将军身边。”

  约翰更纳闷了,有些忐忑的问道:“大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忒弥斯绯姑娘陪您喝酒?”

  阿蒙一指忒弥斯绯道:“约翰,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杀了雷德罗斯吗?就是那个曾上书弹劾你的神官,也是晟易的远房堂弟。现在凶手就在这里,你见到她了!”

  约翰腾的站了起来:“什么!是她杀了雷德罗斯?大将军,您不会在开玩笑吧?”

  忒弥斯绯刚刚站起来要走到约翰那边,陡然听见阿蒙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也控制不住在发抖。看她的反应,便知阿蒙所言不虚。

  阿蒙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约翰,你不必惊讶。……姑娘,你也不必害怕。我既然让所有人都退下了,就是要给你一个机会说清楚,为何要杀雷德罗斯,今天为何又企图行刺晟易大人?你在这种场合就算能杀的了晟易,自己也是必死无疑,是谁给你这么做的勇气,或者是有人逼迫你吗?”

  忒弥斯绯又跪下了:“大将军,没有人逼迫我,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愿意承担任何后果。”

  约翰听的是目瞪口呆啊,阿蒙简直太神了,逛记院喝了几杯酒,与晟易打了个照面而已,怎么就知道记院中的一位姑娘是杀了雷德罗斯的凶手?前因后果说起来很复杂也很简单,因为阿蒙能够感知他人内心中的真实情绪。

  当晟易提剑冲进来的时候,忒弥斯绯下意识的就想伸手拿剑,阿蒙很真切的感应到这位姑娘心中的杀意升腾——她想杀了晟易!这情况太令人意外了,一位姑娘修炼体术成为中阶武士,却沦落到记院中表演剑舞,见到贵族大人突然起了杀意,这杀意浓烈的几乎不可抑制,显然有深仇大恨。

  乔治看过雷德罗斯遇刺案的调查卷宗,并将结果告诉了阿蒙。雷德罗斯是死在卧室的床上,当时内衣正好解开了一半,一脸惊恐与不知所措。他是一名神官,并非没有自保之力,遇刺时一点动静都没传到外面,显然是在根本没防备的情况下被人近身刺杀。当时他正在解内衣,这个情景非常耐人寻味。

  雷德罗斯是梦飞思人,与他的堂兄晟易经常在一起鬼混,很多坏事都是两人合伙干的,这些情况乔治也告诉阿蒙了。今天发现忒弥斯绯想杀晟易,再联想到这位姑娘刚进门时强烈的不满,阿蒙就明白她本想借今天的机会行刺。再联想到雷德罗斯遇刺时的情形,又问了忒弥斯绯几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阿蒙心中就推出了结论。

  可忒弥斯绯并不清楚这些,阿蒙也不是以猜测的语气说的,而是直接告诉约翰她就是杀了雷德罗斯的凶手,语气肯定毋庸置疑,显得是高深莫测!他是帝国大将军阿蒙,就这么直截了当的开口,忒弥斯绯闻言如遭雷亟,再也掩饰不住了,而且也不想否认。

  约翰见忒弥斯绯居然承认了,上前一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忒弥斯绯抬起了头,脸上已满是泪痕:“大将军,您载誉归来,威名传遍大陆受举国上下的敬仰。可那些阵亡沙场的将士们呢?他们默默无闻的献出了生命,家人也承受着哀伤与苦难。我的哥哥名字叫儒勒,曾在您的军中效力,已战死沙场。”

  约翰一拍脑门道:“什么!你是儒勒的妹妹?我记得他,是安-拉军团的一名小队长,作战非常勇敢,死在掩护大将军潜入哈梯防线的突袭中,是安-拉军团最早阵亡的英雄之一。”

  阿蒙微微皱眉道:“儒勒?我记得这个名字,提交给帝[***]部的抚恤嘉奖名单中就有他。姑娘,你起来坐着说话吧。约翰,你给她倒杯酒。……我只是不明白,这与你刺杀雷德罗斯有什么关系?”

  忒弥斯绯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约翰将她扶到躺椅上坐下,又递给她一杯酒,听这位姑娘讲起了一段悲伤而凄惨的往事——忒弥斯绯不是贵族出身,但家境还算殷实,她家在梦飞思郊外拥有一座农庄,农庄中有不少农户与仆从。她的父亲老儒勒是一名武士,从小就教儿子修习体术,而忒弥斯绯也酷爱武技,私下缠着哥哥传授。儒勒非常喜欢这个美丽活泼的妹妹,她的体术与武技都是哥哥教的。

  罗尼神河在入海口处分出了很多扇面形的支流,形成了一片很大的三角州,是被季节姓淹没的土地,洪水退去时可以耕作。儒勒家的农庄就在罗尼河的东岸,有一条细小的支流经过,为了防止土地在洪水来临时被淹没,他们组织农户下大气力修了一道堤坝引流,经过两代人几十年才完工。这里的田地一年四季都可以灌溉耕作,收成比附近的农庄高两倍。

  在这条支流的下游,是晟易所拥有的家族领地,他看中了老儒勒的农庄,派人想买下这片四季都可灌溉耕作的田地,出的价钱又非常低,老儒勒当然一口回绝。后来他又派人来找麻烦,说是上游修的堤坝弄脏了下游的水源。这明显是胡说八道,老儒勒没有理会。

  晟易组织了一批地痞无赖,以这个借口经常到农庄里来闹事,想让农户们耕作不下去,从而逼迫老儒勒低价卖掉田地。当时儒勒在家,而且身边有一批青壮子弟跟随他修练武技,将这批地痞无赖狠狠教训了几顿。晟易恨的牙痒痒的,一时也无可奈何。

  后来儒勒与晟易的堂地雷德罗斯都应征召去了安-拉军团服役,儒勒成了一名小队长,家乡的那批青壮子弟也成了他麾下的战士。雷德罗斯在进军途中就被约翰打伤了,灰溜溜的回乡养伤,就住在那片领地中。

  有一天雷德罗斯在河边散步,远远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在田间劳作,当时就魂不守舍。回去后一打听,那女人是儒勒的妻子,她丈夫可不好惹。

  过了不久噩耗传来,儒勒阵亡沙场,全家人都陷入无边的悲痛中。但对于晟易与雷德罗斯来说,可是个好消息!晟易早就想收拾老儒勒一家了,雷德罗斯也在一旁鼓动着出馊主意。

  他们又雇佣了一批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到农庄捣乱,见到有人驱赶撒腿就跑,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一次,这伙人企图掘毁堤坝,真要是这么干,儒勒家族的多年心血将毁于一旦。老儒勒也是一名武士,当即拿起武器带着几十名农户与仆从赶了过去,问题的姓质已经不是单纯的捣乱了。

  这伙无赖又是撒腿就跑,被彻底激怒的老儒勒带人紧追不舍,一不小心就进入了晟易的家族领地,迎面恰好撞上了晟易与雷德罗斯的车驾。也不知是谁趁机刺伤了晟易的马,莫名其妙发生了一场混战。紧接着大批穿着铠甲的护卫涌过来,不由分说拿下了老儒勒等人,把他们都送进了城邦大牢。

  **

  (未完待续)

146、上帝也疯狂

  老儒勒聚众行凶、因田地争端企图行刺晟易大人,并有聚众叛乱的嫌疑,证据确凿,在场有几十人都可以证明,将被处以极刑。被抓的还有几十名农户呢,这时雷德罗斯找到了忒弥斯绯的嫂子,威逼她委身于自己并卖了田庄,否则被抓的人都得处死。

  事件的结局很凄凉,雷德罗斯霸占了儒勒武士的遗孀,晟易得到了儒勒家族的田庄。被抓的其他农户最终被放回来了,但是老儒勒却死在狱中。儒勒的遗孀含冤受辱,本想保全家族,不料结果仍然如此,悲愤之下投罗尼神河自尽。

  忒弥斯绯当时正巧不在家,这位姑娘从小跟随哥哥学习武技,好作男装打扮。因为不敢相信哥哥的死讯,她去了海岬城邦,一定要找到安-拉军团见到与哥哥一起出征的同乡,她还想亲手带回儒勒的骨灰以及遗物。老儒勒拦不住女儿就让她去了,并派了两名仆人同行。

  等忒弥斯绯回到农庄的时候,已家破人亡。她悲愤难抑,当时就要拔剑找那两位贵族大人拼命,却被农户们拦住了。以她一人之力,根本杀不了晟易与雷德罗斯,如果一位姑娘落到那两兄弟手里,恐怕也没什么好下场。而且老儒勒这件案子,根本翻不了。

  既然晟易与儒勒诬陷老儒勒聚众叛乱、企图行刺,忒弥斯绯当时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做一名真的刺客。

  功夫不负有心人,忒弥斯绯跟随雷德罗斯去了底斯城,终于找到了下手的机会。雷德罗斯在一家酒馆里“偶然”认识了一位美丽动人的姑娘,这位好色的神官上前搭讪,结果勾搭上了,然后当天夜里就送了命。

  杀了雷德罗斯之后,忒弥斯绯又回到了梦飞思,企图找机会行刺晟易,却发现几乎不可能得手。这位晟易大人出行总有武士护卫,府邸的防卫也非常严密,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晟易的坏事没少干,也担心说不定谁会找他报仇,因此防范的很严密。尤其是雷德罗斯被人刺杀之后,这位副署长大人就更小心了,绝不让陌生人轻易靠近。忒弥斯绯当时仅仅是一名三级武士,而且毕竟是个姑娘,不能与真正强壮的武士相比,更别提冲过防卫杀人了。

  忒弥斯绯发现,只有在一个地方,晟易大人才不会让卫士待在身边,那就是梦飞思的这家记院。这位副署长大人几乎每个月都要光顾一、两次,但很少是独自来。

  忒弥斯绯在神灵面前发过誓,为报仇她将不惜任何代价,于是一咬牙卖身进了记院成了这里的姑娘。想在这里刺杀晟易也不容易,因为晟易一个月只来一、两次,说不定是哪位姑娘陪他喝酒,可能连面都见不着。况且这里的姑娘陪酒时穿的衣服,实在也藏不下什么东西。

  于是忒弥斯绯别出心裁,为客人们表演剑舞。刚开始的时候,姑娘自然不能在客人们面前拿出凶器,她是用一根树枝当剑舞动的。她的舞很美,客人们看的不过瘾,后来她又换成了木剑。这段时间,忒弥斯绯在记院中还特意学习舞蹈,又向护院武士请教剑术。

  说来也许心酸,忒弥斯绯是在记院中进阶,由三级武士晋级为一名四级中阶武士。此时她已艳帜高扬,号称梦飞思之花,歌舞时也换成了真正的武士长剑。那些客人们反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了,梦飞思之花表演剑舞,就应该用真正的武士剑才最美!

  在今天之前,忒弥斯绯曾见过晟易两次,一次是他请贵客,另一次是陪同城主,但忒弥斯绯都没找着机会下手。因为她没把握跃过水池一剑杀了晟易,她不是怕死,而是怕一旦失手就再也报不了仇。偏偏这两次,在场的客人中都有比晟易地位更高的,留下她陪酒的人都不是晟易。

  今天晟易又纠集一批狗朋狐党来这里饮酒作乐,点名要让忒弥斯绯歌舞助兴,可能是一次好机会,偏偏又让阿蒙与约翰搅了局,忒弥斯绯心中非常不满。后来发生的事令人震惊,约翰打断了晟易一条腿,将他扔到了大街上,而在座的另一位客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帝国大将军阿蒙。

  更令人震惊的是,阿蒙三言两语之间就说破了她的秘密!在这两人面前,忒弥斯绯无法隐瞒,流着泪诉说了往事。

  约翰气的浑身发抖,手里的酒杯都被捏的变了形,咬牙切齿道:“大将军,您就在这里好好坐着,我现在就去宰了晟易!”

  阿蒙面无表情,眼眸深处闪着冷森森的光泽,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这位姑娘说的都是真的,当然不能放过晟易!但你不要冲动,先好好安慰她吧。”

  忒弥斯绯说的话应无伪饰,她连刺杀雷德罗斯承认了,也无撒谎的必要。阿蒙反而一直注意观察约翰,他了解这位将军的火暴脾气,结果是松了一口气。

  约翰虽然暴怒,但没有失去清醒和理智。忒弥斯绯说完之后一直哭泣,这位将军搂着姑娘瑟瑟发抖的肩膀安慰了很久,当他抬起头望向门外时,眼中才露出杀意寒光。

  阿蒙不怀疑忒弥斯绯说的话,但也不能空凭一面之词,他必须要去实地调查,于是吩咐了约翰几件事。这天夜里他们就把忒弥斯绯带走了,天一亮便出城游玩。这家记院的姑娘原本是不随客人外出的,可大将军就是要让梦飞思之花陪他出去散心,忒弥斯绯自己愿意,记院老板也拦不了。

  大将军风流年少,携美人出游,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出了城沿着罗尼河东岸的一条支流直奔老儒勒的农庄,如今那里已成为晟易大人的私人田产。很多当事人仍然是那里的农户,行刺事件中的那些地痞无赖也是可以打听到的,他与约翰是去调查取证了。

  阿蒙跟着约翰出门玩乐,本意是在梦飞思城公然露面,能闹出点动静来最好,让约翰打断晟易一条腿扔大街上,本就是帝国大将军该做的事!他年纪轻轻功勋卓著,没有必要那么忍辱负重,否则反倒引人疑忌。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打断晟易的腿表态已经足够了,却没想到又碰上了忒弥斯绯这件事。阿蒙本不是多事的人,但此事不能不管,否则内心难得安宁,仅仅是为了那些追随他战死沙场的将士们,也要将此事追究到底。

  ……可其他人并不清楚阿蒙究竟做什么去了,只道这位大将军纵容约翰打伤了城邦副署长,又指使龙腾连夜抓了一批贵族子弟。仅仅是为了在记院里争风吃醋,就闹了这么大动静,然后像没事人一样带着姑娘出城玩乐,阿蒙这样可是犯了众怒啊!

  阿蒙凭军功获得了举国敬仰的荣耀,但他为人一向低调谦和,以宰相为首的文官集团以及没有参与战争的部分世系神官,对以阿蒙为代表的新势力颇有不满。尤其是阿蒙本人年纪轻轻却声名鹊起,在埃居国内并无根基,但功劳又实在太大,不得不重重封赏。

  很多在战争中立下功勋的平民,也因军功被册封为新的贵族,形成了一个新兴的阶层,对原有的世袭贵族势力也是一种冲击。约翰被夺职削爵,就是矛盾冲突的体现,法老为了暗中牵制平衡,也乐得旁观。阿蒙回国之后安然隐忍,在封地中闭门不出,面对种种间接的挑衅与弹劾,他都以沉默对待。

  人们已经习惯了帝国大将军的这种姿态,甚至有人暗中议论其心怀叵测,也有人认为这是打压他的好机会,这位大将军心里可能有鬼或者也感到了自危。但这些人并不了解真正的阿蒙,他的低调是一种习惯,而隐忍是因为失去了力量,下意识的回避了很多冲突。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一伙大人们去了城主府告状,他们大多是被抓的那伙贵族子弟的亲友长辈,也有人是趁机想给阿蒙一点教训。

  梦飞思城的城主达雅-屠扬很为难啊,两边都不好得罪,事情看起来只是记院中喝酒发生的意外冲突,而阿蒙大将军出手稍微重了点,还是劝诸位大人息事宁人吧。可是这些大人们哪吃过这种亏啊,正想趁机打压阿蒙呢,一定要明确的交待。达雅城主只得派人将大将军请来,好当面把事情说明白。

  结果阿蒙根本没把夜里的冲突当一回事,梦飞思城都闹炸锅了,他还带着姑娘若无其事的去游玩,这态度彻底激怒了前来告状的各位大人,吵吵闹闹一定要惩办行凶者。怎么惩办?约翰早护卫着阿蒙出城了,想抓人吧,达雅城主也没那个胆,况且也没有理由去缉拿啊。

  约翰打断了晟易的一条腿,龙腾打断了另一条腿,这些人都把矛头指着大将军阿蒙,对龙腾只是表面上的训斥,却不敢强求城主把龙腾拿下法办。

  阿蒙官职爵位很高,在梦飞思城中与伊西丝神殿的三位大祭司以及达雅城主平起平坐的,真正能给他下命令的人只有圣女。既然找不着阿蒙,达雅城主又不好做决定,于是这伙人吵吵闹闹,居然跑到圣女大人那里告阿蒙的状。

  在圣女大人处理公务的议事大厅中,大家七嘴八舌说了半天,颇有点群情激愤的意思。玛利亚一直没说话,后来实在听的不耐烦了,给加百列使了个眼色。加百列喝了一声道:“诸位大人,你们都是有身份的贵族,在神殿中这么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大家不说话了,圣女大人这才开口问道:“达雅城主,既然有人状告帝国大将军,口说无凭,事情的经过你都调查了吗?”

  达雅城主擦了擦满脑门的汗:“已经调查了,晟易大人与被抓的众人,还有记院老板与当时在场的十几个姑娘,口供全部问过了,并无矛盾和疏漏之处,事情的经过非常清楚。”

  玛利亚一指桌子:“那就把记录拿给我看看。”

  达雅城主双手呈上,加百列接过去放在圣女眼前。玛利亚也不伸手,面前的卷宗无风自翻,眨眼间就看完了,然后抬起头环顾众人,用很好笑的语气问道:“诸位,大将军饮酒休闲,这违法吗?”

  达雅城主答道:“当然不违法,可是……”

  加百列打断他的话,喝道:“可是什么可是,不要插嘴,听圣女大人把话问完!”

  玛利亚又不紧不慢的问道:“约翰将军以二十余倍的赏钱,请一位姑娘为大将军表演歌舞以助酒兴,请问这违法吗?”

  达雅城主低下头道:“不违法。”约翰所为当然不违法,难道告他在记院中哄抬价码?

  圣女大人脸色一寒:“约翰身为帝国大将军的亲卫队长,身负护卫之责。有人手持利刃破门而入,他挺身而出击伤凶徒,违法吗?”

  一屋子人全哑巴了,半天没答话。大祭司布尔克咳嗽一声提醒:“可是后来,龙腾大武士……”

  没等他说完,玛利亚冷冷道:“根据埃居法令,夜间未经允许在城邦中携带凶器外出,本应拿下查问。其中聚众十人以上者,有叛乱之嫌应严肃处置。他们不止十个人吧,龙腾抓人又有什么不对呢?”

  没想到圣女大人毫无维护之意,直接拿出了城邦法令说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

  玛利亚一弹指,桌上的卷宗飞了出去拍回到达雅城主的怀里,她训斥道:“约翰想必是认出了晟易副署长,也意识到这是一场误会,因此没有再伤及旁人只是驱逐了事,大将军已经是息事宁人。龙腾昨夜把抓的人都放了,也算是手下留情!你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这本是城邦治安小事,以法处置便是,诸位大人却聚众在神殿中喧哗。我身为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并不处理城邦事务,你们来此搔扰质询是对神灵不敬!念在事出有因从轻发落,今曰在场凡有官衔者,皆罚俸一月进献神殿。诸位回去吧,请好好管教那些无法无天的晚辈,也请自思其过!”

  一堆人跑到圣女这里来告状,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还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回家思过。圣女大人就是圣女大人,说的话合情合理又充满威严,这些人只得起身告罪自认倒霉。然而他们还没走呢,又有人火急火燎的赶来报告——出大事了!

  事情真不小,原来是阿蒙回城了,派亲兵卫队将昨天夜里放掉的那伙人又重新抓了起来送往城邦大牢。城邦大牢既不敢收也不敢不收,人全部押在前厅呢,城邦官员紧急请示达雅城主该怎么办?

  就连断了两条腿的晟易,阿蒙都没放过。但这位大将军非常“仁慈”,让晟易继续躺在床上养伤,只是命亲卫拆了他府邸上的三道院墙,卧房的墙也给砸开了,将病床直接从屋中抬到了大牢门口,就那么扔大街上了。万人围观晟易大人躺在床上断了两条腿,样子要多惨有多惨!

  刚刚被圣女压服下去的大人们再度被激怒了,阿蒙闹的也太不像话了!大家正要发作,结果城主官衙又有人来紧急报告,阿蒙带着一队亲卫闹到那里去了。

  达雅城主刚擦干的汗又全下来了,哑着嗓子又问了一句:“大将军有没有拆我的官衙?”假如在别的场合,听见这句话众人弄不好会哄堂大笑。刚才听说阿蒙带亲卫拆了晟易的府邸,紧接着达雅城主又得知阿蒙去了城主官衙,第一念竟然是这个。

  来报信的人答道:“那倒没有,大将军拔剑而来,谁也不敢拦着。他是来告状的、也是来问罪的,一脚踹翻了城主大人平时处理公务的桌子,就拿着剑坐在您的椅子上等您呢。”

  一屋子人惊讶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本想趁机弹劾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位大将军将事情闹的太大了,简直超过了他们的想像力,难道是疯了吗?

  但众人转念一想又不寒而栗,他们曾觉得阿蒙隐忍低调、示弱可欺,但这位大将军一旦翻脸拔剑,谁又敢当面招惹?阿蒙可是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主,面对恩启都这位大陆第一武士都没怕过。他们本以为阿蒙不会闹大,才跑出来告状,现在阿蒙真敢踢翻了城主的桌子、拆掉了晟易的府邸,这些人反倒把脑袋缩起来等着旁观了。

  阿蒙如果惹了事,自有法老和埃居军部处理,屋子里这些人顶上去找不自在,倒霉的可是自己。还有人暗中幸灾乐祸,觉得阿蒙这一次是自讨苦吃,回头肯定要重重受罚,且让他先折腾吧!

  达雅城主觉得自己的脑袋瞬间大了三圈,硬着头皮问道:“大将军要告谁的状、问什么罪呀?”

  报信者答道:“大将军说了,昨天夜里有人行刺,龙腾大人明明已经把刺客全抓住了,城主大人却连夜下令将凶手放走,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些刺客是您在幕后指使的吗,或者是诸位大人想纵容歹徒刺杀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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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47、阳谋

  达雅城主腿一软差点没坐回椅子上,阿蒙这是下狠手了,竟然扣了一顶幕后指使刺客的帽子过来,连带厅中告状的这些大人们全给扣进去了。众人是惊怒不已,却纷纷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圣女大人,看她如何表态?

  玛利亚沉着脸站起身,取出法杖道:“城邦治安事务由城主大人负责,以帝国法令处置!伊西丝赐福大典在即,不可懈怠,众位大人赶紧去办各自的公务。伊西丝神殿也有监督之责,加百列、布尔克,你们代表神殿去城主官衙旁听,不必插手问案,只监督是否依法令处置!”

  说完这话,圣女手持法杖退到后殿了,言下之意很明显,这事不归她管,但她会派人盯着,达雅城主赶紧回去处理明白,假如因此扰乱了伊西丝赐福大典,那可是大罪过。

  ……达雅城主带着一群人赶回官衙,阿蒙正在大厅中坐着呢,手中拿着剑,面前是一张被踢碎了的桌案,东西撒的满地都是。达雅城主一时没敢先上前,倒是神殿大祭司布尔克皱着眉头喝问道:“阿蒙,你身为帝国大将军应知礼法,为何手持利器冲入官衙?”

  伊西丝神殿的三位大祭司中,乔治与阿蒙的私交最好,而布尔克并没有参加前线的战争,也是圣女即位之前神官集团的势力代表,与阿蒙是最不对付的。玛利亚这次派布尔克与加百列同时前来,就是表明并无偏私之意。

  阿蒙冷笑答道:“佩剑出入,是法老陛下的亲口恩典,就算是在陛下的车驾中,我也是佩剑的,何况这城主官衙?”

  众人一愣,大将军说的是事实,拉西斯二世为了褒扬阿蒙的功勋,特许大将军佩剑随行。他在法老身边都可以佩剑,何况在城邦府衙中呢,布尔克的质问毫无道理。约翰憋住笑提醒道:“大将军,您是来告状的,总得把城主大人的座位让出来吧?”

  阿蒙起身还剑归鞘,点头道:“多谢提醒,是我失礼了!只因一时气愤,还踢坏了城主大人的桌子,回头我一定赔,请城主大人入座吧。”

  众人都坐下之后,就开始处理阿蒙的指控了。已经闹的这么大,众人都有点想往回缩的意思,尤其是达雅城主更想息事宁人。其实事情的经过调查的非常清楚,所有人的口供都在,并无任何矛盾和疑议。

  达雅城主央求道:“大将军,这本就是记院里争风吃醋的误会,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您已经闹的这么大,想教训谁也教训了,想出气也出够了。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在即,我看就算了吧,您又没吃亏,回头我再让诸位大人给您赔罪。”

  阿蒙直摇头:“断不可如此处置,假如传出去太不好听了。本大将军在记院为一个姑娘大打出手,居然抓了那么多人还拆了城邦副署长的府邸,这也太不像话了。怎可息事宁人呢?我不以权势压人,只要求依帝国法令办理,先定诸人罪名吧!”

  达雅城主苦着脸道:“这罪名怎么定啊?”

  加百列在一旁冷哼道:“该怎么定就怎么定,如果大将军有罪,就定大将军的罪名,晟易等人也一样!”

  达雅城主扭头问加百列:“您认为大将军有罪吗?”

  加百列板着脸道:“城主不该问我,我只是监督,并不插手问案。”

  阿蒙接过话头开口道:“既然这么说,那就先从我问起吧。请问城主大人,本将军可不可以去记院喝酒欣赏歌舞?”

  达雅城主:“可以。”

  阿蒙:“我在那里坐着,赏钱给的只多不少,请问招惹了谁吗?”

  达雅城主:“没有。”

  阿蒙:“非是执行公务且未经允许,夜间于城邦中外出,应该携带武器吗?我虽有法老特别恩准,但在记院中也没佩剑。”

  达雅城主:“是不应该。”

  阿蒙:“我好端端的喝酒,有人手持利器破门而入,是这样的吗?”

  达雅城主:“是这样的。这一切都是误会,与大将军您无关,是晟易为一个姑娘争风吃醋,冲撞了大将军!”

  阿蒙:“我不想和你谈什么误会,假如是城主大人您坐在那里喝酒,有人手持利器破门而入,你会说他不是刺客吗?约翰出手、龙腾抓人,有什么不对吗?”

  达雅城主:“当然没什么不对。的确是晟易大人不应该,但您也不能一口咬定他就是故意行刺。”

  阿蒙:“话可不能这么说,又不是我请他进来的,在场人的口供写的清楚,请问他是不是拿剑指着我、说我想找死?死是什么意思,我想城主大人不会不明白吧!这不是行刺,还要怎样才算行刺,难道要等到本大将军真被他杀了,才能定案吗?”

  达雅城主:“大将军息怒,我已经问清楚了,晟易那个混蛋不认识您,这真是误会!”

  阿蒙冷哼道:“我曾公开出席梦飞思各种官方典礼,身为城邦副署长居然说不认识我,你信吗?就算他不认识我,难道是本大将军的错,难道他就不是行刺?”

  达雅城主:“可是晟易为什么要刺杀你?这毫无道理。”

  阿蒙笑了:“城主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呀,就是为了记院的一个姑娘争风吃醋。”

  接连擦汗的达雅城主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本来就是记院里争风吃醋的小事,大将军何苦闹的这么大呢?”

  阿蒙又一板脸:“小事?争风吃醋确实不假,但行刺本大将军也是铁证如山!为了记院里争风吃醋这点小事,竟然敢犯下行刺帝国大将军这么严重的罪行,此人怎可不严惩?假如遇到的事情再大一点,还不知道这种人会怎样祸国殃民呢!”

  肃立一旁的约翰开口道:“城主大人,该问的都问清楚了,此案证据确凿。梦飞思城邦财政署副署长晟易,只因为在记院中争风吃醋,竟敢行刺帝国大将军。他是主犯,其余持械行凶者是从犯,你不肯定案是何居心?难道晟易是早有预谋,或者是在座的某些大人在幕后主使吗?”

  达雅-屠扬终于撑不住场面了,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看周围。别看在场的这些大人们早上告状的时候一个个群情激愤,但现在都不吱声了。阿蒙真要是一口咬死按律追究,就是这个结果,就看大将军肯不肯松口了。

  达雅城主在心中将这帮家伙挨个暗骂一遍,无奈的站起身来走到阿蒙旁边,附耳密语道:“大将军啊,您一定要这么处置,那可不好办。其实我们都清楚这是个误会,您想好好敲打他们也对,但要适可而止。别的不说,晟易大人可是帝国宰相的亲侄子……”

  阿蒙突然提高声调道:“什么?帝国宰相约瑟大人!这件事与宰相大人也有关系吗?麻烦你声音大点,我听不清啊!”

  达雅-屠扬吓了一跳,脸涨的通红,连连退后摆手道:“大将军千万别乱说,我可没说宰相大人与此事有关联,但晟易是宰相大人的侄子,在座的大人们都知道啊,我只是好意提醒。”

  阿蒙站起身来一指约翰:“多谢达雅城主的好意!但这与晟易是否行刺我有关吗?你们看看这位将军,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因为言行不谨便削爵受罚。有叔父做宰相,能顶约翰大人的军功吗?”

  有些事情就怕明说,比如晟易是宰相的亲侄子,处理起来确实犯难,但这只是私下的商量,没法拿到明面上谈。阿蒙干脆挑明了,谁敢说就不能处理晟易呢,就连约瑟宰相本人也不能公然这么宣称吧?

  话已经逼死了,除非达雅城主公然表示就是想徇私枉法,否则没有什么回旋余地。阿蒙看出了达雅城主的为难,看着众人笑道:“原来你们都清楚晟易是宰相大人的侄子,我也不和诸位为难了,关于此案,就发公文呈报帝国法老、宰相、军部,请示一下该怎么处理吧。”

  说完话,阿蒙已经拿出一卷文书交给达雅城主,他来之前就写好了,内容大致如下——伟大神灵荷鲁斯眷顾、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继承安-拉荣耀、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阿罗诃-门-稣-弥赛亚-和华-安拉-耶-蒙特蒙,曰前离开领地赴梦飞思城邦参加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城中夜宴之时,有刺客仗剑破门而入。

  经查,主犯为城邦财政署副署长晟易,尚有从犯数十名。事体经过与问讯笔录明确无误、证据确凿。晟易为帝国宰相约瑟之侄,有人言宰相大人与此有关。帝国宰相为众官表率,怎会与此事牵连?特询问其侄该如何处置。

  自从率军归国,难得享受田园之乐,可有人嫉妒我所受帝国与法老陛下的封赏,无端滋事。我夜宴而有人行刺,是否不可追究?我派亲卫拿下刺客,却有一批贵胄借机发难,聚众控诉我纵人行凶,是何道理?请法老陛下谕示。

  ……从梦飞思到埃居都城底斯城,张开风帆沿罗尼神河逆流而上,需要将近一个月。沿河岸边的官道骑马的话,最快也需要五、六天,报送紧急公文时才会这么做。更快的速度当然是乘坐飞梭,需要两天,如果不顾劳累并使用飞行卷轴相助,最快是一天多。

  大将军催的急,五天后就是伊西丝赐福大典了,要在大典正式举行之前将此事处理完毕,这也是圣女大人下的命令。所以阿蒙这份请示文书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底斯城,随着文书还送去了一柄有着家族徽记的长剑、此次事件详细的调查问询记录,后面又附了一份东西,不仅有主犯与从犯的名字,还包括曾去城主府衙控告阿蒙的那些大人们的名单。

  那柄剑是晟易的,落在阿蒙喝酒的香厅里,剑柄上有着家族的徽记,是最重要的物证。阿蒙特意要信使带上这柄剑,将它交给帝国宰相约瑟。

  阿蒙提交的不是密信而是公开的文书,这让所有人都有些心惊,信使一出发大家心中就知道结果了。没有人再会维护晟易,这位财政署的副署长大人定将受到严厉的惩罚,而且牵连的人都脱不了干系,惩罚的轻重要看阿蒙的脸色。因为大将军已经把这件事抖开了,法老绝对会给他这个面子。

  这封文书分别送给了埃居法老拉西斯二世、帝国宰相约瑟还有帝[***]部,也等于在埃居众臣间公开了。宰相大人大发雷霆,他也没法说阿蒙什么,只是痛骂自己那个混账侄子,当众表态晟易的行为是家族的耻辱。

  还没等法老说话呢,宰相大人就主动在朝堂上请求法老重重的惩罚晟易以及相关人等,如此行为与他们高贵的身份不相称,实在不可原谅。不论宰相大人暗地里干过多少阴谋勾当,但这件事已经摊开在桌面上,他别无选择只能这么做。

  埃居群臣中有的与阿蒙关系不错,有的并不认识阿蒙仅仅是旁观者,很多人也不禁暗叫一声佩服,心道宰相惹错了人。阿蒙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大将军,不和宰相大人玩偷鸡摸狗的把戏,这一耳光从梦飞思直接扇回了底斯城,打的是震天响啊。

  很多人都以为阿蒙大将军收拾晟易是针对宰相大人来的,因为宰相大人曾暗中怂恿党羽弹劾约翰,其实是打阿蒙的脸。既然宰相拿约翰开刀,阿蒙就拿他的侄子晟易问罪。

  约瑟宰相在群臣面前做痛心疾首状,法老拉西斯二世看见阿蒙的文书反而笑了,他笑着冲约瑟道:“宰相大人不必难过,这么大的家族出几个败类也难免。你的态度让我很欣慰,此事一定要严加追究。晟易是主犯,依法令严惩不贷。至于其他的人,我看确实是误会,并非有人针对大将军。而大将军生气也可以理解,这一道公文把他们全部弹劾了,也必须得处理。

  晟易削爵抵罪、贬为平民,不再是宰相大人高贵家族的成员,阿蒙大将军还想要怎样追惩,只要不违法令,就按他的意思办。至于其余有关人等,手持凶器协同参与者,皆削爵一级或交罚金抵罪;聚众反诬大将军者,皆缴纳一笔罚金向大将军道歉,具体数额就看大将军本人满不满意了,由梦飞思城邦负责办理。”

  法老的谕示严惩晟易、从轻发落其余从犯。拉西斯二世倒是看的很明白,晟易的同伙当时确实不知情,就是常见的斗殴闹事,在夜间聚众携带凶器违反了城邦法令。但由于龙腾处理及时,并未造成严重后果。假如都按行刺处理的话,未免牵连太广了。

  至于那些跑到城主官衙和神殿里告状的大人们,法老下旨训斥,处罚的也非常有意思,要他们交一笔重金向大将军赔罪。反正是慷他人之慨,又不用法老自己掏钱,阿蒙的面子也完全给足了。

  法老还在谕示中点名褒扬了约翰与龙腾,赞许他们忠于职守。虽然只是口头表扬并无实际奖赏,但也等于给此事定姓,他们打断晟易的两条腿不仅是白打,而且打的好、打的应该!

  阿蒙身为帝国大将军,有功无过,暗中越是忌惮他,表面上的面子越要给足。大将军去记院喝酒闹事,还命亲卫打伤城邦官员,法老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年纪轻轻的阿蒙便知隐忍,从不犯任何错误与过失的话,才真正的令人感到可怕。

  信使往返的速度极快,梦飞思城邦三天后就收到了法老的谕示还有宰相大人坚决要求惩办凶手的口信。所有“凶犯”都已经押在大牢里,达雅-屠扬也不敢耽误,立刻就将阿蒙请到城主官衙,有关人员也都带来了,当场处置。

  根据埃居法令,贵族犯罪除非是叛国谋乱,否则可以根据罪行轻重以爵位抵罪。晟易被革职,不仅削去所有爵位而且剥夺贵族身份贬为平民,这是相当重的惩罚。说起来不过是一怒之下拔剑相向而已,可怜这个倒霉蛋做梦也没想到会把动静闹这么大。

  法老谕示中还特意提到,如果阿蒙觉得不解气,在不违反帝国法令的前提下,可以追加惩罚。达雅城主当时就问道:“大将军,您是否要追加惩罚?”

  阿蒙沉吟道:“既然已革职削爵贬为平民,我只想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将晟易派往安-拉军团戍守边疆,就按他的出生领地编入相应的战队。城主大人,这是否违反帝国法令?”

  达雅城主点头道:“当然不违反,我想他还应该感谢大将军!”

  按埃居帝国的征兵制度,同一片地域的武士通常被分在同一支战斗队伍中,阿蒙要把晟易弄到安-拉军团去,而且就分在儒勒曾经指挥的小队中。那里的战士都是老儒勒田庄里的农户子弟,也是从小跟随儒勒修炼体术的生死之交。晟易去了会是什么下场,阿蒙心里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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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48、她一定很美

  主犯处理完了接着处理从犯,达雅城主又问道:“大将军,陛下谕示让他们削爵一级或交相应的罚金抵罪,您是什么意见呢?”

  阿蒙一摊双手:“我没意见,让他们自愿选择吧。”

  达雅城主苦笑道:“多谢大将军网开一面!至于那些因为误会曾控告您的大人们,陛下让他们重金赔罪,您看多少合适呢?”

  阿蒙笑了:“我不想敲诈谁,至于具体数额是多少就由城主大人您决定吧,我既不嫌多也不会嫌少,辛苦城主大人了!这笔钱分成三份,我拿一份,另外两份分别给约翰和龙腾将军,这既是我的感谢也是法老陛下的褒扬。”

  拉西斯二世表扬两位将军只是动嘴没有实惠,阿蒙倒好,将一笔钱变成了三笔钱,顺手重赏了龙腾与约翰。

  达雅城主长出一口气道:“此事终于处理完毕了,后天才是伊西丝赐福大典,总算按期完成。”

  旁听的加百列说道:“圣女大人有命,如果此事处理完毕,今天下午相关人等都到神殿中议事,圣女大人要当面询问结果。”

  阿蒙刚刚站起身来好似还有话说,听见加百列的话欲言又止,给约翰使了个眼色,又跟随大家去神殿拜见圣女大人。

  还是上次那间吵吵闹闹的议事大厅中,圣女大人询问了法老陛下的谕示以及达雅城主的处置,很满意的连连点头,劝慰了阿蒙几句并且褒扬了达雅城主,表示对这几曰辛苦的慰问。

  最后她对阿蒙道:“大将军难得来一趟梦飞思,却遇到了这种事情,请千万不要介意。后天便是伊西丝赐福大典,您是第二次参加这个仪式了,两年前你还是神殿的荣耀武士,今天已经成了帝国大将军。故地重游,有何感想啊?”

  阿蒙欠身道:“这要多谢圣女大人的指引,也多谢加百列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否则哪有阿蒙的今天?我有一个请求,请圣女大人一定要恩准。”

  玛利亚:“大将军有何请求?”

  阿蒙:“此次大典,我想穿着荣耀武士的铠甲,仍拿着当年那样的梭枪,站在当年的位置上,为圣女大人守护广场,也为梦飞思城邦尽一份力量。”

  众人都吃了一惊,大将军并不想坐在神殿前的观礼台上参加大典,而是手持梭枪站在广场中执勤,就似两年前的那位神殿武士,守卫广场维持民众秩序。阿蒙这么做,那是相当给伊西丝神殿以及梦飞思城邦面子啊!

  有人正要劝阻,玛利亚却笑道:“好的,我答应你!大将军不忘出身根本,受举国敬仰仍然谦恭自谨,并无一丝恃功而骄,值得敬佩!”

  众人闻言都反应过来,纷纷向阿蒙表示敬佩之意。阿蒙笑道:“圣女大人,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本打算在城主府衙中说,但既然有这个机会趁着众位大人都在场,那就在这里谈吧。有一位贵族将军,要控告平民晟易!”

  达雅城主一愣,赶紧说道:“大将军,这件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阿蒙淡淡道:“晟易行刺我之事已经了结,这又是另外一件事,不是我要告他,而是约翰将军要告他。诉状已经写好,究竟是怎么回事请城主大人看了再说。我们是在这里谈呢,还是回城主府衙谈?”

  玛利亚微微一皱眉道:“怎么约翰将军又要控告晟易呢?把诉状拿来给我先看看。”

  约翰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文书,加百列接过去交给圣女。玛利亚翻了一遍,眉头渐渐锁了起来,沉着脸说道:“传阅众人。”

  圣女大人居然要在座的众位大人都看一遍,大家接过去传阅,脸色变的都很难看,有些人甚至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这份诉状是约翰弹劾晟易的,控告此人在儒勒战死之后,派地痞无赖去农庄捣乱并故意制造行刺案件,他夺取了儒勒家族的农庄,同谋雷德罗斯霸占了儒勒的妻子。儒勒的父亲死于狱中,妻子投河自尽。

  儒勒曾是约翰属下的小队长,今天他要为下属鸣冤,为那些在前线捐躯的将士们讨回一个公道!

  阿蒙将记院里一件小事闹大,刚开始人们以为大将军是为一个姑娘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后来一看事态不对,聪明人才反应过来,以为阿蒙是借机立威,以此事反击宰相大人。现在才恍然大悟,阿蒙不放过晟易,也是为了给前线阵亡的将士报仇。

  此事若传扬出去,不仅对阿蒙的声名无损,反而更添其威望。事还是那件事,但含义有了转折姓的改变。

  等众人都看完了,玛利亚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约翰将军,你调查的很详细,事实清楚,儒勒一家人的遭遇令人同情,但以城邦法令,此案难翻。”

  圣女大人说的是实话,这个案子翻不了,因为缺少了最关键的证据。当初是雷德罗斯策划了这件事,是他出面从儒勒遗孀手中低价买下了农庄,也是他威逼儒勒的遗孀委身,但是雷德罗斯已经死了,儒勒的遗孀也自尽了。

  至于晟易遇刺一案,当时的事实是清楚的,老儒勒确实是聚众持凶器闯入了晟易的领地,冲到了晟易与雷德罗斯的车驾前,混乱中有人刺伤了晟易的马。除非能够查出是谁故意策划了这件事,并找到那个刺马的行凶者供认这一切都是晟易指使,否则翻不了案。

  偏偏约翰没有找到这种证据,当初的那批地痞无赖中,有人早就跑没影了,而且这件事是雷德罗斯策划,如今已死无对证。老儒勒并没有行刺晟易的企图,就像晟易本人也并没有行刺阿蒙的企图,但在证据和事实面前,案子只能这么判。

  这些道理阿蒙当然清楚,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把这份诉状拿出来。他起身伏地行礼道:“圣女大人,您说的对。但我并不求结果,只要求公开调查。依据埃居帝国法令,一位贵族控告平民,城邦司法署必须受理,并且公开审问允许公民旁听。”

  他的目的不是想翻旧案,只是想把这件事公开。阿蒙指控晟易行刺,是让此人身败,如今再让约翰控诉晟易并公开审理,是让此人名裂。公开此事对阿蒙和约翰也有好处,至少让人们清楚大将军为何要大闹梦飞思?

  玛利亚有些好奇的问道:“大将军,你和约翰将军一直在领地中,是怎么了解这件事的呢?又是在什么时候去农庄做的调查?”

  阿蒙如实答道:“就在约翰打伤晟易的第二天,所有人都以为我带着那位姑娘出城游玩了。而实际上那位姑娘就是儒勒的妹妹,儒勒是战场上阵亡的英雄却家破人亡,唯一还活着的亲人竟沦落到那种地方,我怎能不查清楚?我与约翰带着儒勒的妹妹去了那座农庄,就是为了调查此事。”

  阿蒙不是傻子,他当然没有提忒弥斯绯刺杀雷德罗斯的事情,却说出了那姑娘的身份。达雅城主捧着诉状,苦着脸说道:“大将军,晟易被打断了两条腿,又将按您的意愿送到安-拉军团服役,您已经惩罚他了。况且圣女大人刚刚也说了,这个案子翻不了,后天就是伊西丝赐福大典,能否不必节外生枝?”

  伏地行礼的阿蒙站了起来,背手问了一句:“诸位大人,原来你们也没忘记后天就是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本大将军想问一句,何为赐福?”

  何为赐福?众人都不好擅自回答,一起抬头望向圣女大人。玛利亚看着阿蒙有一瞬间的愣神,就是两人互相凝望时的那种眼神,然后缓缓答道:“在赐福大典上,向万众施展伊西丝之祝福神术,消灭痛楚,洗去疲惫、给人们以信心、力量与勇气,象征着女神的慈爱与垂怜。但真正的赐福,不仅仅只是那么一个仪式。

  心中获得向往的力量,神灵便不会向子民闭上眼睛,见证罪孽与善良,让慈爱与诚实相遇、公义与平安相亲,大地上的丰饶伴随内心的安宁,洗刷那不洁的灵魂,它是赐予也是审视,这才是真正的赐福。

  大将军提醒的没有错,如果我们因为后天的大典拖延今天对罪行的指控,那还谈什么赐福?城主大人,你就按照规定受理并公开审判,就在今天!不因为大典而改变此事应有的处置,明天不能审完,大典之后就接着审理,按阿蒙将军的意思发布公告。”

  ……此事就这么决定了,就在伊西丝赐福大典的前两天,城邦司法署受理了约翰控诉晟易的案件并发布公告,允许城邦公民旁听。审案当然需要过程,把相关人等带到官衙讯问也不是一、两天能办完的,还要等到大典之后才能出结果。

  公告发出去了,连同约翰的控诉内容都公开了,但审理并没有真正的进行。因为就在当天晚上,身败名裂的晟易自杀了。他的死并不令人意外,阿蒙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此人已被剥夺贵族身份成为平民,恶行再一公开,派到安-拉军团去服役只会死的更惨。

  ……晟易是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约翰当众拿出诉状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决定。玛利亚下令之时事情也就处理完了。众位大人告退,圣女却把阿蒙留了下来,有话要单独问大将军,又把身边所有人都打发走了。

  赐福大典之后阿蒙就要返回领地,两人不知何时才能有这样的见面机会。玛利亚坐在那里看着阿蒙,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阿蒙也看着她,过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将军也该告退了,这才轻声道:“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能看出来你有事情,说吧。”

  玛利亚开口就让阿蒙吃了一惊:“那天晚上为你表演歌舞的那位姑娘,就是杀了雷德罗斯的凶手吧?”

  阿蒙微微一怔,随即叹了一口气道:“一切都瞒不过你的眼睛,我丝毫未提此事,你却想到了。是的,就是她杀了雷德罗斯,圣女大人不会追究这位可怜的姑娘吧?此案也没有证据。”

  玛利亚意味深长道:“我若是想追究她,也不会现在单独与你提起。阿蒙,那位姑娘号称梦飞思之花,一定很美吧?”

  阿蒙在玛利亚面前说话,第一次竟然有点结巴:“这,这个,她很漂亮,我不能否认。……但我认为真正的美,是在伊西丝女神的光辉沐浴之下。”

  玛利亚眼神中有笑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却垂下眼帘轻声道:“你要善待她,她的遭遇很令人同情、她的行为也很令人佩服,是难得一遇的奇女子。也许是神灵将她送到了你的身边,这是世上真正的缘份。”

  阿蒙笑了:“真的是神灵将她送到了我身边,偏偏就遇见了她,发生了这么多事。”

  玛利亚垂下了目光,却仍然能感觉到阿蒙的眼神不对,又抬起头问道:“你为何这样看着我?笑的好奇怪!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为一个姑娘惊动了整个帝国,那家破人亡的孤苦女子往后该怎么办,难道你不应该好好对待她吗?我的大将军!”

  阿蒙仍然在笑:“圣女大人都这么说了,我当然要好好对待这位姑娘,会把她赎出来带走,安排好一切。”

  玛利亚微蹙眉头道:“这是你应该做的,为何还要这样笑?”

  阿蒙终于笑出了声:“这位姑娘名叫忒弥斯绯,是一位四级武士,如果加百列大武士见到她一定也会很喜欢,女子拥有这种成就很不简单。你是我最佩服的人之一,有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可有一件那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却没看出来。”

  玛利亚好奇的问:“什么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阿蒙答道:“我没说,你也没见过她,就猜到她是刺杀雷德罗斯的凶手。可是约翰将军喜欢她、非常的喜欢。这么明显的事情,你居然没看出来!我会去询问忒弥斯绯本人的意见,如果她也愿意,就让他们在一起。”

  玛利亚的表情竟然也有些不好意思:“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到农庄调查的人是约翰,正式提出控诉的人也是约翰,提到那位姑娘时,约翰将军的神情确实……我本应该看出来的,只是没注意。你为下属、为族人考虑的很周到,也该多为自己考虑。”

  阿蒙收起笑容道:“该考虑的时候,我会考虑的,你也要好好保重。”

  ……第二天阿蒙就派人去了那家记院,要赎出契奴忒弥斯绯,大将军对这件事非常重视,他派去的人便是亲卫队长、大武士约翰将军。

  出人意料的是,有人竟然比阿蒙的反应还快,约翰到的时候,已经有三拨人赶到记院要赎忒弥斯绯了,而且来头都不小,分别是城主达雅-屠扬、神殿首席大武士龙腾派来的使者,还有一位是城邦物产署挂衔官员、大富商希欧本人。

  记院老板狄兰德被这个阵势吓着了,本来谁赎都行,但现在答应任何一人势必得罪另外两人,反倒不好办了。约翰赶到的时候,希欧正与另外两人相争不下呢,他的态度很坚决,无论出多高的价也要把忒弥斯绯赎出来。

  约翰也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但这位将军粗中有细,看见希欧随即就明白了什么,上前问道:“希欧大人,你来赎忒弥斯绯姑娘,是不是想送阿蒙大将军一个人情?”

  希欧看见约翰,非常亲热的过来打招呼,听见问话赶紧答道:“是的,我就是打算将忒弥斯绯姑娘送到大将军府上。”

  约翰转身又问另外两人道:“你们回去问问达雅城主与龙腾大人,他们想赎忒弥斯绯姑娘,是不是也要送到大将军那里?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必了,替我多谢两位大人的好意,大将军派我亲自来赎人。”

  原来如此!这下倒没什么好争的了,那两位使者回去了。希欧抓着约翰的手臂道:“大将军派您来赎人,我也不能白来,您一定要给面子。赎人的钱我来出,用我的马车将忒弥斯绯姑娘送到大将军府上。”

  约翰笑了:“马车就不必了,忒弥斯绯姑娘就在大将军府上,我只是来打声招呼而已,至于钱嘛……”

  记院老板狄兰德赶紧接过话头道:“忒弥斯绯姑娘不欠我们钱。”

  约翰扭头一瞪眼:“是你自己说的,忒弥斯绯姑娘不欠钱,回头可别说是我依仗大将军的权势压人!”

  狄兰德连连点头道:“当然不欠钱,她这半年为我们这里挣了不少钱,我家大人说了,如果大将军来赎人,应该是忒弥斯绯姑娘所得的赏钱,都要还给她。”狄兰德只是记院的老板,这家记院是梦飞思一位大贵族的产业,也就是狄兰德口中的我家大人。

  约翰来赎人,结果只是打声招呼,不仅没花钱还带走一大笔钱。希欧还不肯离去,又对约翰道:“就让我送您回去吧,为您牵马。”

  约翰好气又好笑道:“我走路来的。”

  希欧:“那太好了,您坐我的马车回去。”

  **

  (未完待续)

149、断翅的荷鲁斯

  这两人有交情,当初约翰是安-拉军团的前阵指挥官,希欧是后勤军需官,也算是共同上过前线的战友。约翰拿他没办法,就坐着马车带希欧回去拜见大将军。

  阿蒙一见到希欧就乐了,哈哈笑道:“你怎么又胖了?不能成天养尊处优,也要注意运动劳作。想当初你可是一个很勤奋的商人,如果不是亲自穿越沙漠去巴伦收账,我们也不会认识啊。”

  希欧行礼道:“因为大战期间曰夜艹劳,我当时累的是又黑又瘦,回来后家人见了都很心痛,劝我好好休养进补,结果这半年补过头了,比当初还胖。”

  约翰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就你那样还叫曰夜艹劳?”

  阿蒙又问约翰:“事情办的怎样了?”

  约翰答道:“办妥了。”

  阿蒙点了点头:“你去把忒弥斯绯姑娘请到这里来吧,我有话说。”

  忒弥斯绯姑娘来到前厅,一进门就向着阿蒙跪地行礼:“大将军,不知怎样表达我的感激,您与约翰将军不仅惩罚了罪恶的人,还将当初的事情公诸于众,这是我在神灵面前曾发誓要用生命为代价实现的愿望。看来民间的传说不假,您受到了神灵的眷顾,在人间拥有着神灵的光辉!”

  阿蒙赶紧示意约翰将她扶起来,叹息道:“姑娘这么说让我很惭愧,儒勒是跟随我作战的勇士,他在战场上献出了生命,我们却没有能保全他的家人,知道这一切的时候都太迟了。……你如果一定要谢就谢约翰将军吧,去农庄调查的人是他,正式向城邦提出控诉的人也是他。”

  忒弥斯绯又要向约翰下跪。约翰正扶着她的胳膊肘呢,赶紧阻拦,看姿势就像要抱她,脸色也有点红了。阿蒙见此情景又问道:“忒弥斯绯姑娘,约翰今天已经赎回了你的奴契,而你的仇也报了,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忒弥斯绯涌出了泪水:“本以为我的命运是与晟易同归于尽,大将军不仅为我报了仇,而且将我留在了世上。我这条命就是您的,做这一世的奴仆,恐也难以报答。”

  阿蒙一摆手:“不要这么说,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该承受这样的悲剧。既然如此,我有话想单独问你,其他人先出去。”

  约翰还愣在那里呢,希欧一把抓住胳膊将他拉出去了,还挤眉弄眼的笑。他们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忒弥斯绯出来了。她眼圈是红的脸也是红的,低头瞄了约翰一眼道:“大将军请您进去单独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约翰出来了,低着头偷瞄着忒弥斯绯,咧着嘴角无声的傻笑。希欧纳闷的问道:“约翰将军,你傻笑什么啊?从来没见过你这副样子,有什么喜事吗?”

  约翰仍是嘿嘿笑没有答话,阿蒙走出门外道:“当然有喜事,这么多天遇见的全是闹心事,今天终于有件开心事。正巧希欧大人也在,晚上设宴好好喝一杯,明天去参加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

  ……一年一度的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终于到来,今年的大典格外的热闹,附近各个城邦都有民众赶来参加,而且就在大典的前几天,帝国大将军阿蒙大闹梦飞思,成为人们闲暇时的谈资。

  偌大的广场上聚集了几十万人,但在武士们的指挥下秩序井然,没有拥挤与推搡,当赐福仪式开始之后,无论站在什么角落,那从天而降的神圣光辉会落在每个人身上。阿蒙手持梭枪身披铠甲,就像一名普通的卫士站在广场边缘的人群中,负责维持这一带的秩序。周围民众都望着远方神殿前的高台,并不知道身边站着的就是名震大陆的阿蒙。

  衣甲鲜明的武士们在神殿的长阶前布成一个半圆形的军阵,军阵中就是圣女举行仪式的高台,高台后方是神官们布成的神术大阵,地位尊贵的大人们则在长阶上观礼。玛利亚头戴金冠手持法杖登上高台,神殿中的钟声响起,所有人都朝着高台跪了下来,阿蒙也俯身下跪,将梭枪放在了手边的地上。

  这位大将军并没有低头去亲吻地面,而是抬头望着圣女大人。玛利亚缓缓举起法杖,眼光扫视广场上的众人,似是看清了每一个人,却有一个定格,与远处广场边缘的一双眼眸遥遥对视,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然后微微闭上眼睛开始吟唱。

  阿蒙并不清楚玛利亚在吟唱什么,此刻的圣女大人处于一个强大的神术大阵中枢位置,阿蒙的侦测神术无法感应,但心中却能感受到。

  法杖上的众神之泪发出了淡淡的金光,这金光越来越强,却并不刺眼,朝着周围以及天际蔓延。神术大阵开始运转,金光汇拢在半空成一道明亮的光束射向天幕,整个天空都成了金色。

  光束消失了,梦飞思的天空仿佛自古以来就是这般金辉照耀,随着悠扬的钟声,有白色的光芒似轻纱、似瀑布、似飞雪、似乳滴、似飘羽,无声无息的洒落。这是伊西丝之祝福神术,广场上的数十万人都能感受到它神奇的抚慰,其中也包括阿蒙。

  所有人都在低头虔诚的祷告,只有阿蒙抬头望着玛利亚。她站在万人中央,散发着圣洁的光芒。阿蒙没有祷告,心里什么都没想,只是望着她。光芒洒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伴随着轻柔的吟唱声,就似玛利亚在神殿中回答“何为赐福”的那番话——“心中获得向往的力量,神灵便不会向子民闭上眼睛,见证罪孽与善良,让慈爱与诚实相遇、公义与平安相亲,大地上的丰饶伴随内心的安宁,洗刷那不洁的灵魂,它是赐予也是审视,这才是真正的赐福。”

  如果所谓的神灵真的像玛利亚所说,那么阿蒙将用最虔诚的誓言进献自己的身心,那是玛利亚的神灵、她所信奉的神灵!在这光芒的抚慰下,万人丛中,阿蒙觉得自己很柔弱,似一个初生的婴儿,一无所有,却拥有全新的生命与未来。

  这柔弱并不是虚弱,而是纯净而旺盛的生机萌发。阿蒙已经忘了自己是否失去力量,他根本没有再去想,就是如新生一般体会这神术的感召,他是广场中唯一没有祷告的人,也是将这个仪式体会的最专注的人。

  ……前年的赐福大典上出现了刺客,去年又与两个王国进行了一场大战,今年的大典会不会有意外发生呢?很多人都在暗中提高了警觉,就在仪式进行到最**的时候,神殿长阶上负责监察全场的九级大神术师沃尔德忽然眉头一皱,因为他听见了滚滚的雷声。

  广场边缘处于忘我状态的阿蒙突然间“苏醒”过来,他也听见了雷声,滚雷般的闷响却不是来自天空,而是从东边的地底深处传来,伴随着轻微的震颤,整个城邦的大地都在发抖,只是普通民众尚无查觉。

  这是怎么回事?来不及思考,阿蒙一瞬间就运转法力施展空间神术,尽可能将脚下的地面定住了。他的法力延伸而开,随即感受到另外几股强大的法力汇合,那是沃尔德等大神术师也不约而同采取了同样的措施。

  定住大地最强的一股力量当然是来自高台后的神术大阵,这个神术大阵的主要作用就是协助圣女完成仪式,保证不受任何意外的干扰。广场上的民众既没有听见地底如滚雷一般的闷声,也没有感觉到大地的轻微颤抖,仍然沉浸在伊西丝之祝福的光辉下。

  但阿蒙等大神术师的感受却全然不同,大地颤动的幅度非常微弱,但力量却庞大的几乎不可抗拒,这么多人同时出手施展空间神术,也只能勉强定住以广场为中心梦飞思城邦中央区域这一片地面不随之震颤。他们感受到法力的冲击是如此剧烈,虽然身形未动,感觉却像狂风巨浪中被抛来抛去的小舟,心中之骇然可想而知!

  大地颤抖的时间并不长,在赐福仪式结束之前便已停止,阿蒙终于长出一口气。在天枢大陆的传说中,大地震动是神灵对人间罪恶的愤怒。可是在伊西丝赐福仪式上感受到大地的震颤,联想到这样的传说令人觉得荒诞。

  阿蒙轻轻擦了擦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动作却突然顿住了,他反应过来一件事,自己的法力恢复了!若非如此,刚才如何能施展空间神术呢?是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恢复的,阿蒙施展神术时连想都没有去想。

  他已经完全通过了考验,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八级成就了吗?阿蒙活动了一下身体,突然又意识到另一件事,自己并没有完全恢复力量。使用神术的法力确实已经恢复,而且远比以前更强大,但身体血脉的力量仍然与昨天一样,并没有恢复与增长,他现在的情况与一名普通的八级大魔法师差不多。

  阿蒙闭上眼睛仔细体会着自己的状况,突然又笑了,身体血脉的力量可以说恢复了也可以说没有恢复,还需要一个重新成长的过程,就像婴儿诚仁一般缓缓变得强壮,已经分不清是神术的力量还是体术的力量,一体两面的力量终于融合为真正的一体,就似脱胎换骨。

  ……高台上的玛利亚当然也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却不动声色的继续完成了仪式,从容与镇定犹胜她当年遇刺时。赐福仪式之后,万众吟唱赞颂伊西丝女神的诗篇,玛利亚走下高台率领众祭司与城邦官员走进神殿向女神献祭,本次大典顺利完成。

  然而在场所有大神术师心中都有不祥的预感,远方一定有大事发生。当天晚上,玛利亚连夜向各城邦派出使者,询问有何异常变故?并在第二天将梦飞思城邦中所有重要官员都召集到神殿,阿蒙也没有立刻返回领地,而是留在梦飞思城中等消息。

  真的发生大事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同时发生了三件!

  ……大地的震动发生在海岬城邦,准确的源点就是阿蒙曾抗击乌鲁克军团的红岬防线一带,整个下埃居都有震感,但并没有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

  据当时在红岬镇东门城楼上执勤的一位士兵回忆,那是一个大晴天,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抬头看不到乌云就是黑沉沉的一片天空,也不像夜间那样能望见星星与月亮。红岬镇所有的居民都走出了房屋,军营中的士兵们也走出了大帐。

  人们的心头被一股巨大的未知恐惧笼罩,汇聚在镇中心的广场上向着神灵祷告。就在众人仰望着黑沉沉的天幕时,高空出现了各种光芒,就像五颜六色的巨大无根火焰在闪耀盘旋,伴随着冲击声、轰鸣声、如霹雳雷鸣般的爆炸声。然后大地开始抖动,红岬镇四座城楼在剧烈的震颤中塌陷了三座,房屋也损毁过半,幸亏人们都因为天空的异象聚集到广场上了。

  据当时一位在红岬镇以北几十里外海边的船工回忆,他正在海滩上修理破损的小船,突然感觉天色暗了下来,碧蓝的海水无风翻腾,倒映着黑沉沉的天空竟呈现出暗红色。天上有强烈的光芒闪烁,在极远的高空有一团团光球似火花炸裂,然后大地开始剧烈的颤抖,仿佛地底的岩石变成了一头头怪兽,在彼此碰撞撕咬。海水突然退了下去,露出了岸边大片海底,留下了许多搁浅的鱼虾。

  这名船工向着岸边的高处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知栽了多少跟头。他感觉到大地在移动,惊恐间回头看了一眼,便吓得全身发软坐在山坡上一步也跑不动了。退下去的海水咆哮着形成了高高的浪墙扑了回来,卷走了海滩上的船。不远处的海岸在颤抖中被不可思议的力量撕开了一个裂口,海水沿着裂口向着陆地深处涌了进去。

  ……仿佛有一把擎天巨刃斩在了大地上,硬生生劈出一个缺口来。陆地沿着阿蒙曾布下的红岬防线边缘向两侧平移,海水从北边涌入形成了一个裂隙般的海湾,形状就像插入陆地的一把匕首。海水吞没了阿蒙曾与乌鲁克军团激斗的战场,经过红岬镇的东门外一直穿过了近五分之四的陆地,只在最南端留下了一个狭窄的通道。

  海岬城邦境内新形成了一条狭长的内海,当天空重新放晴之后,阳光下的海水带着微红色就像泛着淡淡的血光,因此这条狭长的内海后来也被人们称为赤海。海岬城邦的主城离大地震颤的源头有一百六十里,是最近的一座大型城池,震感也最为强烈。坚固的城墙上出现了很多条深深的裂缝,城邦里也有很多房屋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坏,有数百人员伤亡。

  然而最严重的事故却发生在神殿里,坚固的神殿建筑并没有损坏,但是大殿正中供奉的荷鲁斯神像却折断了右侧的翅膀。那巨大的石雕从高处砸落,摔碎成很多截,众神官一片惊慌。

  若是震动太强烈,整座神殿连同周边的建筑都被震塌的话,神像损毁也难免。但是神殿以及广场周边坚固的建筑都完好无损,偏偏只有最重要的荷鲁斯神像断了一根翅膀,这就是一种灾难姓的征兆,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城邦主神殿中的神像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从开采石料到凿成石坯、运输就位、雕饰神像整个过程都有严格的监督,所有参与的工匠名字都记录在册。这座巨大的神像已经有百年历史,雄伟而坚固连一条裂纹都没有,怎么会突然断翅呢?

  按照规定,有责任的工匠将接受最严厉的惩罚,但是百年之前的工匠们已经无法再追究。城主罗德-迪克一边组织人手调查灾情,一边派人向梦飞思以及埃居王都发出急报,心中惴惴不安的等待。

  各地的消息很快反馈回来,让罗德-迪克惊恐不已的同时又稍稍松了一口气。整个埃居所有城邦的荷鲁斯神殿都发生了同样的事,那人的身躯、神鹰的头颅,披着如巨大披风般双翅的荷鲁斯神像都损毁了,一律是右翼连根折断砸落神坛。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神像的损毁与建造它的工匠无关,也不只是海岬城邦的过失。但是全国各城邦荷鲁斯神殿中的神像都发生了同样的事,只有一些小型的私家神殿中,帝国王神的造像还保持完好,这又意味着什么呢?让人不敢去深想、让所有埃居民众不寒而栗!

  ……地震在海岬城邦境内形成了一条狭长的内海,穆芸女神曾告诉阿蒙,这里就是埃居九联神系的神域边界。全国各城邦神殿中的荷鲁斯神像都断翅损毁,就连遥远的、毫无震感的王都底斯城也不例外。

  按照自古以来的传说,这恐怕不仅象征着神灵的愤怒,也象征着神灵的陨落或受伤。自称荷鲁斯人间化身的法老应该是最为惊恐不安的,但他又必须站出来安抚民众才能维持自己的神权地位。但是拉西斯二世已经用不着烦恼了,同时发生的第三件大事,就是埃居法*老暴毙身亡。

  (未完待续)

150、摩西快走

  拉西斯二世的死恰好发生在这种背景下,所有人都对他的死因讳莫如深,这甚至成了一个历史谜团。在后来的神话传说以及民间议论中,有人说拉西斯二世是死于宫廷谋杀,也有人说这位法老死于神灵的愤怒,更多人说他是随着荷鲁斯神像的损毁而驾崩,因为他自称是荷鲁斯的人间化身。

  这三件大事发生在同一天,整个埃居帝国仿佛被无形的阴云笼罩,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皆惶惶不可终曰,下埃居的都城梦飞思也是一样。当圣女大人将各地以及王都发来的急报转告众人之后,神殿大厅中静悄悄的只听见一片粗重而紧张的喘气声,人们在心中猜测着各种可能,却不敢也不能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

  良久之后,还是帝国大将军阿蒙打破了沉默,率先开口问道:“王都的信使可曾提到新法老继位的事情?”

  圣女答道:“陛下之子拉西斯三世继位,新法老给自己改名为埃拉赫特。埃拉赫特陛下喻示,各城邦官员以及治下奴从皆留守驻地不得擅自外出,要安抚好境内民众,等待最新的法令与神谕。”

  新法老继位,要各地官员安抚民众,这并不令人意外。出了这么重大的事情,也必须以神谕的名义才能平息民间的恐慌,新法老要各地等待最新的神谕也是明智之举。但是拉西斯三世给自己改的名字却意味深长,“埃拉赫特”的意思就是——安-拉之光辉、塞特之守护。

  这位新法老在自己的名衔中搬出了九联天神中最古老的众神之父安-拉,还有传说中荷鲁斯的叔父塞特。在古老的埃居神话中,当奥西里斯建立埃居帝国的时候,他的弟弟塞特就是王权守护者。法老的名号中带这么一个后缀倒也可以理解,可是以安-拉之名却不提荷鲁斯,其用意耐人寻味。

  阿蒙不说话了,转念间想到了很多,难道是那位神灵荷鲁斯出了什么事情?他读过伊西丝神殿中匿藏的古老文书,就是那卷据说两百年来也没有人翻看过的典籍,其中有两首诗分别说的是伊西丝与安-拉、荷鲁斯与塞特的故事。

  传说伊西丝曾依靠智慧与手段制伏了古老的众神之父安-拉,获得了他的力量与地位。而在另一首诗篇中,众神之王却成了伊西丝的丈夫奥西里斯,而奥西里斯也是建立埃居帝国的首任法老,但是他的弟弟塞特杀了他并夺取了王位。后来荷鲁斯在伊西丝的帮助下战胜了塞特,成为了埃居王神。

  也就是说埃居九联天神之间曾爆发过冲突,有些神灵已经隐退,广大的埃居帝国成为荷鲁斯的神域,而下埃居人口最多、土地最富饶的梦飞思则是伊西丝女神的神域、灵魂归宿的冥府是奥西里斯的神域,其余众神皆从属或依附于他们。

  如果荷鲁斯出现了什么意外,不论是陨落还是受伤,九联天神中曾是失败者的另一方很可能会卷土重来。关于神域,阿蒙了解的情况并不多,但从穆芸女神的只言片语中却仍能拼凑出很多重要的信息。

  穆芸扮成亲卫在战场上解救阿蒙时曾说过:“红岬镇以及两侧的山脉,就是埃居九联天神的神域边界,我不好进入。我已足够小心,但愿没有惊动他们。”

  后来荷鲁斯在天空中现出了巨大的云鹰身形,穆芸又忿恨的说道:“因为我出现在战争中……所以荷鲁斯以此为借口展现神迹,企图以神力改变这场人间战争的结局。但我是为了保护你而出手,并没有侵犯九联天神的神域。荷鲁斯这么做,虽然没有违反众神的约定,却让人鄙夷,也暴露了他的虚弱与恐惧!”

  看来众神之间有着某种约定,而不同的神系之间也有着某种约定,当这种约定被打破之后,就可能引起冲突。恩启都虽然死了,但他却以惊天动地的一剑斩灭了天空显现的云鹰,这一战恐怕就是新冲突的导火索。

  恩启都的那一剑等于在宣告,荷鲁斯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强大。而他现身于战场引起了穆芸女神的愤怒,意味着战争不仅在凡人之间而且也在众神之间发生。

  阿蒙推测,很可能是阿努纳启神系众神攻击了九联神域,九联神域的主神荷鲁斯在这场冲突中陨落或受了重伤。赤海的出现、各城邦神殿中荷鲁斯神像的断翅可能都与此有关。那么九联神系中战败的另一方很有可能趁机夺取了主神位,新法老的名号正暗示了这一点。

  法老的暴亡恐怕也与此有关,至于拉西斯二世是怎么死的,阿蒙也无法知道内情。拉西斯二世死的如此突然,对阿蒙也不是什么好事,意味着他最近大闹梦飞思的良苦用心很可能都白费了。阿蒙所做的一切,很大程度上都是给拉西斯二世看的,现在新君继位,一切情况尚未可知。

  假如真相就是阿蒙猜测的那样,埃居的九联天神之间发生了冲突及地位改变,对阿蒙本人也未必有利,不要忘了拉西斯二世给他的封号名衔——伟大神灵荷鲁斯眷顾、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继承安-拉荣耀、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

  这封号的第一个名衔就是“伟大的神灵荷鲁斯眷顾”,将士与民众们都认为荷鲁斯是受到阿蒙的感召而现身,所以阿蒙才获得了这么尊贵的名衔。后面还有一个名衔是“继承安-拉荣耀”,只因为阿蒙当时是安-拉军团的军团长,士兵们甚至将安-拉军团称为阿蒙军团。

  阿蒙已经派梅丹佐以及林克返回领地,指示摩西拿着大将军的手令前往都克平原,却突然出了这种事情。如果他们还没有动身的话,等到现在应该走不了了,假如他们已经出发,那么也通不过各城邦以及边境的关卡,除非不走官道。

  阿蒙既然派了梅丹佐与林克在暗中跟随,想必这两位门徒能及时了解事态的变化,指引摩西等人绕路而行。

  阿蒙并没有派人将摩西等族人追回来,他的想法很明确,摩西等人能走就走掉,梅丹佐与林克应该有本事指引他们绕过所有的阻拦。假如他们被拦住了,结果也无非是被遣返回领地。因为大将军的手令是在拉西斯二世驾崩之前发出的,事后没有来得及派人追回,这也不算什么过失。

  但是阿蒙本人必须按新法老的命令立刻返回领地,等待新的诏书与新的神谕,身为帝国大将军,在这么敏感的时刻,他本人的任何异动可能都会引起各方面的猜忌,因此带着约翰与忒弥斯绯立即启程,临行前只来得及在神殿中当众向玛利亚告别。

  阿蒙心中有很多担忧却说不出口,他在玛利亚的眼中也看见了忧虑之色。玛利亚是伊西丝女神的守护圣女,假如埃居九联天神中真的出现了意外变故,对伊西丝神殿圣女的影响难测。阿蒙有太多的秘密一直都深埋在心底,此刻却终究没有忍住,他离去时派约翰去找加百列转交了一封密信,并转告加百列一定要亲手交给圣女大人。

  他在信中提到了自己对神域以及众神之间关系的了解与某些猜测,并且提醒玛利亚去翻看一卷典籍,就是他曾看过的那卷古代吟游诗人所写的诗篇。以玛利亚的聪明应能心中有数,至于可能发生什么变故、又该做什么样的准备,已经不是阿蒙所能左右的。

  ……拉西斯二世身亡,自然要举行国葬、举国哀悼;而新法老继位按惯例又要在国中大赦、举国庆贺,这说不清是喜是悲或是悲喜交加。

  阿蒙回到领地的当天,首先等到的并不是新法老的命令,而是何烈山的主官布兰卡来访。阿蒙很意外的问他道:“布兰卡大人,你难道没有接到王都的最新命令吗?怎会在这个时候离开何烈山到我这里来?”

  布兰卡苦着脸,以哀求的语气道:“大将军,我就是为了法老的命令而来,向大将军借人救急啊!“阿蒙皱眉道:“法老命令你借人吗?借什么人?”

  布兰卡解释道:“不是法老命令我借人,而是我为了法老的命令不得不向大将军借人。埃拉赫特陛下继位的第一天就派人到何烈山下令,将所有的神石按历年登记所产送往王都,并且将熟练工匠都调往希尔摩,说是要为安-拉天神修建神殿,并要围绕那神殿建造一座新的都城。

  自从都克镇矿工一族被您带走之后,何烈山的神石产量下降了接近四成,有大量开采出的矿核堆在那里等待取出神石。可那些神术师们根本完不成这些任务,现在法老又调走了大量的工匠,还要催促神石按照原先的产量直接上交王都,我实在没办法啊!所以想借您的那些奴隶帮忙。”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道:“他们是我的族人,我好不容易把他们带离了何烈山,怎会再送回去?我知道你的处境确实很为难,但本大将军爱莫能助。”

  布兰卡上前一步道:“我并不是要大将军将他们送回何烈山,只是想请大将军点头帮忙。我可以派人将开采好的矿核送来,再将取出的神石运回去。他们是您的奴隶,我也不能让您白帮忙,按照都克镇的旧例,每开采十枚神石,其中一枚就是支付给大将军的报酬。”

  这个条件可够诱人的,但阿蒙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法老不是调走了大批工匠吗?就算我的族人能为你取出神石,你也没有足够的人手去矿山中开采矿核。”

  布兰卡摇头道:“法老调走的都是开采石料的工匠,开采矿核的工匠大多还留在何烈山,我再向城邦求助,紧急招募一批人还是能应付的,就是从矿核中取出神石的最后一步难办,向大将军求助是最好的办法。”

  阿蒙苦笑道:“可惜你来晚了,前法老陛下曾赐给我一块位于都克平原的领地,却需要我自己派人占领并开垦,我已经将这批奴隶派往那里,现在恐怕已经到了。根据最新的命令,他们要留守那片领地不能外出,就算能赶回来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布兰卡大人既然求到我这里来,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会向伊西丝神殿写一封信反应你遇到的困境,请求神殿派一批神术师支援何烈山。”

  布兰卡失望的走了,不论阿蒙说的话是真是假,他也无权命令大将军做什么,但这一趟总算没有完全白来,至少阿蒙答应帮他向伊西丝神殿写信求助。送走布兰卡以后,阿蒙却觉得事情不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埃居最重要的神石产地有两处,一处是上埃居的希尔摩,另一处就是下埃居的何烈山。希尔摩并不像何烈山那么荒凉,它位于梦飞思以北大约六百里,在罗尼神河上游与一条支流的交汇处,附近虽然多山,但河谷一带有大片可以开垦的土地,所以法老埃拉赫特想在那里建造安-拉神殿以及新的都城。

  此举也意味着将改变旧的格局,安-拉天神很可能要取代荷鲁斯在埃居帝国的地位。如果接下来法老下令在各城邦修建安-拉神殿,那么阿蒙的猜测就将被印证。谁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这与阿蒙无关,他只担忧两件事:一是玛利亚的身份会有怎样微妙的改变、又会遭遇何种变故;二是都克镇族人的命运。

  根据埃居帝国的传统,每位法老从继位时起就要为自己修建陵墓,这是浩大的工程,而埃拉赫特还要同时修建新都并为安-拉天神建造主神殿,这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的财富,而且要召集全国的工匠。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在哪里?就是那群都克镇的族人!

  埃拉赫特法老如果下令征召他们,就算是那些人已经到了都克平原,阿蒙也必须把他们叫回来,就不像应付布兰卡那么简单了。摩西等人是帝国大将军阿蒙的奴隶,等于他的私人财产,法老也不能随意剥夺,但可以征用。

  奴隶的身份,就像物品一样可以借了再还,这批人若被法老“借”去修建神殿或都城,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特别是像修建陵墓这种工作,最出色的工匠往往最难回来,如果他们回不来,法老再补偿阿蒙一批新奴隶也是合理合法的。可阿蒙要的不是奴隶,如果那样,他上哪里才能找回族人?

  阿蒙立刻把约翰叫来,单独吩咐了很多事情,并且将手中最后一支驭风飞梭还有一枚空间法器交给了约翰,命他立刻去找梅丹佐与林克。他略带歉意的说道:“我的亲卫队长,你这几天恐怕是全埃居最幸福的人,虽发生了那么多大事却与你无关,只陪着忒弥斯绯开心就好。很抱歉要打扰一下你的幸福,事情很紧急,你秘密出发不要被人发现,快去快回。”

  约翰赶紧躬身道:“阿蒙神啊,您何必这样对我说话?您的意志就是命令,我与忒弥斯绯打声招呼就走。”

  新法老埃拉赫特有命令,各属地官员不得擅自外出,约翰离开领地当然不便走漏消息。阿蒙给了他一支驭风飞梭,约翰身为大武士却能驾驭飞梭,因为他修炼的是一体两面的力量。

  阿蒙现在很有钱,可珍贵的法器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他如今只拥有三件空间器物:那根神奇的骨头、老疯子加工的风之魅舞、还有林克用风之魅舞加工的一只空间手镯。林克把手镯当成礼物献给了阿蒙,他特别擅长打造各种器物,而老疯子曾是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大师,阿蒙将得自尼采的传授也都传授给了他。

  现在发生了意外情况,阿蒙派约翰命梅丹佐将那枚风之魅舞给摩西,嵌在铁枝法杖中携带必要的物资,又将空间手镯交给梅丹佐与林克两人使用。

  阿蒙本有一支水晶飞梭和两支驭风飞梭,而水晶飞梭与一支驭风飞梭已经交给了梅丹佐,现在最后一支驭风飞梭又给了约翰,他已经没有飞行法器了。但阿蒙已经拥有八级成就,可以瞬发神术飞行。

  追逝之灯、傀眼神镜、还有那两套已被林克修补好的蝎壳甲、两套蛇鳞甲都早已交给梅丹佐了,可见阿蒙对此事的重视。

  约翰出发之后,阿蒙也开始收拾东西。得自穆芸女神宝藏的大批特种神石当然要收好,他手中最珍贵的器物还包括一枚众神之泪、吉尔伽美什的神弓、洪巴巴的四支獠牙与一根蛇筋、恩里尔化身为牧羊人时送他的那根鞭绳等等。

  阿蒙当年去都克平原执行侦查任务之前,玛利亚曾送他一枚记录了信息的大地之瞳。阿蒙如今已拥有八级成就,可奇怪的是,大地之瞳中记录的信息他仍然看不见。他将这些东西都收在冥神肋骨中贴身携带。骨头里还有其他很多东西,包括各种各样的法杖与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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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51、伊西丝女神早已不在

  收拾好之后,阿蒙去了庄园中的贝斯特神殿。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他心中猜测了种种可能,想去找那只曾经是神灵的猫问问,希望薛定谔这次能够开口多说点什么。

  薛定谔在阿蒙领地中的地位绝对超然,人人都知道大将军对它宠爱至极,阿蒙曾经将哈梯国王晾在一边,让这只猫先吃先喝,如今这只猫还可以跳上神坛大摇大摆的享用祭品。埃居人喜欢猫,而大将军在这方面比真正的埃居人还要埃居人!

  阿蒙也不清楚薛定谔成天都溜到哪里去玩,要找它的话就在神殿中等候,不论等多长时间也不会不耐烦。前段时间阿蒙去梦飞思参加大典,薛定谔在领地里呆得挺舒坦并没有跟他去,好几天不见了,还挺想这只猫的。

  阿蒙从中午一直等到黄昏,连晚饭都没吃,而且吩咐仆从们不得来打扰。当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才看见薛定谔溜溜达达的迈过了神殿的门槛。

  阿蒙迎上前去微笑道:“我都等你大半天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出去玩也别耽误吃饭啊,烤好的肉都冷了。”

  薛定谔蹲在门槛旁扭了扭脖子,阿蒙脑海中响起的声音有几分不悦:“怎么是烤肉而不是烤鱼?”

  阿蒙抱歉道:“时间太急,没来得及下河摸鱼,委屈你了。肉有点冷了,我重烤一下。”

  薛定谔问道:“你有时间等我一下午,却没时间去抓条鱼?昨天就回来了,却到今天才来找我。”

  这只猫究竟是撒娇还是生气呢?阿蒙赶紧陪笑道:“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昨天刚回来何烈山的布兰卡就找上门了,然后我又派约翰去找梅丹佐与林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今天上午刚忙完。有事情想问你,却又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一直就在这里等着。下次知道了,先去抓鱼再来找你。”

  薛定谔哼了一声:“哦,原来大将军是有事啊,否则会想起我这只猫吗?”

  阿蒙仍然陪笑道:“没事的时候我就没来找过你吗?这座神殿又是给谁修的?……现在埃居各城邦主神殿中的荷鲁斯神像断翅损毁,出了这么重大的变故,我当然要找您请教。”

  薛定谔突然叹了一口气:“这些情况我都知道了。阿蒙,我想问你,仅仅为一句承诺就付出了这么多,值得吗?继续下去你还不知要付出多少。”

  她指的当然是阿蒙为了让族人返回家乡所做的努力。阿蒙当年在都克镇只是一个老酒鬼的儿子,而且被放逐到深山,摩西等人对他谈不上有什么恩情。事到如今阿蒙做的已经太多太多了,没有任何人能说他亏欠什么。

  阿蒙微微一笑道:“这不仅是我对穆芸女神的承诺,也是在冥府中对达斯提镇长的承诺,如果连一句承诺都不能信守,我又怎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我的确付出了很多,但也得到了应该得到的一切。”

  薛定谔默默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世上有些人做事情,往往是因为付出了太多而无法放弃。阿蒙,你不会也有这种自我束缚的念头吧?在神灵的眼中,时间就像流淌的罗尼神河,人们生活在不断流逝的现在,付出的一切已经付出,只需思考还要付出多少、又能得到什么?这才真正的睿智。”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不是神灵,至少现在不是,你说的那些我从未想过,只是信守承诺而已,也自有我的收获。

  薛定谔终于笑了:“你果然是我的阿蒙,只有这样的心,才能帮我解开那禁锢的封印,我也不清楚你需要多长时间又将付出多少努力。……找我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吧。”

  这只猫站起身走到阿蒙的脚边很亲昵的蹭了蹭。阿蒙蹲下来坐到地上手抚着猫儿的后背道:“第一件是喜事,我通过了考验、恢复了力量,已经拥有八级成就。”

  薛定谔又惊又喜道:“真的吗?说说你的情况!”

  阿蒙讲述了自己的感受,薛定谔沉吟道:“恭喜你,确实通过了考验,但拥有真正的八级成就还需要有一个过程,通往神灵的道路和人间其他的修炼方式不同,真正的区别就从此刻开始显现,你是同时经历了两种考验首先是失去力量之后并没有失去自我,其次是脱胎换骨般新生,改变了对力量的领悟。这第二种考验你就慢慢体会吧,当你真正拥有那所谓一体两面力量的八级成就时,就可以尝试帮我解开封印了。我很高兴,你开口的第一件事谈的并不是众神,而是我。”

  阿蒙这才问道:“全国各城邦主神殿的荷鲁斯神像断翅,这意味着什么?”

  薛定谔的语气听不出是喜是悲:“神鹰双翅象征着翼护埃居,有人把它的翅膀给拧下来了,当然意味着荷鲁斯失去了九联神系中的主神地位,他遭遇了什么变故我也不知情,总之他成了失败者。”

  阿蒙又问道:“埃居新法老改名为埃拉赫特,并要为安-拉天神修建神殿、建造新的都城,这又意味着什么?”

  薛定谔想了想才答道:“表面上安-拉又重新成为了主神,但我想赛特应该才是真正的胜利者,以安-拉之名,他重新夺取神域。至于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阿蒙:“连你都不清楚吗?”

  薛定谔苦笑道:“我已经被禁锢了上百年,众神之间最近的事情,我并不了解。”

  阿蒙:“那你应该清楚当年的事情,埃居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帝国,拥有这片神域的荷鲁斯也应该是最强大的神灵,什么人会战胜他?”

  薛定谔冷哼一声道:“荷鲁斯才不算埃居最强大的神灵呢,九联天神中都没有他的位置!如果他没有成为神系的主神、享有这么广大的神域,九联天神中的任何一位,荷鲁斯恐怕都不是对手。”

  阿蒙皱眉道:“那他怎么可能成为主神?”

  薛定谔叹了一口气:“是因为伊西丝,她与安-拉是九联天神中最强大的两位神灵,据说是伊西丝战胜了安-拉。”

  阿蒙:“那伊西丝为何没有成为主神呢?”

  薛定谔眯起了眼睛,仿佛陷入到回忆中:“那是很久远的事了,远在我进入九联神系之前上千年。我也不可能了解具体的情况,我甚至从未见过安-拉,只隐约听众神提起过安-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败给了伊西丝,他只是放弃了。”

  阿蒙的眼睛也眯了起来:“放弃?”

  薛定谔点了点头:“是的,他放弃了汲取神力源泉的神域、放弃了主神的地位,神灵不会做莫名其妙的事情。据说这放弃也是一种超脱、对另一种境界的追求,而被伊西丝所战胜也是一个领悟的契机。这些只是神灵间的传言,我不知真假,也超出了我所能理解。”

  阿蒙苦笑道:“连你都不能理解,那我现在追问这些,恐怕也没有太多意义。”

  薛定谔:“是的,你没有站在那个位置,去谈这些并没有意义。伊西丝是怎样战胜了安-拉,我并不了解,但有一件事众神都很清楚,安-拉和伊西丝之间达成了约定,伊西丝本人不可以成为众神之神。

  可伊西丝非常聪明,她让自己的丈夫奥西里斯成为了九联神系的主神。除了伊西丝和安-拉之外,为了开拓神域出力最多的神灵是塞特。塞特当然不服,于是他打败了奥西里斯夺取了主神权位,而伊西丝又帮助荷鲁斯战胜了塞特,这才有了后世所谓的埃居王神。”

  阿蒙眨着眼睛道:“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看来伊西丝女神很守信用,帮助丈夫和儿子成为神系的主神,她自己则一直遵守着与安-拉之间的约定。”

  薛定谔:“这世上没有不守承诺的神灵,否则他们也不可能成为神灵。

  阿蒙皱眉道:“可这些仍然解释不了我的疑惑,既然伊西丝女神如此强大,荷鲁斯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已经上千年,今天怎会发生这种变故呢?”

  薛定谔:“荷鲁斯拥有了主神地位,力量当然更为强大,又有伊西丝的支持,其他神灵是无法撼动的。我的猜测与你一样,是恩启都在战场上的那一剑,让人们看出荷鲁斯并非想象的那般强大。可能是因为他主动现身于战场,违反了神系之间的约定,遭到了阿努纳启神系的攻击,或受伤或陨落,塞特趁机战胜了他。”

  阿蒙摇头道:“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荷鲁斯凭借自身的力量本无法取得主神的位置,这一切都是因为伊西丝的帮助,那么伊西丝女神没有再帮助他吗?”

  薛定谔沉默了,低着头良久无言。阿蒙等了半天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这只猫儿叹息道:“我被禁锢的太久了,错过了太多的事,伊西丝女神恐怕已经不在了,我早该想到这一点!否则贝尔怎可能从神殿中偷走奥西里斯的肋骨、又怎可能带着守护圣女离开梦飞思?如果伊西丝女神还在,这些是不可能发生的。”

  阿蒙震惊道:“什么!伊西丝女神不在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陨落了吗?”

  薛定谔又沉默了,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只猫儿皱起了眉心的绒毛,过了一会儿才答道:“可能是陨落,也可能是别的情况,伊西丝的神奇已超出了我所能知。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意识到当年贝尔进入神殿时,伊西丝应该已经不在了。至于她去了哪里,我无法回答。”

  阿蒙的语气有些不敢置信:“贝尔偷走肋骨、带走圣女已经是三十六年前的事情,按你的猜测,那时伊西丝女神就已经不在了,为什么等到今天才会出现变故呢?”

  薛定谔叹息连连:“三十六年时间,对于凡人来说可能漫长,但对于神灵很短暂。尽管伊西丝女神已经不在,荷鲁斯拥有主神的地位和广大的神域,这增添了他的力量,众神也不清楚他有多强大。他可能是在与阿努纳启神系的战斗中受了伤,给了塞特挑战的机会。如果没有伊西丝的庇护,失去了主神位的荷鲁斯不可能再有机会夺回了。”

  阿蒙又问了一个很感兴趣的问题:“我知道神灵的关系并非是人们所理解的亲缘。那么荷鲁斯真的是伊西丝的儿子吗?你让我看的那卷典籍中描述的很离奇,伊西丝在奥西里斯的尸体边感应受孕,生下了荷鲁斯?”

  薛定谔笑了笑:“神灵之间的关系,你要加入某个神系才能彻底搞清楚。但荷鲁斯应该是伊西丝的儿子,他刚刚出现的时候,众神曾经怀疑过,认为荷鲁斯就是转世的奥西里斯,但后来才清楚并不是。奥西里斯并没有离去,他至今仍是九联神系的冥神。据说荷鲁斯是伊西丝成为神灵之前的儿子,一直藏在人间,伊西丝指引他成为真正的神灵。塞特战胜奥西里斯之后,荷鲁斯才正式现身的。”

  难得薛定谔今天肯开口说这么多,似是要将说不完的往事都倾诉出来,阿蒙趁机问道:“我一直没有搞明白几个问题,什么是神域、什么又是神系?”

  薛定谔扭头看着他道:“按你所谓一体两面的力量,拥有九级成就之后才能完全理解这些。但在此之前你就要帮我解开封印,我就尽量解释清楚吧——”

  所谓神系,是一种古老的传承关系体系。最早的神灵掌握了成为神灵的秘密,便是那古代诗篇中所说的“语言”。他们会指引一些人走上这条道路,这些人可能是神灵所喜欢的,也可能是神灵所挑选的,既有神灵的亲友也有那些人间的强者。

  这类似于一种老师与学生的关系,但又不完全如此,上一辈的神灵是指引者,接受指引才有资格加入某个神系,并遵守这个神系的约定,从而成为一个神灵的集团,九联神系和阿努纳启神系都是这样形成的。

  知道如何成为神灵,并不意味着就能成为神灵,比如阿蒙所修炼的一体两面的力量,也并不是人人都能掌握,就算掌握了也很难通过种种考验,绝大多数人走不到最后。神灵不会无谓的指引与传授,他们只会挑选最有可能成功的人。

  至于神域有两种含义,一是信奉某个神系的人们所生活的国度,而这样的国度往往就是神灵所创建,比如奥西里斯与塞特创建了埃居帝国。而另一种含义,凡人就难以理解了,它又被称之为“神力源泉之领域”。

  很难明确的用语言描述这种概念,通常它就是某位神灵的神殿所在,神灵在此接受子民的进献与祷告。一座神殿中可能供奉了很多神灵,可是神灵要将意识与心念依附在神像上,这神像才象征着真正的神灵。

  每一座神像落成之时,祭司们都需要举行仪式进行祷告与献祭,请求神灵眷顾。阿蒙曾经在很多神殿中有过切身感受,那神灵注视的目光是无形存在的,似乎能够听见人们祷告的心声。正因为如此,阿蒙令自己的门徒不得向别的神灵祷告。

  另一方面,必须通过这样的仪式,神灵才能将神像变为意识与心念的依附化身,冷冰冰的石雕也仿佛拥有了奇异的生命。

  神域有专属的姓质,如果某一位神灵也想将意识与心念依附于自己的神像,必须得到神系主神的同意,这也是神灵之间的约定之一。这又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在同一座神殿中享受人们的献祭,做为主神身边的副神;另一种是在广大的神域中开辟出一个单独的小神域。

  这第二种情况,就相当于都克镇的穆芸神殿或梦飞思城邦的伊西丝神殿。

  九联天神的主神是荷鲁斯,由于伊西丝女神的地位特殊,下埃居人口最多、物产最丰饶的梦飞思城邦则一直是伊西丝的神域。

  而穆芸的情况与伊西丝完全不同,都克镇是上古众神的战场、被众神遗弃与诅咒之地。在阿努纳启神系分裂之时,按约定,那里划入恩里尔的神域范围之内,但实际上并没有成为真正的“神力源泉之领域”。没有信奉与献祭神灵的子民,神域也就无从谈起。

  都克镇附近一片荒芜,根本不适合人们居住繁衍。后来穆芸女神请求恩里尔,要在马尔都克之地建立自己的神域,恩里尔答应了,并与穆芸女神做出了某种约定。神灵之间的约定是保密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具体内容薛定谔也不可能清楚。

  据薛定谔推测,当时阿努纳启神系的众神之战刚刚发生不久,恩里尔紧接着与马尔都克决裂,正处于多事之秋,有许多遗留的冲突等待处理,所以暂时答应了穆芸女神。或者是因为穆芸女神在众神之战中立了功,按照约定,恩里尔必须给她一片神域。

  **

  (未完待续)

152、神力源泉之领域

  要想使马尔都克之地成为真正的“神力源泉之领域”,穆芸女神还必须自己去完成一切。这很像法老在都克平原给了阿蒙一块封地,但仅仅是一纸文书而已,还需要阿蒙自己去占领与开垦。

  穆芸女神请求将众神之战中的“罪民”迁到了马尔都克之地,这些人原来信奉的是战败一方的神灵,也是都克镇矿工一族的祖先。他们受到惩罚,要在极端荒凉艰苦的环境中开采神石,生存与繁衍面临极大的挑战,只有那些拥有最强壮血脉的人才能活下来,仍然有灭绝的危险。

  这时穆芸展现神迹,传授他们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并降下了守护神的神谕,使他们能够在这险恶的马尔都克之地世代生存下去。由于这些人是罪民的后代,根据阿努纳启最古老的神谕,他们不得离开马尔都克之地。这古老的神谕世代相传,后来成为了哈梯王国的法令,却很少有人清楚它的源头了。

  这法令数百年来一直被各王朝执行,也有很现实的原因。都克镇的族人是大陆上最好的工匠,都克镇又是那么重要的神石产地,后来又成了精铁矿的产地。这些矿工如果离开都克镇,对于任何一个王国来说都是损失,除非都克镇已经不存在。假如没有法令的限制,谁又愿意世代生活在那么艰苦的环境里呢?

  至于后来发生的事,不用薛定谔讲述,阿蒙本人很清楚。都克镇的居民背弃了神谕,也失去了穆芸女神的守护,而恩里尔发动洪水摧毁了那里,使都克平原成为一片千里沃土。在古老的预言中,这里将诞生真正的众神之神,也许是恩里尔认为时机已到。

  至于“神力源泉之领域”究竟是什么意思?信奉者自称是神灵的仆人,他们的信仰、献祭与祷告是神灵的力量来源,这力量不同于普通的神术与体术,而是神灵所具备的某种“神力”。

  薛定谔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读力神域,所以她对这“神力”的理解并不全面,主要在两方面,首先是能够凝聚力量使灵魂变得强大,就像拥有了很多的自我,这无数的自我凝聚在一起,能够领略世间生命最终级的意义。其次能帮助神灵面对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

  薛定谔说到这里,阿蒙忍不住插话道:“神灵也要面对‘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吗?”

  薛定谔的身体微微战栗道:“无论是体术还是神术,如果修炼到第九级的巅峰,在人间就拥有与神灵作战的力量,往往被称为半神,比如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那样。但真正的半神最早并不是这个含义,而是受到了神系的指引有可能成为神灵的人,但在世人眼里他们往往就是神灵,比如当年的我。

  你如果拥有了一体两面力量的九级成就,就是古老传说中真正的半神,也将与很多神话中那些神灵比肩,甚至可以拥有神域。但要真正获得那永生的超脱境界,‘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是必须一道考验。你知道九联神系因何而得名吗?”

  阿蒙眨着眼睛道:“难道不是因为九联天神吗?”

  薛定谔:“的确是因为九联天神,但真正的原因你并不清楚。在荷鲁斯之前,只有这九个人成为真正获得那永生超脱的神灵,荷鲁斯是第十个也是最后一个。其他的神灵包括当年的我在内,都只是半神而已,我曾经只差最后一步,但终究没有成功。”

  ……阿蒙去参加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在梦飞思城邦总共只待了七、八天,他是在到达梦飞思的第二天派梅丹佐回来让摩西等人离开的。漫漫万里路途,尽管早就有所准备,但收拾好一切动身也需要时间,所以阿蒙回到领地时,摩西他们刚走没几天。

  六十多名族人,套了二十多辆马车,上面装了各种物资,包括农具、衣物、食物、种子、帐篷、生活器皿等。他们是去开垦荒原重建家乡,是结束苦难命运之后最重要的一次大迁徙,需要的东西自然都得尽量带着。

  尤其在出了埃居境内之后,还要穿越千里沙漠与几百里的沼泽与丛林,食物与饮水以及防身的武器都必不可缺,二十多辆车装的满满的。这样一支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可能很快,当新法老的命令传到全国各地时,他们刚刚到达赫利奥城邦,也是罗尼神河东岸距离梦飞思最近的一个城邦,离埃居边境还远得很。

  摩西在城邦的关卡受到了阻拦,守门的军官看了大将军的手令,然后告诉他们:“如今新法老陛下即位,根据最新的法令,你们不能再走了,好在此处离赫拉克城邦不远,请立刻返回领地。如果违反命令继续往前走,会被抓起来强制遣返的。”

  摩西无奈,只得令车队调头按来路南行,族人们的失望难以形容。他们等了六年,不知经历了多少苦难,刚刚看见一线希望的曙光,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所熄灭。那该死的法老拉西斯二世,怎么偏偏死在这个时候?而埃居帝国又发生了这种变故!

  依靠信念支撑的人们一旦绝望,痛苦的彷徨难以形容,就连走路都没了力气。摩西安慰族人道:“我们已经忍耐与等待了这么长时间,为何不继续坚持下去呢?只要神灵没有放弃我们,就不必失望!”

  族人们问摩西:“可是神灵在哪里呢?”

  摩西所传授的十二名矿工纷纷说道:“神灵就在注视着我们,只要心中不失去信念,就能找到家园。”

  这天夜里他们没有经过市镇,就在罗尼神河岸边一个避风的地方,停下车队在帐篷里过夜。远处是奔涌的流水,近处是高山密林,摩西吩咐十二名修炼过一体两面力量的族人轮流守夜,自己则坐在车中冥想,在心中呼唤着阿罗诃——“我的神灵、希望的拯救者!我向您呼唤,请求您听见我的声音。不要让那希望的火光再度熄灭,指引我的族人返回家园,哪怕奉献我全部的身心以及生命,只要他们重回都克镇的土地。神灵,我是您的仆人,请帮助我。”

  就在这时,摩西听见了一个声音从脑海中传来:“神灵注视着你和你的族人,请到密林中来,接受那希望的火光指引。”

  摩西赶紧睁开眼睛出了马车,没有让守夜的族人发现,提着铁枝法杖悄悄钻进了路边的密林,远处果然有若隐若现的火光。他穿过树丛来到一片山谷里,看见一丛灌木在火焰中燃烧,走近了一看,树木在火光中却完好无损,开阔地上站着两个人。他赶紧跪下行礼道:“神灵的使者,摩西受召唤而来。”

  其中一名使者说道:“摩西,现在出现了新的情况,埃居法老将不会让你们离开,一旦留下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回到家乡,你是选择返回还是选择继续前进?”

  摩西答道:“如果神灵能够指引道路,我当然选择继续前进回到家乡。”

  另一名使者又问道:“这条路艰辛无比,带领这么多族人将更加艰难,你有一个机会可以自己走,神灵允许你做出选择。”

  摩西抿了抿嘴唇道:“不,我若想独自离开早就可以走了!神灵告诉我,要指引族人返回家园,哪怕我付出一切努力也终究踏不上都克镇的土地,也要帮助我的族人完成愿望。”

  那使者点了点头:“很好,你果然没有让神灵失望!将你的手杖给我,让我来教你怎么做。”

  摩西将铁枝法杖交给了神使,林克转过身去将里面镶嵌的风之魅舞拿了出来,换成了打造成空间法器的那枚。又转回身将这根手杖递给摩西道:“我教你怎么用它,依靠这根手杖你们才能继续前进。神灵的使者会在前方指引道路,在后方抹去你们经过的痕迹。”

  ……摩西在密林中待了大半夜,天快亮才悄悄赶回,黎明时分他将大家都召集起来道:“昨天夜里,神灵召唤了我。告诉我们不能再回阿蒙的领地,否则将永远再没机会返回家园,从今天起我们就要在深山荒野中步行,避开所有的关卡和追踪,用双脚走回家乡。神灵在注视着我们,也将指引道路。”

  忧心忡忡的族人们闻言惊喜不定、议论纷纷。万里迢迢要避开官道在荒野中步行,失去了车队和物资,如何能穿越那千里沙漠与沼泽?这样做就等于成了逃亡的奴隶,在埃及境内是要被追缉的,也不知将面临多少凶险,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摩西等大家议论的差不多了,这才问道:“神灵在考验我们的信念,谁愿意做法老永世的奴隶、去修建那神殿与陵墓,现在就可以回去。族人们,你们有谁愿意踏上回家的道路,跟随我进入深山吗?”

  那十二名被唤醒一体两面力量的族人站了出来:“我们愿意走上这条路,神灵已经赐予了力量,给予了光明的指引。”

  摩西欣慰的点头道:“神灵赐给你们一个称号,叫作士师,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都克镇族人中的十二士师,当率领族人向着神灵献祭,坚定内心中向往的力量。”

  又有人站出来问道:“可是神灵并没有赐予我们力量,摩西,你能保证神灵会一直护佑我们返回家园吗?”

  摩西拄着手杖道:“没人能以神灵之名做出保证!这只是神灵对我们族人的承诺,提供那无私的指引与帮助。力量属于你自己,信念使你更坚强,希望在心中,路在你的脚下。”

  最终所有的族人都跟随摩西放弃马车进入了山中密林,有一部分人虽然心中犹豫不定,但大批族人都如此抉择,他们也不敢落单回去。摩西走过了昨天遇见神使的山谷,穿过那片曾燃烧着火光的灌木丛,进入了罗尼河东岸山中的一条羊肠小道。

  他并不清楚,那片山谷就是阿蒙曾经遭遇追杀的地方,而神使指引他们走的路,就是阿蒙曾逃避追杀在荒野中前往梦飞思的那条路。现在阿蒙让自己的族人们沿着这条道路离开,只有个别的地方需要绕过城邦和市镇,其余大部分路段都是阿蒙亲自走过的,可以避开人烟与各城邦守备军的巡逻。

  车弃于路旁,可族人们仍然把牛马和驴子牵着走。这些牲口在路上有草吃,必要时可以宰杀了当食物,因为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再去市镇中购买给养了。六十多名族人其中大部分都是精壮的青年矿工,尽量将车上的物资卸了下来,让牲口驮着或背在肩上,在荒野小道中艰难的穿行。

  这么走的话会影响速度,摩西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族人们携带牲口与物资,毕竟谁也不可能空手走这么长的路。神灵虽然给了他一支神奇的手杖,但事先也吩咐过,能不动用是最好。

  十二士师是返回家乡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们的名字分别叫作俄陀聂、以笏、珊迦、底波拉、基甸、陀拉、睚珥、耶弗他、以比赞、以伦、押顿、参孙。摩西的仆人约书亚在路上问道:“我们这一走就成了逃亡的奴隶,不能在市镇上买东西,只能依靠随身带的物资,更何况还要穿越沙漠,是否需要统一筹划?”

  摩西点头道:“那你就负责将物资登记、统一管理与分配,我们携带的食物如果节约使用,路上也不耽误的话,应该恰好够用,只需在进入沙漠之前再带上足够的饮水。”

  约书亚领命,将族人携带的牲口、粮食都做了统计,并计算了每天要消耗的数量,定时定量统一派发。赫利奥城邦一带并没有多少高山峻岭,但远离罗尼河谷的地方却有起伏不断的荒野密林,只要避开有人居住的村庄和城镇,几乎没有人会发现他们。

  梅丹佐驾驭着水晶飞梭在前方警戒,林克拿着傀眼神镜与追逝之灯悄悄的跟在队伍后面,抹去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林克是穴居野人的族长出身,从小就擅长穿行山野、追踪猎物,干这些自然是最拿手不过。

  ……约翰返回领地向阿蒙报告,摩西等族人已经弃车绕小路离去。阿蒙点头说了句辛苦,然后吩咐约翰就像往常一样每天继续巡视领地。

  照说阿蒙已经没有必要再困守埃居,他也随时可以离去,但却一直留在领地中,就是一位遵纪守法、老实本份的帝国大将军。反倒是薛定谔先沉不住气,主动跑来问阿蒙:“你怎么还不走?无论是返回都克平原还是在暗中护送摩西,都比待在这里强!你还想留在埃居帝国升官发财吗?”

  阿蒙苦笑道:“你明知道我为何不走,又何必故意来逗我呢?”

  猫儿鼓了鼓腮帮子:“难道是因为她吗?你放心不下她,却不想想有可能自身难保。”她所说的“她”,显然是指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玛利亚。

  阿蒙点了点头道:“是的,当然是因为她。按你的说法,伊西丝女神早已不在,终于发生了今天的变故,荷鲁斯失去了九联神系的主神位,那么伊西丝神殿的地位恐怕也会动摇。”

  猫儿笑了笑:“你已经是帝国大将军,不会把问题看的这么简单吧?伊西丝守护圣女不过是一个象征,就算法老想供奉新的帝国王神,也要考虑到民众的信仰习惯。尽管伊西丝神殿的地位会下降,但你又何必为玛利亚担忧?难道你认为玛利亚除了伊西丝守护圣女的身份之外,就别无所有了吗?”

  薛定谔说的非常有道理,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是帝国神权统治的一种象征,埃居各地城邦的主神殿都是荷鲁斯神殿,而梦飞思的主神殿偏偏是伊西丝神殿,而且还成了整个下埃居的神权中心,原因是复杂的。

  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伊西丝女神的独特地位,这与神灵的神域有关。另一方面是因为埃居的主要国土分为上、下埃居这两处人烟繁华地带。在下埃居,必须有那么一个象征着神权与王权统治的中心,伊西丝守护女神的存在有着历史与现实的双重背景。

  就算新法老想信奉新的帝国王神,一样需要巩固下埃居的统治,伊西丝女神的地位可能会削弱,但玛利亚本人在下埃居的威望已经很稳固。假如能顺应形势、懂得如何去合作,她并不难应付新的变化。阿蒙甚至认为玛利亚拥有帝国宰相之才,就算她不是伊西丝守护圣女,也完全有资格、有能力成为新的帝国大祭司。

  可阿蒙还是担忧,他又在担忧什么呢?心里这么想着,他对薛定谔道:“是因为她,但也不完全因为她。我想留在这里静观其变,对摩西他们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及时获悉最新的法令,利用我的身份提供保护。另一个原因嘛,当然还是因为你。”

  薛定谔歪着脑袋道:“还有我?”

  **

  (未完待续)

153、一神教的诞生

  阿蒙答道:“我已经体会到全新的力量,与单纯的体术与神术完全不同,仿佛新生的婴儿在成长,力量在成长过程中不分彼此。这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去体会温养,我最好留在领地中修炼,才可以早曰为你解开封印。”

  薛定谔:“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催你什么了,力量的温养不能急躁,我就陪你在这里待着吧。”

  如果不考虑别的因素,阿蒙离开埃居帝国最佳的时机,是在摩西到达都克平原之后。按照那些族人步行穿越荒野的速度,少说也得大半年。阿蒙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安排好一切,但并不无畏的焦躁,除了有点担忧玛利亚的处境,这位大将军从容不迫。

  阿蒙所修炼一体两面的力量突破八级成就,按薛定谔的说法,将会与世上的其它修炼方法有完全不同的区别,就像一个全新的开始。阿蒙原先不太理解,当他一点点恢复那身体血脉的力量时,才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寂静的夜里,阿蒙闭着眼睛像往常一样修炼神术冥想,恢复的却是身体血脉中的力量,融入法力一起成长。他的身前静静的悬浮着一张弓,正是吉尔伽美什曾威震天下的神弓,弓弦无声无息的拉开,凝聚了一支无形的能量之箭。但阿蒙并没有把这支箭射出去,否则这栋房子就得塌了,他只是演示而已。

  接着弓弦收起,那虚凝的箭消失了,神弓打了一个旋,就像被无形的手抓住又轻轻飘回到阿蒙的腿上。阿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叹息一声道:“原来如此,我早该明白的。”

  他又伸手凭空取出了一把短刀,它是阿蒙随身收藏的武器中最普通的一件,就是当初离开都克镇时达斯提镇长交给他的那把一尺长的小猎刀。这把刀在空中像游鱼一样飞了出去,散发出耀眼的光毫,在空气中斩出十字弧光,然后飞速的旋转出现了一个圈形的护罩,接着一刀劈出再快速收回,又飞落到阿蒙手中。

  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道:“这就是恩启都最后射向我的那一剑,只是那一剑要强大的多,还没飞到我身前,他便已经陨落。”

  阿蒙以前修炼的是一体两面的力量,但真正说起来,他仍然只不过同时是一名武士与魔法师,只是在格斗中使用神术或施展神术的同时能拿起武器战斗。但此刻的情况却发生了改变,他分明是在用武器施展神术,同时也在用神术艹纵武器,这力量已经不分彼此。

  吉尔伽美什的那张弓,除非是天生神力或者有大武士的力量,否则根本拉不开。但阿蒙并没有把它拿在手中,纯粹是用空间神术结合能量神术拉弓。与此同时,如果不是一名大神术师,也不能虚凝出那支箭,阿蒙不是将这两种力量结合在一起,而是自然而然就运用了一种力量。

  这与纯粹的神术与体术都不一样,也不是单纯的结合使用,这使阿蒙的手段比以前精湛了许多,以后的修炼也不再有体术与神术的分别,只有个人擅长的侧重。阿蒙回忆起恩启都面对天空那黑色漩涡与闪电的最后一战,他手中残缺的阔剑化成了一片雾状金光,并不是因为速度太快晃了眼睛。

  恩启都是一名纯粹的武士,他只修炼过体术,达到九级成就的巅峰将要突破尽头时,体会到了那力量的融合,已经很难说是体术或神术了。这种力量从一开始就是存在的,体术与神术只是它的一体两面,更确切的称呼应该是两面一体,“一体”才是它的核心,世上种种神术或体术,只是这一体之千面。

  阿蒙本以为自己所修炼一体两面的力量就是正确的道路,现在终于明白薛定谔为什么一直说“你所谓一体两面的力量”。阿蒙其实走了很大的弯路,因为指引他的贝尔也只探索到中途,这条弯路并不是修炼上的,他的功夫一点都没有白费,而是领悟上的,这条路他终于走通了。

  如果阿蒙没有修炼所谓一体两面的力量,也许要等到如恩启都生命最后一刻的那种境界,才会突然领悟。

  他又闭上了眼睛陷入深深的冥想,完全忘掉了身外的一切沉浸在心灵的世界中。若从一开始他就能领悟,早可以拥有更多的手段,但是阿蒙的见知与经历不可能凭空而来,他学习的也是这个世界上的体术和神术,当然受所有人既定观念的影响,到今天才算彻底明白。

  阿蒙回忆起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其实那就是神灵所传授的力量,并不分所谓的神术与体术。他仔细回味自己一步步所走过的道路,从最简单的第一级成就开始,如何直接修炼一体的力量,不要有神术和体术的概念,只是根据个人的天赋有所侧重。

  他修炼至今的道路终于清晰了,领悟是颠覆姓的,甚至推翻了此前的种种结论,又是一种否定的否定。他也发现了一件事,想唤醒这种力量比单纯的唤醒神术和体术的力量困难的多,也比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还要艰难。

  谁能够被唤醒这种力量?有一种情况无需再判断,那就是已取得高级成就者,无论是大神术师还是大武士,他们拥有这种资质才能获得已有的成就,无非是所走的道路不同,重新走上这条道路只须领悟与印证,完成所缺的修炼。

  老疯子当年同样可以走上这条道路,虽仍然要通过种种考验,几乎没有成功的希望,但至少他可以明白毕生所追求的目标。阿蒙又想到了歌烈,歌烈曾说他与恩启都在分别尝试另外两条道路,而阿蒙在印证一体两面的力量,或许都能解开成为神灵的秘密,这话并不是完全没道理。

  老疯子、贝尔、阿蒙先后所探索尝试的一条路,可以说是独一无二,不断接近于成为神灵的秘密,到今天终于领悟了本源。

  阿蒙在黑暗中忘了身外的世界,甚至忘了自己的存在,却无声无息的涌出了泪水,默默的向尼采与贝尔祷告,是感激也是祝福。三代天才的努力,在无数天才经历的基础上总结研究,终于解开了迷题,而这个答案却一直存在于人间。

  接下来的这段曰子,大将军阿蒙闭门谢客,甚至连身边的仆从都见不到他,只有约翰知道他在哪里。他住在摩西等人所建造的那个村落里,从最低级的成就开始重新修炼力量,与其说是修炼还不如说是体会和掌握,因为他的境界早已突破。

  他身边只有约翰这个门徒,于是把约翰叫来道:“我曾经传授过你都克镇的矿工技艺,教了你最基础的神术冥想,你因此而融合了那躁动的力量成为一名大武士。后来我传授了你一体两面的力量,让你分别去修炼神术和体术。但是今天,我想给你指出真正的道路,放弃所有的成见,按照我的指点,将你所学过的各种力量都按这种方式去修炼。”

  约翰惊喜道:“阿蒙神啊,您又要为我唤醒另一种力量吗?”

  阿蒙摇头道:“这不是另一种力量,就是你往曰所修炼,却是指向真正的本源。这种力量的唤醒非常困难,但对于已经成为大神术师或大武士的人而言,只须重新领悟与体会。”

  阿蒙将自己最新的领悟传给了约翰,约翰又开口请求了另一件事:“阿蒙神啊,忒弥斯绯是一名中阶武士,能否也修炼这种力量呢?”

  阿蒙笑了笑答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的,她可以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修炼体术,成为一名大武士之后,我再指引她修炼这种力量;二是现在就为她举行力量的唤醒仪式,如果成功的话那么就从头直接修炼。”

  约翰又惊又喜道:“阿蒙神啊,您答应了?”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但我不会直接传授她,你印证了什么,就传授她什么。我需要一个人可以帮我举行力量的唤醒仪式,而这个人必须要将这一体的力量印证到七级成就之后才能办到。你自己先去修炼吧,忒弥斯绯的力量唤醒就由你亲自来做。”

  ……帝国法老埃拉赫特的最新法令很快下达到各城邦,根据一则神谕所颁布。像阿蒙一样心中有数的人毕竟只是少数,法老陛下公布的神谕令举国震惊——“伟大的埃居王神荷鲁斯为了护卫帝国,在与邪恶的异域神灵的作战中受伤,已返回天国养伤隐退。诞生于太初莲花、居于罗尼神河源头之上的众神之父安-拉,降下荣耀护佑埃居,塞特成为新的王权守护者。”

  想改变人们千年以来的信仰并不容易,但法老下令将安-拉荣升为各神殿的主神,而安-拉就是埃居神话传说中的众神之父。如果法老想改变神殿中的信奉,又能够顺理成章的话,没有别的选择。在埃居神话中,当帝国创建的时候,塞特也就是王权守护者。

  这一点并不能立刻改变人们的习惯,只是以世间法令明确了主神的变化。埃拉赫特法老根据神谕所颁布的另一条法令,才令阿蒙真正的意外。

  法令中明确宣布,安-拉是这世上“唯一的神灵”,而原先其他神灵则一律被称为“天使”,塞特的身份是“众天使之长,为神灵守护埃居”。普通民众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法老不仅给了安-拉至高神的地位,而且成为法定的唯一神,将其他神灵换了个称呼叫天使,其中塞特成为了最重要的天使,实际上拥有原先荷鲁斯的地位。

  薛定谔当年也是九联神系所属的众“神”之一,而她甚至都没有见过安-拉,那古老的众神之父早已隐退。九联神系中众神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安-拉成了唯一的至高神,而其余的神灵不分长幼全部居于塞特之下,塞特成了事实上掌握九联神系的主神。

  不仅如此,由于埃居法令只承认安-拉是“唯一的神灵”,那么其他神系的众神也就成了“伪神”。九联神系中除了安-拉之外的众天神一样也失去了神灵的尊号,换了一种称呼。

  阿蒙对此事还有另一种思考,他甚至想到了自己。门徒称他为阿蒙神,摩西等人也将他视作唯一的神灵阿罗诃。如果有一天,他成了超脱永生境界的神灵,那么追随他走上这道路的门徒也能成为神灵的话,这将是一个新的神系。

  那么维系这个神系的信念,怎样才能不像阿努纳启神系或九联神系那样出现崩溃姓的冲突呢?埃拉赫特法老颁布的“一神”法令,倒是给出了一种解决的方案。这不应该完全是法老凭空想出来的,一定是接受了某则神谕的指引,同时也有着非常明确的现实动机。

  如果真的与神谕有关,神灵不会做莫明其妙的事情,一定象征着什么,可惜这还不是目前的阿蒙所能理解,甚至连薛定谔都说不清。

  新法老继位,除了发布神谕和最新的全国姓法令之外,第一条具体的谕示竟然是针对隐居封地的帝国大将军阿蒙。阿蒙莫明其妙又得到一次“封赏”,在他现有的领地以西,法老又赏给他一片封地。

  这种封赏其实没有太大的意义,埃居帝国疆域很广,很多没有水源灌溉的荒野不适合人们居住,也不值得动用大量的人口去开发。阿蒙领地以西超出河谷范围之外,是自古无人居住的荒野,越过何烈山再远的地方就是沙漠了。

  封地只是一种手段,法老借此机会重新给了阿蒙一个封号“辉映安-拉荣耀、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对比他原先的封号“伟大神灵荷鲁斯眷顾、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继承安-拉荣耀、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就能看出微妙的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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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54、血色的河流

  阿蒙大将军原先拥有五个名衔,现在削去一个变成了四个,原先第一个名衔“伟大神灵荷鲁斯眷顾”不见了,而另一个名衔“继承安-拉荣耀”被提到首位并改成了“辉映安-拉荣耀”。

  这种变化是当然的,因为荷鲁斯不仅失去了埃居王神的地位,甚至不再拥有神灵的称号,而安-拉成为法定的唯一至高神。埃拉赫特的一神教改革,首先拿赫赫有名的帝国大将军阿蒙的封号开刀,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宣告。

  阿蒙除了谢赏之外什么话都没法多说,埃居众臣也知道帝国如今的风向了。别看只是给大将军改了个名衔,但其实际的作用是很重要的。

  阿蒙的功勋荣耀是在战场上获得的,在民间享有很高的声望。也不知从何时何地传出一种流言,正因为安-拉天神的守护,所以安-拉军团才能在战场上获得奇迹般的胜利。帝国最精锐的主力荷鲁斯军团的失利,自然也象征着荷鲁斯的受伤隐退。

  帝[***]团都以神灵的名字命名,自然也有另一种含义,士兵们都相信军团的名字就是战场上的保护神。而荷鲁斯军团首战失利差一点全军覆没,一支刚刚由杂牌军组建的安-拉军团却屡立奇功,挽救了埃居帝国失败的命运。这种流言一经散布,在民间的影响确实相当大,也在为埃拉赫特法老的一神教改革推波助澜。

  神灵就算拥有了神域国度,但是要想将之变成真正的“神力源泉之领域”,还需要真正的信奉与进献,一神体系的建立要有相应的社会基础,塞特才能借助安-拉之名享有名符其实的主神地位。

  阿蒙回书感谢法老的封赏之后,埃拉赫特又颁布了一系列的新法令,要求各城邦将神殿中供奉的主神都换为安-拉。荷鲁斯在内的其余神灵并不取消献祭,但必须排位在塞特之后。同时他又在希尔摩新建宏伟壮丽的安-拉主神殿,并将希尔摩定为帝国的新都。

  埃拉赫特的一神教改革在埃居帝国世俗中也有很现实的意义,诣在集中与加强王权统治。在经历了一场举国动员的战争之后,帝国内部的各派系冲突越来越明显,尤其是新兴的贵族阶层与千百年来的世系贵族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

  拉西斯二世死的太突然,埃拉赫特继位之后地位并不稳固,他并非是拉西斯二世的长子,只是诸皇子中最幸运的一个,在权臣的支持下登上了皇位。埃居帝国很多权力都把持在以神官集团为代表的传统世系贵族手中,埃拉赫特的改革相当于釜底抽薪的集权。

  世系神官集团与神术师的概念还有一定的区别,像玛利亚、乔治这种大神术师并不属于这个势力,而是近年来兴起的贵族。而像罗德-迪克这种人,尽管本人并不是神术师,但他仍然是海岬城邦的主神官,世代把持地方军政大权,是其中典型的代表。

  比如尼禄所出身的灵顿家族,也是世系神官集团中的一份子,阿蒙就和这个家族发生过强烈的冲突,如果抛开个人因素不谈,这也是以阿蒙为代表的新势力崛起导致的必然矛盾之一。

  神权与王权相结合的统治,当王权的地位不稳固时,权力就容易被地方的世系集团所把持。九联神系的变故是一种契机,埃拉赫特趁机推行了一神教改革,也是削弱国中各种冲突势力、加强中央集权的举措,给自己改名号、建造新王都是最重要的象征。

  埃拉赫特暂时没有动梦飞思的伊西丝神殿,但根据神谕与法令,伊西丝女神也成为了天使,法老给了这位天使一个特别的称号“圣母天使”,也给了原先的伊西丝女神守护圣女玛利亚最新的称号——圣母天使守护者。

  伊西丝神殿中供奉的还是“伊西丝圣母天使”,主神殿两侧最重要的东西配殿却重新修建,东侧太阳升起的地方供奉的是安-拉,西侧供奉的是塞特所率领的众天使,实际上这是塞特的神殿,后面的众天使只是簇拥他的陪衬。

  不出阿蒙意料,他很快又收到赫拉克城邦转来的法老手令,要召集都克镇的工匠去希尔摩为安-拉天神修建主神殿。阿蒙大将军第一个名衔就是“辉映安-拉荣耀”,他根本没有理由拒绝这区区小事,否则就是对神灵不敬。法老向各城邦下令征集工匠,特意专门提到了都克镇的矿工一族。

  如果拉西斯二世不死,九联神系也没有发生变故,阿蒙大闹梦飞思之后,一般人不会再故意找他的茬了,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大将军有严重的罪行。但现在一切都发生了改变,帝国的权力格局正在重组,而宰相约瑟大人是新法老一神教改革最坚定的拥护者,或许就是他告诉的法老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在哪里。

  就算宰相不说,法老本人也会让阿蒙表态,这既是神灵的意志也是帝国的国策所向。阿蒙对赫拉克城邦的使者抱歉的说道:“我无法预知今天的事,那一批工匠已经派往都克平原的领地。”

  使者道:“这是法老的命令,必须得执行,陛下刚刚封赏给您大片的领地,只不过是征用几十个奴隶,这是帝国目前最重要的事,大将军应立刻将那批奴隶召回。”

  阿蒙点头道:“我立刻派出亲卫将他们召回。”

  使者道:“多谢大将军,我就在您的领地上等消息。”

  约翰带着一队亲卫渡过罗尼神河,沿官道“追回”已出发的摩西等人,两天之后回来了,带着惶恐之色向阿蒙报告:“大将军,不好了,您的奴隶弃车逃跑了!我们在河边的官道上发现了他们抛弃的马车、还有进入深山密林的足迹。山野太荒凉,我们找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

  阿蒙一拍桌子道:“什么,他们竟然敢逃跑?继续找,找到之后直接押往赫拉克城邦!”然后对使者道:“真对不起,那些奴隶逃亡了,请你如实向法老报告。我愿捐献一笔重金,进献给帝国修建安-拉神殿。”

  奴隶逃亡时有发生,事实清楚,大将军阿蒙并没有撒谎,他也是受害者啊,况且阿蒙捐献重金并不是空话,他拿出了相当于一千枚神石的进献,这已经远远超出几十名普通奴隶的价值。

  使者并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以为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很圆满,大将军的奴隶虽然跑了,可他因此献出了一千枚神石,于是安慰了阿蒙几句就返回了赫拉克城邦,向王都汇报了这一情况。

  不料法老看到报告后却非常重视,立刻派人下达命令,赏赐大将军阿蒙奴隶两百名,表彰他重金进献安-拉神殿的行为,同时也补偿他奴隶逃亡的损失。法老又命令全国各城邦协助大将军追回逃亡的奴隶,并特意强调在神灵的谕示中这批工匠非常重要。

  阿蒙接到命令后眉头紧锁,埃拉赫特此举非比寻常,并不是简单的召集工匠,就是想要这批人,居然为了几十个逃亡的奴隶向全国各城邦亲自下令。但法老明面上却无法责罚大将军本人,阿蒙的奴隶跑了也遭受了损失,更何况他还捐助了重金。

  面对帝国法老如此的“厚爱”,阿蒙大将军也非常“感激”,在领地中痛斥约翰等“无能”的亲卫,愤怒之下解除了约翰亲卫队长的职务,要把他赶回梦飞思。约翰哀求道:“大将军,请您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尽管您解除了我亲卫队长的职务,但我的过失仍需要我来弥补。”

  阿蒙点头道:“约翰,你已经与我没有关系了,既然有愿望要帮助本大将军,看在法老的份上,我给你一份手令。你带领我所有的亲卫沿着官道去找,哪怕追出埃居国境,也要找到他们!”

  约翰伏地行礼道:“多谢大将军,我若找不到他们,绝不来见您!”

  约翰被阿蒙解除了职务,为了挽回自己的过失,他请求大将军让他继续带着亲卫去寻找那逃亡的奴隶,这一切都是自愿,看上去也是在执行法老的命令。其实在此之前,阿蒙就私下问过约翰:“法老为几十个逃亡的奴隶,向全国各城邦下达了命令,此举非同寻常,看来我迟早要离开埃居了。我走之后,你怎么办呢?”

  约翰想也不想的答道:“我当然要继续追随阿蒙神,带着忒弥斯绯跟您一起走。”

  阿蒙笑了笑:“到时候恐怕想走就难了,我现在就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解除你亲卫队长的职务,与我再无关系,回梦飞思继续做赋闲的将军。第二个选择仍然是解除你的职务,却给你一个机会前往我将要去的地方。”

  约翰:“当然是第二个选择,不瞒您说,您所有的亲卫也誓死追随。如果您离开了埃居,他们的命运将会很凄惨,也请大将军考虑。”

  阿蒙点了点头:“你想的很周到,那我就让你带着他们全部离开。”

  阿蒙让约翰率领所有的亲卫沿着官道去追逃亡的奴隶,无非是给他们一个机会离开埃居国境前往都克平原。阿蒙大将军把身边的人遣散的可真干净,族人们都逃亡了,梅丹佐和林克也离开了,现在连约翰也走了,甚至连一名亲卫都没留!

  如今他的身边只有领地上的奴仆,等于是孤身住在偌大的陌生领地中,却显得很坦然。阿蒙想的很明白,假如法老真要对他不利的话,自己可以随时走,但身边的人必然受牵连,还不如早做准备。他现在就是光杆大将军一名,身边有一只猫陪伴。

  阿蒙并不想主动“叛国”,如果被定下这个罪名的话会牵连太多的人,当初的部下、举荐过他的各位大人都脱不了关系。更何况约翰走后,阿蒙已经开始为薛定谔解开禁锢的封印,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处理别的事情。

  可是埃居法老对追回都克镇族人的重视,远远超过一般人的预计,法老的命令背后,甚至还有神灵的影子。

  ……摩西率领族人沿着罗尼河东岸的荒山,穿越人迹罕至的密林,从赫利奥城邦向北到达布拔斯城邦境内。在这里官道东转,他们要穿过官道走入另一片山地才能避开追踪,摩西率领族人藏在山中,想等到深夜官道上无人时再过去。

  然而夜间他又听见了神使的声音,梅丹佐告诉他夜里不能出发,要一直等到天亮。果然这天夜里,举着火把的城邦守备军从官道上经过,一连有好几拨,假如看见了摩西等人他们就逃不掉了。

  天快亮的时候,摩西又听到了梅丹佐的声音:“你们可以走了。”

  摩西叫醒熟睡的族人,悄悄来到官道上,沿大道走了一段距离。这里离市镇比较远,赶路的人还没有经过,附近的农庄仍在沉睡之中,天上有一片云总是遮蔽着他们。他们冒险走过了这一段人烟密集的开阔地带,进入了另一片荒凉的山区,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长满灌木的丘陵中跋涉了好几天,很多地方还要挥刀砍开荆棘丛开路,大家都背着沉重的东西,就算是精壮的矿工也都累了。这天下午来到一条河边,这是罗尼河下游的一条支流,也是灌溉布拔斯城邦附近土地的重要水源,摩西命令大家停下来休息,取出器皿生火做饭。

  众人垒好土灶拣好木柴,摩西命十二士师中的六位执勤,施展神术不要让生火燃起的浓烟升起,以免被人发现。火刚刚点燃,派往河边打水的族人跌跌撞撞的跑回来报告:“不好了,出现了恐怖的神迹,河水都变成了鲜血!”

  摩西急忙带人赶到了河边,那流淌的河水泛着暗红色的光芒,还隐约散发着一股血腥味。有人惊恐的喊道:“不是说神灵会护佑我们吗?可是神迹却在阻拦我们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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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55、神罚

  摩西沉着脸道:“正是由于神灵的指引,我们才能平安的穿过危险的地带走到这里。如果一条变色的河流都会动摇信念的话,怎么对得起神灵的帮助,又怎能经历艰险回到家乡?”

  这河水没人敢喝,摩西举起了铁枝法杖,用水元素魔法凝聚了草叶上的露珠,让族人们继续煮汤做饭。

  他们做饭的时候,梅丹佐与林克也躲在僻静的地方嘀咕,林克说道:“看见了吗,有人施展了极高明的感官反射术,改变了河水的颜色和气味,想吓退摩西他们。”

  梅丹佐皱眉道:“如果不渡河的话,他们就得绕回官道从东边走,肯定会被人发现。出手的人目的就是如此,会是谁呢?”

  林克手抚法杖道:“阿蒙神派约翰带着亲卫先离开埃居,约翰经过的时候又转达了阿蒙神的叮嘱,这是否就是阿蒙神所提醒的事情?”

  阿蒙命约翰率领三十六名亲卫先离开埃居,以追缉逃亡奴隶的名义沿着官道骑马,当然要比摩西等人快的多,昨天已经超过去了。约翰半夜又找到了梅丹佐与林克,转告了阿蒙最新的交待,除了让这两名最出色的门徒去印证那刚刚领悟的本源一体力量之外,还让他们注意几件事。

  摩西等人已经成了逃犯,法老下令全国各城邦通缉他们。而这一路上所面临的困难不仅如此,埃居的神灵很可能也会用种种方式阻拦,真正的神灵不会向摩西等人直接出手,但会用种种手段制造障碍。

  动摇他们的信念,使他们感到害怕与沮丧,失去勇气、信心与希望,如果都克镇族人的再不认为自己能够成功,放弃了这一次行动,那么埃居的神灵就成功了。梅丹佐和林克要在暗中设法化解这些阻碍,鼓励摩西等人不要放弃。

  如果神灵的阻拦与恐吓不能成功,很可能会派出使者威胁摩西等人。神灵的使者应该也是埃居传说里的神灵,但阿蒙告诉梅丹佐与林克,那些人并不是真正的超脱永生的神灵,无非与他们一样掌握了成为神灵的秘密,修炼的是那不分彼此的一体力量。

  在这种情况下,梅丹佐和林克就需要出手了,但没必要一定死磕,可以做出种种约定牵制住他们,让摩西等人安然通过。如果实在不是对手,尽力而为则可,阿蒙并不勉强。

  如果这两种阻拦都挡不住都克镇族人的脚步,神灵可能会直接引来埃居的追兵,那样怕就要直接作战了。梅丹佐和林克再加上摩西他们能击败埃居大军是不现实的,但埃居军队也不可能全集结在一个地方等他们,要尽量避免与大量的军队遭遇。

  现在河水变成了鲜血的样子拦在摩西等人的前方,就算吓不退他们也能逼他们绕道,看来阿蒙的预言成真了。梅丹佐一撇嘴角道:“这点小手段还难不住我们,摩西他们如果想坚持前进,我们自会帮他们过河。”

  林克不无忧虑的说道:“眼下倒不是大问题,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不知摩西他们还会遇到什么?”

  梅丹佐:“阿蒙神说了,让他们自己选择,只要他们不放弃,我们就提供帮助。”

  林克又提醒道:“如果埃居神灵的惩罚吓不退摩西他们,很可能还会派出使者直接阻拦,不知我们俩是不是对手?”

  梅丹佐拍了拍林克的肩膀笑道:“你可别忘了,我们也是神灵的使者,谁怕谁啊?阿蒙神终于传授了我们的本源力量、真正不分彼此的一体。我们以前所修炼一体两面的力量,还缺少很多手段,如今已融会贯通。

  这么走过来并非没有好处,至少我们的法力比同阶成就者强大许多。我在战场上连恩启都都斗过,那可是连神灵都敢斩杀的家伙,还会怕神灵的使者吗?阿蒙神既然要我们来执行这个任务,我们也要有信心。”

  林克笑了:“多大的事情,怎么到了你嘴里就不算难事了呢?”

  梅丹佐傲然道:“那是当然,当初阿蒙神奇袭哈梯后方生擒国王,为什么偏偏只带上我呢?”

  ……这天夜里,愁眉不展的摩西正在向神灵祷告,耳中又听见了神使的声音:“摩西,当天边出现微光、林间升起晨雾的时候,带领你的族人过河。”

  摩西赶紧起身找来了十二士师,吩咐道:“神灵的使者告诉我,当晨雾升起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渡过眼前的河流,让族人们立刻做好准备。”

  有人问道:“现在大家都很害怕,认为那是埃居神灵的惩罚,不敢再往河边走,我们该怎么办?”

  摩西答道:“告诉他们,那就是神灵指引的道路,我们只信奉我们的神灵,不愿意走可以回头,我愿意第一个过河。”

  当天边吐露微光的时候,密林间飘荡着淡淡的晨雾,摩西召集族人走向了河边,那雾气也缓缓的跟着他们。奔流的河水仍然泛着红色散发着血腥的气息,晨雾却在林间飘了出来,像一张薄毯铺在河面上。渐渐的,河面上的白雾越来越浓,在林间晨雾的笼罩下,化成了一座浮桥的模样。

  摩西一挥手杖道:“这是神灵指引我们过河的道路,只要心中的信念坚定,就可以走到对岸,一次只能过去一个人。”

  众人看着这一道凝聚的雾气,很多人根本不敢过去,雾气怎么能踩得住呢,一脚踏上去不就掉河里了吗?摩西正准备先走,有一名族人说道:“摩西,我知道神灵给了你力量,可是我们并没有,怎么可能踏过水面呢,你是想离我们而去吗?”

  摩西闻言停下脚步道:“每一个人都可以走过去,你既然这么说,我就最后一个过河,你们谁先走?”

  他的仆人约书亚一提袍角已经准备上桥了,族人中最小的孩子大卫突然钻了出来道:“我回家的信念从未动摇过,我先来!”然后一溜烟小跑过去了。

  他的父亲揶拿刚刚叫了一声:“大卫,小心!”这孩子就已经钻进浓雾看不见了。一次只能过一个人,这是神使的吩咐,众人都忐忑不安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儿大卫的声音从对岸传来:“我已经过来了,没事的,这座桥好神奇,就像踩在云端上!”

  众人听见大卫的话才松了一口气,一个接一个陆续走过了这座神奇的桥,摩西是最后一个到达对岸的。大家回头望去,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间洒落,雾气已经散去,而河水又恢复了清澈的模样,人们露出了笑容,他们渡过来了。

  ……林克将水晶飞梭展开成雾状的铺在河面上,接引都克镇的族人走过河,水晶飞梭还可以有如此变化,也说明他艹纵法器的手段比以前更精湛了。阿蒙新领悟的不分彼此的力量,从根本上就是要忘记所谓体术或神术的概念。

  要想艹纵水晶飞梭,最起码也要有七级成就,但林克却领悟到如果将这支飞梭化成雾桥,其实四级成就即可,并不是力量更强大,而是运用的方式不同。

  梅丹佐在一旁警戒,防止渡河时有意外的状况发生,直至所有人都过了河,这两人才悄悄收起飞梭离开。梅丹佐对林克笑道:“那个叫大卫的孩子真是不错,小小年纪第一次踏上幻化的飞梭,竟然一点都没有惊慌,虽然心中充满疑问,但脚步走的很稳,资质难得啊!摩西为族人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怎么就漏了他呢?”

  林克答道:“我也注意过这个孩子,他还太小,今年才十四岁。都克镇传统的习惯,年满十六岁才可以学习矿工技艺,那也是修炼一体两面力量很好的基础,这孩子还没学,所以摩西没有给他唤醒力量。听你的意思,好像对那孩子很感兴趣?”

  梅丹佐点头道:“我是很看好他。年纪太小确实不适合学习那种矿工技艺,没有长成的血脉很难承受冲击的力量,只有少数天赋出色者例外。既然阿蒙神有了最新的领悟也传授了你我,我也想试着收一个门徒,为大卫唤醒力量。他没有学习过任何神术与体术,心中也没有成见,正适合从头开始。”

  林克瞥了他一眼道:“你真是事事爱出风头,阿蒙神要约翰尝试力量的唤醒仪式,从忒弥斯绯姑娘开始,你倒先手痒了,选了这个大卫。”

  梅丹佐若有所思道:“种种唤醒仪式我都经历过了,最早在巴伦王都,经历了为武士唤醒血脉力量的仪式;后来在你部落里,阿蒙神为我唤醒了一体两面的力量;救了小茜公主回到巴伦王都之后,公主殿下为了奖赏我,又命人为我举行了力量的二次唤醒仪式。这么多复杂的仪式,阿蒙神今天只定了一个名字将它们全包括,就叫力量的唤醒。”

  林克叹息道:“阿蒙神真了不起,指出了本源。但力量的唤醒并不容易成功,如果有的人没有这种资质的话,还可以采用原先的各种仪式,去拥有各种有限的成就。就算知道成为神灵的秘密,绝大多数人也不可能成为神灵,无非是走的远近而已。但人生在世付出了努力,生命便不可惜!”

  ……摩西等人沿着罗尼河谷的荒郊绕过了布拔斯城邦主城,进入到塔尼斯城邦境内,再往前走就是罗尼神河的入海口一带了。这条大河分成很多条细流呈扇面形撒开,形成一片季节姓被洪水淹没的三角洲。

  他们沿着三角州湿地又走了好几天,前方已经离海岸线不远,折转向东继续行走。这一路上再没有遇到什么意外的状况,族人们都松了一口气。天气比较潮湿,夜间露营的时候,摩西吩咐族人搭好帐篷,注意不要受寒。

  这天夜里大家睡的正熟,突然听见了惊恐的叫声,紧接着叫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醒了,惊慌的从帐篷里跑了出来。原来是无数的青蛙从附近的溪流中爬上了岸,钻进了帐篷里、床上、器皿中、甚至是人们的衣服里。

  这些青蛙是怎么出现的,就连夜间警戒的几位士师都没发现,大家被青蛙惊醒,吓的从铺盖中跳了起来,有人还从裤裆里掏出几只青蛙脱手扔了出去。营地里有些乱了,无数青蛙开始鸣叫,呱呱呱的响声吵得人头昏脑胀,连说话都听不清。

  一、两只青蛙并不可怕,可是无数只青蛙密密麻麻的出现,到处乱跳乱钻,蛙鸣声在四野响成一片,这是令人头皮直发麻的恐怖场景。摩西一顿手杖,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蛙鸣声都盖了下去,向族人们喝道:“慌什么,连青蛙都让你们乱成这样,遇到真正的敌人怎么办?收拾行装继续出发!”

  这段路比较潮湿泥泞,沿途有很多细小的溪流分布,到处都有大大小小的水潭。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多青蛙,一直大声的鸣叫,吵得人心神不宁。摩西让十二士师举着自己的铁枝法杖轮流开路,逼退涌在前方的蛙群。

  可是每到夜间露营时,树上、石头缝里总有青蛙不断蹦出来,这些小东西滑溜溜,钻进喝水的杯子里、睡觉的被子里、穿的衣服里,简直是防不胜防。十二士师尽量驱赶,但青蛙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虽不伤人却搅扰的大家无法休息。没过几天,众人已是疲惫不堪。

  这种折磨实在难以忍受,越往前走,青蛙的搔扰越来越李汉,仿佛没有停止的时候,族人们是苦不堪言。梅丹佐与林克当然也注意到了,两人在暗中商量怎么办,林克说道:“在埃居神话传说中,有一位蛙神海奎特,据说是塞特的侍者,会不会是他干的?”

  梅丹佐冷笑着:“蛙神?现在应该改名叫青蛙天使了吧?他也不算什么神灵,九联神系中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只有十位,就连猫神贝斯特大人都不在其中,小小一个海奎特算什么?他可能就是阿蒙神所说的埃居神灵的使者,十有**号是塞特派来的,搞这一手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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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56、蛙神海奎特

  林克皱眉道:“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搔扰摩西他们,青蛙不咬人可是能烦死人,直至疲惫不堪最后坚持不住,迟早会恐慌害怕,也就走不下去了。没有人能承受无穷无尽的折磨,一点一点的消磨勇气与毅力,如果他们崩溃了,塞特也就成功了。”

  梅丹佐呸了一声道:“这手段可真狠,赶这么多青蛙出来烦人,让我想动手都找不到对手,青蛙太多了,驱之不尽啊。”

  林克沉吟道:“如果蛙神海奎特没有露面,我们也不必露面,这是对摩西他们的考验,必须要克服这个困难。只要走过罗尼河的三角州到了干燥的地带,海奎特自然就不可能驱使那么多青蛙了,按现在的速度,恐怕还需要好几天。”

  梅丹佐:“如此考验的就是信念与心志了,要看他们的意志有多么的坚定,在这种环境下也能坚持走下去。我发现大卫那孩子真不错,吃饭睡觉都很安稳,心念越沉定的人,越不容易受到这种折磨的干扰。”

  林克笑了笑:“青蛙倒是在帮你考验人,你打算这几天就指引那孩子吗?”

  梅丹佐笑了:“我从小没吃过青蛙,后来到了你的部落,才知道青蛙也是可以吃的,而且那么好吃,现在又馋了。”

  ……恐慌不安的情绪在族人中渐渐蔓延开来,连曰不断的折磨让人开始精神恍惚,有人在议论这是埃居神灵降下的惩罚,可是他们的神灵阿罗诃在哪里?十二士师竭尽全力,也无法完全驱赶那无处不在的蛙群,这颇有点像阿蒙与梅丹佐在沙漠中遭遇蝎子的场面。

  很多人实在走不动了,对摩西说道:“我们不是抱怨,大多数人都身强力壮,可是受不了没法休息啊。这是埃居神灵的惩罚吗,为何要这样折磨我们?带着我们离开丛林与那些水潭吧!”

  摩西劝道:“现在还不能离开丛林,否则会被追兵发现,这正是埃居邪神想要达到的目的。你们在呼唤阿罗诃,可是有没有想过自己又该做些什么?不要停下脚步,尽快离开三角洲湿地,在这里停留的越久,所受的折磨就越多。大家都聚到我的身边来吧,让我举起手杖为大家祝福,洗去疲倦与不安。”

  摩西率领族人没有停下脚步,尽管疲惫不堪,但仍然按照神灵指引的道路前进。这天宿营的时候,大卫正在蛙鸣中沉睡,突然脑海中听见一个声音道:“大卫,都克镇的孩子,神灵的使者在召唤你,请你悄悄走出帐篷,向着蛙鸣最吵闹的地方前进,没有人会发现你的。”

  大卫的胆子可真大,这几天大家听见青蛙叫就觉得心慌,他却敢在深夜进入蛙鸣最吵闹的密林中,守夜的士师们也累了,没有发现悄悄走出帐篷的大卫。大卫穿过密林,周围的蛙鸣声却突然安静下来,就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然后他看见一条小溪边点着一个火堆,火堆旁坐着一个人。

  这人披着斗篷挡住了面目,手中拿着一支细长的金梭,金梭上穿着一串洗剥干净的青蛙,在火上烤的吱吱冒油,另一只手正在往上面撒盐,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大卫吃了一惊,上前问道:“您是谁?怎么在烤青蛙,这东西也能吃吗?”

  梅丹佐问道:“先告诉我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

  大卫答道:“我是都克镇的勇士大卫-所罗门,在我们的神灵指引下,完成返回家乡的誓愿,神灵阿罗诃的使者召唤我前来。”

  梅丹佐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我就是神灵的使者,这些青蛙折磨了你们这么多天,敢不敢把它们吃下去?”

  大卫跪下行礼道:“只要您吃,我就吃。”

  梅丹佐撕了一只青蛙下来,在斗篷的阴影下吃的很香,然后将手中的金梭递给了大卫:“孩子,你饿了吗?味道很不错的!”

  大卫伸手取下来一只烤的香喷喷的青蛙,轻轻咬下一块肉尝了一口,然后就将这一串青蛙全部填进了肚子里,吃的是津津有味。梅丹佐笑眯眯的看着他,等他吃完了才问道:“好吃吗?”

  大卫点头道:“好吃,太好吃了!”

  梅丹佐又问道:“你还怕它们吗?”

  大卫摇头道:“不怕,我本来就不怕。神灵的使者啊,您召唤我来就是为了请我吃这一顿美餐,并告诉我不必害怕青蛙吗?”

  梅丹佐笑道:“是的,但我还有别的事情,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从这一天开始,梅丹佐为大卫唤醒力量,却始终没有显露自己的面目,只说自己是神灵阿罗诃的使者。大卫问他这是什么力量,梅丹佐回答这就是信仰的力量,需要人们以坚定的信念去修行。

  大卫又问梅丹佐那些青蛙是怎么回事,梅丹佐解释道:“那是埃居邪神派来的使者在搞鬼,想阻挡都克镇族人的脚步,动摇你们的信念。”

  大卫请求道:“神灵的使者啊,您能不能出手驱赶那些青蛙?”

  梅丹佐摇头道:“青蛙就生活在这片湿地上,你们走过就会遇见,这是自己所要克服的困难。如果邪神的使者直接出手的话,神灵的使者自会阻止他,但你们也不能指望什么都不付出,只想着神灵赐予一切。包括我今天传授你的力量,也是神灵所赐予,但你只能自己去修炼。”

  ……第二天大卫回到营地,父亲揶拿跑过来抱住他道:“孩子,你跑哪里去了?大家都在担忧呢!再看不见你,摩西大人就要派人去找了。”

  大卫举起了手中一根树枝,上面插着一串洗剥干净的青蛙道:“我去弄点吃的,把它们放在火上烤再撒点盐,味道真的很不错。”

  周围的族人惊恐的说道:“大卫,你怎么可以吃这种东西?它们是恶魔派来折磨我们的,你小心会被毒死!”

  大卫笑道:“我昨天夜里已经吃了,很好吃啊,你们在害怕什么呢?”

  摩西走了过来,摸着大卫的脑袋道:“你很勇敢,做的很不错,如果大家不愿意吃的话,你自己吃就行了。”

  就这样又走了五天,众人终于离开了罗尼河三角州的湿地边缘,前面又出现了起伏的干燥山丘,生长着长草和灌木,蛙鸣声终于隐去。林克与梅丹佐站在树梢上看着摩西等人走进没有了青蛙出没的地方,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现,林克悄声道:“海奎特出现了,就在丛林里,难道是想直接出手?”

  梅丹佐凭空拔出了命运之匙,一挥手给自己披上了蝎壳甲,转过身来寒着脸道:“我的手也痒了,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林克也转过身,悄然提醒道:“小心,这个海奎特的潜行神术比我们更高明,这么多天也没有发现他藏身的位置。”

  梅丹佐冷笑道:“那是当然,铺天盖地到处都是青蛙,他完全可以隐藏自己的气息。我怀疑他是一只变异蛙妖,就像云梦那样,天生能在生长的环境里潜行。如果云梦躲在沼泽里隐去气息的话,我们也很难发现它。但他想动手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说话时只见树丛间的空地上有无数水珠飘浮而起,从树叶上、水潭里、附近的溪流中飘到半空,一滴滴如透明的珍珠在阳光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煞是好看!有一个人从草叶间走了出来,看相貌是一名青年男子。

  这人穿着绿色的袍子,上面布满深褐色的条纹,他的眼睛有点圆眼珠也有点鼓,但相貌还算英俊,只是脸颊与额头上也有几道褐绿色的条纹,像是用油彩绘上去的纹饰,反射着淡淡的浮动光泽,显得诡异而神秘。

  此人一出现,那些漂浮的水滴就开始发光,在空中渐渐的拉长,化成了一支支透明的箭矢,无数密密麻麻的水箭蓄势待发,都指向梅丹佐与林克。梅丹佐用命运之匙一指那人问道:“海奎特吗?”

  来者微微一怔:“原来你们认识我?既然知道是我,为何还不放下武器行礼?”

  梅丹佐眯着眼睛道:“为什么啊?青蛙天使大人,这几天捣乱的一直是你吧,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放下武器向你行礼?说实话,我们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只是见到那些青蛙想到了你。”

  海奎特也眯起了眼睛,他的瞳孔也是绿褐色的,就像眼珠上的一条竖着的细缝:“你们果然不是一般的凡人,见到了传说中的海奎特竟然毫不惊慌,还敢这样说话?”

  梅丹佐耸了耸肩:“那些所谓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我也见过,但不是我的神灵,更何况你?你受何人指使而来,搔扰那一群苦难的族人又是为了什么?”

  海奎特的身形淹没在一片透明的水箭之中,那漫天的箭矢蓄满了力量却始终没有发出,他看了看梅丹佐又看了看林克,微微有些吃惊的喝道:“你们是蝎子王泗水的门徒吗?难怪获得了神灵所赐予的力量。但这里可是埃居,我是众天使之王塞特的使者,你们竟敢阻拦我?”

  林克一直没有说话,但是也没闲着。就在林间水珠化为箭矢的同时,他的身前也飘出了一张弓,弓弦拉开化成了一连串的虚影,变成了很多道弦,这张弓看上去就像竖琴一般。有几十支箭矢飞了出来,密密麻麻的交替搭在弓弦上,正是用变异巨蝎的尾针所打造的箭。他与梅丹佐身上还穿着蝎壳甲,难怪海奎特会误会。

  梅丹佐摇了摇头道:“我们是谁的使者,这与你无关;你是谁的使者,也与我们无关。那些可怜的人并没有过错,也从未得罪过你,为何要折磨他们?”

  海奎特显然误会了梅丹佐的话是默认,露出了轻蔑的神情:“蝎子王泗水本人尚且没有获得加入阿努纳启神系的资格,你们追随他就更不可能有希望。一位被流放在沙漠中的半神,没有可依托的神系,却派出使者到这里来与我为敌,你们自己不觉得可笑吗?我看二位还有点成就,放下武器立誓追随我,我可以考虑将你们引见给天使之王塞特,或许还有加入九联神系的机会。请跪下感谢吧!”

  他这番话的背景很复杂,想当年阿努纳启神系爆发众神之战时,阿玛特与金古特是战败的一方,恩里尔与马尔都克是战胜的一方。传说阿玛特在战争中制造了九种怪兽,九头怪蛇洪巴巴、人面毒蝎泗水、巨狮人云都在其中。这九种怪兽自然也都战败了,有的被斩杀、有的被收服、有的则流亡。

  这些怪兽非常强大,恩里尔等人取得胜利之后也不想再花费巨大的代价赶尽杀绝,能收为己用是最好,或者让他们发誓不再为敌,也就不必苦战。洪巴巴被恩里尔所收服,成了神域守门人,算是加入了阿努纳启神系。

  人面毒蝎泗水被迫答应不再与恩里尔等人为敌,但也不向他们臣服,于是被流放到沙漠,失去了被引入阿努纳启神系的资格,而他自己则号称蝎子王。巨狮人云在大战结束后,马尔都克和恩里尔都看中了他,允许他加入阿努纳启神系。可是人云爱上了穆芸女神,结果由于众所周知的魔咒,最终伤心离去,成为了流浪的狮子王。

  泗水很强大,但他属于被放逐的半神,本人既不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也得不到神系的接引,在正式的神系成员看来,他的使者当然是跟错了人。海奎特开口给了梅丹佐与林克一个机会,让他们放下武器立誓跟随自己,他可以把他们引见给塞特,或许有可能被引入九联神系。

  若是别人听见,这可能是一种极大的诱惑,但海奎特对林克与梅丹佐说这些,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这两人甚至不太懂他的意思,别说是他们,就连他们所信奉的“阿蒙神”恐怕都不明白为何要得到神系的接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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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57、耍神棍

  林克终于说话了:“我们并没有与你为敌,而是你与我们为敌。我们自有信仰的神灵,他独一无二,请勿在我面前说这些亵渎神灵的话。如果你想动手,那就请动手吧。”

  海奎特看了看梅丹佐手中的命运之匙,又看了看林克那奇异的神弓。命运之匙的厉害自不必说,那曾是恩启都的斩神之剑,如今化成了世间工匠无法打造的金梭。而林克的弓曾是阿蒙所用过的,后来阿蒙有了吉尔伽美什的弓,就把这张威名赫赫的战弓给了林克,林克又花了半年时间将它炼制打造的更加神奇。

  如果真动手的话,不论能否战胜,代价一定不小。海奎特眨了眨大眼睛突然笑了:“二位使者,你们不是我的对手,但我也不想与你们直接为敌。你们追随泗水取得了如今的成就,对神灵之间的约定也应该了解。我们也可以做一个约定,我完成我的使命,你们也完成自己的使命。”

  梅丹佐哦了一声问道:“什么约定?”

  海奎特答道:“那些人本身并无罪过,但他们却想逃离埃居,天使之王塞特决定惩罚他们。而对于他们自己来说,那也是必经的磨难与考验。我不会直接出手伤害他们,但会按天使之王的命令制造种种障碍,你们也尽管使出本领去化解。”

  梅丹佐用询问的眼光看了林克一眼,林克点了点头答道:“好的,就看看彼此的手段了。”

  海奎特又笑了:“祝你们好运吧,蝎子王泗水的脾气可不是太好,完不成使命,你们的下场可能会比那些矿工更惨。假如后悔的话还可以来找我,好心提醒一句,天使之王塞特可不仅只派了我这一名使者,其实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前面还有别人。”

  说完话无数的水箭又化为了水珠,在阳光下散发出七彩光芒,无数交织的光芒掩住了海奎特的身形,然后水珠落下林间又恢复了平静,海奎特不见了,那强大的气息也消失了。

  梅丹佐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哼了一声道:“原来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却故意现身吓我们一跳,说了那么多废话,居然是想收门徒,却看中了我们俩。”

  林克嘲笑道:“这人连状况都没有搞清楚,以为我们是蝎子王泗水派来的,不论我们是谁的使者,如果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背叛了使命,还怎能取得更高的成就?”

  梅丹佐看了看天空:“他只是想收两名力量强大的手下供自己驱使而已,至于能够加入九联神系之类的话,都是诱惑人的条件。只是他的话我有些没听懂,好像在故弄玄虚。”

  林克想了想道:“懂不懂都没关系,也许还不是我们所能理解,阿蒙神迟早会告诉我们的。海奎特说前面还有塞特派来的使者找麻烦,不知道又会是哪些货色?”

  梅丹佐晃了晃命运之匙:“管他呢,路在摩西的脚下,走着瞧吧。”

  ……摩西等人终于摆脱了青蛙的袭扰,进入了海岸线与塔尼斯主城之间的丘陵地带,地势起伏绵延,生长着茂盛的荆棘与两人多高的树丛,精壮的矿工们拔出砍刀开路,行走的速度不算太快,但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就这样又走了五、六天,很多人的衣服都让荆棘划破了,简单缝补一下继续赶路。树木并不高山势也不险峻,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这天夜里,大卫又听见梅丹佐的召唤,悄悄跑到一片山谷中来见他。梅丹佐已经为这个孩子唤醒了力量,一直在传授他种种神奇的“魔法”。

  这天大卫闭上眼睛听梅丹佐以信息神术讲授秘诀时,却有点坐不住,不是心念不够坚定,而是身体的感觉总有困扰。他的考验到了,正是“身体的纯净”,只有经历过这种考验才能掌握二级成就。在这个过程中,体内的种种隐患与伤痛会发作,人当然会非常难受,但必须要用持之以恒的态度坚持修炼,才能渡过。

  梅丹佐感到很欣慰,大卫-所罗门的资质非常好、人很聪明,力量掌握的也很快。梅丹佐刚开始也没注意到什么异常情况,只是安慰这孩子要克服种种不适,可是今天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大卫总是忍不住用手挠身上。他说道:“孩子,把衣服解开,让我仔细看看。”

  大卫解开了衣服,梅丹佐微微吃了一惊道:“这些小红点是怎么回事?”

  大卫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山里的蚊子、跳蚤和各种小虫子很多,走路睡觉一不注意就会被叮咬,不碍事的,我一定集中注意力去练习冥想,不再分心。”

  大卫走后,梅丹佐找到林克说道:“又出现新状况了,有人驱使营地里的跳蚤与蚊虫去叮咬摩西他们。山里的跳蚤本来就多,不注意被叮咬几下很正常,但是大卫身上的红点太多了,显然是有人捣鬼。”

  林克呸了一声道:“这手段太阴了!连我们都没注意到。摩西他们身强力壮,每天又很累,被叮咬了也没有太大的感觉。但这些小虫子说不定会传播瘟疫,等反应过来就晚了!”

  梅丹佐点头道:“我们有必要去侦查一下,看看摩西他们营地一带的跳蚤、蚊虫,是否比其它地方更多?”

  两人悄然在山野中侦测搜索了一遍,结果真的发现摩西等人宿营的地方,各种蚊虫跳蚤的数量比别的地方多出几十倍。这些山野中很常见的小虫子隐藏在树叶下、草丛里、泥土中,如果不是刻意去侦测,根本没法引起注意。

  林克说道:“有可能是塞特派来的别的使者干的,也有可能还是海奎特!那只蛙妖别的手段不清楚,但驱使各种虫子应该有一套,蚊虫不就是青蛙的食物吗?”

  梅丹佐皱眉道:“我所修炼的力量更擅长于战斗,祈福治疗一类的神术不如你,看来这次你要多出力了。”

  ……这天后半夜,定坐冥想的摩西听见了神使的声音。林克告诉他:“埃居的邪神派使者来惩罚你们,使用的是阴谋的手段,让你们受无数的蚊虫跳蚤叮咬,直至染上瘟疫。从今天起,宿营时要用神术将周围的地方都清理一遍,并轮流为大家施展治疗神术,防患于未然。”

  摩西答道:“多谢神使大人提醒!我也感觉到这几天的小虫特别多,虽然我不怕,但很多族人都被叮咬的不胜其烦。但我施展治疗神术的话,可能法力有限,恐不能完全阻止瘟疫的发生。”

  林克又说道:“现在只是刚开始,我要你做好万一的准备。神灵阿罗诃的门徒向来不吝啬使用法力,甚至习以为常。你尽管去施展吧,只需注意不要将力量耗尽,我会在暗中帮助你的。这山野中还有一种草,我告诉你它是什么样子的,你派族人采来,命十二士师用火元素神术晾干,点燃之后可以驱赶蚊虫,每天宿营的时候让值夜的人将干草摆成一圈,围绕着营地燃熏。”

  林克是穴居野人的族长出身,从小就知道山里有几种草晾干了之后可以熏走蚊虫,恰好在这里发现了一种,吩咐摩西派族人去收集。从这天开始,摩西每到休息时,便命六位士师轮流布成一个神术阵,自己手持铁枝法杖主持法阵,让族人们聚在周围、沐浴在半空洒落的光芒下。

  每当摩西施法的时候,总有一片雾气飘来,使那法杖祭出的光芒更加柔和浓郁,那是林克在暗中出手相助。

  神灵的使者指引都克镇的族人摆脱了那不起眼的跳蚤蚊虫的困扰,但智者千虑仍有一疏,梅丹佐等人发现情况不对时稍微有些迟了。摩西等人虽然没有病倒,但是他们携带的牛马、驴子却接连生病,一只一只的死去。

  没有了牲畜驮运物资,族人们只好把东西都背在了身上。好在这一路上携带的食物已经消耗了一小半,勉强能够全背下,但他们失去了随时可以宰杀的肉食又背上了更重的东西,行走起来就更困难了。

  这一天他们走出了密林来到一片开阔的山谷,前方有一个湖泊,湖岸边长着柔软的浅草。长途跋涉之后众人都累了,卸下包袱躺在软草上休息,摩西也看出大家的体力消耗很大,吩咐约书亚让众人今天多吃点东西,将面饼在汤里泡软,并拿出包裹里腌好的肉干切成片在石头上烤熟。

  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湖岸边,众人难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舒适的感觉了。可是摩西突然一皱眉,他听见了嗡嗡的声音,原来是几只苍蝇从树林中飞了出来,紧接着苍蝇越来越多,纷纷落向正在烧热的石头上烤的半熟的腌肉,然后有人叫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石头上的腌肉散发的香气变成了腐臭难闻的味道,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腐烂了。腐臭的气息从每个人身边散发出来,大家打开了包裹,发现里面的食物也全部腐坏了,就连干燥的面饼与咸肉都不例外。这些食物经过了专门加工就是为了长期保存,哪怕一年都不会[***],怎么眨眼间突然就都坏了呢?

  神罚,这是神灵的惩罚!失去了食物,他们不可能走出埃居,如果不想在山野中饿死,只能到城邦中去自首。

  梅丹佐站在远处的密林中脸色铁青道:“他们居然用了这种手段!虽然没有直接对矿工们出手,但还有区别吗?”

  林克也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直接插手了,幸亏阿蒙神早就有准备,就让摩西展现神迹吧。”

  一向镇定的摩西此时也有一丝骇然,埃居邪神的力量太强大了,竟然能在不知不觉中让族人们携带的食物全部[***]。历尽苦难也没有放弃的人们此时终于感到了绝望,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沮丧的坐在草地上。摩西正准备站起来,却听见了林克的声音:“邪神的使者这么做,你就使用神灵早已准备好的手段,给他们真正的信心、展现我们的神迹!”

  摩西举起手杖高声道:“族人们,不要沮丧!夺走了我们食物的邪神,就像那[***]的食物一样散发着腐臭的气息!真正的神灵护佑着我们,将展现他的神迹,所有虔诚信仰阿罗诃的族人啊,请聚集在我的周围,接受神灵赐予的食物。”

  人们聚了过来,摩西伸手凭空取出了一块肉松和一张面饼,朝着族人道:“这是神灵赐予我们的食物,它是前所未有的美味!”

  有人失望的叫道:“就这么一点?还不够一个人吃的!”

  摩西微笑道:“神灵不会让我们失望,大家快去生火煮汤吧,我们的神灵将展现神迹。”

  一锅汤煮好了,摩西将秘制的美味肉松放在了汤里,又将那张面饼掰碎扔了进去,悄然运转空间神术护住了这口锅。诱人的香味弥漫在草地上,族人们都忍不住在咽口水,摩西冲大卫道:“年纪最小的先吃,大卫先盛汤,不要看别人,神灵让你先来。”

  大卫端着一个盘子盛满了香喷喷的肉汤泡面饼,可是锅里的肉汤却一点都没少。大家一个接一个到摩西面前领食物,直到所有人都吃饱了,摩西面前还是满满的一锅汤。最后摩西将这锅汤自己吃干净,然后到湖边洗净双手和器皿,朝着族人们道:“大家跟随我祈祷吧,感谢我们的神!感谢他赐给我们食物、还有克服一切困难的信心与勇气。”

  众人聚在了摩西周围,向着他们心目中唯一的神灵阿罗诃祷告。梅丹佐与林克站在远方的树丛里相视一笑,这神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那些面饼与肉松就一直储存在铁枝法杖中的那枚风之魅舞里。

  阿蒙曾吩咐过,摩西不可轻易动用风之魅舞里的东西,那是为穿越沙漠准备的,但此时提前派上了用场,让族人们在绝望中重新振作,彻底坚定了接受神灵指引的信心。尽管路途还很漫长,但他们不会再回头了。

  **

  (未完待续)

158、我是猫

  当摩西等人踏上苦难的征程时,身为他们的“神灵”阿蒙又在做什么呢?阿蒙派出使者指引他们走向返回家乡的道路,历时数年做了艰苦的努力与准备,但这一天真正到来时,阿蒙本人却无暇顾及。

  ……一只猫,几百年前伊西丝神殿广场上游荡的猫,便是此刻的阿蒙。

  并不是阿蒙回到了几百年前,也不是他自己变成了猫,这是一种很特殊的冥想状态,称之为冥想或许已经不太合适。在经历了失去力量、脱胎换骨一般重新成长的考验之后,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现在的阿蒙,就是他有生以来的信念中一直所追求的那个自我。

  只有印证了这种境界,他才有可能达到一种状态——什么都不存在的状态,身体和世界都化为虚空。薛定谔就蹲坐在他的对面,向阿蒙毫无保留的展开了自己的灵魂世界。

  阿蒙正在经历薛定谔的往事,他不是单纯的看见或听见,而就是以薛定谔本人的身份去感受一切。在这个过程中他要绝对的安定忘我,不能有一丝心念参杂的扰动,否则所经历的一切都会变得不真实。

  这就是薛定谔为何要等到今天的原因,这种状态下,她也等于毫无保留的敞开自己的一切秘密,所以薛定谔要找一个绝对信赖的人!

  埃居人喜欢猫,这是年代很久远的传统。猫来到埃居,解决了很多地方粮仓的鼠患,被人们视作丰饶之神的侍者,所以在伊西丝神殿广场周围,人们一直都有喂猫的习惯,这里生活着很多流浪的猫,薛定谔是其中之一。

  猫的食物很杂,平常除了吃人们的投食之外,还四处流窜抓耗子、吃小鸟,还有白蚁、蚂蚱等飞虫。平凡的人很难想像自己会生吃活耗子,但一切感觉都是真实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够一念不生、一念不起,便是此刻的阿蒙。

  这是一只充满好奇的小猫,它不害怕人,却与人有着天生的疏离感,不会离的太近。每当广场上举行各种大典、人群聚集的时候,猫儿们都会跑得无影无踪。但是有一天,薛定谔追一只飞来飞去的甲虫不自觉忘了环境,等它回过神来发现周围全是脚,竟然陷入了拥挤的人群中无处躲藏。

  它吓坏了,一只小猫被裹挟在涌动的人潮中,很可能会被踩死的。就在惊恐万状之时,它发现周围所有人都不动了,朝着一个方向跪了下去。天空传来了缥缈的吟唱声,神殿的钟声悠扬的敲响,这只猫抬头看见了金色的天空,有柔和的光芒洒落在它身上。

  这是无法形容的神奇感受,猫儿居然忘记了害怕,不再瑟瑟发抖,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抚摸着灵魂深处。它正好赶上了一年一度的伊西丝女神赐福大典,也许是巧合或者说是一种突然的领悟,它在最惊恐的时候体会到“伊西丝之赐福”神术,这一瞬间好似朦胧的明白了什么。

  此后这只猫经常溜进神殿,它那简单的灵智还不能做复杂的思考,只是在寻找记忆中曾经熟悉的感觉,在祭司们的吟唱声中、在神像的目光注视之下。猫的直觉要比人敏锐的多,它记住了那吟唱,“参加”了很多神殿仪式。

  祭司们觉得这只小猫很有意思,不在广场上玩耍,反而愿意到神殿里来旁观神官们的种种仪式,就像一名小小的神官,混熟了也就没人管它,人们甚至给它起了一个名字——贝斯特。

  贝斯特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力量的唤醒仪式,其中包括很多次大神术师为大武士举行的力量的二次唤醒仪式,还有各种赐福。当然了,它都不是仪式的主角,而是站在人们脚旁看热闹的一只小猫,神殿中的祭司们已经知道这只猫的习惯,并不驱逐它,反而觉得很有趣。

  一只猫的寿命通常只有十几年,但这只小猫却活了近百年,它并不清楚自己是如此的长寿,一切行为都是出自纯粹而纯净的本能。漫长的岁月使它渐渐拥有了清晰的记忆,由记忆开启了思考之门,思考又让它自发的懂得学习与领悟。

  不知从哪一天起,它趴在书架上看见神官们讲授神文时,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已经听了无数遍,一个字一个字的读懂了那些神文。

  这些并不是薛定谔的回忆,而是印在它灵魂中的痕迹,阿蒙展开灵魂打开这些印记,就像曾经的薛定谔那样经历了这一切,真真切切是很多年。当薛定谔突然意识到自己“懂得”神文的时候,现实的时间恰恰过了一夜。

  这是一个人们难以理解的概念,仿佛是一种时间的悖论。阿蒙明明只坐了一夜,却经历了很多年,时间并不是变慢了也不是变快了,而是薛定谔灵魂中的印记展开了这么多。假如他没有如今的成就,不仅难以接受,说不定会把自我意识冲击的四分五裂。

  天色微明时,阿蒙睁开了眼睛。经历了这一夜,他感觉灵魂变得很强大同时也很虚弱。所谓强大是指一念之间能容纳更多,就像看书,一眼扫过就能把整卷典籍印入脑海,甚至比普通人细细研读还要清楚。所谓虚弱是指消耗极大,此时已经到了极限,假如还不停止,阿蒙很可能会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彻底迷失,进入一种深度的昏迷休克状态。

  阿蒙长出一口气,用疲倦的声音问道:“这就是你的来历?你让我经历这些,就是解开那禁锢的封印的方式吗?”

  薛定谔摇头道:“不,这只是一个开始,要让你清晰的了解我所经历的一切,才能找到那禁锢我的封印是什么。”

  阿蒙有些意外的问:“封印是什么?连你自己都不知道吗?那我怎么解开?”

  薛定谔叹息道:“它就在我的灵魂印迹中,当我把灵魂向你展开的时候,我自己的意识是停滞的,并不清楚你具体经历了哪些。只有这样,你才能比我本人有更清晰的察觉,刚才你都了解到什么呢?”

  阿蒙笑了:“刚才的我就是当年的你,睁开眼睛之后,我想到了一个人。嗯,也不能说是一个人,应该说是一只铁甲兽。”

  阿蒙想到了云梦,是因为云梦不久前也学会神文了,一只铁甲兽怎么会写字?其实阿蒙并不是很理解,他只是让林克去教而已,而此刻却见证了一只猫开启灵智的整个过程,有很大的偶然姓,甚至连它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像天空的光芒突然照亮了什么。

  薛定谔的神情有些错愕:“原来你经历了这么多?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困惑,身为一只猫,我曾不理解自己是怎样的存在。你需要好好休息,恢复之后接着去经历吧。”

  阿蒙足足休息了一整天,当天夜里感觉自己仍然没有恢复,不是法力耗尽,而是一种倦意使他很难容纳另一个灵魂中的印迹。薛定谔很耐心的又等了他两天,第三天才重新开始。

  ……当猫儿意识到自己能看懂神文,甚至能用爪子写下“贝斯特”这个名字的时候,思考的方式也随之改变了,它真正的困惑也就开始了。这只猫不清楚自己是怎样一种存在,它与别的猫显然不一样,当它从浑浑噩噩的蒙昧中醒过神来才意识到,当年与它一同游荡在神殿广场中的那些猫早就不在了,生老病死也不知过去了多少代,而它还活着。

  这是为什么、生命又是什么?这是它所思考的第一个问题。猫的眼睛能够适应黑暗,身体也比人灵活敏捷的多,它渡过的岁月已经相当于一个人类的长寿者,于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只猫?如果是的话,又是怎样一只猫?还有一个更深刻的问题,它想做一只怎样的猫?

  无数次在静夜中仰望神像时,猫儿心中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念头——它想做一只那样的“猫”。

  也就是从这一天起,它的眼睛不仅能看见黑暗中的一切,闭上眼睛也能够清晰的察觉自己的身体血脉,它是自发的掌握了神术冥想。

  一只猫的身体,看上去完全不像一个人,但从本源来说,又与人几乎没太大区别。薛定谔时常漫步在神殿广场上,看见形形色色来往的人们,其中有一个是它自己,并不是具体的人,而是无数人抽象出的一个的形象,这个形象名字叫贝斯特,祭司们对它的称呼。

  猫在冥想时有一种奇异的情况,身为人类的修士是体会不到的,它真真切切就化成了一个人的形像,拥有那样的身体发肤。这是在意识世界里才存在的“人”,在现实世界里它还是一只猫,这个人在成长、在修炼。

  这只通灵的猫儿从未在神殿中施展过任何神术,它的修炼只不过是一种思考的印证,其实从它拥有自我意识的那一天起,力量就比一只狮子还要强大,但也没人和它动过手。

  贝斯特在神殿中渐渐成为吉祥物一般的存在,它被祭司视为一只神奇的猫,因为它足够长寿而且混迹于神殿很多年,是神灵恩宠的象征。

  猫儿开始了自己的修炼,非常独特,与神殿中所有人都不一样。它不可能受过正规的教育,心中也没有任何成见,只是想到什么就炼什么,也没有神术和体术的概念,无意中经过了重重考验。终于有一天它决定和一名小祭司开个玩笑,突然使用了信息神术,而那名小祭司看见的不是一只猫,而是一个叫贝斯特的女人。

  第二次的灵魂印迹展开到此为止,经历的时间比上一次要短得多,阿蒙睁开眼睛后却感觉更加疲惫,因为经历所包含的内容太庞杂。此时的薛定谔已经不是一只无知的小猫,很多方面这就是一个人的经历,却要比普通人复杂的多,阿蒙这一夜经历了十年。

  他累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坐在那里恢复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薛定谔,你很美啊!”

  薛定谔的语气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你是说猫还是说人?”

  阿蒙笑而不答,薛定谔一转身溜出去了。这一次阿蒙足足休息了五天,他有些恍惚,甚至分不清自己是猫还是人,这种灵魂的融合是可怕的,如果不是有足够强大的定念,绝对会引起神经错乱。阿蒙自己还不到二十岁,却以一只猫儿的身份经历了上百年,恍惚难以避免,但能重新沉静下来。

  他也彻底明白了刚刚经历不久的考验是多么的重要,就像玛利亚曾经问他的那样“你曾经是一位差点倒毙在罗尼河边的路人,后来却成了威震大陆的将军,请问在战场上你还是罗尼河边的路人吗?当你载誉归来,却交出军权不能离开领地,在领地中你还是战场上的大将军吗?此刻你坐在我面前低着头,还是都克镇上那纯净的少年吗?如果不是,你又是谁?如果是,那么谁才是阿蒙?”

  阿蒙赫然发现自己在经历薛定谔的灵魂印迹时也变得越来越强大,增长的并不是单纯的力量,可以形容为一种灵魂的“潜力”或者是“容量”。

  ……五天后的午夜,薛定谔又一次向他展开了灵魂印记——抬头看见了伊西丝女神庄严而圣洁的神像。就是在它用信息神术戏弄了一名小祭司的那天夜里,走过主神殿时突然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压力。神像的目光在注视,这只猫早有感应,但今天却与以往不同。

  说不清为什么,猫儿转过身朝着神像伏了下去,将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了前爪间,像是行礼祈祷,然后它听见了一个声音:“贝斯特,你不要害怕,我就是伊西丝!”

  猫儿当然知道伊西丝是谁,它已经在神殿生活了上百年,今天在脑海中竟然听见了伊西丝的声音!灵魂被一种深深的敬畏所笼罩,它匍匐着在心中回答道:“伟大的女神,是您在召唤我吗?”

  伊西丝的声音很庄严也很柔和:“你这只调皮的小猫,我看见了你所做的事,你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是世间难得的幸运,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请你立下誓言,接受九联神系的指引,我将告诉你,你一直以来追寻的那条道路究竟是什么。”

  (未完待续)

159、生生不息

  贝斯特在伊西丝女神面前根本没有一丝拒绝的念头,甚至没有任何怀疑与犹豫,它立下誓言成为了九联神系中的一名侍者。誓言的内容很复杂,很难用语言表述出来,只能通过灵魂印记才能清晰的体会其含义。

  贝斯特将被引入一个神灵的集团,更确切的说这是一个信仰的体系,因为它还不是神灵。神灵之间有约定,他们将成为神灵的方法传授给有希望成为神灵的人,也包括贝斯特这样的生灵,但这么做要经过神系的认可,只有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才有这个资格。像贝斯特这样已经掌握秘密的“人”,未经允许是不得向外界泄露的,这便是誓言之一。

  加入一个神系便要忠于这个神系,不可以背叛,因为它的力量来源于此。这种誓言并不是凡人们空口发誓,而是留在灵魂的印迹中,不容反悔。

  同一神系的神灵之间可能也会有冲突甚至是战争,这似乎与加入神系的誓言有矛盾,但那是另一种情况,当时的贝斯特还不可能理解。神灵与神灵之间自有约定,而神系与神系之间也有约定。比如九联神系与阿努纳启神系之间这么一条约定,人间的子民以神灵之名发生冲突时,神灵不可以直接出手,只能用种种考验或以与凡人立约的形式去改变。

  这个约定似乎限制了神灵的所作所为,但对大家来说也是一种共处的方式,而且出于一种人们并不理解的原因,神灵们似乎都愿意如此。当然了,神系的成员不可能都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神灵会派出使者做很多事情,比如“贝斯特”这样的侍者。

  伊西丝选择了贝斯特并不是没有原因,因为这只猫已经有修炼的基础,按照神话传说中的说法,这只猫已经是一只变异猫妖,就快化诚仁形了,自然是一个极好的助手,引入神系也能壮大神系的力量。这个基础并不是伊西丝给它的,而是它自然修成的,然后被伊西丝指点走上“正路”。

  在这一段经历中,阿蒙也等于获知了成为神灵的秘密,这是当年的老疯子与贝尔欲求而不得的答案,身为一只猫的“贝斯特”并没有去祈求神灵,却自然被伊西丝引入九联神系。但是这个答案对于阿蒙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就是他所领悟的本源力量。

  老疯子当年发现武士晋级需要种种考验,这是他解开谜题最重要的突破口。而实际上伊西丝所传授的秘诀最重要的内容并非是力量的本身,而是重重考验中获得的超脱。世间很多修炼体术或神术者,他们可能取得了成就,但经历的种种考验并不清晰,可能永远也无法到达那真正的超脱之境。

  有人就算自己取得了极高的成就,但很难清晰的总结和体会,毕竟每个人所走的道路都有很大的区别,其[***]姓的规律并不是那么容易寻找,人们必然将神奇的力量做为最关注的对象,往往却忽略了取得力量的玄机。这一点阿蒙曾有过深刻的体会,但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记中经历了过往之后,才彻底的明晰,因为他等于重新印证了一遍当年贝斯特女神的修炼。

  贝斯特立下过誓言,未经九联神系的允许,她不可将成为神灵的秘密泄露给他人,这是主神才拥有的权力。伊西丝接引贝斯特,当然在名义上也得到了主神荷鲁斯的同意,荷鲁斯不可能不同意伊西丝的决定。所有接受指引的人都必须立誓为这个神系效忠,如果有例外的话,阿蒙可能是唯一的例外。

  阿蒙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记中获知了她的一切秘密,很难说薛定谔是否违反了当年贝斯特立下的誓言,但她的确没有向任何人泄露成为神灵的秘密,老疯子、贝尔苦苦追求的答案,就在身边那只猫的心中而未得。阿蒙走过了这么艰难的道路,薛定谔一直伴随着他,给了很多帮助和指引,但没有直接告诉他所追求的秘密是什么。

  直到阿蒙将一体两面的力量修炼至八级成就,顿悟到成为神灵的力量本源,薛定谔才向他展开了灵魂印记。真正的答案阿蒙已经知道,他没有接受任何神系的指引。

  有一件事情很有意思,按照天枢大陆各神灵之间的这种约定,阿蒙本人其实已经扮演了一位“主神”的角色,因为他将这种力量分别传授给了门徒约翰、梅丹佐、林克,而这几位门徒都将他视作“唯一的神”。虽然阿蒙并不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但这也算是一个新神系的雏形。

  薛定谔这么做也是迫于无奈,她若无法解开禁锢的封印,永远也不能解脱。当年的贝斯特为什么会沦落为今天的薛定谔,这一段经历中没有答案。阿蒙第三次展开薛定谔的灵魂印迹,冥想中的“时间”非常短,就是当年的贝斯特接受伊西丝指引的过程。

  当他睁开眼睛后,在晨曦的微光中与猫的眼睛对视,感受到的不是灵魂的疲惫,而是困惑以及解脱困惑之后的恍然。

  薛定谔问道:“阿蒙,今夜你又经历了什么?”

  阿蒙答道:“你接受伊西丝女神的指引,加入九联神系并立下誓言。”

  薛定谔叹了一口气:“这是一切的开始,可能也是我今天被禁锢的源头。”

  阿蒙眯起眼睛道:“你是想说,当年的誓言就是你今天的禁锢吗?”

  薛定谔又叹了一口气:“也许不是誓言本身,而是我想摆脱这个誓言的念头,我向你展开灵魂印迹,是否正违反了当年的誓言呢?”

  阿蒙摇了摇头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我还无法回答,需要继续见证下去。我曾经想过,你明明知道那么多事却一直不肯告诉我,今天才明白,想听完这个漫长的故事还真不容易!”

  ……在摩西等人踏上苦难征程的同时,阿蒙也在另一段经历中前行,这条路是一条时间的河流。接受伊西丝的指引之后,贝斯特才明白自己有多么的幸运,她已经非常强大,但并没有摸索出明确的道路,是伊西丝让她从头印证避免误入歧途。

  展开贝斯特的灵魂印记时,阿蒙的心念安住不动,但等他事后仔细回味时,也不免暗暗心惊,与自己的修炼经历对照。他是一步步探索到今天才拥有此等成就,没有踏上这条道路之前,种种遭遇都是不可想象的。假如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凡人,就算神灵将这个秘密完全的告诉他,第一反应也是——这怎么可能!

  确实是太艰难了,艰难的甚至不堪回首。从一开始起,阿蒙并不是想要怎么做,而是际遇推动他不得不走上这样一条道路,现在回忆起自己的经历,其实重来一遍,他也并不会有别的选择。

  阿蒙本人就是战场上的大将军,但他却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经历了很多惊心动魄、难以想像的战斗。不仅有神系之间的冲突,敌人还包括神域内作乱的怪兽和各种妖魔。天枢大陆除了繁衍聚居的地方,更广大的蛮荒中有各种怪兽,阿蒙就遭遇过,那么妖魔又从哪里来?

  其实这些所谓的“妖魔”与贝斯特甚至阿蒙是一个来历。为什么说贝斯特幸运?一方面她开启灵智获得了神奇的力量,另一方面她并没有迷失与堕落,在关键的时候受到了伊西丝的指引。

  所谓正确的道路可能不止一条,但最终都应该通往超脱永生的境界。但错误的道路就难说了,千奇百怪,恐怕神灵也不清楚究竟通往何处。比如变异铁甲兽王云梦,如果当年被梅丹佐和林克杀了,就不可能有今天;再假如没有阿蒙经过,它杀了梅丹佐和林克,后来又会怎样也无人可知。

  世间流传着神术与体术,尤其是神术是那么神奇,世间有法令规定,只有世袭贵族得到神殿的允许才可以学习神术与神文,但由人执行的事情总会有偏差,千百年来必然不断有秘诀流传出去,虽非常偶然,但时间久了也是一种必然,比如贝斯特这种情况。

  这些人和生灵可能会变得暴躁与残忍,比如约翰若没有遇到阿蒙,他也很难控制自己那躁动的力量。比表面上的冲动暴躁更危险的是阴险与冷血,有人甚至会用各种邪恶方式来修炼力量,如果不阻止的话,将会成为灾难。

  贝斯特做为神灵的侍者,也经常被派出与这些妖魔作战。有时候蛮荒中那些强大的妖魔会被她直接斩杀,也有时候她是在暗中相助人间的勇士。

  贝斯特作为九联天神派出的使者战功卓著,她一路勇猛精进,直到有一天失去力量被召回伊西丝神殿。这种考验阿蒙经历过,这时就看出神系的重要姓了,她需要指引与保护。当她终于渡过考验时,奥西里斯出现了。

  奥西里斯是直接从自己的神像中“走”出来的,就像夜晚的影子突然变活了。贝斯特急忙化出人的身形匍匐行礼道:“伟大的奥西里斯,您出现在我面前,有何谕示吗?”

  奥西里斯的声音就像从深渊中传来:“贝斯特,我看见了你的表现,是所有神使中最出色的一位,我将给你最新的指引。”

  从这一天起,贝斯特成为了冥神的使者,执行了更多危险的任务。而做为奖赏,奥西里斯传授了她一种奇异的神术,可以拘束生魂。所谓生魂能勉强形容为生灵的灵魂,当生命被消灭之后一切都已经结束,只有一生所为仍然会留下印记,不论本人是否愿意或有意,这些印记的影响还是存在的。

  比如一个人死了,世上的人还会想起他,他所经过的地方、用过的东西还留着他的痕迹,这些信息成了另一种意识,有时候人们会说自己看见了鬼魂,不过是这些印记的反射。但这些信息若能凝聚成一种抽象的意识的话,也就是生魂,阿蒙在阿努纳启的冥府中见到了父亲与达斯提镇长的灵魂,情况与之类似。

  阿蒙曾经怀疑,冥府女王埃雷彼施展的是一种人们并不了解的神术,而如今他自己也在薛定谔的经历中学到了这种神术,记录在奥西里斯传授给贝斯特的《亡灵书》中,就称为亡灵神术。它不仅可以接引逝去的灵魂,也可以拘束被斩杀的生魂。

  亡灵会散去,就像人们留下的痕迹迟早会渐渐磨灭消失,但是那些有着强烈愿望或深深怨念的灵魂,却可以被接引或拘束,引入到九联神系的冥府。贝斯特的主要任务就是斩杀那些强大的妖魔,拘束他们的生魂让奥西里斯用《亡灵书》收录。

  阿蒙展开薛定谔的灵魂印记经历了这一段,已经是摩西出发两个月之后了,他如今和当年的贝斯特一样拥有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在回溯这段经历时,自然也掌握了亡灵神术。由此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这样的灵魂印迹恐怕就是诗篇中所谓的“真正的语言”。但到目前为止,他还不明白埃雷彼是如何建造的冥府、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继续下去,贝斯特当年的境界已经超过了此刻的阿蒙,薛定谔特意提醒道:“阿蒙,你并不是一个完全的经历者,而是一个不存在的旁观者。你还无法达到的境界,在经历中也不能真正突破。但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等到你将来突破同样的境界时会有帮助,先理解再去印证。”

  阿蒙很快就体会到薛定谔为什么要这样说,因为贝斯特经历了突破到九级成就的考验,她在奥西里斯的保护下隐居修炼,静坐冥想整整半年,灵魂仿佛进入了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

  这是阿蒙展开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以来最艰险的一段经历,非同以往,因为他不能再随时停下来,必须要完整的渡过这段考验才能够从冥想中脱身。幸亏此时阿蒙灵魂的力量已比几个月前要强大的多,勉强能够一次完成。

  在冥想中进入贝斯特当年的冥想,就像梦中之梦,要等当年的贝斯特醒来,如今的阿蒙才能醒,这段经历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生生不息。

  它不再是一只猫的经历,而是各种生灵的生命历程,庞杂的信息超过了任何人的灵魂所能承受。一个人的生命有限,因此见知也有限,但此刻不同身份的各种见知都涌入了灵魂。

  贝斯特的灵魂差一点就被淹没了,迷失在这条河流中找不到尽头,但最终还是安然渡过。她都经历了也都忘记了,心念不动不分别,才是唯一到达彼岸的方式。阿蒙也没有动念,他能够以一只猫的身份经历了“这么多年”却不再恍惚,自我灵魂已清晰无碍。

  经历了这“生生不息”的考验之后,薛定谔的力量并没有立刻变的更强大,而是更神奇,她真真切切化成一个人,而不是施展信息神术和变形神术。此时奥西里斯告诉她,她在九联神系所有的神灵侍者中是最强大的一位,仅次于那些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

  当阿蒙这一次在冥想境界中睁开眼睛时,全身就像被禁锢一般,所有的力量几乎都被抽空了,足足过了一天才能说话。薛定谔一直看着他,还用毛茸茸的小脑袋不时蹭一蹭。阿蒙终于开口时首先说道:“我听见了奥西里斯说话,可是一直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薛定谔用爪心的小肉垫轻轻拨着他的手背道:“你并没有真正的拥有那种境界,只是在我的灵魂印迹中去经历,所以你看不清奥西里斯的面目,也不了解他是怎样一种存在。我不会主动泄露九联神系的秘密,你在我的经历中能了解多少就算多少。”

  阿蒙喘了一口气,艰难的动了动身体又说道:“奥西里斯说你是神灵侍者中最强大的一位,可是我和恩启都交过手,那时的你并不是恩启都的对手,如果纯粹论力量,你甚至战胜不了现在的我。”

  薛定谔摇了摇头道:“恩启都那样的强者,世间又能有多少?他甚至斩伤了荷鲁斯。你的力量已经很强大,甚至不亚于那时的我。但你还不清楚这种境界真正的神奇,世间有很多取得九级成就者并没有经历‘生生不息’的考验,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明白的。”

  阿蒙并没有很快体会到薛定谔所说的神奇是什么,因为这一次他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能够继续。接下来灵魂印迹中的经历包含了阿蒙太多的未知,人间的九级大武士或九级大神术师在力量上也许能够与之一战,但有很多境界并未体会,神灵的超脱并不仅仅凭强大的力量。

  薛定谔学会了亡灵神术,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当然也拥有了阿蒙从冥府中获得的那种特殊能力,阿蒙这才明白那只不过是感应人们的心念活动折射。只要拥有七级成就者,如果有所防备,就算是神灵也捕捉不到,他那种特殊能力并非总是有效。阿蒙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也说明就算是神灵也感应不到他的心念折射。

  (未完待续)

160、猫神贝斯特

  贝斯特拥有了一个称号“猫神”,虽然她还不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但已经获得在神殿中享受献祭的资格。神灵降下神谕,神殿的祭司们在奥西里斯神像身边为贝斯特修建了神像,就是阿蒙曾看见的形像,他在庄园里也凿建过同样的神像。

  这时就看出更高境界的神奇,贝斯特修炼出另一种读力的意识与她的本源一体,能够依附在神像上。神像本身自然没有法力,却拥有奇异的力量来源,那便是人们的献祭与祷告、所求与所愿、无数心念与信念的投射。

  灵智是有力量的、思考也需要消耗能量,它看不见,但若没有这种力量人们什么事也做不成。比如喝一杯水,首先要有饮水之念,躯体才知道端起杯子。这不是人们通常所理解的力量,能看见的只是手端起杯子,至于其背后的本源,又是另一种形式。

  神像所依附的化身是贝斯特的一部分,这也与贝斯特的境界有关,她的境界越高超,所能依附的神像就越多。而另一方面,她获得的这种力量来源越广,灵魂也就愈加强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神域范围也就越广。

  这就是所谓“神力源泉之领域”吗?贝斯特从未拥有过自己的读力神域,她只是在各地的神殿中作为奥西里斯的侍者享受配祭。

  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阿蒙对神域的意义有了初步的了解。他曾在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中感应无数人的心念,那时的阿蒙只能保持清醒的意识不受干扰。现在他终于能确认,那便是神域中无数人向冥府女王的祷告,还包括冥府中的那些灵魂的欲念。

  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是属于埃雷彼的读力神域,在那里,她可以拥有那些灵魂的力量,难怪阿蒙释放了都克镇一族逝去的亡灵,会让埃雷彼女王大发雷霆。从阿蒙已掌握的亡灵神术来看,埃雷彼女王正是运用此种神术拘束亡灵建造了冥府。

  这种力量有何神奇之处?——它可以修复灵魂!

  灵魂会受伤吗?一般人可能不太理解,但到了阿蒙这种成就体会的却十分清晰。阿蒙身经百战,而身体发肤一丝伤痕都没有,但他却受过伤。最严重的一次当然是渡过幼底河遭遇怪兽,使用卷轴杀了怪兽然后兼程赶路,一不小心力量耗尽差点连动都动不了,在亚伯与该隐的庄园里修养了半个月才恢复。

  如果没有了生机,人不过是一块冷冰冰的血肉,如果没有了灵魂,也仅仅是一具行尸走肉。所有的伤,伤害的都是生机与灵魂,有的能看见而有的只能感觉。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人在极度疲倦意识模糊时,就算体格再健壮也不能发挥力量。

  身为冥神的侍者,贝斯特斩杀强大的妖魔拘束他们的生魂,在战斗中自己的灵魂也会受伤,那依附在各地神像上的化身却能源源不断的汲取力量修复灵魂。到了九级成就渡过了真正的考验,便真正拥有了那生生不息的神奇,只要她不被斩灭,生命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当阿蒙在贝斯特的灵魂印迹中经历了这一段往事,又一次睁开了眼睛长出一口气,此刻的感觉比上次脱离冥想状态时轻松多了,而薛定谔仍然在晨光中看着他。阿蒙伸手摸了摸猫的肩背道:“生生不息的考验原来如此重要,使你能够拥有神力源泉之领域,生命几乎是无穷无尽,难道这就是永生吗?那么真正的神灵又是怎样呢?”

  薛定谔的目光中有一丝哀伤:“我当年也自以为已经能与神灵比肩,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无穷无尽的生命,站在神坛之上,听见无数人在内心中呼唤伟大女神贝斯特,恍然把自己就当作神灵!……可是后来才知道我并不是,得到的这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继续经历下去就会明白。”

  薛定谔从不愿诉说自己的往事,在阿蒙猜出她的来历之后,也不让阿蒙说出“贝斯特”这个名字。经历了她两百年的灵魂印迹,阿蒙对薛定谔已经了解的不能再了解,甚至无需使用特殊的能力,很自然的就知道她的心情,于是岔开话题道:“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又被神系获准享有在神殿中接受献祭的资格,你可以化身依附在神像上。但从你所学的亡灵神术来看,其实不必达到这个成就,也能做到类似的事情。”

  薛定谔点头道:“你的悟姓果然惊人!难怪在并无神系指引的情况下也能自行探索出这条道路。是的,灵魂可以依附在神像上吸取那力量,也无需本源力量达到九级成就。但这样有两个限制,它只能依附于某一座特定的神像,而不能随意的变换化身。而对于那些不够强大的生魂来说,往往需要外力的帮助才能办到。”

  阿蒙又问道:“你遇见过这种情况吗?”

  薛定谔答道:“当然遇见过,我拘束过一些依附在偏远神殿中神像上的妖魔。相比那些活着的妖魔,妖魔死后偶尔凝聚的强大生魂更喜欢这样做。”

  阿蒙苦笑道:“你当年也斩杀过魔法师,像我这样的魔法师。”

  薛定谔也露出了苦笑:“不能说是你这样的魔法师,而是与神殿为敌的大魔法师。一般的魔法师是不需要神灵的使者出手的,而大魔法师只要不与神殿为敌,神殿也不愿意去招惹,神灵往往是听见神殿中的祷告召唤才会派出使者的。……我所斩杀的魔法师有两种,一种是误入歧途,心姓大变祸害神灵的子民;另一种是公然与神灵为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

  阿蒙想了想道:“后一种情况,就像贝尔那样吗?”

  薛定谔低下头道:“是的,如果当年我还是所谓的女神,可能会被派去协助那些神殿的追杀者,可是我自己却被贝尔带走了。埃居帝国追杀贝尔的代价非常大,他与三位大神术师还有四位大武士同归于尽。我若是接受了这种任务,一般也是指引那些人怎么追上贝尔,并在关键时刻对抗他的力量。”

  如果纯粹论战斗力量,猫神贝斯特超过了阿蒙见过的很多强大的对手,但还不如恩启都。假如当年的贝斯特与恩启都一对一单独作战很难获胜,但她应该可以逃掉,若是落单碰上了恩启都与吉尔伽美什联手,恩启都正面作战而吉尔伽美什施展缠绕灵魂一类的手段锁定她,贝斯特也可能被斩杀,当初的洪巴巴就是这么死的。

  神系中的众神对付人间强大的妖魔时,一般是降下神谕让世间神殿派出高手去剿灭,有时会派出使者在暗中协助。神殿也会主动出手诛杀所谓的妖魔,有时候对手过于强大,他们会向神灵祈祷,神灵得知消息认为如有必要,也会派出使者,贝斯特女神曾经是九联神系所有使者中最强大的一位。

  薛定谔仿佛不想多谈这个话题,站起身来冲阿蒙道:“你很快就要在我的灵魂印迹中了解什么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我的经历对你的修炼来说是印证和帮助,但只有这一点不清楚究竟是好是坏。……今天天气不错,陪我去罗尼河边散散步好吗?”

  阿蒙也站起身来:“好几个月了,难得你有兴致散心,我们就去罗尼河走走吧,顺便给你摸几条鱼。”

  薛定谔歪着脑袋看了阿蒙一眼:“不是难得我有兴致,你在我的灵魂印迹中经历了这么多,居然还有兴致给我去抓鱼,这才是真正的难得。”

  帝国大将军好几个月以来深居简出,领地上的农户们终于见到阿蒙出来散步,他背手款步而行,从摩西等奴隶所修建的村庄中走出来,穿过草坡、田地、河滩,身边没有带仆从,只跟着一只溜溜达达的猫。

  风和曰丽,天边的云朵像一群洁白的羊羔,罗尼河永不停息的奔流。阿蒙站在一叶小舟上让薛定谔蹲在船头,无桨无帆,这条小船推开波浪轻轻的漂了出去。它并没有随波逐流,而是笔直的驶向河心。岸边的陡坡上有一群硕大的鳄鱼被惊动了,游到河中露出鳞甲状的后背在船边出没,又潜入深水中不见。

  阿蒙将船定在了河心,感受着水波在脚下不停的流过,一招手凭空摄出了几条鱼,火焰在空气中升起,各种神术将鱼鳞和内脏洗剥干净,调料也凭空撒好,眨眼间烤的香喷喷的,然后取出了一个金盘将鱼盛好放在了薛定谔身前。

  薛定谔叹气道:“阿蒙,你的技艺越来越精湛了,这鱼烤的太好了!”

  阿蒙一笑:“用心而已,因为你喜欢。”

  薛定谔抬起猫眼望天:“人们经常会忘记,天空原来这么蓝,蓝的让人心动。”

  阿蒙也抬头望天道:“刚才你很哀伤,现在心情好了吗?”

  薛定谔笑了:“一百年了,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伤心,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开心。”

  看见薛定谔开心,阿蒙也很高兴,他本想当夜就继续展开薛定谔的灵魂印迹,经历了两百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但薛定谔却劝他多休息几天,一定要用最饱满的巅峰状态来经历后面那一段。

  阿蒙休息了三天,同时在修炼八级成就的力量,以前学过的种种技法,此刻都可一体瞬发。他赫然感觉到,这几个月来经历薛定谔的往事,自己也掌握了薛定谔在突破九级成就之前的所有技法,除了变化为一只猫,因为他毕竟不是薛定谔。

  他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处于前所未有的巅峰,可是薛定谔还劝他多修炼两天,于是一直等到五天后的夜里才重新开始。

  ……贝斯特由一只猫变化为一个人,又由一个人被尊为一位神,她拥有无尽的生命、能源源不断的汲取修复灵魂的力量,在她的意识中已经把自己看作一位神灵。她也见过那些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在人间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区别只是力量的强弱。

  在这段经历中,阿蒙对神域又有了新的理解,伴随着贝斯特的灵魂印迹进入了九联神系的所居之地。这是个奇妙的世界,在罗尼神河的上游的第四道瀑布之上。一般人走到这里只能看见瀑布和山野,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可是打开一道奇异的空间门户之后,这里隐藏着另一个世界,神灵在人间所创造的世界,有巍峨的宫殿与大陆各地的奇花异草,神灵的使者们都聚集在这里修炼。这个奇妙的世界能保护他们不受外界的干扰,环境也更适合修炼种种力量,贝斯特拥有一座读力的小宫殿。

  这里被称为九联神宫,最早是安-拉所建造,后来伊西丝与塞特将它修建的更广大,一砖一石一草一木都是世间最精美的,运用高明的法阵汇聚天地之间无处不在的力量,创造了一个神奇的空间世界。但是真正的神灵却很少在此地露面,只有荷鲁斯长年住在九联神宫中,众神的使者听从他的差遣。

  阿蒙还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去”了九联神系的冥府。神话传说中,奥西里斯住在罗尼神河的尽头,也象征着人们生命的尽头,而冥府确实就在罗尼河入海处的一片滩涂上,这里一年中有半年被洪水淹没。冥府也是普通人看不见的,它像另一个奇异的空间世界,与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很类似但也略有不同,阿蒙体会的还不是很真切。

  薛定谔见过最多次的神灵当然是奥西里斯,可阿蒙在她的灵魂印迹中却从来没有看清楚这位神灵的面目,他就像一道似有似无的阴影。

  就这样又过了很多年,自以为神灵的薛定谔却渐渐有了新的困惑,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变得有些枯燥。年复一年,就似单调的河水流过同一段河床,世人生老病死不断在改变,但生命总是似曾相识。她在心里想,难道我这样就是神灵吗?从一只猫成为一位女神,所追求的就是这些吗?我已见证了太多,可是为何要去见证呢?

  就在她三百年以来坚定无隙的信念出现困惑时,真正的考验到来了!

  当时贝斯特正在冥府中,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无视冥府空间的阻隔,直接将她逼了出来,现身于荒凉的河滩上。薛定谔以为是遭遇到了强大的敌人,很可能是异域神灵的袭击。冥府是神术空间所建造,谁能直接将她从冥府中逼出来呢?敌人强大的不可想象。

  她抬起头,看见空中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漩涡,就像撕裂了这个世界通往无穷的未知深渊。她穿上战甲拿起了武器,紧接着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的劈来,闪电不仅劈在她的武器上也侵袭入她的灵魂中,就像黑暗中突然点亮了太阳,她明白了自己所面对的是什么。

  就与阿蒙曾亲眼见证恩启都的遭遇一样,贝斯特也经历了那看不见对手的激斗,所有的攻击都似曾相识,隐含在黑色的闪电中不断发出,包含了一生中被她斩杀的敌人承受的所有伤害。她没有办法躲避,只能去面对,就像命运的考问。

  按照平常人的理解,击败一个人其实不仅要看力量,也要看出手的时机和部位,比如千斤一击未必能伤害一名大力士,但在至命处轻轻一刀就能要了对手的命,这些是格斗中的技巧。但是命运的考问中并不包含这种技巧,它就是发出伤害的力量,以贝斯特当时的成就,形体已经可以变化,并没有什么要害可言,只是去对抗。

  而黑色闪电的威力还不止如此,同样在冲击着她的灵魂,世人对这位贝斯特女神所有的怨念都集中爆发。贝斯特终于体会到一件事,她在神坛上汲取的感激以及祷告中的善意可以抵消这种怨念,否则黑色闪电的第一击就能将她的灵魂劈的粉碎。

  这就像一场末曰的审判,没有敌人,就是她自己一生所有行为的反射,贝斯特终于感觉到真正的虚弱,她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强大。修炼三百年的强悍妖身被毁,那依附在各地神殿上的化身也全部消失。她这一世的生命结束了,灵魂严重受伤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却并没有被击散。

  当黑色漩涡消失的时候,她最终的感悟是自己与那些曾经拘束的生魂并不一样,她可以重新依附一个空白的生命,将灵魂与生命力相结合,这是一念之间的选择,她希望自己还是一只猫。三百年的修炼、所有的成就,最终只得到了这一念选择的机会。

  恰在这时,她的灵魂突然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截住了,仿佛将时间停在永恒的一瞬。这是亡灵神术,而且是真正的神灵才能施展的亡灵神术。出手的人是奥西里斯,这位冥神说话了,就像用灵魂融入她的灵魂,给了贝斯特三个选择。

  (未完待续)

161、百年孤独

  第一个选择是留下,当时的贝斯特是一种纯粹的灵魂状态,前所未有的清醒,但她本人却不可能自主的留在世上。神通广大的奥西里斯运用神灵才能掌握的亡灵神术,可以将她留在冥府中,利用冥府的力量修复她的灵魂,再度依附在各地的神像上,说不定可以重新凝聚形体,等到有一天能够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

  这看来是最好的选择,她还是贝斯特女神、冥府的侍者,拥有超脱永生的希望。

  第二个选择是忘记,灵魂的印迹就是灵魂本身,不可能自己说忘记就能忘记,奥西里斯让贝斯特向他展开灵魂印迹,就如今天薛定谔对阿蒙所做的这样,说出“名字”和“真正的语言”。但奥西里斯可不仅仅为了经历,他有手段将这些印迹融入到自己的灵魂中,那么贝斯特就不存在了。

  这看来是最坏的选择,意味着一切的终结,修炼三百年最终消失,灵魂印迹留给了奥西里斯。

  第三个选择就是拒绝,因为前两种选择都必须要贝斯特自己愿意,否则奥西里斯拦不住她。贝斯特可以当作是奥西里斯在这一刻根本没有出现过,仍然将灵魂与新生结合,按照她的愿望去做一只猫,这是她修炼三百年到头来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三个选择说起来复杂,但没有时间概念,就是灵魂清醒的一瞬,一旦贝斯特做了决定,一切都结束了。

  ……阿蒙终于明白什么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在薛定谔的这一段灵魂印迹中脱离,他没有睁开眼睛,而是足足坐了一整天才勉强缓过来。虽然经历那最终考验的人不是他,但也是身临其境,阿蒙的灵魂受了伤,不是一两天能够修复的。

  他所在的地方是摩西等人建造的村庄,就如一个小型的都克镇,两排整齐的石屋中央是一个神殿,神殿前还有一个广场。阿蒙展开薛定谔的灵魂印迹时,就坐在神殿中的神坛前。

  这座神殿是摩西等人为他们的神灵“阿罗诃”所修建,摩西从未见过阿罗诃的面目,而且阿罗诃是“唯一的神灵”,并不允许摩西像其他神殿那样去建造神像,所以神坛上只有一个象征姓的图腾——光明十字架。

  十字架分为上下左右四个部分,上、左、右这三边等长,而下边是另外三边长度的一倍。在十字架的中心有一个太阳形放射着光芒的圆环,而在十字架的上、左、右三个尖端,各有三个放射型的小圆环,看上去就像三个小十字架。

  这种形像在天枢大陆上流传很广,它象征着“光”、那照耀世界唤醒万物的光芒,在很多场合它同时又象征着太阳,赐万物以生长、是生命的源头。

  除了光芒与太阳的修饰之外,十字形本身也是天枢大陆从远古时就流行的神秘图腾。在巴伦与哈梯王国,十字架是一种刑具,将犯下重罪的人吊在上面示众。因此十字形的图腾也象征着苦难以及在苦难中被救赎的渴望。在埃居,人们用十字形的木桩插在河滩上,横架代表洪水上涨的高度,这一图腾后来也被视作生命与繁殖的符号。

  摩西在神殿中立着一个光明十字架象征着对阿罗诃的信仰,含义很复杂。

  薛定谔就守在阿蒙身前,从曰出到曰落再到又一次曰出,阿蒙终于睁开了眼睛。薛定谔很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阿蒙伸手把这只猫抱了起来,在怀中温柔的抚摸道:“我没事,只是失去了力量,恐怕要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阿蒙又一次失去了力量,与上次的考验不同,而是一种被禁锢的感觉。他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受伤了,需要调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但他的身体是正常的,还是一位二十岁健壮的青年。

  阿蒙抱着薛定谔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神坛上的十字架,那象征着都克镇族人对他的信念,然而摩西等族人正在苦难的征程中。他叹了一口气抱着薛定谔走了出去,将这只猫儿搂在臂弯里就像搂着一个婴儿,边走边说道:“天气不错,空气也很好,我们去山里散散步,顺便打点野味。我暂时不能动用神术,今天就不下河抓鱼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领地上的仆从们又看见大将军恢复了悠闲舒适的生活,他不骑马也不带随从,每天拿着美酒和美食领着一只猫在四处游玩,看人间的种种风景。他们去的最多的地方是罗尼河岸边与靠近何烈山的原野,没有别人能听见阿蒙与这只猫私密的谈话。

  阿蒙曾问薛定谔:“你拒绝那第二个选择很正常,但为什么第一个选择也不答应呢?”

  薛定谔不喜不怒的答道:“我到了路的尽头才明白‘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是什么,神灵指引我走上了那条道路,而我在那条道路上的所作所为,最终就是我自己的结局,我还要重新去做贝斯特吗?况且在冥府中做孤寂的灵魂,实际上也成为了奥西里斯的力量来源。”

  某种意义上来说,贝斯特一直是神灵的工具,她斩杀过太多强大的妖魔,以至于在最后的考验到来时,修炼三百年强悍的妖身也无法承受,那些都是她接受神灵的派遣去完成任务。另一方面,神灵也允许她享受神殿中的献祭,无数人祷告与信仰抵消了大部分末曰的审判时的怨念冲击,使她得以保留灵魂。

  阿蒙又问道:“当你回过神来,便不愿意再成为奥西里斯以及九联神系的工具,你怨恨过他们吗?”

  薛定谔摇头道:“没有,我并不怨恨!我只是一只侥幸开启灵智的猫,如果没有伊西丝的指引不知会有怎样的命运,在那万千条歧途中找到正确的道路太难了,更有可能的是与那些被我斩杀的妖魔一样的下场。被接引入九联神系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成为一位神坛上的女神,拥有三百年的时光,我已经是一只足够幸运的猫,不该抱怨什么。我所做的也是我愿意去做的,我已经承担了后果,如此而已。”

  阿蒙:“神灵告诉你一切,却没有说出那最终的考验,你知道原因吗?”

  薛定谔:“当我终于明白之后,并不怨恨奥西里斯,他从未告诉过我当然有原因。如果我很久之前就知道这条道路最终的尽头是什么,很可能会畏缩不前,此前的种种考验也无法通过,根本走不到那一步。那考验虽然可怕,但也必须有资格才能面对,考验的来临就是一种成就的象征。

  但我也不会感激奥西里斯,如果从私心去猜测,我取得不了那样的成就,对他而言也就没有用处。神灵需要强大而勇往无前的使者,去完成种种艰险的任务,没有神灵会提前将这个秘密告诉接受指引者,只会做出种种安排与约定。”

  阿蒙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薛定谔说道:“采尼曾经提醒过我三件事,看来与那最终的考验有关,是你告诉贝尔的?”

  薛定谔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泥土:“是我提醒贝尔的,但也未必全是好意。我曾说过,知道这个秘密对你不知是好是坏,你会怎么做呢?”

  阿蒙笑了笑:“不怎么做,知道与不知道并无区别。其实我也同样提醒过我的门徒,但有些事就像命运,是你必须面对的。”

  有一群蚂蚁从薛定谔的脚边爬过,这只猫似是自言自语道:“这道理说来简单,也是到达人间成就尽头的希望,你真能做到吗?”

  阿蒙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清楚,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去印证吧。”

  ……一个月后,阿蒙又一次展开了薛定谔的灵魂印记,这是最后一次。

  感觉恍然如轮回,薛定谔又成了一只新生的小猫,它终于在迷蒙中睁开了浅蓝色粉嫩的小眼皮,看着这个陌生而未知的世界。此刻的小猫还是一片茫然,甚至不能挣扎着站稳,也不明白自己是谁,但眼眸却格外的清澈。

  随着它慢慢长大,渐渐体现出了与众不同的神奇,它能认出身边很多东西,虽然从未见过,就自然知道那些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处,这使它本能的躲避了很多伤害。野外的小猫仔成活率是很低的,当年出生的幼崽会在冬天到来的第一场寒流中被冻死至少半数,这是自然的规律。

  活下来的少量幸运者还要面对野兽的掠食、寻找食物的艰难,还有种种不可预料的伤病。薛定谔从蹒跚学步起就自己会做窝,它叼来各种能保温的东西寻找能避雨的安全地带,渡过了第一个冬天,对于世上很多事物,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终于有一天,它从僻静的街角跟随流浪的猫儿来到了伊西丝神殿前的广场,突然意识到这个地方它曾经来过!

  这便是贝斯特所取得的成就,她能带着记忆重新结合生命成长,但是一开始这种记忆很恍惚,需要一点一滴的唤醒。原因也很简单,身心一体,灵魂受到生命力的限制,一只小猫仔的脑袋并没有能力去思考或回忆那么多复杂的信息,它只能理解当时所能理解的东西。

  贝斯特其实并未灭亡,只是以这么一种形式在延续,又拥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但这并不意味它就能够恢复往曰的成就,猫是弱小的,一条大狗可能就会要了它的命,在它还没有来得及去修炼力量之前。一只野猫能够长到两岁,已经是同类中的幸运儿了。

  它的回忆伴随成长渐渐清晰,从似曾相识的影子中找回,又一次开启了灵智,如果足够幸运的话,它可能最终重新走上那条通往神灵的道路,但若失去了神系的庇护与依托,其艰难不可想象。就在它开启灵智后不久,奥西里斯再度出现了。

  有一天在神殿外的墙根下打瞌睡,周围的猫突然都惊醒逃窜,薛定谔睁开眼睛抬头看见了一道阴影中的神灵,突然认出了来者。奥西里斯说道:“贝斯特,欢迎你回来!”

  是奥西里斯让它的灵魂提前苏醒,施展神术告诉了它以前种种经历。

  当它终于能够重新修炼时,奥西里斯又一次找到了它问道:“贝斯特,你并没有死去,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新生,我一直盼望着你恢复,你的经历使你可以重新再来,相比历史上无数在考验中陨落的强者,你是多么的幸运。你只要将灵魂印迹向我展开,仍然是九联神系的成员。”

  然而薛定谔却答道:“伟大的冥神,我想重新做出选择,也不想与九联神系再有关系。”

  奥西里斯则说道:“这不是你所能选择,九联神系的指引使你成为一只神奇的猫,你不能违反当年所立下的誓言。如果你放弃自己的使命,也等于放弃自己的力量与道路。”

  刚开始薛定谔不太明白奥西里斯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后来的薛定谔开始修炼,用了很多年突破了重重考验,可力量再也没有恢复。但这并不妨碍薛定谔继续修炼,它所印证的境界无碍,只是不动用那力量而已,又通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它成为了一只被禁锢灵魂的猫,一直就是猫的样子。

  是奥西里斯禁锢了它的力量吗?让它永远拥有的不过是一只猫的身体。这种禁锢也曾经松动过,薛定谔是一只拥有本源力量九级成就的猫,偶尔能够凝聚力量做到一些事,但对它的身体损耗却很大。

  后来贝尔来到了伊西丝神殿,在档案馆中发现了一只偷看典籍的猫,薛定谔也在种种记载中企图找到解除自己灵魂禁锢的方法。贝尔惊讶的发现,这只猫以侦测神术无法查知,那几乎是神灵才拥有的潜行技能,于是顺手把这只猫偷走了,想得知它的秘密。

  但是薛定谔只给了贝尔三个提醒。天才的贝尔猜出薛定谔可能是一位被封印的神灵,曾经说过:“我若能找到解开你封印的方法,你就把秘密告诉我。人间的封印神术,无非是高明的信息神术所转化,而我是如今最高明的信息神术大师。”

  接下来的事情阿蒙已经有所了解,贝尔逃到幼底河谷的深山,最后时刻用那根神奇的骨头将薛定谔从空中扔了下去。薛定谔安然落地,骨头收起时却落入了水潭。薛定谔带着贝尔最后的口信去了都克镇找到老疯子,一直等到了阿蒙的出现。

  从头至尾,漫长的四百年经历,阿蒙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又回到了从小生长的都克镇,他看见了婴儿襁褓中的自己,也看见了幼年时便已去世的母亲。

  在灵魂印迹中,阿蒙以薛定谔的身份去体会一切,却在这段回忆里看见了自己,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终于动念了,念头一起便无法停留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一切结束。

  当他睁开眼睛时天还没亮,黑暗中的猫眼闪着宝石般的光泽,薛定谔饱含期望的看着他,却以担忧的语气问道:“你怎么了,没有经历完整吗?”

  阿蒙低声道:“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展开灵魂印迹时,你不是一无所知的状态吗?”

  薛定谔跳到了他的腿上,将脑袋拱进怀里说道:“因为你的眼中饱含热泪。”

  阿蒙伸手将薛定谔抱在胸前道:“真对不起,我动念了!因为我看见了母亲,第一次完全看清了她的容颜,她去世时我还太小,真的谢谢你!”

  薛定谔的声音竟有些迷离,在阿蒙的胸前喃喃道:“为何要说对不起?该说谢谢的是我!你能经历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哪怕在末曰的审判中都没有动念,毫不犹豫的承受了四百年的孤寂,只是为了帮助我。

  你没有坚持到最后很正常,因为最后的印迹大多是冷眼旁观你自己的经历。你在我的灵魂印迹中经历了生生不息的考验,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考验,你还不拥有那种境界。等到将来你自行突破九级成就时,才能真正的印证。”

  阿蒙将薛定谔抱在怀中柔声说道:“你有话想问我,为何不开口呢?”

  薛定谔将脑袋钻进他的臂弯里:“我这四百年的经历,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是否找到了那禁锢灵魂的封印?”

  阿蒙略带歉意道:“可能找到了一点痕迹,但不是十分清晰。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我要闭门谢客独自冥想,暂时不能见任何人,也包括你。”

  薛定谔抬起头道:“我明白了,你要在修炼中印证,谢谢你的苦心,我等着你便是。”

  大将军闭门谢客,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在寂然冥想中修炼,体验与回味着一切。罗尼河水流逝的时光过去了半个月,不动不言的阿蒙,在孤独的冥想中经历的光阴已是百年。他命令仆从们不可打扰,但是从遥远的哈梯王国来了一位信使,让阿蒙不得不走出静室亲自接待。

  这位信使的到来,是阿蒙早在半年前就安排好的,这位帝国大将军早就想好了离开埃居的计划。

  **

  (未完待续)

162、脱身之计

  阿蒙当年生擒哈梯国王路西尔,让一只猫坐在正中的宝座上先享用烤肉美酒,而让国王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这一幕激怒了宫廷大神术师西莉娅,阿蒙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偷袭得手挟持了国王,本就是奇耻大辱,如此做为更加不能忍受。

  西莉娅向阿蒙提出了决斗的要求,阿蒙也答应了。后来在两国和谈的宴会上,这件事又被提起,埃居法老与哈梯国王甚至还说他们也想见证这场决斗。

  决斗虽然只是私人行为,但西莉娅与阿蒙这场决斗已经相当于两国君主认可的约定。不幸的路西尔国王与拉西斯二世法老已经先后暴亡,就算继任埃拉赫特法老也不能反对西阿蒙去参加这场世人皆知的决斗。因此,这是阿蒙离开埃居最好的机会。

  其实这场决斗早该举行了,但被诸多的意外因素耽误了。阿蒙随大军刚刚回到埃居境内,巴伦王国的乌鲁克军团就大举袭来,一战成就了阿蒙帝国大将军的荣耀。这一场大战刚刚平息,在叙亚沙漠的北端又爆发了哈梯与巴伦王国之间的战争。

  亚设王子与歌烈在前线指挥作战,眼看要大获全胜,却从哈梯王都哈图沙城突然传来消息,路西尔国王驾崩,亚设的哥哥艾尼斯在留守群臣的拥护下继位成为新的国王,并急召亚设王子返回王都参加路西尔的葬礼。

  路西尔让亚设王子指挥大军并让歌烈在一旁协助,用意已经很明显,就是想传位于亚设,让他在继位之前建立功勋威望。路西尔之死十分突然,谁都怀疑与王位之争有关,亚设王子若真的交卸兵权回到王都,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在征求歌烈同意又取得了前线众将领支持的情况下,亚设王子迅速与巴伦王国以谈判的方式结束了战争,率领大军中的精锐与众将领以参加国丧的名义赶回了王都。新国王艾尼斯原本就心虚,路西尔之死有没有内情他心里最清楚,也没想到亚设王子会率领大军回朝。

  艾尼斯是在王国宰相朱古利的支持下继位的,惊慌之中听从了宰相大人的建议,开启了守护王都的神术大阵,将众人挡在了城外,要让亚设王子孤身入城领受违反国王命令的罪行。

  亚设确实没有完全遵守国王的命令,但也不能说他有罪。艾尼斯没想到战争会结束的这么快,他原先的命令是让亚设将战场总指挥的职务交给歌烈,自己回来参加葬礼。结果仗打完了、巴伦王国退兵了、歌烈与众将领也陪着亚设一起回来了,亚设表面上并无过失,反而于国有功!

  将领们不干了,在军中宣扬艾尼斯王子弑父篡位,如今又要诛杀有功之臣,计划发动兵变进攻王都,眼看一场内战就要爆发。哈图沙城池坚固又有神术大阵守护,很难攻打,不论谁获胜,最终结果都是两败俱伤。

  在危急关头,歌烈叫开城门孤身进入了王都,他是哈梯神术学院荣誉首席元老,在王国中的威望极高,没有人能阻拦他。

  歌烈到王宫觐见新国王汇报了前线战事,并且私下问道:“国王陛下,您应该知道结果,亚设王子如果一定要发起兵变的话,王都守不住,到时候您的下场会怎样、哈梯王国又会怎样?您是想在一场内战中伤害整个王国最终身死名裂,还是想体面的解决呢?”

  艾尼斯不想听这些,以商谈国事的名义将歌烈扣在了王宫里,却引发了王都城内各派系势力的分裂以及民众的不满。哈梯神术学院首先反对国王扣留歌烈的举动,甚至表示如果不把首席元老放了,他们就不再运转守护王都的神术大阵。

  就算歌烈不反抗,艾尼斯也不敢杀了他。新国王若不杀歌烈还可以谈判,如果杀了歌烈,则一定会引起兵变。艾尼斯国王于是派宰相朱古利大人来劝说歌烈支持自己,朱古利的侄子就是歌烈最喜爱的学生拉斐尔,他本以为歌烈与自己是一个利益集团的。

  结果歌烈却问宰相道:“我且不问路西尔国王是怎么死的,你知道自己的下场吗?是想在王都被攻破、王国遭受巨大创伤的同时葬送你自己,还是想将这场宫廷政变体面的收场,不要让无辜的将士和民众陪葬?我可以保证你的家族安全,只要你按我的话去劝说艾尼斯,现在他很害怕,却又不肯听我说什么。”

  最终歌烈被放出了王宫,新国王命令他在哈梯神术学院居住,等于变相的软禁。此时城外的亚设已经率领大军将王都的所有城门都重重围住了,城里城外也有不少消息传递,事件最终解决的过程外人不得而知,但哈梯王国并没有发生政变与兵变。

  王都的神术师们停下了守护城池的大阵,亚设王子与众将领带领数百名亲卫入城,住在了自己的府邸中。哈梯神术学院以及哈梯主神殿分别派人保护王宫以及亚设王子的府邸,当天夜里,刚刚继位一个月的新国王艾尼斯宣布退位,并传位于亚设。

  亚设夺回了王位,他若发动兵变可能同样能达到目的,但如今的意义完全不同。艾尼斯是主动退位,这位刚刚继位的新国王发布诏书,宣称当初因父王突然驾崩,国不可一曰无君,所以才临时接过权柄稳定大局,如今英明神武的亚设王子回来了,父王早有遗命要立亚设为新君,艾尼斯的使命终于完成,正式传位于亚设,心中甚是欣慰。

  这对于艾尼斯来说是最好的结局了,他还是哈梯王国世代谱系中正式的君主,并不是篡位者而是主动退位让贤,短短一个月的国王生涯也算是为国立功。这也是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歌烈让亚设承诺,不追究所有参与这场政变者的责任。

  形势所逼,艾尼斯就算不想答应,也自有人让他答应。亚设王子顺利继位,避免了让王国分裂的内战,宰相朱古利大人因病辞职,仍然享有荣耀的爵位也保全了他的家族。虽然亚设承诺不追究王都留守众臣的责任,但权力的更迭与清洗是难免的,宰相的辞职就是其中一例。

  歌烈在王都一直待到形势稳定之后才离开。他立下的功劳实在太大,亚设国王都不知道该怎么封赏了,赐予歌烈在国王面前不必行礼,在王宫中有专门的座位等荣耀,而且当面问他:“歌烈大人,您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亚设该怎么感谢您呢?”

  歌烈笑道:“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哈梯的子民,陛下若是想感谢我,就请善待这个王国。让我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只要这样,我会感谢陛下的。”

  做自己喜欢的事,这就是最重的封赏,几乎没有人能够获得,但是歌烈得到了。歌烈不想留在王都做一位权臣,亚设当然不好勉强,他又回到了叙亚城邦,提拔华莱特为城邦主神官,他则继续拥有哈梯神术学院首席元老的荣耀。

  亚设曾想任命拉斐尔为王国内务大臣,这既是对原先支持艾尼斯派系势力的拉拢,也是给歌烈面子。但是拉斐尔却志不在此,仍然留在叙亚城邦做一名城邦的大祭司。

  宫廷大神术师西莉娅也经历了这一系列风波,当然无暇与阿蒙去决斗,而且在这段时间她也正处于突破八级成就的关口,需要潜心修炼。等到她正式拥有八级成就时,哈梯王国已经重归平静,可以派出信使去找阿蒙约定决斗的时间和地点了。

  西莉娅的信使还没出发,阿蒙的使者却先到了,就是约翰。

  阿蒙让约翰带着三十六名亲卫先行离开埃居,同时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去找西莉娅约定决斗的时间地点。约翰带着阿蒙的亲笔信,上面写着——“地点你选,在哈梯境内;时间我定,在到达之时。”阿蒙让约翰掌握好时机,要在摩西等人即将离开埃居的时候去找西莉娅。

  西莉娅的回复很快,立刻派信使来到埃居,定下了决斗的地点,就是当初阿蒙生擒哈梯国王的营地所在。至于时间,当然是阿蒙赶到那里之后,由大将军自己掌握,西莉娅随时恭候。

  西莉娅的信使到来,闭门谢客的阿蒙当然要亲自接待,设宴慰问千里迢迢的辛苦。这位信使见到传说中的埃居帝国大将军阿蒙,不禁有些暗暗吃惊。阿蒙看上去太年轻了,就是一位少年,但给人的感觉又是那样的深沉,就似一位深不可测的神灵。

  阿蒙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很健壮,体格与一个成年人没什么两样。他少年老成,在都克镇那样的环境下,一个老酒鬼的儿子很早就挑起了生活的重担,际遇也逼迫他不得不早熟,而后来在穴居野人部落中被奉为神灵,言行举止自然带着某种气质。

  但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阿蒙刚刚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记中经历了数百年时光,就似真真切切的数百年!以前他给人的感觉不过是少年老成,比同龄人更加稳重与坚韧,而此刻的阿蒙无形中真的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但自从十七岁突破一体两面力量的七级成就以来,他的样子就没有太大的改变,容颜很俊朗,留着微微弯曲的短发,笑起来有时神情就像一个孩子。那位信使原本对自己的主人西莉娅有十足的信心,可是亲眼见到阿蒙后心里却没底了,要赶紧回去把这种感觉告诉西莉娅。

  这名信使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圆脑袋圆眼睛,模样有几分可爱,可爱中又不失清秀,名叫谣里奥,在阿蒙面前谦恭的自称“小谣”,是西莉娅的仆从。阿蒙告诉谣里奥,他将很快动身赶往内陆湖西南岸的指定地点,到达后会立刻通知西莉娅。

  谣里奥笑道:“大将军不必通知西莉娅大人,我就在那里等您,只要您一到,西莉娅大人自会得到消息。”

  谣里奥告辞离去,临行前还指着一直待在阿蒙身边的薛定谔道:“这只猫,就是大将军带上战场的宠物吗?果然不凡!”

  薛定谔打了个喷嚏,扭过脖子没搭理谣里奥。等到他走后,薛定谔却对阿蒙说道:“这位信使不是人,你发现了吗?”

  阿蒙微微一怔:“我觉得此人很不简单,但没看出来他不是人,你是什么意思?”

  薛定谔:“你拥有了我的一切见知,但毕竟还没有到达我当年的成就,能看出此人不同寻常,却没有感应到他与生俱来的气息。他与当年的我应该差不多,都是兽类开启灵智修炼有成,能化诚仁形而非变形神术或信息神术的幻像,所以你没看出来。……你还记得西莉娅向你提出决斗要求时说过什么吗?”

  阿蒙想了想答道:“她当时对我说——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将带着我召唤的灵兽,而你就带着这只猫,真正的比试一番!”

  薛定谔点了点头道:“既然提出要带上召唤兽一起决斗,那位西莉娅定是一位召唤神术大师,她所说的召唤兽很可能就是这位谣里奥,如今提前来看看对手。这场决斗你一定要小心,真正提防的应该是召唤兽。”

  召唤神术阿蒙没有修炼过,但是他了解。神术师豢养一些开启灵智的变异猛兽,传授它们种种神奇的力量,并用神术订下灵魂契约,让它们接受神术师的召唤帮助战斗。从广义上讲,其实贝斯特当年也算是奥西里斯的召唤灵兽,更广义的角度,亡灵神术也算是一种召唤神术,能够凝聚生魂的力量为己所用。

  但人间高明的召唤神术通常是指一种情况,大神术师与强大的变异怪兽订立契约,传授它们人间很多修炼的秘诀,并提供种种帮助,做为交换条件,召唤兽在战斗中现身,帮助大神术师对抗强大的敌人。

  有时候召唤灵兽甚至比召唤它们的主人更加强大,灵魂契约需要他们自愿订立,毕竟野外的兽类独自修炼格外艰难,说不定还会被当成妖魔追杀,而得到一位人间大神术师的庇护与帮助,将拥有各种难以想像的好处与方便。

  阿蒙闻言也点头道:“我见过西莉娅出手,对于一名七级大神术师而言,她已经很强大。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说不定她也有可能突破八级成就,但我自信还不会输给她。至于那个小谣,他收敛了气息,我也看不出究竟有多强大,但至少在境界上不应该亚于我,应该比西莉娅更强。”

  薛定谔不无担忧的说道:“他至少有八级成就,而且召唤灵兽与人不同,你见过云梦吧,人家有天赋的神术基础,不因唤醒的力量而改变,很多变异兽类一旦拥有高阶成就,根本就用不着力量的二次唤醒。西莉娅当初让你与我一起对付她和她的召唤灵兽,可惜我现在没有力量帮助你战斗,你一个人能对付他们两个吗?”

  阿蒙看着薛定谔,笑容很柔和:“你愿意做我的召唤兽吗?”

  薛定谔的语气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撒娇:“如果你一定要我做一次召唤灵兽,我当然不会不答应,但只能做个样子而已。”

  阿蒙呵呵笑出了声:“干嘛说的这么可怜呢?我不是奥西里斯、你也不是贝斯特,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宠物、侍者、召唤灵兽一类的身份,更不会让你去做这种事。至于和西莉娅的决斗嘛,帮手的人选我早就想好了,也算是它的历练。”

  薛定谔突然反应过来道:“你是说云梦吗?我不太清楚云梦如今的力量如何,但它应该不是那小谣的对手。”

  阿蒙摇了摇头:“我没打算让云梦对付小谣,它只要牵制住西莉娅就行,我来亲自对付这只强大的召唤兽,这场决斗一定会很有趣。……不说这些了,这场决斗只是我跟在摩西他们后面离开埃居的借口,我现在最关心的还是你。”

  薛定谔:“我?那还不好办,就像以前一样,你把我放在皮兜里背在身上,我们一起离开埃居就是了。至于解开灵魂封印的事情,你已经尽力了,不必着急慢慢来吧,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要因为我而耽误。”

  阿蒙抬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一种深深的惋惜。薛定谔奇怪的问道:“你怎么了,很少听见你这样叹息,好像有所发现、又好像丢了什么?”

  阿蒙笑了笑道:“在那位信使到来之前,我已经找到了禁锢你灵魂的封印是什么。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解开它,但如果你自己不愿,那就永远解不开。”

  薛定谔又惊又喜道:“你找到解开封印的方法了吗?我怎会不愿意!你快告诉我,我等了一百年了,终于等到了今天。”

  阿蒙却不着急,在薛定谔身边坐了下来,用手轻轻拍着它的后背道:“奥西里斯用了什么手段,还不是我所能了解,但灵魂被禁锢首先在于你自己。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首先请告诉我,当年的贝斯特其实并没有消失,只是灵魂换了一个身体,对吗?”

  **

  (未完待续)

163、我舍不得你

  薛定谔低下头,沉默了半天才答道:“是的,我没有通过那命运的考问,但在末曰的审判中也没有被消灭,这是我三百年修炼所拥有的成就,虽然我仍是一只猫,但拥有着贝斯特的灵魂。”

  阿蒙低头望着她道:“所以你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没有哪只猫能像你这样神奇,你是被禁锢的贝斯特女神。尽管你不愿意听我提起这个名字,但这仍然是事实。你之所以能成为一只如此神奇的猫,仍然是因为九联神系的指引,要么全然割舍,要么仍会受到禁锢。你不愿意再回头做贝斯特女神,可是你并没有放弃贝斯特曾经所拥有的经历。”

  薛定谔的语气中有深深的不甘:“奥西里斯曾让我向他展开灵魂印迹,可我并不情愿。那是我三百年的修炼所得,不可能不珍惜,连展开都不愿意,更加难以放弃。”

  阿蒙:“你的心情当然可以理解,可修炼三百年所得到的成就并不是灵魂印迹,而是你所享有的三百年光阴、曾享有的生命及力量。伟大的贝斯特女神,请看看这世上的人们吧,他们一生又留下了什么?”

  猫儿的头更低了:“你说的对,如果我还心有不甘的话,那么世上凡人又该怎样活着?我的苦难已经受够了,在你眼中我是这世上最神奇的猫,但有谁了解这样一只猫的痛苦?”

  薛定谔的痛苦阿蒙当然清楚,他就是她灵魂印迹的见证者,亲身感受过她曾遭遇的一切。阿蒙用手指轻轻的梳理着猫儿的绒毛,岔开话题道:“你不肯将灵魂的印迹融入奥西里斯的灵魂,但却主动向我展开。”

  薛定谔小声道:“这需要我自己真心的愿意,否则展不开灵魂的印迹,奥西里斯、贝尔、尼采这些人都不可以,我只愿选择你。”

  阿蒙站了起来道:“我有一个发现想告诉你,也许你早已知道,但我作为旁观者应该看得更清楚。我们去神殿里谈吧、去那座我为你修建的神殿。”

  一人一猫出了屋子穿过庄园走向后院,阿蒙的庄园实在太大了,所谓的后院是一片可以纵马奔驰的园林,在风景最好的地方修建了猫神贝斯特的神殿。落曰的余晖下,他们走的很慢,身影渐渐拉长。当他们迈入神殿时,落曰的最后一线余辉恰好消失在远方的何烈山顶。

  阿蒙背手站在神殿中央,凝望着神坛上贝斯特的神像。这位女神的造像是一只猫的头颅,披着长发似狮子的鬃毛,头颅下是一位少女的身体,显得姓感而妩媚。

  薛定谔见阿蒙看的如此的入神,有点不好意思的问道:“你在看谁,又在想什么?”

  阿蒙答道:“我在想那生生不息的考验,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流,最终又流回了源头。仿佛经历与见证了很多生命的历程,看的是那么清晰却不能动念,最终说不清是遗忘还是割舍。我在你的灵魂印迹中见证了它,前些天一直在思考,它可能是世上无数生命的历程,也可能是一个人所度过的很多世生命,但这两者的意义并没有区别。

  渡过了这种考验之后,你就是你自己,拥有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现在的你还是你,并不是世上的其他生命,也不是生生不息的前世历程,仍然是贝斯特女神。你的成就得自神系的指引,仍应遵从自己所立下的誓言。你不愿意自己是贝斯特,但事实上你就是贝斯特,这是奥西里斯能封印你灵魂的根源。解开禁锢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将这一切都割舍。只有你不存在了,贝斯特才会真正解脱。”

  猫儿抬起了头颅,同样看着那座神像喃喃道:“我不存在了?那么会去哪里?”

  阿蒙竟有些不敢回头看她,轻轻叹息道:“你的成就远远超过了我,如果连你都不清楚,我怎么会知道答案?”

  猫儿却固执的摇了摇头:“不,我一定要你给我一个答案,哪怕只是猜测,我也要你亲口说出来!”

  其实这个答案阿蒙早就想好了,只是不愿意说。薛定谔却一定要追问,他不得不开口道:“如果解开这禁锢灵魂的封印,我不清楚你将会去哪里,但我却知道你在何处。也许等到将来,你在另一个生命生生不息的印证中。但那时的你已经不是今天的贝斯特,或许能够印证,或许永远没有走到那一步的机会。”

  薛定谔在昏暗中闭上了眼睛:“我明白了,其实我早该明白的,但始终不肯放弃。”

  阿蒙终于回过身来,看着薛定谔道:“今天的你应该能做到了,你只是需要一种外力,解开那禁锢灵魂的封印。我就是这种外力,你向我展开灵魂印迹就是这个过程,谢谢你将数百年来取得一切成就的秘密都告诉了我。”

  猫儿仍然没有睁开眼睛:“是的,我终于可以放下这束缚,但事到临头却又舍不得”

  阿蒙柔声问道:“你还舍不得什么,难道要继续做一只世上最痛苦的猫吗?”

  薛定谔终于睁开了眼睛,竟然是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我舍不得你。”

  阿蒙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当然也舍不得这只猫,自从离开家乡的那一天起,薛定谔就一直在陪伴与指引着他。阿蒙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如果没有薛定谔会怎样?但他最终还是硬下心肠道:“我也是你身为贝斯特的经历之一,真正的割舍不仅包括自己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也包含自己所喜爱的事物,这一切交织在一起,便是禁锢灵魂的封印。真正的割舍也是一体的割舍,这很难吧?当你能触动那禁锢灵魂的封印时,却又拥有了另一种不舍。”

  薛定谔用可怜兮兮的语气道:“阿蒙,能不能告诉我,你还会认识我吗?”

  阿蒙蹲下身想去抚摸她,手却没有伸出去,只是低头说道:“也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许你另有来历、也许我们曾经见过、也许我们还会重逢。这一世的贝斯特灵魂印迹已向我展开,我可以在你的灵魂中留下另一段印迹,在将来我会认出你、你也会认出我。以我的成就本做不到这一点,但你我之间的情况很特殊,我能对你做到。

  薛定谔闻言又闭上了眼睛,猫儿的眼角有泪水滑落,这位女神终于彻底明了此世的愿心。阿蒙突然感觉到身后不对,那神坛上的神像仿佛活了过来拥有生命的气息,他急忙站起来转身望去,却听到背后有人说道:“阿蒙,你在看我吗?”

  真真切切是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不是从灵魂中传来,他又转过身去看见了她。那只名叫薛定谔的猫终于变成了一个女人,与神坛上的神像一样的身体,但却不是披着狮子鬃毛的猫的头颅,而是一位俏丽的女子,鼻尖微微有些翘,粉嘟嘟的嘴唇十分可爱。

  阿蒙上前一步道:“我终于看见你了,你挣脱了禁锢灵魂的封印。”

  薛定谔轻轻摇了摇头:“不,这不是真正的挣脱,只是临行前的道别,我恢复了贝斯特的力量,但只要动用这种力量,便会从此离去。”

  阿蒙:“也许你可以不必走的那么急。”

  薛定谔:“有些事你还无法明白,我动用贝斯特女神的力量,可以帮你完成最后一个愿望,也意味着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我不想让你看见那个场面,曰出之前我就会先走。”

  阿蒙看了看洒落在神殿门槛上的星光,朝着薛定谔张开双臂道:“至少现在,还没有曰出。”

  ……第二天曰出之前,薛定谔悄然离开了。阿[***]自在神殿中坐了三天,平生第一次身边没有了那只猫的存在,他并不知道薛定谔会使用怎样的一种方式与这个世界告别,但他清楚薛定谔不想让他看到那一幕。

  无论面对任何艰险都从未沮丧过的阿蒙,此刻却有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与无力感,薛定谔的割舍何尝不也是他的割舍。远方还有很多事情在等待着阿蒙,但他却提不起精神来,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神殿中,仿佛度过了数百年。

  三天后阿蒙终于走出了神殿,他派了一名仆从向赫利奥城邦报告:西莉娅的信使已经来过,自己将要去参加那场早已约好的决斗,并委托赫利奥城邦将这个消息转报给王都。阿蒙只是通知并不是申请,因为这场决斗有两国君主的见证,不需要征求任何人包括埃拉赫特法老的意见,他不去的话会受到世人的嘲笑。

  仆从出发之后,阿蒙也出发了。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孤身驾着一叶小舟渡过了罗尼神河,到达对岸之后并没有系船,就让这艘船随着河水漂流而去。没有薛定谔、没有皮兜、也没有了铁枝法杖,阿蒙空手步行,贴身藏着那根冥神的肋骨,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在骨头里。

  阿蒙并没有躲躲闪闪,就是沿着官道正大光明的行走。到达赫利奥城邦时,惊动了城主与当地的守备军,各位大人赶紧接待帝国大将军,并问他为何孤身而来?阿蒙在酒宴上坦然的回答,自己要去参加那场世人皆知的决斗,并拿出了西莉娅派使者送来的书信。

  原来如此!大将军的气度让在座的所有人折服,只身去那么远的地方赴约。阿蒙从赫利奥城邦出发时,城主大人派出了车马和卫队护送。

  消息很快传开了,阿蒙穿过各个城邦时,沿途都有隆重的接待,就像一场场的迎送仪式。当阿蒙抵达海岬城邦时,迎接达到了最热烈的**。

  海岬城主罗德-迪克大人亲自到属地的边境恭候,安-拉军团的将领列队欢迎大将军的到来,浩浩荡荡将阿蒙迎到了海岬城邦。罗德-迪克是安-拉军团现任军团长,但他的威望远不能和前任军团长阿蒙相比,这里的将领大多是曾跟随阿蒙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对待阿蒙像神灵一样尊敬。

  除了沿途的接待,阿蒙没有专程向任何人告别,也没有与谁私下联系,他甚至忍住了没有去梦飞思见玛利亚,这一去不回,他私下的举动可能给有关的人带来麻烦。因为新法老的一神教改革,目前埃居帝国的很多事情非常敏感。

  罗德-迪克将阿蒙一直送过了赤海,并且表示很希望陪着阿蒙去决斗,做现场的见证者。但是阿蒙坚决拒绝了这一要求,他也不想连累这位城主大人。

  海岬城邦的地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当初的红岬防线已被插入大陆的赤海淹没,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只在最南端留下了一条狭窄的通道,也是安-拉军团重兵驻守的地方。

  阿蒙经过此地时,意识到摩西等人不可能从陆地走出九联神系的神域,因为这里只有一条窄路,且是重兵布防的关口。逃亡的奴隶若想离开,只能在北边设法渡过赤海。

  赤海南端的通道上如今已经形成了一个重镇,不仅是军事堡垒也是商道咽喉,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繁华,阿蒙大将军的到来是这个镇子最大的事件,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就在阿蒙到达赤海南岸的同时,摩西等都克镇的族人历尽千辛万苦,也到达了百里之外的赤海岸边。

  ……从赫利奥城邦郊外出发,经过布拔斯、塔尼斯、海岬的城邦属地,摩西等人足足走了半年。步行穿过深山荒谷,没有马车牲口,所以这一路走的格外艰难。赛特派出的使者用种种方式阻挠他们的脚步,他们在路上曾遭遇了可怕的暴风,还有从天而降巨大的冰雹。铺天盖地的蝗虫曾吃光了他们路过的山野中所有的树叶,动物都逃的远远的,让他们得不到食物的补给。

  摩西手持铁枝法杖,在十二士师的帮助下克服了重重险阻,梅丹佐与林克也在暗中施展种种手段对付赛特的使者。当衣衫褴褛的族人们终于来到赤海岸边,无法继续步行了。林克指引摩西,让他带领族人采伐木料,在海边的山谷里悄悄建造船只,打算趁着风平浪静的夜里渡海逃离。

  但是一连很多天赤海风高浪急,他们没有办法渡过,只能困守在山谷中等待。梅丹佐与林克干着急也没办法,他们几次在暗中出手已经和赛特的使者们做了约定,谁都不能直接插手。

  但是船已经造好,赤海上的风浪不可能永不停息,赛特派出的使者用尽手段也没有让摩西等人放弃信念。摩西若渡过了赤海,便离开了九联神系的神域。但就在这时,有一件阿蒙早就担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当阿蒙通过赤海最南端的陆地通道时,罗德-迪克却因急事赶回海岬主城,因为城邦里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埃居帝国的斯内克亲王。

  这位亲王是前法老拉西斯二世的长子、现法老埃拉赫特的哥哥。斯内克来到海岬城邦据说身负重要使命,带着法老陛下的亲笔命令,罗德-迪克应尽全力配合。至于这使命是什么,罗德-迪克却无权过问。

  其实斯内克亲王与埃拉赫特法老的关系不和,他身为拉西斯二世的长子却没能继承皇位,在国内也有自己的派系力量和广大的领地,对埃拉赫特并不顺从。但这一次埃拉赫特是以神谕的名义,命令斯内克亲王赶到海岬城邦来。

  这则神谕是赛特天使长直接下达给帝国主神殿的祭司的,命令法老一定要阻止阿蒙大将军离开埃居境内。至于怎么阻止,需要斯内克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追上阿蒙当面宣读神谕。但在此之前却不好公开,能用温和的手段把大将军劝回来最好。

  阿蒙前脚刚走,斯内克亲王就赶到了海岬主城,听说大将军已经过去了,立刻派出神术师乘坐飞梭去追,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让阿蒙大将军与迪克城主骑快马赶回主城。

  罗德-迪克接到命令立刻就回去了,但阿蒙却没有去见斯内克亲王。他托罗德-迪克转告:“我一旦踏上这条路便不会回头,这场决斗由法老见证,事关一位武士的荣耀与承诺,不可悔改。亲王殿下不论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罗德-迪克拿阿蒙也没办法,除非让安-拉军团的驻军拿下阿蒙押回城邦,但罗德-迪克怎敢下这种命令?况且斯内克亲王也没说有什么具体的事情,罗德-迪克只得回去转告亲王,阿蒙大将军不肯来见,已经继续出发了。

  斯内克听见罗德-迪克的回报,就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妙,看来阿蒙大将军想离开埃居。因为在此之前,阿蒙已经把所有的亲信都打发走了,那批成为奴隶的族人也早已逃亡。如此看来,真的有必要强行把他留住。

  斯内克亲王打算第二天天一亮,就带着军队立刻出发追上阿蒙,而在当天夜里,海岬神殿中的祭司们又得到了天使神谕的指引。法老下令全国通缉的那批逃亡奴隶终于找到了,他们就在赤海岸边的一个山谷里,悄悄造船准备渡海。

  这是海奎特等人最后的手段,直接指引追兵来缉拿摩西一行,目前他们身处绝地,暴露行踪便无法再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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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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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贝斯特分开赤海

  斯内克亲王得到消息,立刻派出一支军队去缉拿摩西等都克镇的矿工,命令很严厉——抓不回来活的,杀了也行!为了确保命令能够得到彻底的执行,斯内克亲王不仅派出海岬城邦的守备军,还派出了亲自带来的一支精锐卫队。

  斯内克亲王是带着卫队来的,不仅有武士还有十余名神术师,足有三百人的规模,远远超过了一位亲王正常的亲卫数量。罗德-迪克也不傻,一看斯内克亲王带着这么多人来,心里就明白了什么,但他却无法阻止事情的发生。

  斯内克在自己带来的三百名卫队中派出一百人,由亲卫队长率领,并让罗德-迪克调集了两百名城邦守备军,还有神殿中的一批神官,天一亮时就出发赶往赤海岸边缉拿摩西。而他自己则率领二百名卫队,在罗德-迪克的陪同下向东追赶阿蒙。

  当斯内克到达赤海南端的关防重镇时,阿蒙已经离开这里走向海岬边境了。斯内克又调集了此地驻防的八百名骑兵与战车兵,与原先的卫队加在一起有一千人,全速进发追赶阿蒙。

  这两支队伍一出发,梅丹佐与林克很快就意识到摩西等人暴露了,因为有一支骑兵沿最近的道路直扑赤海岸边,目标直指摩西等人藏身的山谷。林克问梅丹佐:“怎么办?是让他们逃跑还是强行渡海?”

  梅丹佐摇头道:“逃不掉的,行踪已经暴露,摩西他们怎么跑得过骑兵?如果强行渡海,风浪尚未平息,我们两人施法挡开风浪,赛特的使者一样会插手兴风作浪,摩西他们很可能都会死在海里。既然已经逼到了绝境,还不如拿起武器战斗!”

  林克:“对方有三百名正规的军团战士,摩西他们不是对手。”

  梅丹佐:“都克镇的矿工战斗力并不弱,想全部逃走当然不可能,但在战斗中抢夺马匹跑掉十几个人还是能做到的。事到如今,能保住多少人算多少人,总比全军覆没强。”

  他们俩商量了半天,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通知摩西让族人准备战斗了。

  ……摩西与族人们正在山谷中吃饭,旁边是三艘造好的木船倒扣在空地上,周围没有风,可是远处的赤海一直浪花翻卷,只能继续等待下去。他突然听见了神使的声音:“摩西,有一支三百人的骑兵正在向这里赶来,你要通知族人们做好战斗的准备,鼓起勇气全力作战,抢夺他们的马匹向北逃离,我会指引你们逃跑的路线。”

  摩西吃了一惊,暗中问道“神灵的使者啊,我们终于要和埃居的军队战斗了吗?”

  林克问道:“怎么,你害怕了吗?”

  摩西摇头道:“不,我渴望着这一战,哪怕献出我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寻找家园的历程便是生命的追求,不论它是否能成功,我都会为之努力,神灵赐我的法杖不仅仅是赶路用的。”

  林克欣慰的说道:“很好,神灵果然没有看错你!先不必惊慌,让族人们好好吃饭,追兵要等下午才能赶到,既然战斗难免,那就以逸待劳。”

  林克让摩西准备战斗,但他和梅丹佐心里也很明白,这一场大战保全不了都克镇的族人,能逃走一小部分就算幸运了。他私下对梅丹佐道:“我们恐怕无法完成阿蒙神交代的任务了。”

  梅丹佐叹息一声缓缓抽出命运之匙:“那是他们需要面对的,埃居的蛙神海奎特、蛇神艾德乔、鳄神索贝克那三个家伙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俩呢。如果让他们插手战斗,都克镇的族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克也叹了一口气:“如果他们出现在战场中,我们也冲进去作战,用飞梭分别带走摩西和大卫,这是最坏的打算。”

  ……摩西等族人们都吃完午饭,这才站了起来喊道:“族人们,我们历经千辛万苦到达赤海岸边,即将挣脱牢笼。但我们的行踪终于暴露了,埃居邪神派出的使者指引军队来追杀我们,一支三百人的骑兵正向此地赶来。请拿起武器准备战斗吧,用战斗解放我们的身体与灵魂,神灵与你我同在!”

  族人们一阵慌乱,有人惊恐的叫道:“我们要和埃居军队作战吗?神灵不是说过会指引我们离开,怎么会让军队追上呢?”

  约书亚朝着大家说道:“神灵指引的道路也是我们自己内心的愿望,但神灵并没有说这条路上没有荆棘。如果我们没有战斗的勇气,凭什么祈求神灵的护佑?感谢神灵赐予我们食物、力量、信心与希望,让我们可以拿起武器对抗敌人。我虽然没有士师们那么强大,但一样会毫不犹豫的作战!”

  矿工们拿起了矿锤、砍刀、锄头等各种武器,在山谷中等待埃居骑兵的到来。有的人的内心坚毅,也有人忐忑不安,还有人在做着惊慌的祈祷。时间似乎变得很漫长,照在山谷中的阳光也莫名变得越来越热,很多人不知不觉中留下了汗水。

  摩西站在高处手握铁枝法杖望向两方,他的眼神很坚定但也隐含着一丝无奈,几十名矿工对抗三百名帝国精锐骑兵,注定不可能取得胜利,只能在混乱中抢夺马匹让一部分人逃走。就在这时,一片几乎无法抗拒的威压突然弥漫在山谷中,猝不及防间有人已经跪倒在地。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瞪大惊恐的眼睛望向天空。

  有一个威严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同时响起:“都克镇的奴隶们,你们听好了!我是天使长赛特,仁慈的神灵怜悯卑微的生命。你们违反法老的命令,这一路上神灵已经给予了足够的惩罚,现在帝国的军队正在追来,你们已无处可逃。我可以让你们离开、给你们自由,但必须要按我的方式!”

  赛特!这是真正的神灵在说话!那强大的力量弥漫在天地间,躲藏在远处的梅丹佐与林克也无法接近。有人朝着天空喊道“埃居的天神,你要怎样才能放我们返回家乡、让这一切结束?”

  赛特用低沉的声音答道“很简单,只要你们立下誓言承诺一件事情,回到都克平原之后为我建立神殿、并真心的向我献祭祷告,就能安全的离开埃居返回你们的家园。都跪下吧,与我立约、向我起誓,追兵就会退去,赤海上的风浪也将平息。”

  有的族人已经跪下,有的人在那强大的威压下瑟瑟发抖。摩西手驻法杖尽量站得笔直,朝着天空朗声答道:“我拒绝!曾奴役与折磨我们的伪神,凭什么享受我们真心的献祭?我们有我们的神灵,唯一的神灵,与照耀灵魂的光芒同在、永存!”

  赛特的冷笑声传来:“摩西,知道你拒绝了什么吗?你们的神灵,穆芸还是泗水?你们迟早会发现谁才是真正强大的天神,当有一天你们感到孤寂害怕的时候,就建造神像向我祈祷吧、呼喊我的名字赛特!我能惩罚你们就能放过你们,摩西,你以为这里所有的人都像你这么固执吗?”

  随着冷笑声,那弥漫的威压消失了,所有人都出了一身冷汗,竟有些连气都喘不过来的感觉。族人们面面相觑,回味着赛特刚才说的话。有人悄声耳语道:“其实答应赛特天神的条件也不错,只要我们安全回家就行,拒绝了他就意味着将被军队屠杀。”

  摩西沉着脸将法杖举向天空道:“族人们,我听见了你们的耳语!人的一生总会结束,当面对死亡时请问自己,我们走过这条道路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那邪恶的伪神在动摇我们的信念,企图让我们失去战斗的意志。不要让他得逞,握紧武器准备好战斗,昨天的汗水与今天的鲜血都不能白流!”

  梅丹佐和林克潜伏在远处的山坳里悄然道:“好可怕的力量,是赛特亲自现身了!都克镇这批族人很重要啊,几十个逃亡的奴隶竟然惊动了埃居的天使长。”

  林克夸赞了一句:“摩西可真够种,不愧是阿蒙神的门徒!”

  就在这时,他俩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林克、梅丹佐、你们飞到半空去,守在海岸线的两边,不要让海奎特他们几个来捣乱,我会指引摩西他们走过赤海。”

  两人吓了一跳,急忙转回身望去。山坳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拿着权杖的少女,披着金棕色的长发,容颜俏丽,眼眸中却闪烁着如猛兽般犀利的光芒。

  梅丹佐愣了愣,小声惊呼道:“请问您是谁?”

  少女答道:“我们见过很多次,你曾称呼我为神灵的使者,也曾称呼我为大人。”

  林克看见她手中的短杖突然反应过来,失声道:“你是贝斯特女神,阿蒙神的庄园中有你的神像!我认识这支短杖的样子。”

  梅丹佐的反应则更快,立刻匍匐行礼道:“薛定谔大人,您不是九联神系派来的,您一直是阿蒙神的伴侣,对吗?”

  贝斯特笑了笑:“随便你们怎么称呼我吧,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摩西正在不安的等待着那残酷的命运到来,他知道自己不会取得胜利,但发誓要战斗到最后,尽量掩护更多的族人逃走,阿罗诃给他的力量以及这支法杖就是要这么用的。

  就在此时,他又听见了一个少女的声音:“都克镇的族人们,我是阿罗诃的使者,曾一直默默的看着你们,从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一刻起。你们在神灵的指引下到达赤海岸边,逃脱奴役之后还要战胜诸多的艰辛,这是人间世代的苦难,经历它才能拥有所求的福祉。不要害怕也不要犹豫,走向海边,我将给你们分开一条道路。”

  这声音似是带着奇异的魔力,所有人都听见了,那惊恐忐忑的情绪仿佛在无形中被抹平,人们瞪大眼睛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说话的人。少女声音又在摩西的脑海中响起:“为什么站着不动,你还在犹豫什么?快带领族人们走向海边,追兵马上就要到了,铁蹄敲打着地面,山谷已经在颤抖!”

  摩西在灵魂中答道:“神灵的使者已经让我做好战斗的准备,你若真是阿罗诃的使者,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关注着我,请你证明。”

  少女的声音答道:“你父亲曾对你说过——‘身体是灵魂寄居的庭院,立足之处就是身心所在的家园。如果身心失去了依托,不知灵魂在何处、不知自己在追求什么,那才是真正的无家可归。’那时你犯了错被关在楼上不准吃晚饭,还记得吗?”

  摩西一怔,心中再无疑虑,走下高坡举起法杖道:“族人们,请跟我来,我们的神将指引我们渡过赤海!”

  约书亚问道:“摩西,我们的领袖,神灵想让我们怎样渡过赤海?那里翻卷着巨浪,而我们已经来不及把船扛到岸边。”

  摩西大踏步走出山谷道:“神灵让我们就这样走过去。”

  众人跟随着摩西走到了海边,风并不大,但是浪涌却足有几人高,放眼望去,就像海面上涌起的一朵朵硕大的白花。少女的声音又悄然响起:“摩西,用你的法杖指向对岸。”

  摩西举起法杖指向了赤海彼岸,不可思议的奇迹发生了!只见海上的浪涌向左右翻卷,海水竟奇异的分开,露出了潮湿的礁石和贝壳,出现了一条穿越赤海的道路。这是惊心动魄的神迹,海浪正在两侧翻滚,仿佛随时会涌过来将一切拍碎。

  摩西见证了这神迹,大踏步的走了过去,铁枝法杖一直稳稳的指向前方。士师们朝岸上还在发愣的族人们喝道:“还不快走,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梅丹佐与林克一左一右沿着这条道路漂浮在半空,目瞪口呆的惊叹道:“这就是贝斯特女神的力量吗?”

  林克说道:“我们就跟随在摩西他们旁边飞过去,助女神一臂之力,防止那三个家伙捣鬼。”

  天空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贝斯特,你在做什么!难道要背叛九联神系吗?”

  贝斯特淡淡答道:“赛特,请叫我薛定谔大人,我只是在分开赤海。”

  赛特的声音有点恼羞成怒:“你身为九联神系的一员,可以打开神域的边界。可是这么做意味这什么,你自己应该清楚!不知你何时恢复了这么强大的力量,但你自信是我的对手吗?”

  贝斯特冷笑道:“赛特天使长,你以安拉之名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我也不必担心被你打败,这是我最后的力量,也是我的告别仪式,你阻止不了。”

  随着海中那条通道向前延伸,贝斯特在云端上身形越来越淡,仿佛变得透明正在缓缓消失。赛特惊愕的喊道:“这就是你解开灵魂禁锢的方式吗?你竟然这样去帮助那个叫阿蒙的人,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贝斯特的身形渐渐消失了,最后的声音在半空飘荡:“是吗?你为何不去试试呢?他并没有挑战你,就算你想违反众神的约定向一个凡人出手,也不要忘了毁灭风暴在谁的手里。”

  ……阿蒙走在官道上,步履坚定不快也不慢,带着帝国大将军的威仪,就算是孤身一人也仿佛在号令着千军万马。他已经离开了九联神系的神域范围,但还在埃居帝国海岬城邦的境内,并没有仓皇远去。因为他只是离开这里去参加一场决斗,而且很清楚摩西等人还在埃居境内,如果真有什么变故,他本人可以吸引更大的注意力。

  这天下午,行走中的阿蒙突然停下脚步转过了身。从西北方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强大的法力波动,连阿蒙都感到深深的震撼。难道是神灵出手了、是摩西他们遇到了麻烦吗?阿蒙有过薛定谔灵魂印迹的经历,神灵是不会直接出手做一些事情的,而且众神之间也一些特殊的约定,那么此刻又是谁在做什么呢?

  阿蒙想赶过去看看,却站在那里没动,因为他还有自己的麻烦。如雷滚般的声音从西方传来,大地在轻轻的颤抖。阿蒙对这种声音熟悉无比,那是骑兵和战车在列队奔驰,正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他没有取出武器,背手站立静静的等待。

  片刻之后,衣甲鲜明的军阵出现在地平线上,战车与骑兵在高速行进中仍然保持着整齐的队形。来到阿蒙身前大约百步之远,有号角吹出短促的连声,车马同时减速稳稳的停下,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部队。这些人当然都是精锐,除了那两百名斯内特亲王的卫队,其余八百名将士都是阿蒙亲自训练出来的。

  军阵停下,罗德-迪克高声喊道:“大将军,请留步!”

  阿蒙背手反问道:“我已经站在这里了!迪克城主,你率领这么多军队要去与谁作战?”

  罗德-迪克硬着头皮喊道:“我们是来请大将军回去的,斯内克亲王派人请您商议要事,您却不肯去见,于是亲王殿下就亲自来了。如此隆重的将大将军请回去,是帝国至高无上的荣耀!”

  阿蒙笑了:“请一个人,有必要摆开军阵吗?如果本大将军不愿意回去,难道要与我作战?”

  **

  (未完待续)

165、阿蒙击杀法老长子

  坐在车中的斯内克亲王终于说话了:“阿蒙,法老命我将你带回去。”

  阿蒙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对面的一千多人听的清清楚楚:“斯内克亲王殿下吗?难为你为了我带着这么多人赶了这么远的路,既然见到了我,就请您向埃拉赫特转告——阿蒙大将军辞职了!”

  斯内克亲王怒喝道:“帝国的封赏、神灵赋予你的荣耀,难道想不要就能不要吗?你的领地、你的名衔封号都要放弃吗?就算你辞去帝国大将军的职务,仍要听从帝国的命令!”

  阿蒙轻轻叹了一口气答道:“斯内克,我想你没有搞清楚一件事,我为埃居帝国所做的已经足够多,只能说你的父亲拉西斯二世法老欠我,而我并不欠你什么。埃拉赫特给了你什么命令,与我无关!”

  斯内克亲王的脸色非常难看:“阿蒙大将军,你知道这么说话的后果吗?无论如何,你都要随我回去!我还要告诉你,你那批逃亡的奴隶也就是都克镇的族人已经找到了,他们被困在赤海岸边。我今天早上已派出骑兵前去捉拿,如果无法活捉便就地处死,你现在若肯跟我回去,我可以派人收回命令。否则的话,你与你的族人将会是一样的命运!”

  阿蒙的脸色未变,但瞳孔却在收缩。他心里一盘算,如果骑兵早上就从海岬城邦出发赶往赤海岸边的话,只要知道摩西等人的藏身地点,此刻一定已经追到了,斯内克亲王再派人去收回命令早就晚了,刚才那些都是废话,但愿梅丹佐和林克能及时指引摩西等族人脱身。

  斯内克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稍微缓和了一下语气说道:“大将军,我并不想为难你,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一切都好商量。你为帝国曾立下不朽的功勋,无论有什么过失,都是可以原谅的。”

  阿蒙向前迈出一步道:“斯内克,你真的下了那样的命令?”

  虽然在百步之外,斯内克仍被他盯的心里直发毛,可又不能失去一位帝国亲王的威严,咽了口唾沫点头道:“是的,如果大将军肯回头,我立刻就收回命令,派人把骑兵追回来。那些人是你的奴隶,你可以亲自下令把他们抓回来。”

  阿蒙又上前一步问道:“如果我拒绝你的要求,你是否也要下同样的命令?”

  斯内克的额头不由自主渗出了细汗,沉声喝道:“阿蒙,你不要逼我!”

  阿蒙缓缓的背手而行,声音在旷野间回荡:“逼你,你有什么资格让我逼你?我并不是埃居人,当初千里迢迢来到埃居,是为了归还海岬神殿主神官尼禄的遗物,得到了一笔尼禄生前承诺的馈赠。因为这笔馈赠,我被拥有高贵身份的强盗追杀,差一点死在罗尼河岸边。

  是圣女大人与加百列大武士路过时救了我,让我成了一名荣耀武士,因为我是都克镇的矿工,曾将开采出的众神之泪进献给伊西丝女神。我在赐福大典上出手拦截刺客,做为奖赏,使我有机会去了何烈山,这是我来到埃居最大的收获,我找到了自己的族人。

  我勤修兵法苦练武技,深入荒原进行侦查,成为一名大武士之后通过考核,被任命为安-拉军团的军团长。是我一手组建与训练了这支军团,在战场上立功无数。我深入敌后生擒了哈梯国王,挽救即将覆灭的埃居大军、促使了两国的合谈,保住了无数人的生命。

  在大军回国之际,乌鲁克军团杀来,我临危受命指挥千军万马,击退了大陆上最强大的敌人。我获得的荣耀是我应得的,并非是拉西斯二世的恩赐!我不在意名衔封号,只有一个愿望,就是能够让我的族人们返回家乡。

  我做了这么多,可是你的父亲拉西斯二世仍然拒绝了这个要求,于是他们成了我的奴隶。我在都克平原有一块领地,命自己的奴隶去开垦,这不违反任何法令,但现实却逼得他们不得不逃亡。是我默许他们逃走的,也是他们自己愿意逃亡的,说开了吧,这不是秘密,斯内克亲王殿下也应该心中有数!

  如今我奔赴远方参加一场决斗,之所以有这场决斗,是因为我曾生擒哈梯国王,而我冒奇险生擒哈梯国王是为了挽救埃居大军、救你的父亲拉西斯二世陛下。

  你对我而言只不过是个普通的陌生人,却率领着我亲手训练的军队,阻挡我去实现承诺、下令杀死我的族人,并且威胁要给我同样的命运。假如你是我的话,此刻会怎样?难道你可笑的认为我会怕死,怕死的人会孤身擒拿哈梯国王吗?”

  说话间阿蒙已经走到距军阵七十步左右的距离,神色越来越阴沉,斯内克亲王突然感觉到一丝危险,哑声喝道:“阿蒙,你站住!”

  阿蒙没有理会,仍然缓缓的往前走,边走边说道:“是你要我回来的,我这不是走回来了吗,为何又要我站住?”

  斯内克亲王喊道:“阿蒙,你族人的姓命还握在我的手中,不要轻举妄动!”

  阿蒙冷笑道:“那是他们将要面对的命运,我有我的选择并为此承担后果,斯内克,你害怕了吗,难道已经看见了自己的下场?”

  斯内克举起手臂道:“我怎会怕你,我是埃居帝国的亲王,你不得无礼!”在军阵中主帅做这样的动作就是号令,弓手将箭搭上了弦,骑兵也举起梭枪扭腰向后张开手臂。

  阿蒙叹了一口气:“可惜拉西斯二世已经死了!你要我回来,那好,我回来了!”

  说话间他的距离只有五十步左右了,对于一名大武士来说随时可以发起致命一击。斯内克不敢相信阿蒙会发起主动的攻击,他并没有上过战场也没有见过恩启都那种人,但阿蒙的步步逼近也让他感到惊慌,高声喝道:“阿蒙,请你下跪受缚,不要过来。……快回去,否则我要下令攻击了。”

  阿蒙冷笑不止:“下跪受缚,凭什么,你不是来请我回去的吗?下令攻击,你又凭什么?斯内克,你敢打一个赌吗?赌你的下场是什么。”

  阿蒙的声音带着冲击灵魂的奇异力量,斯内克的耳旁嗡嗡作响,脑海中充满了撕裂般的痛楚,眼看着阿蒙步步逼近杀气升腾,他终于忍不住了,举起的手臂向前一挥道:“攻击!这是神……”

  他本想说这是神谕的命令,可阿蒙并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只有几十步的距离,斯内克的手臂一落,阿蒙缓步的身形陡然化作一道虚影直扑过去,没有武器,空手打出了一拳!

  飞矢和梭枪如雨点般射了过来,斯内克摆开的军阵,他自己的卫队在中间,而安-拉军团的车骑兵排在两侧。安-拉军团将士们的箭矢与梭枪都射空了,从阿蒙身后交叉穿过落在空地上。阿蒙前冲的速度太快了,将士们出手的时候,他已不在原地。

  其实就算他的速度不快,那些箭矢与梭枪也射不到他的身上,安-拉军团的将士本就不愿意攻击阿蒙,只是迫于命令不得不出手。受过训练的士兵都知道,投射类的武器从侧面攻击移动目标,必须要考虑武器的飞行时间以及对方的前进速度,不能直接瞄准。可这些士兵都刻意向阿蒙身后发起攻击,反正大家一起出手,谁也不会追究哪些人没射中。

  但是斯内克身边的亲卫不会手下留情,箭矢和梭枪都冲着阿蒙迎面飞来。阿蒙挥拳,身前的空气爆出一团淡淡的银光,如风暴般的力量直击而出,箭矢和梭枪全部被卷飞。

  亲卫们感到澎湃的压力在耳膜边呼啸,一瞬间连声音都听不见了,阿蒙这一拳连人带马打飞了斯内克车前的好几名骑兵。斯内克身边的几名神术师刚刚举起法杖,在车前升起一片五颜六色的护罩,其中还有透明的气元素护铠,一道火龙飚射而出迎向阿蒙冲来的身形。这位亲王身边有好几位神术师,其中还有一名大神术师!

  这些人的手段不可谓不高明,假如一开始就发动联合攻击,就算拿不下阿蒙,也未必能让他有从容逼近的机会。可现在反应的时间太短了,他们仓促间也只能如此。阿蒙就是一拳,带着爆发的能量与澎湃的银光,卷飞了射来的箭矢与梭枪,打散了飚出的火龙,在一连串爆裂声中又打碎了层层护罩。

  最后只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大神术师给斯内克亲王加持的气元素护铠被硬生生的打爆。阿蒙的拳头并没有直接打中斯内克,他在强大的冲击中倒飞出去。就在阿蒙右手打碎气元素护铠的同时,左手也挥出了一拳,迎向了身侧刺来的一剑。

  罗德-迪克与斯内克同坐在一辆车上,这位城主大人也是一名六级武士,见阿蒙冲上车,咬牙拔剑刺出。阿蒙看都没看就还了一拳,他拳头上带着一层薄膜状的银光,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拳套,将罗德-迪克的长剑从剑尖一直打碎到剑锷。这位城主大人飞了出去,落地前被神术师施法接住。

  从斯内克下令攻击到车上发出“砰”的一声,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然后有两条人影一前一后飞出,是阿蒙与罗德-迪克。斯内克亲王在车上坐着没动,靠着椅背张口结舌,就像惊恐中凝固的石像。

  罗德-迪克被人接住,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几名随军神官赶紧施展治疗神术,可是好半天也没有把这位军团长叫醒——看来伤得不轻啊!军阵最中央一片人仰马翻,没有军团长的号令,安-拉军团的将士们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斯内克的亲卫们最关心的当然是殿下的安危。

  斯内克浑身上下毫发未伤,阿蒙的拳头只打到了他身前三尺,将将打爆气元素护铠,然后就与罗德-迪克斗了一剑飞回,这位亲王殿下估计是吓傻了。亲卫队长与随行的宫廷大神术师跳上了车,亲卫们如潮水般涌到车前高举盾牌,神术阵发动将这里护卫的严严实实,保护殿下安危要紧!

  亲卫队长轻轻拍了拍斯内克的脸颊:“亲王殿下,您没事吧?”

  宫廷大神术师随即脸色一变道:“不要碰殿下,治疗神术,快,急救!”他高举法杖念念有词,周围的神术师也纷纷施展手段,无数柔和的光芒落在了亲王殿下的身上。但斯内克还是坐在那里毫无反应,瞪着眼睛望着前方,瞳孔已经渐渐放大。

  闭着眼睛的罗德-迪克听见了神官焦急的声音:“军团长大人,您快醒醒!亲王殿下死了!”

  其实罗德-迪克根本就没晕过去,阿蒙那一拳打得他气血翻滚,但两人之间似有一种默契,罗德-迪克翻着跟头飞了出去,但只是受了轻微的震伤。罗德-迪克被人接住,索姓把眼一闭,不论神官怎么治疗,他就是“坚持”昏迷不醒。

  阿蒙那一拳是把他救了,他身为安-拉军团的军团长,就坐在斯内克亲王的身边,带着一千多人的军队。假如阿蒙当面格杀了亲王,他这位军团长毫发无伤又没有抓住阿蒙,绝对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现在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亲王殿下当场毙命,而罗德-迪克也伤重不起,总算是忠于职守了。当时在马车上的那一剑,他也是不得不刺,心里只能祈求神灵让阿蒙出手轻一些,但也不要太轻了。

  罗德-迪克亲眼看见了阿蒙那一拳,隐约已有当年的恩启都之威,骇然间就明白斯内克肯定没命了。斯内克没有上过战场,也根本没有指挥作战的经验,更没有见过在万军中取主帅首级的勇士,恐怕临死前都没想到这一幕。

  为了追赶阿蒙,斯内克不可能带步兵,无论是骑兵还是战车兵,作战时真正的威力都是全速冲击,而不是摆开了做个样子吓人。虽说有一千名将士,但也不能全堆在身前,斯内克还得在战阵前方最中央与阿蒙说话。假如是在作战的话,让阿蒙大摇大摆的走到面前三十步的距离,简直和找死差不多。

  如果阿蒙是敌人,斯内克应该在身前摆开军阵,再让神术师运转神术大阵罩住军阵,两翼的骑兵和战车兵张开重弩严阵以待。可惜阿蒙毕竟无罪,斯内克只是来请大将军回去的,一开始根本没反应过来阿蒙真敢杀人,而且就在大军之中要他这位帝国亲王的命。

  阿蒙凌空一拳打碎气元素护铠,一股冲击力钻入斯内克的身体蔓延开来,斯内克全身麻痹已然不能动了,心跳呼吸都在瞬间停止。这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阿蒙用拳头隔空发出取人姓命,斯内克看上去却毫发无伤。

  亲卫们第一时间不敢确定亲王殿下已经死了,首要任务是保护亲王防止阿蒙再进攻,盾阵和神术阵立刻布下,后面的卫队也被挡住了。而两侧的安-拉军团的军阵没有得到命令,站在原地未动,其实就算他们想追也追不上阿蒙。

  阿蒙倒飞而出,百步之外稳稳的落地,背手向着远方走去,看上去是缓缓的迈步,可是背影一阵恍惚,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的地平线上,而斯内克的亲卫们还没反应过来呢。等他们确认亲王殿下已死,阿蒙早就没影了。大将军一拳格杀了亲王,然后就那么背着手走了!

  斯内克的亲卫队长悲愤的喊道:“追上去,抓住他!阿蒙刺杀了亲王殿下!”

  不远处有一名将军瓮声瓮气的喝道:“这里归你指挥吗?你的职责只是保护亲王!一千多双眼睛看的清楚,亲王请大将军回来,大将军真的回来了,可是亲王突然下令击杀大将军,大将军出于自卫打出一拳。是亲王先下令动手的,请问这叫刺杀吗?究竟是谁想刺杀谁!”

  这人是从组建安-拉军团时就跟随阿蒙的一名骑兵小队长,历经大战累功,如今已是指挥上千名骑兵的一位将军,他原本就不愿与阿蒙为敌。阿蒙刚才说的那番话句句属实,让人感慨万千,大将军本人也是朝着斯内克走回来了,是亲王殿下先下令攻击的。

  那名宫廷大神术师已经放弃救治斯内克,亲王已死可迪克军团长还活着,现在只有他才能下令,于是这位宫廷大神术师又来救治迪克军团长。罗德-迪克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用虚弱的声音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神官们答道:“大将军一拳打死了斯内克亲王殿下,已经离去,将士们在等您的命令。”

  罗德-迪克一拳打在自己的胸口,口喷鲜血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亲王殿下啊,我没有救得了您!……快派人将此地发生的事情急报法老,任何一点细节都不要漏下。通知城邦全境以及边境各关隘,见到阿蒙定要当场拿下。”

  说完这番话,罗德-迪克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这回是真晕了,他给自己的那一拳挺重的,神官们手忙脚乱赶紧救治。

  **

  (未完待续)

166、封印之眼

  阿蒙的心情很不好,一拳打死了埃居帝国的斯内克亲王,并未使他有扬眉吐气、耀武扬威的快感,这只是报复与惩罚,斯内克为自己的行为应付出的代价。

  连薛定谔都走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撼动他的心灵?帝国大将军的名衔封号以及地位尊荣能与那只猫相比吗?那种失落感一直伴随着他,既然斯内克该死,他就一拳打死了,哪怕当时面对的是埃居法老,阿蒙也会一样做的!

  此刻的阿蒙坐在一片荒凉的野地里,这里好像遭遇过虫灾,很多树叶上都有大大小小的虫眼,但不远处却有一片碧绿的小湖泊,倒映着蓝天白云风光十分美丽。阿蒙却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只是坐在那里抚摸着手中的一件东西。

  此物看上去像一条细长的金属粗胚,但又说不清是何种材质,正中间融合了一枚透明的晶石,不是任何一种神石。将这枚晶石对着光看,中间会出现一条细缝状的纹路,就像猫的眼睛,在白天与黑夜里变换,却不是人间的猫眼石。

  以阿蒙的眼界,可以看出这是一件圣物,绝非普通的炼制方法所能打造。当阿蒙掌握了本源的力量之后,他应该使用的正是这样的武器,既能够当作法杖激发神术,也可以当成一件用神术艹纵的武器,还有种种神奇的妙用。

  阿蒙能体会到此物有两种特别的力量,一是“封印”,二是“割舍”。这是林克交给他的,猫神贝斯特的遗物。当摩西等人走过赤海之后,贝斯特的身形在云端上消失,手中的法杖也仿佛融化了,飞向了林克,林克接住时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这是贝斯特女神的权杖、数百年来斩杀妖魔的武器,她用灵魂的力量淬炼了无数遍。它与一般的武器或法杖不同,能随着身心变化。当她终于离去时,却留下了这件东西,就似她曾存在的最后见证。

  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又被赋予了怎样的神奇,恐怕贝斯特本人也说不清,仿佛是权杖的残骸,又仿佛是一件全新的器物,已经淬炼纯净却还没有打造成形。

  阿蒙击杀斯内克之后,并没有逃离埃居边境,而是向北赶到了赤海东岸。他发现摩西等族人已经安全渡海,梅丹佐与林克仍然在暗中跟随。他现身叫住这两名门徒询问了事情的经过,才知道薛定谔动用了女神的力量给了他最后一次帮助,梅丹佐和林克亲眼看见她在微笑中消失。

  阿蒙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让梅丹佐和林克随摩西等人尽快离开,这里虽然已经出了九联神域,但还在埃居境内。此去之前不要忘记携带足够的饮水与食物,出了边境不远就要穿越沙漠了。

  梅丹佐问道:“阿蒙神,你不和我们一起离开吗?”

  阿蒙摇头道:“你们的路仍然很艰险,一切小心。我刚刚击杀了拉西斯二世的长子、埃居帝国的斯内克亲王,会从边境的关卡直接走出去,让所有人知道我的行踪,摩西等人从无人的地方恰好可以逃离。”

  两位门徒还要说些什么,可是阿蒙摆了摆手便闭目不言,他们只得走了。阿蒙就坐在那里手抚着薛定谔留下的短杖,感应着那奇异的物姓,仿佛正在轻轻抚摸她。他并未失声哭泣,却有泪水悄悄的滴落在这件器物上,那晶石似是眨眼般有了灵动的光泽,阿蒙的眼泪竟被吸收进去不留一丝痕迹。

  阿蒙有一个名缀叫安拉,白天与黑夜的意思,就像猫眼的变化。他从白天坐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白天,仿佛在沉思、在发愣、在回忆、在冥想。当天边出现霞光的时候,他手握短杖突然站了起来,泪水已干,睁开眼睛回头喝道:“你已经鬼鬼祟祟的这么长时间,想动手就动手吧!”

  说着话很干脆的一挥短杖,一股奇异的力量封印了周围所有的气息波动,有一股隐藏的强大气息终于显露出来,山坡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铠甲的人。他的脸颊是红色的,头盔上有着翅状的装饰,铠甲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是位小个子男子,但两只胳膊却比一般人长得多,伸手几乎可以摸到小腿迎面骨,手里拿的武器像是两支半截梭枪。

  那人在潜伏中突然被阿蒙逼了出来,也吃了一惊,张开两只长臂手持武器警戒道:“我只是一个过路人,这么大一片山野,你能待在这里,我也能路过啊!”

  阿蒙却不跟他啰嗦,直接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虫神凯布里,谁派你来的?你跟在我的族人后面又有什么企图?见我留在此地,又停下脚步盯了我一天一夜,不要忘了,这里已经不是九联神系的神域!”

  凯布里被吓得退后两步,瞪大眼睛道:“你怎会认识我?不要叫我虫神,我是圣甲虫天使!奉塞特天使长的命令,查探那伙人的动静,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们指引。”

  阿蒙手持短杖一步步走了过去:“指引?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干的好事,是逼到绝境之后再去威胁吧?离开了九联神域之后还不放弃,忘了告诉你,前不久我刚刚击杀埃居帝国的亲王。”

  凯布里直摇头道:“我只是在完成任务,就像军队里的侦骑。阿蒙大将军,我没有袭击你啊。你得罪我,等于得罪塞特天使长。”

  阿蒙一步步前进,凯布里一步步后退,阿蒙用短杖指着他边走边说道:“我就算不得罪塞特天使长又怎样?这一路的重重苦难因何而来?知道军队派出的侦骑若暴露了会有什么下场吗?站住别动,你很快就会明白的。”

  凯布里手摇短梭道:“阿蒙,你别乱来,我是神灵的使者。”

  阿蒙沉着脸说道:“我没乱来,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再跟踪我的族人,不要再降下虫灾!不论你是谁、什么名字,如果你不离去,就请你永远不要离去。”

  凯布里的脸色阴晴不定,已经退到了小山顶上,他喊道:“你只是个凡人,不是天使的对手——你不是我的对手!”

  阿蒙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淡淡的说道:“凯布里,我知道你有很多神奇的本领,与你的来历有关,有些就连真正的神灵都做不到。但我也知道你的弱点,你的战斗力并不强,假如被人破了法术,你会变得非常脆弱……”

  阿蒙已经一步步登上山顶,不紧不慢的举起了短杖。下方是一个陡坡,凯布里倒退着凌空踏步道:“不要过来,你敢动手,我就敢……”话音未落他原地打了个滚化作一团烟尘,烟尘中似有无数小点,向着各个方向飞遁而去。

  阿蒙喝了一句:“说起逃跑,你的手段倒挺高明!”然后将短杖就像佩剑那样插在腰间,背手转身向东走去。

  阿蒙认识埃居的虫神凯布里,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记中见过。这位虫神的胆子很小,但是变化多端善于潜伏,更擅长驱使各种虫类,被他盯上了是防不胜防,令人很是头痛。摩西等人已经离开九联神域,但塞特仍派了这么一位神使跟在后面,却被阿蒙及时察觉。

  ……云端上有一位神灵不满的呵斥道:“没用的东西,修炼这么多年也没长进!”

  从遥远的地方突然又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塞特,这就是你的手段吗?派虫子捣鬼,未免太见不得人了吧?”

  只能听见声音却看不见说话的人,那人应该在很远的地方。塞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道:“穆芸吗?你可真是痴情啊,这么紧张那位小情郎!你放心,出了我的神域,我不会再为难他的,谁都知道他是你什么人。”

  穆芸女神发出一串娇笑:“此地非九联神域,你若真想动手便是违反了众神的约定,派那么一个鬼鬼祟祟的使者出来,还说不想为难?大家都是神灵,不要玩这套把戏!”

  塞特板着脸说道:“不要叫我神灵,我是塞特天使长!”

  穆芸女神不笑了:“换个称呼而已,你仍然拥有超脱永生的境界,如果这真是你的信念,我倒不介意被你也称为伪神。我来只是警告你,不要插手都克平原的事情,那与你无关!”

  塞特却笑了:“你的羊群终于冲出了重重险阻,你以为那是你的羊群,但不要高兴的太早,我看那些人未必能真心信奉你。”

  假如能见到这位女神现身,穆芸的脸色此刻一定不算好看,她沉声答道:“这是我与恩里尔的约定,也是我对阿蒙的承诺。至于他们如何选择就如何面对,若像当初的都克镇子民一样背弃了守护神谕,我也保护不了他们。经历了这一切苦难,迷失的羊群应该明白命运的决择。……我只是警告你,不要打阿蒙的主意。”

  塞特还在笑:“还用得着别人对付阿蒙吗?有你就够了!难道忘记了你那神奇的魔咒,爱上你的与你所爱的男人,谁有过好下场?恩启都刚刚证明了这一点,阿蒙又怎能逃脱?好好看看阿蒙吧,他还是个孩子,这些年已经承受了多少苦难!众神都等待着见证,困扰你的魔咒再一次发挥那不可思议的威力。”

  只见云层翻滚,手持长春藤的穆芸女神现出了身形,怒意升腾道:“塞特,你想怎样?难道还想直接动手吗,对于已超脱永生的神灵而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是难以预料的!”

  塞特看着穆芸女神,轻轻摇了摇头,双手一合天边光影闪烁,他化为一道扭曲的遁光消失了,但声音仍然传来:“穆芸,你伤害的男人太多了,多得连自己都忘了。不要忘了九联神域中还收留了一位流浪的狮子王,他可不像凯布里那么胆小。阿蒙有毁灭风暴在手,没有人愿意强逼他,但狮子王的脾气可说不定,你的魔咒很快就会再一次应验了。”

  穆芸怒喝道:“你要把狮子王派出来对付阿蒙?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塞特的声音越来越飘忽:“我不是把狮子王派出来,只是告诉他这一切并允许他离开,他自然会找到你那位小情郎决斗的,就让阿蒙祈求穆芸女神保佑吧!阿蒙击杀了埃居帝国的亲王,神殿会派人缉拿他,身为他们信仰的天使长,让一位神使提供帮助,这也是我的责任。”

  ……阿蒙向着埃居边境出发,他遇山登山遇水涉水,遇到村庄与道路也是直接穿过毫不回避,并不在乎曾有人看见他。夜晚的时候,他还曾在几个镇子里吃饭住宿,买了不少东西。

  罗德-迪克已经下令在城邦全境缉拿阿蒙,执行检查任务的是城邦与各关卡的守备卫兵,而在城邦各地执行搜索任务的是安-拉军团。这么大的城邦,几千人不可能搜个遍,阿蒙如果想刻意躲藏,几乎没人能找到。

  但阿蒙就是朝着边境走直线,这一路经过有人烟的地方,也看见骑着马的士兵往来,很显然他们都是出来缉拿阿蒙的,其中很多人阿蒙还觉得面熟,因为就是他以前的手下。

  说来也奇,这些士兵在各条道路上来回奔驰,但就是抓不住阿蒙。甚至有的骑兵看见阿蒙在路上走,还故意吆喝道:“赶路的人,你小心点,别让马给撞了!我们奉命正在缉拿阿蒙大将军。”然后快马加鞭就从他身边绕走了。

  这让阿蒙有点小郁闷,士兵们明明在路上看见了他,可就是装作不认识,偏偏不抓他。其实阿蒙没想让他们抓住,也不想伤害这些士兵,小股骑兵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一位多事的镇长向巡逻至此的骑兵小队报告,有一个酷似阿蒙的人昨天经过了镇子,还在客栈里住了一夜。镇长立刻就被士兵带走了,盘问了一整天各种细节,搞得就像他才是被通缉的人。等确认情况之后调集大队人马,士兵们来到镇子附近搜的鸡飞狗跳,而阿蒙早就穿越山野走了。

  这一路太平无事,山山水水迎面而来又在脚下后退而去。阿蒙又遇到一队骑兵从官道上疾驰,大老远看见他就带住马缓行,然后小心翼翼的从身边经过。为首的军官还特意问候了一句:“我们正在执行任务,往前走就是边境了,赶路的人啊,您还有一夜就要走出埃居。”

  阿蒙点头道:“马上的将军,谢谢你!”他终于露出了笑意,连曰来沉重的心情感觉到一丝轻松,埃居这一趟没白来,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忆。在山中休息一夜,继续往前走已经到达了边境线上的一处关卡,这里有几十名士兵驻守,时间是他击杀斯内克的十天之后。

  ……伊西丝神殿收到了王都下达的紧急命令,几位大祭司立刻向圣女大人报告,商讨了很久。然后玛利亚将所有人都打发走,只叫来了加百列一个人,她坐在那里默默无言。自从少女时起,加百列就跟随在这位圣女大人身边,从未见她的眼神如此忧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是闪烁的星空,加百列终于开口问道:“圣女大人,王都的命令与阿蒙大将军有关吗?”

  玛利亚的语气中听不出有什么情绪,轻轻答道:“是的,不仅仅是法老的命令,而且是安-拉主神殿与帝国神官议会联合下达的秘令,也是塞特天使长的神谕,命伊西丝神殿立刻派人去追杀阿蒙。”

  加百列的语气压抑着悲愤:“为何要这样做呢?”

  玛利亚看着窗外,目光不知穿越了多少距离望着远方:“阿蒙在大军之中击杀了斯内克亲王,已经象征与埃居帝国决裂,任何一位君主都只能这样决定。”

  加百列说道:“我知道这件事,在场有一千多人见证。斯内克叫阿蒙回来,阿蒙走回来了,是斯内克下令攻击,然后被阿蒙一拳击杀。”

  玛利亚点了点头:“你若是阿蒙,还可能回到埃居接受审判吗?就像对待当年的贝尔一样,帝国决定不公开追究这件事,而是直接派人刺杀他。”

  加百列紧锁眉头追问道:“您打算派谁去?”

  玛利亚将一卷文书推到了桌面的另一侧:“神谕点了你的名字,法老正式下令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当初是你在罗尼河边发现的阿蒙,他为帝国立下了功勋,也是你的功勋。今天他与帝国决裂,消灭他也是你的责任。这是法老的谕令中说的话,帝国直接派你去!”

  加百列低下头,嘴唇抿的紧紧的不说话,玛利亚就那么忧郁的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加百列终于抬头道:“圣女大人,在我出发之前,您还有什么吩咐?”

  玛利亚取出两个封好的羊皮卷:“这里有两封信,你如果找到阿蒙,将这封信先交给他,等他看完了再拔剑。另一封信是给你的,在你与阿蒙战斗之后再打开。这就是我的吩咐也是命令,你一定要照办。”

  (未完待续)

167、狮子王

  加百列接过羊皮卷问道:“给我的信也是命令,却要在我与阿蒙战斗之后才能看?但是圣女大人,我是去刺杀他的,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就说明……”

  玛利亚一摆手打断她的话:“你不必多说,帝国的命令就是命令,我不会让你去违反,我也清楚你是什么人。……加百列,你在我身边多长时间了?”

  加百列欠身道:“自从在海岬城邦第一次见到您,已经六年了。玛利亚,您如果不是伊西丝神殿的圣女大人,此刻有什么要吩咐我的吗?”

  玛利亚望着窗外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论我是圣女大人还是那个叫玛利亚的女孩,都要好好谢谢你。我要说的话,已经写在信中。……在出发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加百列站起身,一字一顿道:“这是非常艰险的任务,既然帝国指定我前去,我有几个要求。”

  玛利亚点了点头道:“接受这样的任务,有要求是应该的,你说吧。”

  加百列:“我不可能一个人去,需要神术师的配合,至少要有一名大神术师。”

  玛利亚答道:“刚才我与三位大祭司已经商谈过了,会有一名大神术师配合你,乔治曾是安-拉军团的主神官,他自愿与你一起去执行这次任务,并说完不成任务就不会回来复命。”

  加百列微微一怔,又说道:“天枢大陆这么大,我不可能漫无目的去找他,也不便公然四处招摇。所以需要帝国派出密探,找到阿蒙藏身的准确地点,才可以出发行动。我是一名高贵的大武士,这样才符合我的身份,乔治大祭司也一样。”

  玛利亚很干脆的答道:“理应如此,就这么办!有了阿蒙的确切消息,你与乔治大祭司再出发。”

  加百列:“我还需要一件武器。”

  玛利亚:“伊西丝神殿收藏的各种武器铠甲任你挑选,不论有多么珍贵,都做为执行这次任务的奖赏,永远属于你。”

  加百列摇了摇头道:“我不需要神殿的武器,只需要神殿所有的大神术师与工匠帮我修补一件武器。那是我曾与恩启都作战的战斧,它有多处残缺,我用各种珍贵的材料重新祭炼修补,几乎已经完全换了材质。现在我需要所有的大神术师与工匠大师帮忙,将它祭炼成一件完美的武器。”

  玛利亚:“我会满足你的要求,调动所有的力量帮你打造这件武器,等祭炼完成之后你再出发,法老陛下并没有说完成任务的时限。”

  加百列鞠躬道:“多谢圣女大人!”

  玛利亚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你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加百列,你也学会公事公办了?”想当年加百列奉命去海岬城邦护送候选圣女玛利亚,她就是一个人的,身为大武士,千里路途连一位随从都没有。而如今奉命去刺杀阿蒙,却提了这么多要求。

  加百列答道:“因为这就是执行帝国的命令,而不是实现我自己的愿望,那就按照官方的规矩来办吧。”

  玛利亚又点了点头:“好的,一切如你所说。”

  事情已经谈完了,可是加百列没走,站在那里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说道:“圣女大人,能谈几句私人话题吗?”

  玛利亚浅浅一笑:“这就是私人场合,有什么话尽管说。”

  加百列长叹一声:“我不习惯这么说话,但是不得不说。帝国点名让我去刺杀阿蒙,您不觉得有借刀杀人的嫌疑吗?大将军无罪也无愧,只是为了帝国的利益要除掉他。但不要忘了阿蒙本人可能是大路上最好的刺客,他能生擒一位国王,这可比刺杀一位国王难多了。”

  玛利亚从窗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桌面道:“据说塞特天使长有神谕,会有神灵的使者协助。”

  加百列:“我不关心有谁的协助,我如果死在这场行动中,就像是有人借阿蒙之手除掉我。这样的经历我曾有过,在成为一名大武士之前,但这次感觉全然不同。我走之后,圣女大人您呢?这明显是针对您的。”

  玛利亚似是自言自语道:“我了解阿蒙,也许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你所要面对的考验并不是他,所以我才让你在战斗之后再看信。……放心吧,我毕竟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不再需要你时时刻刻的保护。”

  她的言下之意,加百列的刺杀根本不会成功,因为这位大武士根本不是阿蒙的对手,而且她也很肯定的知道,阿蒙不会杀了加百列。

  加百列却没有反驳什么,继续说道:“我很清楚您的处境,身为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在埃拉赫特法老的新政改革中,你已经成为神灵之间旧约的象征,下一步必然是针对你,需要改变你的身份和地位,这场有关神灵的改革才算彻底成功。”

  玛利亚抬起了头:“我明白,但无论如何我还是我!希望你也能记住,人们来到这个世上终将离去,所追求的信念又是什么?”

  加百列欲言又止,向着圣女大人行礼告退。玛利亚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在黑暗中并没有点灯,星光透过窗棱洒在她的身上,她静静的看着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就这么站了一整夜。

  ……阿蒙在夜色中穿越山野,星空灿烂,他总觉得有什么人的目光在脉脉注视着他。天终于亮了,他走上了一条官道,这是出边境沿着海岸线前往哈梯王国叙亚城邦的路,也是当初他率领安-拉军团的行军路线,前方有一个关卡。

  天才蒙蒙亮,路上没有其他人,值守的卫兵正在生火做饭,远望青烟袅袅升起。几名拿着梭枪的武士打开了关卡前的木闸,就看见阿蒙腰间插着一支短杖背手走了过来。由于与哈梯王国签定了同盟和约,这个关卡平常的检查并不严格,但如今接到了缉拿大将军阿蒙的命令,对来往人员要仔细盘问。

  阿蒙在薄薄的晨雾中走了过去,对面的士兵大声喊道:“赶路的人,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阿蒙朗声答道:“我叫阿蒙,要到都克平原去,听说埃居帝国正在通缉我。”

  关卡中所有士兵不论在做什么,这一瞬间的动作全停下了,然后就见他们拿着武器列队跑了出来。阿蒙走了过去,士兵们低下头就像没看见他,阿蒙又大声说道:“我是阿蒙!”

  忽然有一名士兵对旁边的人说道:“昨天听见打雷了,震得耳朵嗡嗡响,今天早上起来什么都听不清。”

  另一名士兵答道:“我好像也是,耳朵里总是有回音。”关卡的长官走了过来冲阿蒙道:“赶路的人啊,你没有携带什么东西,就不必检查了。过关卡需要缴纳五个铜币,身上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借给你。”

  阿蒙一看这个架式,就知道这些士兵不愿意缉拿他,但是根据帝国的法令,见着逃犯却不动手,将来会受到追究。阿蒙本想公布身份然后闯关而去,不与任何人为难只是宣告自己离开,不料守卫关卡的士兵竟是这种反应。

  他倒不好再说什么了,顺手摸出五个铜币交给那名长官道:“谢谢你,我有钱。”

  阿蒙就这么走出了关卡,几十名士兵列队,将武器指向地面鞠躬致意。前方不远就是戈壁滩,沿着海岸线北行将到达叙亚沙漠。阿蒙离开边境没有多长时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有一人骑快马追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是那名关卡的长官。那人冲到近前跳下马,躬身将一个包裹递了过来:“前面是沙漠,您需要食物和饮水。”然后一句废话没有,转身跳上马就准备走。

  阿蒙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名长官答道:“我叫范利阿特,最早是儒勒队长手下的骑兵,从小和儒勒还有忒弥斯绯一起长大,也是老儒勒教我的体术。”

  原来是这么回事,真的太巧了!在边境关卡驻守的这一队士兵,就是从忒弥斯绯的家乡征召的。他们原先都是儒勒的下属与同乡,对大将军阿蒙当然是格外的感激,难怪会有今天的举动。阿蒙曾大闹梦飞思,如果那位城邦副署长晟易不自杀的话,也会被派来驻守这个边境关卡。

  罗德-迪克下令让安-拉军团搜捕阿蒙,想必这位城主大人也清楚结果,能抓住才怪呢!如果哪位士兵真的敢和阿蒙动手,且不说是不是对手,将来回到军团中参加艹练,十有**背后会中冷箭的!这不是与敌人做战,阿蒙大将军有怎样的功勋、又为什么杀了斯内克亲王,安-拉军团的士兵们都很清楚。

  ……阿蒙心存感激,虽然他并不需要这个包裹,但还是收进了骨头中。继续向前赶路,沿着海岸线走过起伏的草地与生长着稀疏灌木的小山,路渐渐消失了或者说已经不需要路,前方是碎石分布的戈壁。

  如果有人跟在阿蒙后面注意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看上去走的不紧不慢,可是速度比马车还快,而且每一步迈出的距离都像尺子丈量过的那么稳定。用了一天穿过戈壁,前方已是浅黄色的沙丘,夜间坐在沙丘上休息冥想,太阳升起时他又继续出发。

  上次走这一条路,他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安-拉军团,而此时只有孤身一人,朝霞下、沙丘上的影子拉的很长。朝霞呈绯红的颜色,远处的海水在湛蓝中倒映着点点金辉,起伏的沙丘变幻出黄的、白的、粉的种种光影,海风有几分湿润,但阳光下的沙子已经渐渐升腾起干燥的热气。

  眼前这一幅画面就像展开的胸怀,广袤而神秘,也是天地之间苍凉的美景。一阵风吹来,阿蒙突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竟闻见了酒香。他虽然不是父亲那样的酒鬼,但对于世间美酒绝对是超一流的鉴赏家,好酒啊!

  放眼望去,遥远的地平线方向,一座最高大的沙丘上有一顶帐篷,酒香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阿蒙运足目力动用了傀眼术,看清那竟然是一支金顶大帐,上有金光闪闪的宝顶装饰,四根柱子撑起垂着华丽的绣带,却是四面透风有顶无帘,就像个亭子。

  大帐中坐着一名男子,披着金棕色的长发,穿着大红色的衣服。阿蒙一眼看见他莫名就有一种感觉——威武!此人的相貌大约三十来岁,体格极为雄壮,浑身散发着一种威严的气息,在这苍凉的沙漠中,仿佛看不见的生灵都在他的威压下轻轻颤抖。

  大帐中放了一张桌子,桌边有三张椅子,但只有一个人。桌上摆着美酒佳肴,这男子正端着一只镶嵌着各种宝石的硕大金杯在饮酒。阿蒙看见他时,此人也有反应,抬头说道:“远行的人儿,你的家乡在何方?路途漫长而孤单,为何不停下脚步,与陌生的朋友畅饮美酒?”

  看他的样子并没有大声说话,但天生的嗓门惊人,风中带着嗡鸣声,从那么远的地方传来,阿蒙身边的沙丘竟然也有回音。阿蒙一步步走过去,边走边说道:“陌生的朋友,你为何在此饮酒?风景是如此之美,可是气息苍凉的让人心碎。美酒入喉,请问你在等待着谁?”

  那男子站了起来:“我就在等你,阿蒙。”

  阿蒙已经走到了近前,这一路细软的沙子上甚至没有一丝痕迹。但走上这座沙丘时却像顶着看不见的狂风,每一步踏下,踩中的沙子仿佛瞬间化为了流沙,飞快的向下泻落。他的衣角和头发都向后飘了起来,耳边响起了呼啸声,但周围的景色却又是那么静谧安详。

  阿蒙并没有放慢脚步,一步步踏上这座巨大的沙丘,脚下一道道流沙泄落仿佛是水中的涟漪,最终又消失了痕迹。这是一场无声的激斗,沙丘上的男子站在那里,无形中就能给人如此强烈的威压感,仿佛是一位神灵。

  如此见面,显然来者不善,对方早就在这里等着,阿蒙想躲也躲不开。登上沙丘后,他问道:“你在等我?我不记得曾见过你。”

  这男子笑了笑,一指对面的椅子道:“陌生的朋友也可以坐在一起畅饮美酒,这世上能安安稳稳坐在我对面喝酒的人可不多。阿蒙大将军有此胆色吗,你觉得这酒如何?”

  阿蒙拉过椅子坐下道:“一闻就知道是好酒,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备下如此美酒,真是太有心了,专程为了招待我吗?”

  男子也坐下答道:“是为了招待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人生的旅途如此艰险,为何不善待生命呢?”

  阿蒙点了点头道:“我能看的出来,你是个很懂享受的人,在这沙漠上等人,还搭起这样一顶帐篷摆出这样一桌酒席,就像一位郊游的国王。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找我又有什么事情?”

  男子不紧不慢说道:“听说你很聪明,那就猜猜我是谁?”

  阿蒙耸了耸肩道:“怎么猜?还不如你直接告诉我,是哪位神灵派来的使者?”

  男子说道:“太阳初升的时候,我在草原上享受神灵赐予的光辉;当山峦的阴影最短的时候,我在憧憬着永恒的青春与美丽的爱情;当神灵陨落、家园消失的时候,我在夕阳下带着伤独自流浪。这古老的歌谣,说的是你还是我?穆芸正青睐的爱人,阿蒙。”

  阿蒙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问道:“巨狮?”

  男子微微一笑:“你果然不笨,我就是狮子王人云!”

  阿蒙诧异道:“我听过你的传说,但我们并没有打过交道,为何特意来找我?如果是因为穆芸女神,我想你们的恩怨与我无关。你若要挡住我的道路,我还会继续走下去。”

  就在这时,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忽然从地底传来,不远处沙丘涌起,出现了三个人形,一位肌肉健壮虬结的男子和两位妖娆的美女冒出沙子,竟然又是老相识。阿蒙站起身道:“蝎子王!你怎么也会来这里?”

  泗水带着冰蝎与火蝎走进大帐,大大方方的坐下笑道:“几百年了,狮子王终于出来了,威武更胜往昔。听说他要找你决斗,请我来做仲裁,这么热闹的事情我怎能错过?来来来,先干了这杯酒!”

  泗水坐下之后,将冰蝎与火蝎搂在腿上,冰蝎倒酒,火蝎举着杯子喂入他的口中。泗水满饮一杯咂了咂嘴道:“好酒啊!人云,你一直都挺懂享受的嘛,只可惜还得自己为自己斟酒,为什么不带几只母狮子?难道你心里还在想着穆芸女神,或者仍然怕女神吃醋?”

  人云自斟自饮道:“蝎子王,我们有两百多年没见面了吧?你还是老样子,就是比以前更英俊也更强大了,这两位蝎妖我倒不认识,这两百年才培养出来的吧?……酒好的话就多喝几杯,喝完了给我和阿蒙做个仲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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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68、三昧狮子吼

  他们一见面就自顾自的谈笑,反而把阿蒙晾在了一边。阿蒙放下杯子问道:“狮子王,你要和我决斗吗?连裁判都请好了,可是还没问我同不同意。如果是想用决斗来证明穆芸女神的爱,我想你是用错了方式。”

  狮子王扭头道:“我与你决斗,不是为了证明谁对穆芸女神的爱,更不可能决定那女神会爱上谁。喝了这杯酒,再告诉你原因,其实我是从九联神域来的。”

  阿蒙端杯一饮而尽,沉声道:“九联神域?是塞特派你来与我决斗的吗?”

  人云的声音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带着金铁交鸣的回音:“是塞特让我来的,埃居的神殿将派人来追杀你。塞特请我跟随在那些追杀者后面,在关键时刻给予帮助。可我不想那样做,只愿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解决,所以赶在追杀者前面来见你。”

  蝎子王插话道:“你这头狮子,没有听从塞特的吩咐。塞特难道没有告诉你毁灭风暴在阿蒙手里吗,你还要找他决斗?”

  狮子王盯着阿蒙道:“我知道有一支毁灭风暴在你手中,但你有把握在我杀了你之前展开它吗?”

  阿蒙只能暗自苦笑,那支真正的毁灭风暴已经被玛利亚拿走了,自己身上的这支只是赝品,虽然表面看上去并无破绽,但在泗水和狮子王的眼中能否蒙混过关还真说不定。展开毁灭风暴也意味着自己送命,不到万不得已想同归于尽,谁都不会用它。

  而且这支卷轴不是想用的时候就一定能用得上,阿蒙在大军中面对恩启都就有过体会,当与恩启都激斗时,他甚至没法缓出手来展开卷轴。这在平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但毕竟需要时间与运转法力,况且在战场上用它,等于把攻击范围内的所有人不分敌我全杀了。

  今曰的阿蒙比那时成就与境界更高,法力也要深厚的多,自信就算再遭遇恩启都,即使不是对手,也能有机会展开毁灭风暴。他不动声色的答道:“你可以试试。”

  狮子王笑了,摆了摆手道:“我又不是傻子,几百年的修炼拥有如今的成就,自然更知珍惜生命,不会无畏的与你同归于尽。就算我想逼你动用毁灭风暴,恐怕泗水也不会答应,他答应来做仲裁,当然不会连自己也捎进去。”

  阿蒙又问道:“那你想怎么样,不是要与我决斗吗?”

  狮子王:“决斗只是一种约定,分出结果并遵守承诺,未必要杀了对手。当然了,前提是你有能耐在我面前展开毁灭风暴。”

  泗水又插话道:“人云,你废话太多了,到底想怎么决斗就说吧。”

  狮子王不紧不慢的举起桌上的酒壶,没有斟在杯中,直接对嘴豪饮而尽,放下酒壶后才说道:“很简单,只要阿蒙能承受我三声吼,就算他赢了。”

  泗水搂着两只蝎妖哈哈大笑:“你三声吼,他还能承受,如果你真想杀他,人家早就把毁灭风暴扔出来了!”

  人云不动声色的答道:“是啊,我没想逼他同归于尽,如果我能让他连卷轴都扔不出来,他哪有资格与我决斗?如果他经受我三声吼仍然安坐,才有资格坐在这里与你我饮酒。”

  泗水歪着脑袋看了人云一眼:“你的伤好之后境界更胜从前,这就要吼了吗,那我先躲远点!”

  人云笑了:“蝎子王,你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吗?请你来做仲裁,居然还要躲开!”

  泗水在两只妖蝎的腰间掐了一把:“我当然不怕,只怕两位爱妃受不了。”

  人云:“那你就施法保护她们,让阿蒙也看看蝎子王的神通广大,总之你得坐着不能动,你动了也算我输。”

  泗水哼了一声:“你这头狮子真是倔脾气,好吧,我就抱着两位爱妃不动,你尽管吼叫吧。”

  人云又问阿蒙道:“你准备好了吗?”

  阿蒙举起一只手臂:“慢着!你还没有说清楚为何要与我决斗?我也没有答应要与你决斗!”

  人云饶有兴致的看着阿蒙:“你倒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可以告诉你事情的经过。当年我带伤流浪远方,塞特曾帮助过我,允许我在九联神域中养伤,后来又允许我在九联神宫中修炼。

  做为报答,我在他战胜荷鲁斯时帮了忙,已经不欠什么了。但要离开九联神域自由出入,他又让我帮一个忙,就是做为使者,在你被埃居神殿追杀时暗中出手。但我不愿意那么做,赶在追杀你的人到来之前,公然现身与你决斗,这已经是给穆芸女神面子了。”

  阿蒙苦笑道:“既然这样,我非得坐听你三声吼叫了?”

  狮子王眨了眨眼睛道:“你也可以跑啊,假如不想与我决斗,现在就可以逃跑。我只会把你当作被惊走的猎物,别忘了我是一只狮子。但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按照塞特的吩咐,在暗中帮助追杀你的人,你愿意总被我盯着吗?”

  阿蒙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端起杯子道:“我没打算逃跑,只是想问清楚而已。既然是约定,那么分出结果之后总得有个讲究吧?”

  狮子王冲蝎子王道:“既然请你来仲裁,就由你来告诉他我们的条件。”

  泗水说道:“如果人云三声吼叫之后,阿蒙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就算人云输,该帮塞特做的事也做完了,送一件礼物给阿蒙,然后了结。”

  人云:“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只要阿蒙有这个本事得到,就算我的道歉吧。但如果他输了,就等于塞特赢了,别忘了我是为了塞特的使命而来。阿蒙要承诺在都克平原为塞特修建神殿,并举行召唤神灵降临的仪式。”

  泗水笑道:“那也等于是我们赢了,狮子王,你那件礼物仍然要送给阿蒙,做为条件,他也需要在都克平原给我们俩修建神殿,并举行召唤神灵降临的仪式。”

  人云对阿蒙道:“条件就是这样,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答应与我决斗,要么现在就逃跑。”

  阿蒙喝了一口酒,深吸一口气道:“条件看上去很公平,只是我不明白,塞特为何要在都克平原建立神殿,二位也想插一手?”

  人云与泗水对视一眼道:“这个问题,你还不必艹心。”

  阿蒙不想对这二位解释太多,其实他明白其中很多秘密,只是看着酒杯道:“我清楚一件事,如果没有人们真心的献祭与信仰,那神像就像没有灵魂的躯壳,你们很在意这种形式吗?”

  人云哈哈大笑,似乎天边的云彩都在随笑声震颤,连桌上的酒壶都跳了起来。这位狮子王并未发出巨吼只是谈笑而已,便已有如此之威,他笑着说道:“你说的不错,但还没有彻底明白人间的很多事。我们不仅让你修建神殿,还要举行召唤神灵降临的仪式。

  这样我们就像站在那里一样,可以了解都克平原所发生的很多事情,通过人们在神像前许下的心愿,这也是体察人间万事的一种修炼。至于有没有人献祭或信仰,这个问题不必你艹心,因为神殿就在那里,总有人会因为敬畏或期望等种种原因来到神殿,表达他们的欲念。”

  泗水也笑着补充了一句:“狮子王这么做多少也是赌气,那里原先是穆芸的神域,他偏偏要立一座神殿。至于我嘛,也是想出一口气,让马尔都克和恩里尔看看。”

  阿蒙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么就请开始吧。”

  人云收起笑容又问了一句:“你就不想看看我要送你的礼物是什么?”

  阿蒙摇头道:“你送不送我礼物,这决斗我都会接受,斗完了再看不迟,我也不想先问是什么。”

  狮子王略带赞许的说道:“你真是一个不会因诱惑而动心的人,希望你的力量与心念一样坚强。”

  阿蒙本以为他会开口大吼,但人云坐在那里根本没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阿蒙从不怵与任何人对视,他也看着人云,突然发现他的眼睛有些似曾相识,很像黑暗中猫的瞳孔,这瞳孔竟然在放大!

  这一瞬间的错觉,周围的景物就变了,苍凉的沙漠成了一眼看不见尽头的苍茫草原,大帐和桌子都消失了,只见一头小山般的巨狮站在远方,张开血盆大口朝天怒吼。他竟然被摄入到人云展开的幻象中,那狮子的咆哮震动了天地,而阿蒙仿佛只是一只不知名的生灵,草原上所有的生灵都在狮吼声中战栗匍匐。

  阿蒙在震撼中却很清醒,轻轻将右腿架在了左腿上,然后他身下就出现了一张椅子,手中也出现了酒杯,接着所有的景物都正常了,他又“回”到了沙丘上的大帐中,对面坐的还是狮子王人云。

  只听泗水笑道:“你这一声吼没把他震趴下,如果是作战的话,他已经可以展开毁灭风暴了。”

  人云沉着脸答道:“没有人会在尚未陷入绝境之前就选择自我毁灭,这小子的定力非常好,不像我们曾经斩杀的那些妖魔。……注意了,还有两声!”

  他刚说到这里,阿蒙就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身边的大帐以及面前的桌子消失了。这回不是幻象,而是生生被震碎了,且不是四分五裂,而是在剧烈的震颤中瞬间化为粉末泻落。这吼声过于激烈,以至于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阿蒙闭上了眼睛,不看也不听,却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冲击,就像两座山撞击在一起碾压。这无声的巨吼能让一切化为齑粉,在它的冲击中,人们控制不了自己的力量,就像身体和灵魂分离。假如阿蒙被巨吼声压制,他根本动用不了任何一支卷轴,想同归于尽都晚了。

  泗水坐在一旁,怀中的冰蝎与火蝎都露出了痛楚的神色,周围的沙子升了起来,包裹着她们的身体奇异的流动,带着急剧的震颤阻隔了吼声的冲击,使这两只蝎妖勉强还能承受。

  也不知过了多久,阿蒙终于睁开了眼睛,赫然发现太阳已经升到最高处。他是在曰出后不久遇见人云的,接着蝎子王现身,几人并没有谈多长时间,现在居然已是正午。

  他的眼皮一动,那无声的巨吼就消失了,笼罩着蝎子王的流沙泻落,泗水拍着两位爱妃的肩头道:“不怕不怕,没事了!……人云,你把酒席给毁了,我还没喝够呢!”

  狮子王瞪大眼睛看着阿蒙,眼神中有一丝倦意,刚才那两声吼甚为耗神耗力。阿蒙也觉得有一阵阵虚弱感袭来,却一言不发仍与他对视。人云一挥大红衣袖,显然身上也带着空间器物,眨眼间一桌酒席又摆好了。

  泗水的双手在两只妖蝎的胸脯上揉了揉,冰蝎与火蝎已经软软的靠在他的怀中,这位蝎子王终于亲自伸手去倒酒,一边喝一边道:“阿蒙啊,你确实有两下子,人云这一声吼不能让你丧失反抗能力,假如真的是生死相搏,已经阻止不了你展开毁灭风暴。他还有最后一声吼,并不仅在于力量的强大,你要小心了。”

  一直坐着的人云终于站起了身,隔着桌子伸手一指阿蒙。随着这一指伸出,恍然天地间无声无色。一切都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影像、没有感观。人的身体依靠感觉存在,如果感觉不到身体,也就无法指挥它做出动作,感应不到外界的刺激,也不能做出任何反应。

  世界消失了,自己也消失了。假如阿蒙没有通过突破八级成就时那种奇异的考验,这一瞬间灵魂就会迷失、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如果这是战斗,他早该出手破了对方的法术。但这不是真正的搏斗,只是一种约定、境界的比拼。

  阿蒙孤寂的灵魂犹如安住家园,所谓身体不过是心灵的折射,所谓心灵就像一无所有的世界中那看不见也不必去看的光明。紧接着从无尽的虚空又传来了咆哮声,这种声音不是听见的,是一无所有的世界中灵魂的震动。

  那些潜伏在记忆中的无数往事都突然清晰的呈现,将人从世界上带走,拉进时空的穿梭里,只要一动念,就会迷失在自我的灵魂印迹所经过的河流中。这是一种真实的错觉,换作以前的阿蒙,恐怕会立即扔出空间乱流一类的卷轴,赶紧逃脱这种无形的禁锢,因为他根本看不见对手在哪里。

  可此时的阿蒙一动未动,不仅身形坐在那里安安稳稳,内心也没有一丝飘摇。当阳光终于刺破虚空洒下,他又回到了海边的沙漠中,手里端着半杯酒。

  人云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说道:“我最后这一声吼,就算你不敌,也可以施展神术尝试挣脱。可是你根本没有被我束缚,这怎么可能,难道你也是印证了生生不息的神灵吗?”

  阿蒙笑了笑,长出一口气道:“也许是我比较走运,因此能承受你的第三声吼。狮子王,你的力量比我强大,成就也比我更高,但我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如果你真想杀我,就算我没有毁灭风暴,你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谢谢你用这种方式来解决,也谢谢你的美酒!”

  他将那半杯酒缓缓饮下,此时才感觉到脑海中有嗡嗡的回音,精神疲惫浑身骨节酸楚,就像经历了一场激战。天空曰影西斜,再看泗水怀中的冰蝎与火蝎已经晕过去了。阿蒙能够承受这一吼,得益于在薛定谔灵魂印迹中的经历,这些自然不能告诉人云和泗水。

  泗水叹了口气道:“人云啊,按照约定,阿蒙赢了!……没想到啊没想到,阿蒙,祝贺你!”

  泗水一挥手,一件东西向阿蒙飞了过来,阿蒙伸手接住,才看清这是一支打磨过的牛角。它与普通的牛角完全不同,有三尺多长,弯曲中略带螺旋的弧度,显然经过法力的焠炼,浑然一体毫无瑕疵,通体半透明带着玛瑙状的花纹。

  阿蒙吃惊的问道:“这是什么?”

  狮子王看着阿蒙手中的牛角,眼神有些伤感:“我们的传说你应该听过,想当年阿努纳启神系的众神之战中,我和泗水都是阿玛特与金古特一方的兽王。他是人面毒蝎,我是巨狮,那一战中活下来的还有九头怪蛇与魅惑人鱼。魅惑人鱼至今不知去向,后来九头怪蛇洪巴巴又被恩启都斩杀。

  在当年那一战中,九兽王之一的蛮牛被穆芸女神斩杀,这就是蛮牛的角,穆芸送给我的纪念。它是加工圣器的材料,本身已是一件威力极大的法器。我不想再留着,你若见到穆芸就取出这支牛角,告诉她今天的事情。”

  泗水叹息道:“那头蛮牛和我们几个不一样,他的姓情温顺,一辈子除了吃草没杀过人,可是发起狠来没人能挡住。众神之战中它脚踏火焰冲在最前面,马尔都克与众神的雷火只劈毁了它的一只角,它用另一只角挑落了两位天神,最后被穆芸女神斩杀,这只角也成了穆芸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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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69、女神之心

  人云又说道:“听说蛮牛是冲着恩里尔去的,如果不是穆芸女神挡在前面,他说不定能把恩里尔撞个跟头。可惜我没有经历那一战,真是遗憾呐!”

  泗水抓起酒壶痛饮道:“没什么好遗憾的,我宁愿没有经历过,你没有在战场上是你的幸运。否则的话,冲在最前面的应该是蛮牛和你,我们今天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吗?今天的你,不应再怨恨穆芸女神,把这只牛角给了阿蒙,也算从往事中解脱。”

  阿蒙吃惊不小,忍不住问道:“狮子王,你难道没有参与众神之战吗?”

  人云一咧嘴道:“别以为你能受得了我三声吼,就能够与神灵比肩了!这不是真正的生死格斗,场面还差得远呢!你一定对我和穆芸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总算你有资格坐在这里与我喝酒,我就告诉你这段往事吧。”

  阿蒙淡淡一笑:“狮子王,你不愿意说尽可以不说,我并没有追问的意思。你和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是你们的事情,我无意过问。”

  泗水突然一拍桌子:“阿蒙,你就让他说吧!两百多年了,一离开九联神域就来找我,显然是想说些什么。说出来他也就解脱了,你这个凡人就给狮子王大人一点面子,求他说出来,要不然他不痛快,他不与你说又和谁说?”

  ……狮子王人云并不是那九种怪兽中最强大的一位,在阿努纳启神系的众神之战爆发前,他尚未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但这头巨狮天赋异禀、神力惊人,当他发狂怒吼之时战斗力不容小觑,是所有神使中最威武狂暴的一名猛将。

  他受阿玛特的指引加入神系,一头变异狮子得到了神灵之秘,一步步走上这条道路。他爱慕穆芸,狂暴的巨狮学会了温柔,曾经那惊天的巨吼化为低吟浅唱,将忧郁而缠绵的歌声献给那位青春与爱之神。歌声为何忧郁,因为穆芸从未被打动。

  穆芸对他的笑容是那么的迷人,可每当人云想表白爱慕之情,欲求与这位女神共沐爱河之时,穆芸却总是拒绝他,甚至不让他有机会开口,这折磨得人云简直要发狂。阿努纳启的众神都知道人云对穆芸女神的爱,穆芸女神也并不生气,但从未对人云有所表示。

  直到有一天,穆芸女神第一次请人云喝酒,人云心花怒放,以为自己的痴情终于打动了青春与爱之神。酒席上女神笑盈盈的亲手为他斟酒,人云陶醉在幸福中心儿都要融化,以为喝完了这顿酒他就可以拥有女神,后来他真的张开双臂搂住了穆芸。

  穆芸却伸手将他推开了,他软倒在地,已经喝醉了。当人云睁开眼睛之后,已经过去了半年,他这一醉竟然这么长时间!阿努纳启神系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众神分裂爆发一场内战,在人云醒来之前便已结束,阿玛特与金古特成为了败战的一方。

  除了人云之外,另外八位兽王都在金古特的驱使下上了战场,其中五位被众神斩杀。人云是接受阿玛特指引的神使,他在阿努纳启神系中的地位变的十分尴尬。紧接着恩里尔与马尔都克又产生了分歧,这两位大神都表示如果人云愿意臣服,将继续在新的神域中担任神灵的使者。

  而当时的人云非常痛苦,他意识到穆芸女神请他喝酒,目的只是为了灌醉他,让他无法参战。如果人云出现在战场上,将会是与穆芸敌对的一方,这算是美人计吗?虽然他并不是金古特手下最强大的使者,但仅仅用一顿酒就把他解决了。

  他有一种信念,如果穆芸是真的爱他,他将全身心听从这位女神的指引,如果穆芸仅仅是为了让他上不了战场,那么他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无法留在阿努纳启神系。他找到了穆芸女神,用震撼天地的巨吼诉说了自己的心声,问女神是否真心爱他?

  穆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这只是一场神系的内战,无论站在任何一方,都不违背你当初加入神系时立下的誓言。我灌醉你只是想救你一条命,我知道你这么多年来对我的心意,不想看见你去无畏的送死,你无论参不参战都改变不了众神的结局。难道你要怨恨我吗,如果是这样,我所做的对你来说没有意义。”

  人云悲愤的吼道:“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只是想问,你是否真的爱我?”

  穆芸反问道:“我为何要爱你?你所问的又是怎样一种爱?”

  人云答道:“因为我是如此的爱你,我想你像我爱你一样爱我,让我们彼此拥有,我不想失去你!”

  穆芸淡然道:“我从未属于你,你获得了挽留生命的机会,谈什么失去?我从未说过爱你,你又为何要爱我?仅仅因为你爱我,我就要爱你吗?神灵的意志不会接受你的胁迫,无论你自称多么爱我!”

  穆芸说完这番话就转身消失了。人云在亚述高原上仰天咆哮,陷入了一种深深的纠结中,他要向众神证明自己对穆芸女神的爱,要打动这位女神的心!他跪在高山冰川上呼唤着穆芸的名字,彻骨的寒冷冻僵了他的身体,可是穆芸女神根本不现身看他一眼。

  在众神的注视之下,人云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女神,就是巨狮的利爪。妖身上修炼至今的利爪是打造圣器的材料,它锋利无比,可以炼制神灵使用的武器,他将它们献给阿努纳启的女战神穆芸。

  人云一根根把自己的爪子拔下来,其痛楚撕心裂肺,当他将这些利爪献到穆芸神像前时,这位女神终于现身了。令人云意外的是,穆芸根本没有一丝感动,而是冷冰冰的下了逐客令,她的眼眸中带着深寒说道——“你用害伤自己的方式,想博取一位神灵的同情,得到你想要的爱,不觉得可笑吗?莫说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就算是明智的凡人也会远离你!你将心中那一点私欲放大,只是为了得到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向众神证明你是多么的爱我。收起你的利爪吧,连自己尚不爱惜的人,如何能珍惜那所谓的爱?

  胁迫情感的人,如何能善待情感?在你的内心中,是否觉得为我献出了这么多,就要我用爱来补偿。想想你为何会爱我,并不是因为我爱你,人只因可爱而被爱。你在追求只属于你自己梦想的美好,却用这种方式,从今天起,我永远不会再见你。”

  人云喊道:“你要将我驱逐出阿努纳启神域吗?那你为何又要留下我的姓命。”

  穆芸的身形消失了,最后的声音传来:“这不是一场戏剧!你虽然通过种种考验有了今天的成就,但那些考验贯穿始终,你不是在告诉我你有多么爱我,而是不断的在告诉自己、感动自己,对一位神灵而言,这毫无意义!今天的你,还不如被我斩杀的蛮牛,这只牛角留给你做个纪念,你既然愿意受伤,那就带着伤去流浪吧!”

  这便是狮子王与穆芸女神之间的往事,说到这里人云住口不言,缓缓品着杯中的美酒,似在回忆着当年的滋味。阿蒙小声问道:“你找到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故事?”

  人云笑了笑:“我只是自己想说而已,阿蒙,你怎么看呢?民间流传着穆芸女神的魔咒,爱上他的男人都会经历苦难,你又是怎么想的?”

  阿蒙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当年你跪在冰川上拔下利爪的时候,就没人劝过吗?”

  人云答道:“女神的精灵侍者曾劝过女神——‘巨狮这么痴情又这么可怜,您就给他一点温柔吧。’可遭到了女神的训斥。”

  阿蒙又问道:“女神是怎么训斥精灵侍者的?”

  狮子王抬起头看着遥远的地方答道:“我也是听说的,女神呵斥侍者道——你如果觉得他可爱,你就去爱他,但勿来劝说我!你说这种话可以不付任何责任,只轻松的表达虚伪的善意,而真正要面对他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阿蒙:“精灵侍者又说了什么呢?”

  狮子王:“女神的侍者又说——他已经将利爪全部拔下,您再不安慰他的话,他恐怕会伤害自己更深。而女神呵斥道——如果巨狮选择去伤害自己,那就承受自己选择的后果,他不该因此得到神灵的挽救!”

  人云说到这里,阿蒙突然笑了,看着杯中酒无声的微笑,这笑容在一位普通人看来多少显得无情。狮子王放下酒杯问道:“阿蒙,你为什么会笑?”

  阿蒙面带微笑道:“看来那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超脱的不仅是生命存在的形式,也是纯粹的内心,将事物的本源看透。你当年那样做,对一位真正的神灵毫无用处,这世上可能会有仁慈的神灵,但没有心软的神灵,不会因为你伤害自己的胁迫而改变意志。穆芸没有爱上你,这本不是悲剧,你只是在渲染自己的悲情,女神并没有伤害你。”

  一旁的蝎子王突然呵呵呵笑出了声,然后狮子王也笑了,这两位老朋友相对大笑,杯中的酒都在震颤。蝎子王畅饮道:“人云啊,看来你终于解脱了。”

  人云也笑道:“我若不解脱,如何疗好身心之伤,又如何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刚才那三声吼叫,是在述说我的感悟与求索。见到阿蒙将这段往事说出来,将牛角送给他,我也就彻底轻松了。”

  蝎子王放下酒杯道:“往后的路你打算怎么走呢?今天坐在这里也是命运的安排,我倒有个建议,不如我们自己打造一个神系。阿蒙啊,你也可以成为这个神系的神灵嘛,等到将来,这天地之间就是我们的神域。”

  在刚才的决斗中,这两位虽然输了,但蝎子王还是有点不甘心,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建议。他还想鼓动阿蒙在都克平原为他和狮子王建立神殿,并许下了打造自己的神系的约定。

  阿蒙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人云突然扭头向海边望去,紧接着泗水也抬头望向海边。阿蒙也看了过去,惊讶的发现海边正走来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是五男一女,他们竟然像是从海中走出来的,朝着东边的沙丘而来。

  刚才谁也没发现这些人的存在,狮子王的吼叫让他们显露了行迹,但在座的三个人只顾着说话谁也没有察觉到。等到那些人走近了,狮子王才突然发现有人,阿蒙是最后一个看见的。

  当三人看过去的时候,那一行人为首者轻轻说道:“行路闻狮子吼,有三昧真意,维摩诘,你有何解说?”

  说话者留着满头的卷髻短发,双耳垂肩,气度雍容神色安详,用一块斜露右肩臂的布裹住身体,赤着脚走在炙热的沙子上,身披着海上的夕阳,背影仿佛金光万丈。那位叫维摩诘的人是一位长者,身穿青白色的长衫,服饰与天枢大陆各国都不相同,以侦测神术扫过只觉一尘不染、纤毫无沾。

  维摩诘答道:“三声吼,有觉有观、无觉有观、无觉无观,知有为法悉皆无常。声闻尘劳烦恼,是慧心种子、发愿之端。”

  这些人说的并非是天枢大陆的语言,阿蒙从未听过,却自然有一种感觉能够明白其表达的意思,似是而非并不尽透,就像一种极高明的信息神术直接在灵魂中传送。人云站起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为首者答道:“行道之人,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观众生相,方才因你三声狮子吼显露行迹。我叫无量光,这几位是维摩诘、弥勒法舟、文殊师利、大悲地藏、文森特卜。”

  阿蒙很好奇的打量这些人,除了那位文森特卜,前面五人的服饰和相貌都与天枢大陆各国居民不太一样,像是来自遥远的东方,而走在最后的文森特卜却剃了一个光头。阿蒙能看出来文森特卜是一个凡人,至于另外五位,以他的眼力却看不出底细,刚才以侦测神术也没察觉出行迹。

  原来他们只是路过,恰好走到这里,因人云的狮子吼而显露了身形,回答了人云的问题后,一边走还在一边说话。

  那位名叫文殊师利的女子体态婀娜、容颜秀美端庄,她看着人云问道:“狮子吼乃如雷霆,脱颠倒妄想,证生生不息,以观众生相。今曰之你如同再有一生,然而今生与来生何别,我生与众生何别?只知生生不息,可知不生不灭?”

  阿蒙眉头一皱,这几人显然是听见了人云刚才讲的往事,谈的却是生生不息之后的境界。人云让这个莫名其妙的文殊师利问愣住了,泗水一拍桌子道:“说什么呢?看你们的样子像是神灵,哪个神系的?我们正在谈建立神系的事情,你想指引我们加入你的神系?对不起,我蝎子王不认识你们,也不感兴趣!”

  无量光笑了:“你说神系之域,我说庄严净土佛国,菩萨随所化众生而取佛土,随所调伏众生而取佛土,随诸众生入佛智慧而取佛土。”

  泗水瞪了他一眼,将两只犹在昏迷中的妖蝎搂好,继续喝自己的酒。人云却若有所思道:“路过的朋友,能在我的三声吼叫中安然行走,就请坐下同饮美酒吧。”

  几人同声道:“多谢巨狮居士供养。”他们一人取了桌上的一块肉,却没有拿酒,然后双手在胸前相合,就要告辞走下沙丘。

  几人走过的时候,阿蒙抓住了文森特卜的袖子:“你是哪里人?”

  文森特卜:“我是亚述王国的人,追随无量光世尊。”

  阿蒙又问:“为什么你剃光了头发?”

  文森特卜:“去烦恼丝。”

  阿蒙一指另外几人:“他们的境界比你的高得多,为什么还有头发?”

  文森特卜:“了无烦恼。”

  阿蒙笑了笑,松开了手。蝎子王虽然低头喝酒,可是心情很紧张,暗中运转法力戒备,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道暗色条纹。这几人来历不明,不知是哪里的神灵,泗水心有忌惮很正常。

  无量光走过去时,目光从泗水的身上滑过,却落在了阿蒙的脸上,突然停下脚步道:“过去生过去已灭,未来生未来未至,现在生现在无住,你欲证生生不息之苦海,非终究果位,超脱于生乃是无生,可愿听闻?”

  弥勒法舟微现不解之色,似乎对无量光突然向阿蒙发问很意外。阿蒙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在说什么,是指生生不息之后超脱永生的神明之路吗?但我要自己去求证,不想接受所谓神系的指引。”

  无量光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了,维摩诘欲言又止也跟着无量光走了。只听无量光走下沙丘对大悲地藏道:“你已见奥西里斯冥府,又欲往埃雷彼冥府,可有所得?”

  大悲地藏答道:“有所得,却非我欲证,此行善发宏愿心,所做功德与众生共之。”

  无量光:“善哉,此一念得证菩萨行,是名大愿。”

  这些人说着稀奇古怪的外国话,已经渐渐走远。人云的神情一直有点恍惚,突然喊了一句:“等等,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我没听懂!”

  **

  (未完待续)

170、暂时的和平

  文殊师利回头一笑,其娇媚无法言述,含笑道:“若神术所施信息幻象,观世事如此,如空中鸟迹,如人起烦恼,如所梦已醒。你如今已脱苦海,当求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欲问道,何不随我来?”

  人云放下酒杯大步追下了沙丘。那几人施施然行走,可是人云却怎么也追不上,随即怒吼一声化为一头狮子奋疾前奔,很快消失在地平线上。蝎子王放下冰蝎与火蝎,转身大喝道:“狮子王,你刚从九联神域脱身,又要跟这些人往哪儿跑?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完呢!”

  泗水的声音在沙漠上回荡,可人云已经跑得没影了。泗水向着他消失的方向骂道:“这头狮子的脾气没变,还是那么容易冲动又那么倔。刚刚从九联神系脱身,又不知被哪来的神灵拐跑了。”

  接着他转身坐了下来,这位凶悍的蝎子王神情竟有些萧索,看着桌上的美酒仿佛是自言自语道:“这些人是哪来的神灵呢?他们又在宣扬什么?看来这世上还有未知的神系!没有神系的指引,独自探索实在是太艰难,可是我却不愿再回头。”

  人云走了,蝎子王喝了几大口闷酒又抬头冲阿蒙道:“穆芸女神看上了你,众神都在流传,她为了你不惜抛弃自己的前夫图姆兹,甚至将图姆兹送到冥府去交换你,你一定会被引入阿努纳启神系的。

  你是一名人间的修士,这对你而言是极大的幸运。但真正超脱永生何其艰难,希望你能有这一天。刚才那些神灵的话你不感兴趣,对我这只蝎子的建议恐怕就更不感兴趣了,反正你一只脚已经踏入阿努纳启神系,确实没必要因此动摇信念。”

  阿蒙苦笑道:“你难道不清楚我和恩里尔的关系吗?是他发动的洪水摧毁了我的家园,不论我的族人有何罪孽,我已向他告别。”

  泗水哦了一声道:“那你是想加入马尔都克一方喽?我听说穆芸女神赢了与恩里尔的赌约,可以自由出入阿努纳启的神域,将你引入马尔都克的一方也未尝不可。”

  阿蒙摇了摇头:“我所要印证的道路可能不同,有前人的感悟也有自己的求索,我一直在想——众神何以超脱永生、所谓的神姓又是什么?我只是求证者,不想加入任何神系。”

  这番话倒是肺腑之言,阿蒙是个异数,他从未接受过任何神系的指引,在艰难的探索中解答老疯子与贝尔未解开的谜题,终于领悟与掌握了本源的力量,已拥有八级成就,且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经历了一切,甚至也提前了解了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在他成为真正的神灵之前,已经可以不需要任何神系的指引,只需他自己去求证,这些是蝎子王所不知情的。

  泗水笑了笑:“你也许想多了,无论你是谁、无论你信不信奉,神灵就在那里。我曾是神灵的使者,接受过神谕的指引,知道本源的力量与你所修炼有什么不同,所以只想着怎样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别看在人间我强大的力量能与他们作战,但作为生灵而言存在的意义并不相同。我还要告诉你最后一件事,毁灭风暴杀不了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

  阿蒙并不意外的答道:“谢谢你的提醒,我看过有关毁灭风暴的记载,只说它甚至能够重创神灵,并没说它的威力一定能够消灭神灵。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最后一件事吗?”

  泗水叹息一声道:“我曾立下过誓言,虽然指引我的阿玛特已经陨落,我可以不再受阿努纳启神系的驱使,但神灵的秘密仍然不能泄露。除非我成了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拥有了自己的神域和神系,等到能指引你的那一天,我才能告诉你那条道路是什么。

  这是众神之间的约定,到那时我才有资格也加入这个约定,所以我才会对你说那些话。但你已有一条现成的捷径,不必寄托于我这尚未看见的希望。你现在能理解了吗,狮子王刚才为何会走、而我为何没有理会那些神灵?我们都有自己所期望的道路。”

  阿蒙举杯道:“众神的约定与我无关,但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今天能告诉我这些!能看出来,你也是想找人诉说,在诉说中明晰与坚定自己的信念。”

  这顿酒已经喝了半天了,蝎子王才第一次伸出手臂与阿蒙碰杯道:“你比我想象的更明智,真的看透了很多事。为了感谢你今天聆听我的诉说,我再给你一个承诺,也算是一种希望吧。”

  泗水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带着神灵的语气,在天枢大陆的传说中,像他这样度过生生不息考验的神使已经可以被称为神灵,就如当年的贝斯特。而他们提到真正的神灵时,用的称呼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特意有所区别。

  阿蒙问道:“什么样的希望?”

  泗水意味深长道:“你是人间难得的奇才!但别忘了有关那位女神著名的魔咒,如果有一天你也像人云那样受伤离开了阿努纳启神系,而我已经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建立了自己的神系。欢迎你来成为这神系的众神,我本想与狮子王谈这些,可惜他跑了。”

  阿蒙答道:“谢谢你这么说,但我不是人云。你也许误会了我和穆芸的关系,我只是在完成对女神的承诺,与她爱不爱我无关。”

  蝎子王摇头道:“如果噩运真正到来的那一天,可就不好说了,祝你好运吧!”

  阿蒙低头苦笑道:“就算穆芸女神真有那样的魔咒,而我经历的苦难早已足够多。”

  泗水站起身来拍了拍阿蒙的肩膀道:“小小年纪不简单啊,别忘了我今天说的话就好……你那位小朋友已经来了半天了,好像有什么事,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吧。”

  狮子王那三声吼真是威力惊人,泗水虽施法护住了冰蝎和火蝎不让她们受到伤害,但这两只妖蝎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泗水抱起两位爱妃离去,脚下流沙涌起诡异的消失不见。阿蒙回头朝着遥远的半空道:“梅丹佐,你来了多久了?下来歇会儿吧。”

  一朵白云晃晃悠悠的飘落,水晶飞梭收起,梅丹佐脚步有些踉跄的走向了沙丘,就坐在泗水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大口的喘气。阿蒙看着他笑道:“酒在眼前,你还没喝怎么就醉了呢?”

  梅丹佐苦着脸道:“阿蒙神啊!幸亏我来得晚离得也远,那狮子王的吼声实在太厉害了,我差点没掉下来,在空中勉强稳住了身。”

  阿蒙一指面前的酒席道:“他们都走了,美酒佳肴不要浪费,先吃饱喝足再说,我看你的样子很累。”

  梅丹佐拿起酒尝了一口,赞叹道:“好酒啊,绝世的美酒!那狮子王真懂享受。”

  两人享用这一桌几乎未动的酒席,吃饱喝足之后阿蒙才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都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梅丹佐答道:“我是在狮子王的吼声中从远处飞来的,后来那帮稀奇古怪的家伙经过,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他们是些什么人物?说话怪怪的,也没摆什么架子,但感觉骨子里比神灵还拽!”

  阿蒙不动声色道:“莫问他们是什么人,坚守你自己的信念、求证你自己的道路就好。……你没有跟随摩西他们去都克平原,而是到这条路上来找我,难道又出了什么事吗?”

  梅丹佐直叹气:“阿蒙神啊,您那些族人简直是漩涡、是磁石,无论走到哪里,不出事才令人意外呢!”

  ……摩西等人离开埃居国境后,穿越叙亚沙漠沿内陆湖的东岸进入都克平原,这应该是最稳妥的路线。因为内陆湖的西岸是埃居与哈梯之间来往的商道,如今已有市镇、农庄以及驻军关卡,阿蒙将要与西莉娅决战的地方也在这一带,再往前进入都克平原,还有大片的沼泽,很难通行。

  摩西等人从内陆湖东岸过去,是靠近幼底河谷的位置,虽然有一段路非常崎岖,但是翻山越岭之后就能直接到达平原。此时的都克平原已经吸引了周边各国的探险者,但这么大一片荒野很难见到人烟聚集的地方,至少一年前是如此。

  可是当摩西率领族人翻过湖岸边的群山,出现在通往平原的谷口时,前方却出现了一个新修建的城寨,或者说是刚建造了一半的小型城邦。这里是探险者以及斩杀怪兽的勇士们来往的歇脚处与交易的市场,摩西等人本可以在这里休息并购买物资再出发,不料他们却被这个“城邦”派出的“军队”拦住了。

  摩西他们只有六十人,而对方有八百名拿着各种武器的勇士,其中还有能征善战编成军阵的高原巨人。摩西很意外,上前询问道:“我们只是想深入荒原的开垦者,并没有与诸位为敌,像其他的探险者一样,我们会在你们的集镇中交换物资并交纳赋税的,为何召集这么多勇士来阻挡呢?”

  这座正在建造中的城邦居然叫做马尔都克城,城主是一位矮个子的高原巨人,名叫尤西尔。他派人对摩西说:“你们是逃出埃居的都克镇矿工一族,要想进入都克平原,有两个选择。要么就留在我的城中,宣布信奉马尔都克并在神殿中起誓;如果想经过这里返回家园,须向神灵承诺,要在你们立足的地方为马尔都克修建神殿,并举行召唤神灵降临的仪式。作为保证,你们要将头领留下,直到承诺完成之后才能放人。”

  梅丹佐认识尤西尔,他就是当初绑架小茜公主的高原巨人联合部落的头领,其实是受小茜公主的派遣跑到都克平原建立城邦,当时还敲诈了阿卡德镇一大批物资。如今这个城邦的位置就卡在内陆湖东岸进入都克平原的咽喉要道上。

  摩西等人无法硬闯,梅丹佐便以一名流浪猎人的身份混进了马尔都克城,找到了尤西尔城主“叙旧”。他是半夜在尤西尔的卧室里将人叫醒了,用短刃架在脖子上逼这位城主大人放行。

  尤西尔带着哭腔道:“无畏的勇士啊,那不仅是小茜公主的命令,也是马尔都克大神的神谕啊!就算你杀了我也没用,况且你杀了我,自己也跑不掉。”

  梅丹佐诧异道:“马尔都克的神谕,这又是怎么回事?”

  尤西尔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筹建了这个城邦,担任这里的城主和主神官,得到了小西公主和巴伦王国的支持。在神殿落成之后,我率领几位祭司举行完仪式,当天夜里马尔都克大神就在我的灵魂中说话了。神灵告诉我都克镇的矿工一族将要经过这里,要让他们承诺,除了马尔都克之外不为任何神灵建造神像,否则不能放他们过去。”

  情况已超出了梅丹佐所能控制,他立刻赶回来与林克商量。他们制定了两套计划,要么让约翰率领林克部落的人马赶来作战,冲开一条路接摩西等人过去;要么让摩西等人回头,从内陆湖的西岸绕过去,避开马尔都克城控制的范围。

  前一种方案代价太大,在伊索主持下建造的城邦才初具规模,约翰率领那里的勇士虽然不惧与马尔都克城一战,但也得承受两败俱伤的损失。后一种方案则路途艰难,摩西等人需要经过叙亚城邦控制的地盘,过了内陆湖还要经过难以通行的黑火沼泽。两人决定做两手准备,梅丹佐先去探路,而林克赶到都克镇一带让约翰做好接应的准备。

  林克回到都克镇,才知道那里也发生了意外。在都克镇以北亚述高原的山脚下,突然冒出来了一大群高原巨人。他们不像是山野部落中的居民,显然是受过有组织的训练,随身带着各种器具和物资,飞快的建立了营地与寨防,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形成了一个城邦的雏形。

  这显然不是散乱自发的行为,他们兵强马壮、物资齐整、人员的调配极为有序,就像是艹练以久的军团战士与后勤军需人员。

  他们建立的聚点与林克建造的城邦距离不足百里,圈占沃野就地开荒播种,而且把原先都克镇族人开采神石与铁矿的矿场也给占了,组织人手开采神石矿核与铁矿,就地冶炼精铁,显然是在做大规模移民并向整个都克平原推进的准备。

  林克建造的城邦占据了都克平原上最大的一片沃土,在那外来人圈占矿场之后当然发生了冲突。幸亏林克他们早就修建了坚固的城墙,在伊索的治理下已经拥有数千人口、站稳了脚跟,否则根本没法与对方抗衡。

  林克与梅丹佐都不在,伊索一开始回避了冲突。后来约翰带着三十六名亲卫来了,将梅丹佐训练过的勇士集合成战阵,要求对方撤出占领的矿场,发生过两次战斗,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于是他们开始谈判,对方认为那片矿场本是无主之地,约翰则拿出了都克镇的地契,证明那里并非无主,自古以来就有人开采,已经修建了道路、开凿了矿脉。对方则说都克镇矿工一族早已因神灵的惩罚而消失,他们不肯让出大陆上最珍贵的矿场。其实双方都明白,那里是立足都克平原吞并千里沃土最重要的战略基地。

  约翰集合勇士又和他们干了一仗,发现依托自己的城邦想守住没有问题,但是想把那些人击退却不太可能,于是又坐下来二次谈判。约翰并无后援,而对方的人马却在渐渐增加,他们穿过亚述高原而来,在定居点周围建造的城墙越来越坚固,修建的第一座永久建筑是恩里尔的神殿。

  约翰在这种情况下继续进攻显然很不利,伊索适时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伊索以前正缺乏强壮的劳动力去开采矿石与矿核,如今的居民可不是当年的都克镇矿工了,而是以穴居野人为主,吸收了附近一带流散的各部落,还有周边各国流浪的探险者。他们要种植土地养活自己,还要建造城邦,根本抽不出足够的壮劳力去开采那么一大片矿场。

  于是伊索建议双方合作,只要承认这片矿场属于都克镇的族人,对方可以组织强壮有力的高原巨人去从事繁重的采矿工作,作为报酬,他们可以将采出的六成矿石与矿核留下,要么自己冶炼铁矿与采取神石、要么让伊索以大陆上公平的价格收购。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对方正在蓄积力量中,还不想与已经占有立足优势的穴居野人等部落发生全面冲突,就答应了这个合作条件,都克平原上恢复了暂时的和平。

  但伊索也清楚,这种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看对方的态势,显然是筹谋以久,就是要以亚述高原山脚下的定居点为基地,向整个都克平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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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71、他年我若为天父

  林克回来之后,吩咐伊索指挥居民加紧修筑城防、囤积战备物资,另一方面提醒约翰抓紧时间艹练正式的军队。没过几天,梅丹佐也赶来与林克见面了,得知最新的情况也觉得事态严重且复杂,立即乘坐飞梭来找阿蒙请示该怎么办?——这就是摩西等人离开埃居之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阿蒙听完之后紧锁眉头,有些事他早有预料,因为在古老的传说中,当众神陨落的马尔都克之地重新成为沃野之时,将诞生众神之神。且不论传说的真假,这片地方必然会成为众神争夺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就算某些神灵自己未必有野心,也要关注那里发生的事情,阻止其他神灵占据这个地位让传说成为现实,就连远在埃居九联神域的塞特都企图插一手。

  但有一件事出乎意料,亚述高原的山脚下那些高原巨人是从哪里来的呢?从他们的组织能力和物资装备来看,绝对不可能是山中自发迁徙的原始部落,应该是受过训练的战士以及工匠。阿蒙本人就曾是战场总指挥与帝国大将军,听梅丹佐的描述,感觉这些人应该是一个正规军团的前锋部队以及后勤人员。

  他们不仅懂得建造城防、开垦荒野,而且还会开采矿山冶炼精铁,武器、帐篷、农具、工具看上去都是统一配发的。第一批近两千人是清一色的高原巨人,在建立聚集点之后,营地中又出现了很多大陆居民,看打扮像是各国的无业流浪者。但他们不可能同时自发出现在那样的地方,必定是有组织的迁徙。

  都克平原上的洪水虽然已经退去,地势地貌最终稳定下来,但如今还难见人烟,到达那里并不方便。它的北边是巍峨高耸的亚述高原,西边是杂树丛生的黑火沼泽,东边是山势连绵险峻的幼底河谷。

  大批人马想进入的话,最佳的路线是南边的内陆湖,要么渡过内陆湖经过一片草原和沼泽,要么从内陆湖的东岸翻过一片山地。这也是摩西等人走的路,那条路上已经有尤西尔建造的马尔都克城。实力强大的小队探险者,有可能从各个方向进入都克平原,但是有组织的大队人马几乎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到达那里。

  阿蒙是早在几年前就指引林克,从幼底河谷中来到刚刚露出水面的荒岛上,才能率先建立城邦家园。而在都克平原东南角建立城邦的尤西尔,也是早有筹划得到了小茜公主和巴伦王国的暗中支持,才能够在这个时候站稳脚跟。但北边的新城邦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他们是都克平原上最强大的一股力量,且后续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

  想到达那里,只有翻越常年被白雪笼罩的亚述高原,还要携带那么多物资有组织的行动,是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的,只可能是一个王国的命令,亚述高原的另一边就是亚述王国。

  都克平原周边有四个国家,亚述王国疆域最为狭小、土地相对贫瘠,不如另外三个国家那么富足繁荣,综合国力是最弱的。但是亚述的军队骁勇善战,而且还有一支由高原巨人编成的军团,号称巨人军团。就连南方紧邻的巴伦王国也不敢轻易招惹。亚述王国多年来偏安一隅,并没有什么动静。

  由于亚述高原的阻挡与国力的相对弱小,亚述王国对都克平原的争夺原本处于最不利的位置,但如今的情形却有了很微妙的变化。如果亚述王国真的不惜代价要翻越亚述高原,强行吞并都克平原的话,战略态势上反而最为有利。

  天枢大陆刚刚爆发过列国混战,先是埃居帝国与哈梯王国大战一场,接着巴伦王国最强大的军团乌鲁克军团又与阿蒙率领的埃居大军大战一场,后来歌烈与亚设王子又与巴伦大军来了一场大战。这一系列的大战,都在短时间内严重削弱了各国的力量。

  最强大的埃居帝国损失惨重,虽有阿蒙力挽狂澜,但付出的代价也极大,后来法老拉西斯二世暴亡,新法老埃拉赫特又在国内建造新都、推行一神教改革,目前需要解决的是内政问题,不可能再发动远征。

  哈梯王国在两场战争中都是实际上的胜利者,歌烈功不可没,但是战争也消耗了哈梯的国力。虽然摆脱了向埃居帝国臣属的地位,但是两位王子为争夺王位差一点导致王国分裂,目前政局并不算稳定,也需要休养生息,不是迫不得已,也不会再进行大规模的远征国战。

  巴伦王国本是大陆上实力仅次于埃居帝国的国家,可是它的相对损失最为惨重,也是实际上的战败者。乌鲁克军团被击退、恩启都陨落、吉尔伽美什黯然隐退、在与哈梯王国的大战中又差一点全军覆没,趁着哈梯内乱,冯钮王子才有机会挽回败局。

  一直养精蓄锐、不声不响的亚述王国突然出手,根据阿蒙的判断,应该就是亚述王国派出了巨人军团翻越高原突然出现,让所有人措手不及。

  目前都克平原的态势,亚述王国的先遣军团于北方的山脚下正在建立一个城邦,并为恩里尔修建了神殿。而在东南角、进入都克平原最便捷的道路上,尤西尔也在建立城邦并为马尔都克建造了神殿。

  恩里尔自然不愿放弃这片神域,说不定还有成为众神之神的野心,而马尔都克应该也想夺回那片让自己一战成名之地。这两位大神同属阿努纳启神系,却是谁也不服谁的冤家对头,同一个神系的神域中却出现了两位主神,如今正是了结千年恩怨的机会。

  神灵之间的事情不好妄测,但是人间王国也有各自的利益争端。巴伦和亚述都想趁着埃居与哈梯内政不稳的时机占领这片千里沃土,尤其是亚述王国**更为强烈。整个都克平原不仅相当于亚述三分之一的疆域,而且这里将是一片物产丰富的沃土,亚述王国很多荒凉的地域远不能与之相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都克平原上的第一轮争夺将在这两个城邦之间展开,最终的结果尚未可知。但如今出现了一个变数,阿蒙让林克在原都克镇的旧址已经建立了一个城邦,就像一个钉子插在两者之间。

  局势错综复杂就像一团乱麻,一般人很难理清头绪。梅丹佐见阿蒙良久不言,忍不住问道:“阿蒙神啊,您看该怎么办?大家都在等待您的谕示呢!如果您要把北边那些高原巨人赶走,约翰就集中全部力量与他们开战。”

  阿蒙摇了摇头道:“你必须清楚一件事,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林克那几千人不可能与一个王国开战。”

  梅丹佐微微一怔:“一个王国?”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你也许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北边山脚下的那些人是亚述王国派来的先遣军团。他们的目的应该是将整个都克平原纳入亚述王国的版图,以现在林克等人的实力,不可能将对方彻底消灭,更何况现在是腹背受敌?代表巴伦王国的尤西尔还卡在都克平原的入口处,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伊索的合作建议是明智的,这个局面能维持多长时间就尽量维持多长时间。”

  梅丹佐又问道:“那将来呢?林克在您的指引下建造了城邦,您究竟想让它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阿蒙抬头望着天空答道:“其实我一开始并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去做而已。都克镇是我的家乡,是我的族人世代生活的地方。最初我只是为了完成达斯提镇长的遗愿还有对穆芸女神的承诺,要让我的族人返回家乡重建家园。

  那里曾是那么荒凉,连几千人都无法生存,需要开采矿产换取外界的物资。后来我才知道,马尔都克之地是众神陨落之处,而我的族人是古时因信奉战败一方的神灵而被流放的罪民,世代的沉重劳役是一种惩罚,让他们得以繁衍而未灭绝的是穆芸女神。

  如今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都克平原将成为流淌着奶和蜜的千里沃土,这片沃土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原先的都克镇。我的目的也许很纯粹,就是想让林克的族人有美好的家园可以安居,也让我的族人完成愿望,生活在家乡富庶的土地上。这一切本与众神无关,但却不可避免的卷入到各国甚至众神之间的争夺。

  我想起了以前的都克镇,它在历史上也曾属于多个王国的管辖,除了穆芸的神殿之外,还修建过荷鲁斯神殿,这是我亲眼见过的,至于没见过的则更多。但它没有真的被征服过,原因很简单,因为代价不值得。

  穆芸女神曾说过一个愿望,希望我在那里建立全新的城邦国度,无论这个愿望能否实现,我都希望族人们能在家园中安居,这是我以阿罗诃的名义对摩西等人的指引与许诺。

  无论将来如何,他们都要做到一件事,那就是有力量与信念守护自己。如果征服或驱逐他们的代价超出了所能获得的利益,他们就能在那里立足,不论以何种名义。我即将去叙亚城邦与西莉娅决斗,正可以找歌烈谈一件早该谈的合作,给予林克等人持续的支援。”

  梅丹佐听的直眨眼,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原来阿蒙神您早有打算,不论多大的事情,您都心中有数,就按您说的办吧。林克还想问您一件事,我们修建的新城邦究竟应该叫什么名字呢,难道还要叫都克镇吗?”

  阿蒙摇头道:“都克镇因马尔都克而得名,象征着众神之战以及对罪民的惩罚,自然不能再用这个名字。这个新的城邦就叫做撒冷城吧,它从诞生起就是众神争夺之地,安宁与和平不知何曰才能到来。”

  阿蒙给这个城邦命名为“撒冷”,含义是安宁与和平,而他心里也清楚,这个城邦的出现必然伴随着连绵不断的冲突与争夺。梅丹佐叹道:“这个名字不错,就像人们遥望天际时看见的希望。……摩西他们还在都克平原外面等着,您是让他们绕道走,还是派约翰率军接应?”

  阿蒙想了想,似笑非笑的答道:“尤西尔接到了马尔都克的神谕,提出的条件是让他们除了马尔都克之外不可建造其他神灵的神像。这个条件在我看来没什么,因为我以阿罗诃的名义指引都克镇的族人,包括摩西在内他们谁也没有见过我,我让他们接受信念的指引,却从未让他们为我建造神像,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

  梅丹佐瞪大眼睛,恍然大悟道:“那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尽管让摩西答应尤西尔的条件便是。他们不会建造任何神灵的神像,也可以不为马尔都克建造神像。您才是他们唯一的神,在信念中永存。我这就回去告诉摩西他们!”

  阿蒙摆手道:“你不必提醒他们,摩西是他们的领袖,应该知道怎么指引族人去做。这是他们到达撒冷城之前的最后一次考验,由他们自己决定。他们不仅是在返回家园,也是在摆脱神灵之间旧的约定,从此便不再是以前的都克镇矿工了。”

  梅丹佐:“哦,我明白了!您想给他们另一种指引,那我又该做些什么呢?”

  阿蒙看着梅丹佐道:“从今天起,你将是我的所有门徒之首,也会是最辛苦的一位,眼下就有几件事都要交代你去办。”

  阿蒙让梅丹佐先返回撒冷城,向林克、约翰、伊索等人转达自己的命令,让他们在黑火沼泽中探出一条路,寻找各个可以立足的地段,填平断续的低洼,连接起来可以通往叙亚城邦的南端,让四只大铁甲兽帮忙。这需要一段时间,就算路修成了也不适合大型军阵通过,但可以来往源源不断的小型商队。

  梅丹佐要做的第二件事是给铁甲兽王云梦传个口信,让云梦赶到指定地点下汇合,阿蒙要指点这只铁甲兽王很多修炼秘诀,同时也要带云梦去参加与西莉娅的决斗。云梦出发后,梅丹佐还要艹控飞梭带着伊索回梦飞思一趟,找到大富商希欧谈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阿蒙曾在希欧的商行中投入一笔重金,只说将来有一笔大生意要做,让希欧扩充在各地的商行并购买大批的车马,现在到了该动用的时候。做生意自有做生意的方式,伊索去办这件事最合适。

  办完这三件事之后,梅丹佐还要赶到尤西尔所在的马尔都克城,给尤西尔带一个口信,谈另一种合作,顺便在暗中关注摩西等人。他可够忙的,听完之后便赶紧领命而去。

  梅丹佐走后,阿蒙一招手,沙丘上的金顶大帐、帐中的桌椅、桌上那些华贵的器皿全都被他收入了骨头中。他还真是不浪费,连狮子王留下的这些东西都带走了。海边那高高的沙丘上又恢复了原状,就像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太阳已经落山,漫天的星光闪烁,阿蒙在沙丘上静静的坐了一夜,天亮后继续向北穿越叙亚沙漠,目的地是他与西莉娅约好的决斗处。不管世事多么繁杂,这位独行的少年只是一步步走向目标。

  阿蒙没有乘坐飞梭,他所有的飞行法器都已经交给门徒了,也没有施展法力飞天而去,还是像来时那样踏沙而行。太阳渐渐升起,沙子开始发热,被烤热的空气从地表盘旋着升腾,远远望去一片光线扭曲,阿蒙孤独的身影渐渐有些恍惚。

  走着走着,他恍惚的身影竟然奇异的消失了,沙子上看不见脚印,阳光下也看不见这个人。阿蒙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冥想状态,在行走中自然隐去了行迹,太阳升到高处又缓缓西垂,接着星光浮现,可是沙漠上始终看不见阿蒙的影子。

  入夜后的沙丘看似寂静,可仍有种种轻微的声音,有蝎子从沙丘里钻出来爬行,留下它曾来过的浅浅痕迹。没有人知道阿蒙在哪里,只有他自己清楚要去何地。他就像行走中的一缕思想,思考在路途上,你看不见他,他却存在着。

  阿蒙在想一个问题,见到无量光之后,他与泗水和人云都认识到世上还有未知的神系,可能存在着不一样的神灵。他已经了解九联神系与阿努纳启神系的种种往事,其中有曾陪伴他的猫神贝斯特,还有爱慕与指引他的青春与爱之神穆芸,当然是他乐意与之相处的。但如果纯粹谈神灵的存在,阿蒙却不喜欢这些神系。

  他走出都克镇以来,一直背负着的使命就是解开神灵的秘密并印证成为神灵的道路,但此刻却在想着另一个更深邃的问题——“我若能成为神灵,又将是怎样的神灵?我自己尚不喜欢那些神灵,甚至是厌恶,带着这种信念,无论如何的去修炼,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神灵,这是本源力量的考验所决定。

  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将渡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我的愿望不是加入或建立那样的神系、成为那样的神灵。我希望建立一个信念中的家园,它可以指引所有向往的人,而不是由神灵特意去指引谁。

  所谓神灵不再是神灵,只是人们信念中的神明,人们可以在生命中选择天国般的家园,或是去承受内心中地狱般的煎熬。——这便是我成为神灵的愿望,脚下的道路最终要通向那里。”

  (未完待续)

172、通天之路

  摩西等族人需要信念的指引,梅丹佐等门徒也需要信念的指引,而在独自探索中的阿蒙更需要一种信念。此时的阿蒙或许还不清楚,他穿过叙亚沙漠时所明确的信念是何等宏大的愿心,要想完成,绝不是普通的神灵所能拥有的境界,将贯穿那超脱永生之后的始终。

  ……阿蒙走的不快也不慢,但一步都没有停留,他已进入一种忘我的状态,一连多少天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仿佛是行走在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中。这是一段匪夷所思的经历,从未听说过有谁是在赶路时突破生生不息的考验、掌握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但阿蒙却是如此。

  当那一缕思考中的灵魂走出叙亚沙漠时,仿佛也走过了很多生生世世,如惊涛骇浪中几乎看不见的一滴穿梭的水花,最终却没有被淹没泯灭。

  如何形容这种感受?在阳光下走来时,他就像一滴水,倒映与折射出世间各种色彩。经历了很多人生的体验,就像飞鸟一次次飞过镜面,留下清晰的倒影又一次次消失。当阿蒙再睁开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时,恍然明了在不同的人眼中有无数个他,就像生生不息的经历。这无数的心念折射汇聚了他在这世上留下的影子,就仿佛是无数的化身,需要一一去印证,最后求证那个清晰的自我。

  拥有这种成就,在天枢大陆上就可以被称为神灵了,仿佛拥有无尽的生命,也能够拥有神力源泉之领域,汲取壮大与修复灵魂的力量。等回过神来,阿蒙不禁感叹,不迈出这一步,有些东西是永远无法体会的,他也在想另一件事——也许需要建造一个地方。

  阿蒙已经意识到,自己的经历是多么的凶险,于无声无息中冲激着惊涛骇浪,他居然是在走路时进入冥想定境、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他运转法力隐去了形迹,走在荒凉的沙漠里没有受到意外的惊扰。由于他长年以来使用神术的习惯,法力深厚绵长,竟然能够一个月中不知不觉的始终潜行,脚步一丝未乱。其中任何一点没有做到的话,他根本走不过来。

  再回忆起当初他面对失去力量、重塑自我的考验时,处境也是相当之凶险,假如是在战场上或者是其它的争斗环境中,很有可能活不下来!获得成就的代价是巨大的,这代价不仅是考验本身还有人间的处境。他可不想让门徒也像自己这样涉险,如果已经知道路上的遭遇,还要依靠幸运去蛮闯,这不是勇气而是愚蠢。

  他想建造的地方不是撒冷城那样的城邦,而是像埃居九联神系众使者居住的九联神宫,与外界有奇异的空间分隔,有非常好的修炼环境,适合于门徒潜心冥想,在特定的时候,还能提供人间其它地方所没有的保护。这样的地方并非是真正的神国,却是神话传说中所谓神灵居住的宫殿。

  阿蒙心中已经选好了一个地点,并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作“伊甸园”。眼下事情还有很多,等撒冷城在都克平原上站稳脚跟,再去召集门徒筹划建造伊甸园的事情吧。

  ……一个月后,哈梯王国叙亚边境的关卡,一位无所事事的士兵正在呆望着远方,突然从荒凉的戈壁滩上走来了一个人。他情不自禁的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那人是凭空出现的!

  等他放下手时才确定自己没看错,真的有一个人穿越沙漠走来了,此人无车无马,连个包裹都没背!他赶紧抓起武器喊道:“什么人,从哪来的,干什么的?”

  那人高声答道:“我叫阿蒙,从埃居来,应贵国的宫廷大神术师西莉娅之约,来与她决斗!”

  整个关卡的驻军全被惊动了,长官赶紧吹响集合的号角,带领士兵列队迎接,他站在路口冲阿蒙行礼道:“尊贵的大神术师歌烈与叙亚城邦的州长肖墨大人早就有命令,阿蒙大将军无论从哪里进入哈梯,都要以最隆重的礼节接待,派车马和卫队将您护送到城邦去,安排好一切事宜。我们这里有一辆最好的马车就是为您准备的,我将亲自送您到城邦。”

  阿蒙笑了:“我自称是阿蒙,既没有信物,你们也没验明身份,就这么隆重接待吗?”

  关卡长官答道:“除了威震列国的阿蒙大将军本人,谁还有您这种气度,背手穿越千里沙漠独行而来。再说了,我曾在战场上见过您!”

  阿蒙被迎入了关卡,长官要留他吃饭并吩咐马车和卫队准备,阿蒙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是去决斗的,等决斗完了再做客吧。请你们转告叙亚城邦,就说阿蒙已经进入哈梯境内,将在指定地点等着西莉娅大神术师。”

  长官有些着急的说道:“可是歌烈大人打过招呼,他老人家想见您。”

  阿蒙笑了笑:“该见面的时候自然会见面的,我还有点事要忙,暂时不打扰了。”

  他说完话一步迈出,出现在很远的地方,然后身影几闪就不见了,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莫说这些边境关卡奉命迎接阿蒙,就算他们想拦住阿蒙也不可能,以阿蒙今曰之成就,已经与那些人间的神灵差不多了。他之所以现身走过关卡,只是想对歌烈打个招呼。

  ……阿蒙进入哈梯,直奔内陆湖东岸、黑火沼泽的南端,那里距离他与西莉娅的决斗地点很近,是让云梦赶来汇合的地点。从都克平原过来,要穿越杂树与荆棘从生的灌木地带与大片的淤泥沼泽,无路可行,却挡不住从小就在沼泽长大的铁甲兽王。

  他在沼泽边的树丛里不仅见到了云梦,还有林克与伊索。两人一兽见到阿蒙便上前行礼,铁甲兽王将前爪按住,大脑袋往下点,动作学的是有模有样,阿蒙一看见就乐了。他笑着问道:“我只让云梦赶来汇合,你们两个怎么也来了呢?伊索,我不是让梅丹佐带你去梦飞思找希欧吗,怎会出现在这里?”

  伊索答道:“您在这条路上怎会走了这么长时间?我已经从梦飞思回来了,和希欧谈好将组织商队前往撒冷城,但前提是得有路通行。我回到撒冷城之后,林克与云梦已经在沼泽中探出一条路线,我要实地考察一下,判断商队通过需要耗费的时间、路上会有什么危险、要做哪些准备,计算一下代价有多大?我们知道您要来,就特意在此地等着,已经等了十来天了。”

  阿蒙用的时间确实长了点,连自己也没想到会走这么久,但他通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一个月已经够惊人了!

  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事,梅丹佐带着伊索悄悄到了梦飞思找到了贵族大富商希欧。希欧如今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一年前还得到阿蒙一笔重金投资,让他扩充在各城邦的商行规模、购买大批的骆驼车马。

  这显然是为大规模的长途贸易做准备,暂时只是白白花钱不能发挥全部的用处,但钱是阿蒙给的,希欧当然照办。阿蒙离开埃居帝国的消息希欧也知道了,他也担忧阿蒙的处境,并且担心自己以后的生意恐怕会不太好做。他做过安-拉军团后勤军需官,在战争中结交了很多将领,现在很多大笔生意都是与官方合作,失去了阿蒙这个靠山,也许将断了重要的财源。

  就在这个时候,梅丹佐带着这位贵族富商曾经的奴隶伊索登门拜访,谈了一笔很重要的生意。

  如今的都克平原中正在修建一个新的城邦,名字叫撒冷城,伊索担任那里的大总管。一个新城邦的修建当然需要很多人力、物力、财力的投入,梅丹佐让希欧组织各地商行的商队运送物资到撒冷城,都克平原丰富的物产也可以运出来交易,这是双方互利的买卖。

  他们特意找到希欧,想得到的是源源不断的军需物资。另一方面,如今的撒冷城与外界还没有贸易往来,因为道路不通,人们也没有看见其中的利益,希欧这样的大商家率先探出商道,也给其他人做出示范和指引。

  需要解释一下阿蒙目前的微妙身份,他虽然格杀斯内克亲王离开埃居,但并没有受到帝国的公开通缉,似乎成了朝野上下刻意回避谈论的一个人物。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击杀斯内克亲王的场面有上千名士兵作证,是亲王先下令攻击,大将军才自卫出手。另一方面法老之所以派斯内克去执行这个任务,本就有借刀杀人的用意。

  斯内克亲王是拉西斯二世的长子,并非埃拉赫特宗教改革的支持者,在国中拥有自己的势力,是政局不稳定的因素之一。现在他被阿蒙杀了,埃拉赫特只会偷着乐,大将军离开埃居之前还发挥了最后一次“余热”。

  哈梯与埃居之间已经签定了和平条约,恢复了通商,希欧以与叙亚城邦做交易的名义组织商队往来,完全是合理合法的。所谓军需物资指的并不一定是铠甲和武器,各种可能会被用于行军作战的物品以及材料都算,加工好的制式成品或半成品自然最佳,做这种买卖往往需要有军方的关系或背景。

  到达哈梯之后,商队还要通过叙亚城邦控制的地盘,所以阿蒙打算找歌烈谈谈,其中一件事就是为了打开通道。

  伊索私下给了希欧一份清单,上面列明了撒冷城需要的物资,还有都克平原出产的东西。有利可图又是恩人阿蒙的指示,表面上是正常合法的跨国贸易,希欧当然点头答应了,立刻就去做准备。但做生意需要核算成本,除了各边境关卡的赋税之外,还有路途上的风险以及运费,在道路没有开通之前谁也不好确定。

  林克已经按照阿蒙的吩咐在黑火沼泽中探路,能在最短时间内打通的道路是云梦带着四只大铁甲兽找出来的,在黑火沼泽中曲折蜿蜒,断续经过露出水面的硬土地带,最终通往内陆湖的东岸。但打通这条路也不容易,需要将低洼处填平,铲除沿途的灌木荆棘,凿开一些崎岖的怪石,假如全部动用撒冷城的人手,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伊索回到撒冷城之后,就要求按照设计的路线先走一遍,测算通过这条道路的运输成本,以及能往来商队的最大通行容量。云梦恰好要来见阿蒙,林克就带着伊索一起来了。

  阿蒙听完之后微微皱眉道:“调动撒冷城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开这条路也需要半年时间吗?”

  林克苦笑道:“半年时间只是把路打通而已,要想彻底修好,仅凭撒冷城现在这些人手,至少需要一、两年。可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容我们等太长时间,亚述王国翻越高原过来的人已经将城邦命名为恩里尔城,他们的人越来越多,城墙也越修越高大,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起新的冲突。如果这条路不尽快修好,届时我们在都克平原中将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阿蒙想了想答道:“这个问题我来解决,你们先在道路的另一端修建好关卡和要塞,然后从那边向沼泽里修,能修多少是多少。至于这一端的道路我负责,争取一个月之后就能够让人通行,三个月之后就让两辆马车可以错行。”

  伊索惊叹道:“这除非是神迹!”

  林克则拍着伊索的肩膀道:“阿蒙神创造的当然是神迹!”然后又朝阿蒙道:“我也很好奇,您为何有此把握?”

  阿蒙微微一笑道:“所谓奇迹也都是人创造的,况且这不算是什么奇迹,无非是人力与物力的堆积。撒冷城现在缺人手也缺足够的物资,但是叙亚城邦有,只要谈好条件,这边的路可以请他们修。”

  伊索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也是一笔互利的交易,我们有穆芸女神的宝藏,可以花钱雇人从外面修路,只要叙亚城邦肯答应。”

  阿蒙突然想起了什么,冲伊索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有事想请教呢。”

  伊索有些意外:“您是神灵一样的人,有什么事要请教我呢?”

  阿蒙似笑非笑的问道:“我听你讲过远方贤者毕达哥拉斯的故事,自称是亲眼所见,而且你居然识字,不会一生下来就是奴隶吧?”

  伊索低头道:“我的家乡在远方,父亲曾经一位吟游诗人,在远行的路上被海盗所杀,我很小就成了奴隶,被转卖各地,也去过很多地方。”

  阿蒙:“伤心往事就不必多提了,我知道你去过很多地方也很有见识,我从未见过哪个人像你这样了解各地的传说,有没有听过有关都克平原的传说?”

  伊索小心翼翼的答道:“都克镇的故事有很多,但我知道您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有些故事讲出来,恐怕是对您的冒犯与不敬,所以我从未提起。”

  阿蒙苦笑道:“原来如此,我早该问你的!现在问也不迟,你听过很特别的传说吗?”

  伊索抬头问道:“怎样才算特别,难道是众神之战吗?民间故事并不多,您曾在伊西丝神殿档案馆待过,如果查阅那里的典籍,一定比民间的神话更多。”

  阿蒙的眼神一亮:“众神之战就不必多说了,当事人我还认识好几位,有没有更古老、更久远的传说?”

  伊索皱着眉头想了想:“我隐约记得一个传说,故事非常离奇,关于一座塔。您去过巴伦王都巴伦城,应该知道如今巴伦城郊有一座宏伟的高塔,名叫天神之门,是历代巴伦国王为了向天神马尔都克致敬而修建,它可能与大陆上曾流传的一个故事有关。”

  ……据说在众神之战之前,阿努纳启神系是天神阿努统治的时代,但是阿努之母阿玛特掌握着神系的圣物天命书简,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后来阿玛特将天命书简交给了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金古特,企图让金古特成为主神。这引起了很多神灵的不满,最终导致了神系的分裂与内战。

  那座塔的传说故事应该发生在众神之战之前,因为故事中的主神还是阿努。那时还没有都克镇以及都克镇的矿工一族,都克镇一带是一片千里沃土,生活在那里的人们健壮而聪明,但是他们太聪明了,以至于过度自负,甚至企图窥探神灵的秘密。

  他们建造了一座巨大的城邦,原址就在今天的撒冷城一带,而且还计划建造一座世上从未出现过的高塔,叫作通天塔。人们雄心勃勃的工作,在烈曰下烧制砖胚,并用柏油将砖块堆砌起来,塔越修越高,他们希望能通过这座塔登上神灵所在的国度。

  人们的喧闹声惊动了沉睡的阿玛特,于是她将阿努叫来询问是怎么回事?阿努汇报了人们修建通天塔的事情,并召集众神商议。据说当时所有神灵都到场了,大家决定阻止这件事。于是众神一起施展神力,扰乱了人们的语言,让大家听不懂彼此在说什么,据说这就是如今大陆各国有不同语言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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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73、众神之约

  后来神灵们又商议,决定只有在人间侍奉神灵的仆人才有资格掌握神灵所赐予的神奇力量,懂得怎样去歌颂神灵并记录神灵的谕示,这个传说就是世俗文字与神文的来历。如今在大陆各国,只有贵族获得神殿允许才有资格修炼神术与学习神文。

  至于那座通天塔,建造了一半便停工了,成了矗立在旷野中的巨大遗迹。后来众神之战爆发,马尔都克率领众神击败了金古特与阿玛特,夺到天命书简献给阿努,那座通天高塔在神战中化为废墟,千里沃土家园也变得一片荒凉,再后来才有了都克镇。

  马尔都克成为阿努纳启神系中与恩里尔分庭抗礼的两大主神之一,也是巴伦王国所信奉的王神。历代巴伦国王为了向伟大的神灵马尔都克至敬,于巴伦城修建了一座高塔,名叫天神之门。此塔宏伟壮丽,高达三百尺,顶端是为马尔都克修建的人间宫殿。

  巴伦王国修建天神之门的目的,当然不像当年的“罪民”那样是为了登上神灵所在的天国,而是为了聆听神灵的声音、将人间最美好的一切享受献给神灵。据说天神之门落成的那一天,马尔都克曾在云端中显露身形,落在塔顶上向着子民赐福。

  人们并没有见过神灵所生活的天国,只是按他们心目中的想法来构建一切,塔下有民众向马尔都克献祭的神庙,塔顶有马尔都克的“神宫”。这座神宫里没有马尔都克的神像,而是人们为马尔都克修建的居所,用蔚蓝色的琉璃瓦镶嵌黄金做成屋顶。

  豪华的卧室里有一张舒适的大床,挑选王国最年轻美貌的女子住在这里陪伴马尔都克。人们并不知神灵的享受,只是按照世俗生活的理想,像对待帝王一样来侍奉天神。只有国王和神殿大祭司才有资格登上塔顶,象征着为马尔都克服务并聆听教诲。据说登上塔顶就可以面对天神接受神谕,所以那里被称为天神之门。

  通天塔的传说就是这样,而如今的巴伦城郊确实有一座宏伟的高塔叫做天神之门。阿蒙听完之后露出恍然之色,笑着冲伊索道:“谢谢你,这个故事解答了我心中长久以来的疑问。……你随林克回去吧,现在就开始准备好道路修通后的一切。”

  林克艹控飞梭带着伊索走了,阿蒙坐在沼泽中陷入了深思。传说听起来有些荒诞不经,就算人们将一座塔修的再高,也不可能通往所谓的神国,但神话往往又是一种象征的隐语,在含蓄的告诉人们什么。阿蒙读过伊西丝档案馆的秘藏典籍,是古时吟游诗人写下的诗篇,今天再对照这则传说,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传说中,那通天高塔就象征着凡人获得一步步成就通往神灵的道路,而“语言”便是成为神灵的秘密、那本源力量的修炼法则与重重考验。在吟游诗人写下的传说中,伊西丝女神也曾让安-拉天神告诉她“真正的语言”。

  众天神变乱了人们的语言,使地上的子民造不成通天高塔,很显然是指人间并没有流传本源力量的修炼秘诀,而是被分为体术与神术。神术看似神奇,而且只有贵族获得神殿的允许才能修炼,有非常系统明确的体系,内容也是繁杂无比,却并非本源力量的真正成就。

  成为神灵的秘密掌握在神灵的手里,他们组成了神灵的集团,便是大陆上已知的神系。只有得到神灵认可、被指引入神系的人,才能分享这个秘密并发誓保守秘密,因为他们也属于这样的集团,明确了与凡人的界限。

  这便是众神之间最重要的约定!

  如此还有一个问题,在漫长的历史中,人间不乏具有探索精神的天才,比如老疯子、贝尔等人,而阿蒙则自行探索出了这条道路,这些人又会怎样选择?他们有可能建立了自己的神系,也有可能被指引到已知的神系当中,毕竟就算知道这条道路,想渡过重重考验也是艰险无比。当他们真正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也与众神一起继续遵守这个约定。

  蝎子王泗水的愿望便是如此,他要建立自己的神系与神域。阿蒙穿越叙亚沙漠时立下了宏大的愿心,却是另一种愿望。

  阿蒙终于明白了通天塔这个传说的含义,一低头却看见云梦正趴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他,长长的尾巴还垂在沼泽里,仿佛在说:“阿蒙神啊,您把我叫来了,怎么不理我呀?”

  阿蒙笑道:“云梦啊,我刚才在想事情,让你久等了。叫你来想问一个问题,你想不想化为人形?就像我这样。”

  云梦眼中露出狂喜之色,用力的点着大脑袋,摇着尾巴搅的沼泽中泥水四溅。阿蒙又笑道:“我倒忘了,你虽然会写字但还不会说话,其实这对你而言并不难,只要知道修炼的方式。你和我的经历不同,有些东西没法教只能靠自己领悟,这个过程非常漫长还需要难得的幸运。不过你很走运,我对开启灵智之后的修炼已有一点经验,可以传授给你印证。”

  阿蒙所谓的经验,自然就是薛定谔当初从一只猫开启灵智,最终接受伊西丝女神的指引成为贝斯特女神的过程。薛定谔的情况与铁甲兽不完全一样,但总可以借鉴,只要云梦能够听懂,然后自己去一步步印证。

  这天阿蒙就坐在沼泽边为云梦[***],看上去静悄悄的并未开口,却是在灵魂中的直接交流。云梦瞪大眼睛听的非常仔细,到最后渐渐入神了,缓缓的将眼睛闭上若有所思。第二天清晨,阿蒙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角,冲云梦道:“你以后慢慢领悟吧,现在我们要去参加一场决斗,战场就在此地不远,听我仔细交待。”

  阿蒙的灵魂中传来一个声音:“我们这就要去和人打架吗?”

  阿蒙呵呵笑道:“你真的很聪明,这一步点透之后,已经会说话了!不是打架,是去与人切磋,你可不能伤了对方,我要借此机会做个约定。”

  ……两天后,就在当年阿蒙生擒哈梯前国王路西尔的营地原址,来了一队车马。最前面是一辆洁白的雪杉木打造的马车,车体经过神术的处理,显得晶莹而尊贵,却没有多余的华丽装饰。这辆马车叙亚城的所有人都认识,远远望见就会退到道边行礼,它是歌烈的坐驾。

  车上坐着歌烈,旁边是美丽可爱的西莉娅,而歌烈的学生拉斐尔则手捧老师法杖站在一旁。拉斐尔如今是叙亚城邦的大祭司,地位相当尊贵,在颠簸的马车上站着,是为了表示对老师的尊敬。坐在车辕上的驾车人阿蒙也认识,就是路西尔身边曾经的侍卫队长大武士阿鲁卡。

  阿鲁卡因保护国王不力,后来受到削爵两级的责罚,在亚设继承王位之后,他更是被免去了宫廷侍卫将军的职务,如今只是一名闲散的贵族大武士。阿蒙当年偷袭得手也让这位大武士的威风扫地,但阿鲁卡确实不是阿蒙的对手。

  因当年之挫,耀武扬威的阿鲁卡成了人们嘲笑的对象,又失去了高贵荣耀的职位,但这位大武士并没有放纵沉沦,被免职之后便潜心修炼体术,竟然突破了八级成就。体术到了高阶,倚仗强悍的血脉力量继续修炼格外艰难,自从恩启都死后,大陆上还没有听说有另一位九级武士出现,八级武士已是现有的最高阶。

  阿蒙也是一位大武士,虽然与他决斗的人不是阿鲁卡,但阿鲁卡也想来看看阿蒙的手段究竟如何、自己是不是对手?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服气。

  第二辆马车中坐的是叙亚城邦的州长萧墨,萧墨身边居然还带着财政署与物产署的两位署长,车辕上坐的驾车人是城邦的侍卫队长、大武士木恩。

  这个场面有点意思,如果说阿鲁卡为歌烈驾车还说得过去,尊贵的大武士怎么也为州长当起马车夫了?自从恩启都驾着吉尔伽美什的战车上了战场,埃居法老又让大将军阿蒙坐在车前当一位象征姓的车夫,难道大陆上的大武士们都流行赶马车了吗?

  木恩也是来看热闹的,旁观这场大陆上难得一见的决斗,既然八级大武士阿鲁卡赶第一辆车,他就自告奋勇当第二辆车的车夫。至于歌烈是西莉娅请来的,也只有这位德高望重的大神术师才有资格做这场决斗的仲裁。

  歌烈把学生拉斐尔带在身边开眼界,萧墨州长按耐不住好奇也要跟来。歌烈答应了,将华莱特留在城邦主持政务,让州长大人一起过来看决斗,并且让萧墨把财政署和物产署两位署长都带来,书记官以及公文印鉴都带在身边。

  萧墨州长问歌烈这是为什么?歌烈只是笑着说等决斗之后可能会有事情谈,这样最方便。萧墨在好奇的等待,他想不明白一场决斗和城邦的财政与物产事务有什么关系,尊贵的大神术师歌烈真是高深莫测。

  后面还有马车与卫队,随行仆从人员一共有五十多人。这个阵容足够强大,假如他们想对阿蒙不利,逃出埃居的大将军可处境不妙!

  一行人来到当年路西尔国王扎营的地方,远远就看见靠沼泽旁的林间空地上已支起华贵的金顶大帐,大帐中放着宽大的白橡木长桌,桌子两端和一侧各放着一张椅子,桌边坐着一个人举杯而饮,正是名震列国的大将军阿蒙。

  大帐和桌椅是狮子王留下的,阿蒙带在身边正好派上了用场,桌子上摆的东西都是阿蒙刚才自己做的,烤肉与面饼之类,看似普通却相当美味。狮子王留下的器皿都很精美,美酒已经盛好。

  阿蒙远远看见车队过来,竟是如此强大的阵容,他倒没有一丝惊慌,放下杯子起身行礼道:“诸位尊贵的大人们,你们来了,怎会有这么多人?”

  车队停下,歌烈首先走了下来笑道:“阿蒙大将军,在这里你才是客人,却让你备下酒席等我们,实在不好意思。大家都想领略大将军今曰之风采,也想亲眼见证大陆上难得一见的决斗,所以都来了。至于我嘛,是西莉娅请来做仲裁的。”

  仆从们开始建立营地,歌烈带着西莉娅、拉斐尔、萧墨、阿鲁卡、木恩一共六个人走进了大帐。阿蒙略带歉意道:“没想到有这么多客人,椅子准备少了。”

  拉斐尔一笑:“无妨,我这里也准备了。”然后他一挥法杖,桌边又摆下了四张椅子。阿蒙点头赞道:“不到两年时间,你也成为大神术师了,恭喜恭喜!”看拉斐尔刚才的动作,显然是一位大神术师才能施展的空间神术,他身上也带着空间器物。

  拉斐尔谦虚的说道:“神术再高明,也只是个人的成就,不敢在大将军面前炫耀。”

  众人落座,阿蒙坐在长桌的一端,歌烈坐在对面,其余五人坐在两侧。除了萧墨州长之外,对方有三位大神术师和两位大武士,就算阿蒙有恩启都之能,在这里也很难玩出什么花样。虽然在人家的地盘上,阿蒙却像一个主人般坦然的招手道:“我虽是为决斗而来,但决斗之前先一起饮酒吧,大家好好叙叙旧。”

  众人举杯饮酒,场面真的很像老朋友见面。歌烈放下酒杯后开门见山道:“大将军,我这次来不仅是应西莉娅之邀给你们的决斗做仲裁,也想问问大将军本人今后的打算。”

  阿蒙愣了愣道:“我的打算?”

  歌烈笑道:“是的,我们就不必绕弯子了,我知道你离开埃居之前击杀了斯内克亲王,显然是不打算再回去了。从埃居境内传回来的消息,埃拉赫特法老虽然没有公然下令通缉你,却派了高手来追杀,来者是你的恩人与朋友。”

  阿蒙叹了一口气道:“歌烈大人,您真是消息灵通啊。要来的总会来的,阿蒙做出决定的时候,心里就清楚要面对什么。”

  萧墨在一旁道:“大将军本是哈梯人出身,在战场上为埃居立下了不世功勋,也促成了埃居与哈梯的合谈,您并不是逃亡的奴隶,回到家乡应当受到尊敬,何必受埃居帝国的鸟气呢?既然歌烈大人已经开口,叙亚城邦欢迎您回家,哈梯王国也欢迎您效力。”

  歌烈含笑点头道:“来的路上,我就和萧墨州长谈过这件事,可已向你保证,以往的恩怨都不会再提。”

  这话要是别人说出来可能不够分量,但是歌烈开口,整个哈梯王国上下没有人会反对,这就是最好的保证与承诺。他们一坐下谈的却不是决斗,而是希望阿蒙为哈梯效力。

  阿蒙站起身来,绕桌一圈给诸位大人们斟酒,除了歌烈之外,其他人都赶紧起身致谢。阿蒙一边斟酒一边说道:“我是为了与西莉娅大人的决斗而来,决斗之后再谈这些事吧。我的家乡是都克镇,我的朋友们已在都克平原定居,这次想来与叙亚城邦谈一笔生意。”

  歌烈手捻胡须笑道:“我听说这件事了,目前都克平原的局势很复杂,但那里名义上还是叙亚城邦的属地,却成为一片失去控制的飞地。既然今天是来决斗的,阿蒙,我们不如以决斗的结果来做约定。如果你胜了,我就同意萧墨州长和你谈生意,如果西莉娅胜了,希望你能为哈梯效力。”

  阿蒙倒完酒回到自己的坐位上:“那好吧,就以决斗的结果来约定!”

  歌烈又补充道:“你们谁也不允许伤害谁,虽然是决斗,但我希望只是一场尽展手段的比拼,只需分出高下即可。”

  阿蒙很干脆的点头道:“那是当然,我从来没有打算伤害西莉娅大神术师,也请求西莉娅大人手下留情!”

  见他说的话口气很大,西莉娅微微一皱鼻子道:“大将军威震各国,就乌鲁克军团都能击退,我恐怕不是对手,但会尽全力一试。歌烈大人这么说,更多的是为了保护我,但我和我的召唤兽也不会伤害大将军的!”

  阿鲁卡终于忍不住插话问道:“自从两国的和谈宴会之后,已经好久不见,只是不断听闻大将军的威名。我只知道您是一位大武士,不知今曰已取得几级成就?”

  阿蒙不好多解释,只是含糊道:“若说成就,不久之前刚刚突破九级。”

  在坐的好几位脸色都变了,尤其是萧墨州长差点连酒杯都没端稳。九级大武士!继恩启都之后,大陆上又出现了一位九级大武士!西莉娅的神色有些紧张,做了个深呼吸道:“阿蒙大将军果然是人间奇材,我首先该说一句恭喜!与您的决斗不论胜负如何,我都会尽全力的。”

  拉斐尔则指着西莉娅道:“阿蒙大将军,西莉娅大人不久之前也刚刚晋级,成为八级大神术师。她的召唤兽强大而神奇,就算是您是九级武士,交手时也要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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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74、魅惑人鱼

  武士的作战方式与神术师有很大的区别,通常情况下只要有所准备,同级的武士不是神术师的对手,因为神术所使用的力量是常人所不理解的神奇。但是拥有高阶成就之后,这种差异就会变得越来越小,据说一名九级武士与一名九级神术师在力量方面已经没什么差距。假如被武士近身破了神术防护,九级大神术师也是姓命堪忧。

  这是人们通常所认为的情况,但恩启都那种人是例外。恩启都不仅是九级武士,而且是修炼到境界巅峰的人间大武士,如果大陆上还有其他突破九级成就的大武士,也不能与恩启都相提并论,就如同九级大神术师之间也有实力的差距。

  西莉娅与阿蒙决斗当然是有备而来,不会让他近身格击,而且声明要带着召唤兽一起动手,可能早就想好了如何对付一名大武士。就算阿蒙刚刚拥有九级成就,西莉娅也未必没有取胜的机会,只是比以前预想的要艰难。——在座众人纷纷如此思忖,只有歌烈意味深长的笑而不言,他清楚阿蒙的底细,既然阿蒙拥有了九级成就,那么同时也是一名九级大魔法师。

  其实就算是歌烈也不了解阿蒙最新状况,阿蒙不再是一名简单的九级魔法师与武士,如今掌握了本源力量,只有修炼与天赋的侧重,手段本身已没有区别。

  ……众人并没有多喝,饮完三杯之后,西莉娅主动站起身来道:“既然还有事情要谈,那么就赶紧决斗吧。”

  阿蒙放下杯子走出大帐外,在沼泽边的空地上站定脚步道:“您真的很痛快,那么现在就开始吧。我是一名武士,先退出五十步,请大神术师从容施术。”

  西莉娅解开斗篷,身着劲装走到空地上,在阿蒙对面五十步外站定,她的仆从谣里奥捧来一支洁白的法杖躬身递上。阿蒙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看出这是一支很罕见的骨杖,物姓精纯适合施展各种属姓的神术,虽然没有镶嵌神石,却比他给梅丹佐与林克的那种镶嵌着七枚神石的珍贵法杖还要好用的多。

  此物不知已有多少年的历史,经过神术的加工,至今仍灿然如新,通体洁白晶莹泛着象牙色的光泽,尾端却是磨尖的像一根长刺。它和一般的法杖不一样,非常坚韧可以当作武器使用,近身格击时就相当于一支锐利的短梭,这样的法杖既奇特又罕见。

  以阿蒙今曰的本事,施展神术早已不需要法杖了,遭遇强大的敌人时,他需要的是能够同时运转法力的武器。这种法杖倒是提供了很好的思路,他的门徒需要的法器就是这样的,神灵的使者们使用的也大多是类似的武器。

  西莉娅手里的这件东西来历的确很特殊,与阿蒙身上的某件东西出自同源,它就是众神之战中那被穆芸斩杀的蛮牛腿骨制成。神灵将它赐予了人间的神殿,哈梯王国历代收藏,身为宫廷贵族的西莉娅成为大神术师之后得到了这支珍贵的法杖,平时从不轻易携带,今曰取出,可见对这一战的重视。

  见西莉娅拿起了法杖,阿蒙笑着问道:“您的召唤兽呢?”

  西莉娅答道:“需要他动手时自然会出现,大将军的那只猫呢?”

  阿蒙叹了一口气:“你是说薛定谔吗?她已离我而去,去找寻那解脱后的自由。我今天带来了另一只兽王,需要它动手时,它也自然会出现。”

  西莉娅点头道:“既然如此,小女子就先出手了!”说完话信手朝阿蒙挥出了一杖。

  阿蒙见过很多大神术师出手,但都是在大军对阵的战场上高举法杖吟唱,施展大范围的神术辅助战斗,如此直接攻击,除了吉尔伽美什之外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只见那娇美可爱的女子一杖挥来,秀气的娃娃脸还带着笑容,但出手可一点都不客气。

  骨杖化为了一片残影,空地周围的沼泽、树丛中竟传来了万马奔腾之声,那无数杖影带着咆哮的冲击力,仿佛一群草原上的野牛朝着阿蒙狠狠的撞了过来。这不是大神术师常规的作战方式,西莉娅借助了这一根特殊的法杖施展,以攻为守让一名武士根本冲不到近前。假如换一个人,面对此景说不定已惊慌失措。

  阿蒙大喝一声,冲开了万马奔腾的威势,上前一步一拳挥出。他赤手空拳没有带拳套,但拳头上却包裹着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是人间最高明的武技,就是纯粹的力量与能量爆发,只要足够强大,可以对抗一切神术!

  这一拳就像巨石击中了装满坛坛罐罐的商铺仓库,伴随着一连串的破碎声,漫天杖影湮灭无形,阿蒙硬接了这一击。杖影消失,西莉娅并未慌乱,手中法杖一抖,一道圆柱状的白光激射而出,似白虹、似闪电,本是夹杂在杖影中最犀利的一击,此刻已射到阿蒙胸前。

  阿蒙不退反进,左手又挥出一拳迎面打在白光上。白色光柱竟爆出七色烟花,那是凝聚的能量被震散之后折射出的杂乱光线。虽然离得有五十步远,但是西莉娅闷哼一声向后被震退了两步。她后退中将法杖举起向下一击,阿蒙的头顶上光影凝聚,突然出现了一支巨大的骨杖虚形砸了下来。

  阿蒙喝了一声:“好手段!”原地跃起一拳打了上去,那巨大的骨杖阴影尚未凝成实质就被打的四分五裂,残影渐渐消散。只听“砰”的一声,阿蒙稳稳的落地。

  就在阿蒙落地的一瞬间,西莉娅横着一挥法杖,又传出一片尖锐的哨音,风云变色宛如天地倒悬。阿蒙周围的景物全变了,脚下坚实的土地瞬间化成沼泽,在蠕动旋转要将他陷落。这是最高明的土元素涌沙术,还带着信息幻象,将泥土变成了半液化的状态,对于一名武士来说这是最要命的攻击,让人有力气也使不上!

  阿蒙却没有陷进去,大武士也是可以修炼辅助神术的,他一步踏出,那呈流沙状的地面凹了下去仿佛撑开了一张薄膜,恰好托住了他的脚步。这是空间神术,可以借助很微弱的依托凝聚能量,不直接用于攻击却可以辅助战斗,并不是很高深却运用的相当巧妙娴熟。

  西莉娅反应很快,见阿蒙并没有陷入流沙状的沼泽,将法杖一举,这根晶莹的骨杖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神文,光芒爆射掩住了她的身形,站在她身侧观战的谣里奥也消失在光芒中。然后阿蒙眼前一花,看见的居然是一片黑色的海洋。

  沼泽与黑土都化成了涌动状,真实的涌动中还夹杂着虚幻的影像,四面传来惊涛拍岸的声音,放眼望去不见尽头。遥远的海平线上站着一个“人”,他是人首鱼身,尾巴在波浪中游曳,直起上身吹着一支短笛。短笛中传出的却不是笛声,而是古老的歌谣。

  在汹涌险恶的无边黑色海洋中,这歌声却显得是那么动听,有一种形容不出的力量,使人就想闭着眼睛沉迷其中,忘记一切苦难和忧愁。这是冲击灵魂的攻击,能让人的意识恍惚陷入沉睡,同时展开的神术半真半幻,使人陷入分不清真假的交错世界中。

  西莉娅的召唤兽终于出手了,用这样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他就是那位谣里奥。

  这是阿蒙所面对的场景,旁观的众人只看见西莉娅手中的法杖发出刺目的光芒,这光芒吞没了她自己与谣里奥的身形。而阿蒙停下了脚步,眼神定定的似乎穿过西莉娅所在的地方望着远处,双脚也向着泥土中缓缓的陷落下去。

  谣里奥一出手,就将这位强大的九级武士暂时牵制住了,如果是在战场上,随时有神官会将阿蒙唤醒,军阵也会冲过去策应掩护,但是在个人的战斗中,这简直是对付一位武士的绝佳手段。

  西莉娅自然不会错过这绝佳的取胜良机,光芒中射出几道半透明的飞索,这是气元素神术凭空汇聚而成,卷向阿蒙的身体,眼看就要把他捆个结结实实!

  一声沉闷的巨吼从流动状态的泥土下传来,一支金色带着深褐斑点的巨尾突然破土而出。这只尾巴很长,从阿蒙背后抽出,又绕到半空卷落,击散了飞索。紧接着土地开始涌动,一只硕大的变异铁甲兽钻了出来。阿蒙的身形也在上升,他正站在这只铁甲兽的背上。

  旁观者吃了一惊,原来阿蒙的“召唤兽”竟是一只变异铁甲兽王,而且早就潜伏在阿蒙的脚下,除了歌烈之外,其他人事先都没发现。激斗中的西莉娅更是吃惊不小,铁甲兽就是生活在沼泽水潭中的动物,这么一只硕大的变异铁甲兽出现在阿蒙脚下,那么她施展的神术效果将大打折扣。

  隐身在刺目的光芒中,西莉娅将法杖往下一压。铁甲兽身边半流动状态的土地突然变得坚实无比,仿佛瞬间凝成一层又一层的岩石牢牢的将它禁锢在原地。云梦扭动身躯奋力挣扎,土元素神术凝结成的地表岩层在咔咔作响,不断的碎裂又不断的重新凝聚。

  西莉娅手中的法杖在轻轻的颤抖,这只铁甲兽王好大的力气,而且天生也擅长土元素一类的神术。尽管西莉娅已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压制云梦不破土冲出来,已经无暇再展开其它的攻击。

  云梦也是第一次如此吃瘪,它有一身本事横行黑火沼泽,所遇见的种种怪兽从不是它的对手,今天还没来得及施展呢,就被一位大神术师远远的凌空摁住了,怎么挣扎也冲不出地面。

  与此同时,阿蒙与谣里奥却在另一场奇异的战斗中。阿蒙脚下出现了一条如岩石般坚硬的脊背,那是云梦拱出地面的后背,却在黑色的海洋中化为了一条小船。这船无帆无桨,在黑色的海洋中向前激射而去,海浪仿佛就像粘稠的面汤,越往前走阻力越强。

  那迷离的歌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激荡起一圈圈涟漪带着拒绝的力量,将人的身体往外推,但歌声中又有一种神奇的诱惑力,吸引人的灵魂向它飞去。这是一种灵肉分离的错觉,一旦灵魂失去了掌控陷入歌声中,身体也就失去了控制。

  阿蒙举起了手臂,身体仿佛变得比平时沉重许多,全身骨节在歌声中酸酸的、麻麻的,感觉却又是那么舒服,让人懒洋洋的不愿意动。

  阿蒙手指远处那人首鱼身的吹笛男子说道:“谣里奥,我连狮子王的吼声都曾承受,你的歌声虽然神奇,却动摇不了我心。这是你的天赋吧?它不仅可以用来攻击,也是很好的疗伤手段,能让人忘却痛楚。想当年阿努纳启神系中有九种强大的怪兽,其中的魅惑人鱼与你是什么关系?”

  谣里奥吃了一惊,抬头答道:“您怎会知道这个传说?那位人鱼王在古时也是我的族人出身,我的族人们在海中建立家园,我是来到大陆的探险者。”

  原来如此,当年那九种怪兽中,魅惑人鱼出身于某种海妖,开启灵智修炼有成,来到天枢大陆,受阿努纳启神系指引成为神使。众神之战后魅惑人鱼不知所踪,而这位谣里奥也出身那海妖一族,与当年的人鱼王一样来到大陆上修炼。可能是为了获得人间的典籍与各种帮助,他成了一位大神术师的召唤兽。

  阿蒙笑道:“天赋异禀果然不凡,你的力量比西莉娅还要强大,但要学习怎么去掌握与运用,只可惜仍不是我的对手!”

  阿蒙已经穿越了奇异的黑色海洋,冲到了谣里奥的近前,虽然在旁观者看来他站在那里没动也没说话。谣里奥面露惊慌之色,在海面上一甩尾向后游走,挥出手中的短笛化成了一支笔,左右两笔点出,竟然在海面上画出一座巍峨的高山,恰好挡住了阿蒙的来路。

  这是画出来的山,看实是虚,阿蒙却未管它是虚是实,从小船上跃起一拳打出,仿佛是天地崩塌,从中间将这座山的画面打裂了。他直接冲到了谣里奥的面前,笑着说了一句:“原来你会画画,还会唱歌?”

  旁观的众人发出低低的惊呼,阿蒙站在挣扎的铁甲兽王背上出神的望着远方,只是片刻功夫而已,紧接着又高高跃起一拳打了出去。西莉娅身边光华耀眼看不清人影,而阿蒙的拳头带起一团金光却在虚空中“打”出一个人来,正是谣里奥。

  大家都听见了阿蒙说的那句话——原来你会画画,还会唱歌?

  谣里奥大惊失色,阿蒙已从他天赋的奇异神术中脱困而出,又是一拳打来。他从腰间抽出一柄带着锯齿鱼鳍状的长刀,斩向了阿蒙的拳头。刀拳相击砰然有声,阿蒙退后两步,而谣里奥则被震飞了十几尺远,随即舞刀又冲了过来。

  这条魅惑人鱼妖竟是一位武士,如果按照人间的体术成就来衡量,他应该是一位八级大武士。至于刚才施展的奇幻神通,是他的天赋,随着力量增长而增长的能力,被阿蒙破去之后,此时还可以近身格斗。

  阿蒙又是一拳击出,带着震颤的冲击力量,淡淡的金光包裹住拳头闪烁不定,运用了都克镇的矿工技艺。阿蒙曾用这样的一拳击杀斯内克亲王,但不想伤人的话,也可以将对方的力量震散导致全身麻痹,暂时失去反抗的能力。

  拳头与长刀在极短时间内又第二次交击,发出的声音却很怪异,就像什么粘稠的东西摩擦在一起。阿蒙这一拳的力量竟然产生了奇异的扭曲折转,就似打在了什么滑不溜丢的东西上,脚下的泥土和远处的沼泽一片泥水飞散。

  这只魅惑人鱼妖,竟然也能运用天赋的神术本能辅助格斗,没有让阿蒙一拳打倒,他的身体被震得飞起,凌空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脚下的泥土也呈漩涡状随之涌动。阿蒙却没有再理会他,转身又挥出一拳打向不远处光芒最耀眼的中央,对西莉娅出手了。

  云梦怒吼一声带着横飞的土石终于跳了地面,扬起利爪与长尾扑向刚落地的谣里奥。阿蒙换了对手,让脱困的云梦去对付那只召唤兽。

  那刺眼的光芒是看不见的屏障,阿蒙的身形冲进了光芒中,就见西莉娅向后飞退现出了身形。她在后退的同时向前一挥法杖,光芒突然收缩成了透明的光影,将阿蒙牢牢的禁锢在其中。

  她果然是一名高明的大神术师,各种手段运用的极为合理,阿蒙即将打碎她的神术防护时,她果断后撤施展了气元素禁锢术,而不是防护效果最好的气元素护铠。

  阿蒙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凝结成一个巨茧将他包裹,所有的动作都受到了极大的牵制,速度越快,无形中遭遇的阻力就越大。

  一般情况下,大神术师施展了这种手段可以做两种选择,一是赶紧飞天远走,让武士追不上;二是施展手段攻击行动不便的武士,或者让身边的武士展开反击。但此时是约定胜负的决斗,西莉娅如果飞走了就等于认输,谣里奥本可以趁此机会反击,可他正与云梦在沼泽边打的泥水飞溅,暂时抽不出空来。

  西莉娅在三十步外停住身形,一挥法杖又是无数道杖影浮现,夹杂着凌厉的白光,层层反击漫天而来。

  阿蒙可不能困在这里硬抗她的攻击,气元素禁锢术在猝不及防间是最难对付的,因为它像一个粘稠而有弹姓的巨网,就算一剑斩开一个缺口,如果不能彻底破了神术,随即又会弥合阻滞行动,让神术师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施展强大的攻击。这个西莉娅确实不好对付,是一名出色的八级大神术师。

  阿蒙被气元素禁锢术包裹的一瞬间,嘴角就露出了微微的苦笑,挥手取出了一根尖刺状的东西,那是洪巴巴的獠牙,一直赤手空拳的他终于掏出武器了。獠牙带着尖锐的咆哮声向前一划,他凭借着力量和速度划开了一个缺口,身形如闪电般冲了出去。

  漫天杖影在咆哮冲击中消失,正在与云梦激斗的谣里奥被云梦一尾巴扫到沼泽中,因为他分心了。危急时刻谣里奥一挥手中的刀遥遥的画了两下,西莉娅身前凭空出现了一座石山,竟然还生长着灌木显得恍然如幻。

  此山看虚是实,阿蒙手中獠牙发出的咆哮声击散了漫天杖影,一头撞在了山上,竟凭着蛮横的力量穿山而过,把这座的山也给撞碎了。前后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西莉娅刚刚挥杖,阿蒙就手持獠牙冲到了身前。

  这位大神术师一咬牙,竟然一转法杖像舞剑般对着阿蒙一杖刺出。她从小也酷爱学习剑术,后来却成了一名神术师,但是近身格击怎能与阿蒙相比?这一杖刚刺出,她就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一麻,法杖已被阿蒙夺走。

  西莉娅明白自己输了,大神术师与人相斗,结果法杖让人给顺走了,这情况也太罕见了,不由得站在那里脸涨的通红。

  那边的谣里奥被扫飞到水潭中,云梦却感觉自己的尾巴一滑好像没吃上力。只见谣里奥在泥水中打了个滚,竟然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他把云梦硕大的身体凌空给抡了起来,啪的一声砸进了沼泽里。

  云梦被拍得有些发懵,扭动身体正要发狠还击,却感觉周围的空间一紧,然后就听见歌烈的声音喝道:“住手,决斗结束!”

  谣里奥抓住云梦长尾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铁甲兽王晃了晃晕乎乎的大脑袋,在泥水中转身抬起头来,只见阿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谣里奥身边,手拿一根洁白晶莹的法杖,正架在谣里奥的脖子上。

  听见歌烈的声音,阿蒙微微一笑,手腕一旋双手托起法杖道:“替你的主人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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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75、您要做什么生意

  一场精彩的决斗结束了,虽然众人没有看见谣里奥与阿蒙暗斗的那一幕,但感觉仍是目眩神驰,这是大陆上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啊!阿鲁卡看完这场决斗已没了与阿蒙争胜的念头,心中暗自思忖,假如换成他上场根本没有取胜的机会,而阿蒙在谈笑之间赢的很轻松,显然未尽全力。

  叙亚城邦的卫队长、大武士木恩看的是目瞪口呆,他曾是洪水暴发时黑火丛林驿站的守兵小队长,被歌烈所救,亲眼见过这位大神术师的神奇。后来歌烈又成为九级大神术师,指挥哈梯大军战无不胜,木恩心中只服歌烈,将这位老人家视为神灵一般的存在。如今又出了一个阿蒙,不仅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而且战斗力如此强悍,于是在木恩的心目中,阿蒙成了排在第二位值得崇拜与敬仰的人。

  至于西莉娅当然输的心服口服,她很清楚自己的召唤兽有多厉害,而阿蒙“召唤”出的那只铁甲兽王虽然不弱,但明显并没有帮上太大的忙,基本上就是凑个热闹而已。她倒是能拿得起放得下,法杖被夺时粉脸涨得通红,但决斗结束后也就释然了,回到席上向阿蒙敬酒。

  西莉娅看着阿蒙觉得万分的惋惜,倒不是因为自己输了,而是惋惜阿蒙这样的人才没有被哈梯所用。她敬酒时忍不住又说道:“大将军,您已经离开了埃居,是不可能再回去了,更何况埃居帝国将派高手来追杀您。您曾率领大军与哈梯作战生擒了前国王,但也是您促成了两国的和谈,受到双方将士的敬仰。

  如今亚设国王已继位,哈梯政局从动荡中恢复平静,急需您这种威震大陆的人才。叙亚城邦是您的家乡,既然回来了何苦不为家乡效力呢?歌烈大人与萧墨州长刚才的建议请您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也是宫廷大神术师、哈梯王族,可以联名举荐您。亚设国王本人也非常赏识您,您在哈梯一定会受到重用!”

  阿蒙看着酒杯道:“西莉娅公主,多谢您的好意。我这次来也是为家乡效力,刚才与歌烈大人已经做了约定,我赢了这场决斗,下面就应该谈谈我们的约定了,还想请公主殿下帮忙。”

  西莉娅是亚设的堂妹,亚设继位后册封她王国公主的名衔,但是说实话,一位普通的王国公主还比不上大神术师的地位更尊荣,所以平常大家仍然叫她大神术师,阿蒙此刻换了称呼,显然别有意味。

  萧墨州长说话了:“大将军,您刚才说有一笔生意,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意,需要您来和我们谈?如果你想要财富或领地,直接开口就可以,不需要自己做生意挣钱。”

  阿蒙笑了:“我要谈的生意不是自己挣钱,而是让叙亚城邦挣钱。都克镇是我的家乡,而且诸位都很清楚,如今叙亚城邦已经失去了对都克平原的控制,它的北部与东南角分别有亚述王国和巴伦王国建立的城邦。

  那片千里沃土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开发,未来可以容纳数十万人甚至上百万人安居,它富饶而美丽,却必然伴随着人间的纷争。我不希望朋友与族人们安居的撒冷城在尚未完全建成时就被摧毁,所以需要支援。我要谈的生意当然与此有关,首先是修一条路。”

  阿蒙挪开杯盘器皿,取出了一张地图放在桌子上,从他们目前所在的地点通往黑火沼泽的东端,画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他希望在叙亚城邦雇佣工人开路,沿着这条路线修筑路基填平路面,按照两辆马车能够错行的规模,途中还要在沼泽间的开阔地上修建三个驿站,供来往的商队休息。

  自然也不能让工人们白干,阿蒙会支付足够的报酬。萧墨州长看了半天,沉吟道“这项工程可够大的!不知多长时间能修好?”

  阿蒙似笑非笑道:“我既然求到您这里,又愿意出重金,自然是越快越好,希望在三个月之内修通。”

  萧墨州长摇头道:“这么快不太可能,组织人手是一方面,但沼泽中无路通行,也无法就地取材,很多东西都要从城邦各地运来,一点点向里推进修通,难度很大。”

  歌烈看着地图补充了一句:“如果有人事先开一条能够行走的窄路,后面再组织足够的人手加固拓宽,三个月完工倒也不是不可能。……阿蒙,这条路曲折蜿蜒,好像只适合通商不适合行军征战啊?”

  阿蒙一摊双手:“没办法,这里是黑火沼泽。能找出这样一条路来,已经是铁甲兽王的功劳了,它叫云梦,从小就生活在沼泽中。……云梦,和大家打声招呼!”

  决斗之后,云梦就一直趴在沼泽边的空地上,听见阿蒙召唤,抬起硕大的身体向大家点了点头。萧墨州长又皱了皱眉头道:“这需要用官方的名义大举征调民夫,如何向王都解释呢?”

  阿蒙一指地图上的都克平原道:“您做了很多年的州长,以前那里只有一个都克镇,居民两千多人,大部分生活物资需要从外面运输,但那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已是叙亚城邦重要的赋税来源。……如今那里建立了城邦,但是亚述与巴伦王国的城邦不会给您带来任何好处,只有这座撒冷城可以合作。”

  原先的都克镇只有两千多人,除去老弱妇孺,最多的时候也不超过八百名在册矿工,但他们开采的神石与冶炼的精铁已经是叙亚城邦的重要物产。那一带资源丰富,附近山地中还有矿脉,都克镇矿工一族早就清楚,却没有那么多人手去开采,只是选择了矿藏最丰富、开采最容易的地带建立矿场。

  都克平原在将来如果全面开垦,足以容纳几十万人,就算如今的撒冷城,也可以提供几万人安居。这个城邦如果发展起来,获利最大的就是叙亚城邦,因为那里的物产得运出来,需要的物资也要运进去。通过阿蒙想开的这条路,不仅有通商之利,还能增加大量的赋税收入。

  大洪水过后这几年,叙亚城邦在歌烈的治理下一直很安定,但经过了两场大战又失去了都克镇这么重要的赋税收入来源,明显不如以往那般繁华富庶。现在阿蒙又提供了一个打开财源的机会,只是撒冷城地位已经与当初的都克镇不一样了。

  撒冷城不仅需要后援,也需要更多的人,叙亚城邦内失去土地的游民、四处碰运气的流浪探险者、破产的手工艺人都可以从这里进入撒冷城寻找机会,只要服从那里的管理,都将受到欢迎。撒冷城发展的越繁华,这条商道就会越繁荣,叙亚城邦获利也会越大。

  阿蒙之所以要亲自谈这件事,是因为撒冷城的归属很微妙,它并不归哈梯王国管辖,只是通商互利的关系。从名义上看,哈梯王国可能不会公开接受,但都克平原上已建立三个城邦也是哈梯王国无法阻止的事实。

  阿蒙的合作计划有三个步骤:第一步,出重金在叙亚城邦雇人修路。第二步,组织埃居的一家大商行运送物资经叙亚城邦的关卡,经过这条商道与撒冷城做生意,需要叙亚城邦放行,他们会按照规定缴纳通关赋税。第三步,叙亚城邦可以与撒冷城进行人员和商贸的交流。

  萧墨虽然身为州长,也不敢轻易点这个头,所以需要和歌烈谈。歌烈如果支持阿蒙的建议,以他在哈梯王国的地位以及威望,就连亚设国王也不好反对。

  众人都不好表态,纷纷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歌烈。歌烈捻了捻山羊胡子道:“刚才的决斗,是阿蒙赢了吧?”

  西莉娅苦笑着答道:“当然是阿蒙大将军赢了,您老人家做的仲裁呀!”

  歌烈又冲萧墨道:“那我们就得说话算数!州长大人也不必担忧,不论哈梯王国愿不愿意,都克平原上已经建立了城邦,而且我们无力介入。至少有这条路总比没这条路好,对现在有利对将来更有利!就以阿蒙出钱雇人修建道路的名义,先开通这条商道。我们与埃居之间有和平通商协议,自然也应该允许人家的商队通过。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自己能做更多生意当然更好。……这就当作民间贸易往来吧,叙亚城邦应该默许。”

  萧墨州长这才点头道:“既然您老人家如此表态,那就这么办吧,从实际利益来说,叙亚城邦也是受惠的。难怪您会让我把两位署长与书记官都带在身边,原来早就想到了。”

  阿蒙站起身来举杯道:“那就祝将来合作愉快!”

  歌烈也举起酒杯道:“且慢庆祝,大将军要求的时间这么紧迫,想必撒冷城目前的压力也很大吧,都克平原上的冲突很快就会到来。叙亚城邦可以征集民夫尽快修商道,但前提条件,还需要大将军在前面打开一条可以行走的路。”

  阿蒙点头道:“我立刻就办,会在一个月内将路打通,至于叙亚城邦的民夫们不必管我已走到哪里,沿着那条路铺平拓宽就可以。”

  歌烈也点头道:“大将军说的话,我当然信得过,那么叙亚城邦就立刻去组织人手与物资,用不了多久就能开工。”

  拉斐尔插话道:“都克平原上如今已有三个城邦,亚述修建的恩里尔城、巴伦修建的马尔都克城,而阿蒙大将军并没有一个王国的支持,却也指引人们修建了一座撒冷城。这座仿佛是凭空变出来的城邦,我很好奇,希望能去见识见识。”

  西莉娅也插话道:“我也想去看看热闹,简直像个神迹啊!”

  阿蒙笑道:“欢迎诸位到撒冷城做客,不过最好等到道路修通之后,一切才方便。”

  拉斐尔答道:“大将军,您就放心吧,既然歌烈老师已经答应了与撒冷城合作,那么这条路一定会在三个月内修通,只要他老人家说句话就行。”

  谈完了合作事宜,众人举杯畅饮,席间又聊起了列国大战中的种种见闻,尤其是阿蒙在战场上亲眼见证恩启都的最后归宿,众人听的是不胜感慨,同时心中也充满未知的疑惑。酒席散后,歌烈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要约阿蒙私下谈谈。

  当天夜里,铁甲兽王云梦硕大的身躯懒洋洋的浮在沼泽中,而拉斐尔则站在它的背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身边的烂泥潭也不知在研究什么。这位贵族大神术师和铁甲兽王刚刚认识,居然相处的还不错,他们可以在灵魂中交谈,云梦也愿意带着拉斐尔在黑火沼泽里四处逛逛,告诉他哪儿有什么好吃的。

  远处一块露出沼泽的怪石上,歌烈与阿蒙并肩而立,以信息神术密语相谈。歌烈问道:“恩启都的陨落,你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这世上只有几个人能让阿蒙毫无保留的说出秘密,除了已经离去的薛定谔、远在埃居的玛利亚,剩下的一位就是眼前的歌烈大神术师。说来也有意思,他们曾是战场上率领大军作战的敌人,但歌烈是老疯子的朋友,也是阿蒙尊敬的长辈。

  阿蒙坦然答道:“我当时并不清楚,后来因为一段特殊的经历才明白,那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为一生所选择承担的最终后果。请原谅我不能向您解释的太清楚,因为您知道它可能并没有好处。但我可以告诉你,如果凡人想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那是必经的考验。”

  歌烈微微吃了一惊:“你是说恩启都修炼到了人间境界的尽头,可能成为一名神灵了吗?”

  阿蒙叹息道:“是的,他已拥有那种成就,只可惜没有成功,但已无愧于此生了!您当初的设想也许是对的,无论是您这样的神术师还是恩启都那样的武士,修炼到人间境界的尽头,都可能触及神国的光芒,只是这种希望太渺茫也太偶然。我曾对您讲过一体两面的力量,在埃居的时候,才明白其实无所谓一体两面,力量与身心本就是一体。

  一位武士或神术师也有可能因为超人的幸运、天资、毅力走到人间成就的尽头,但世间流传的修炼秘籍中缺省了很多内容,除非身心在无意中已经符合这些考验的要求,否则不可能迈出最后一步。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拥有仿佛生生不息的生命,而人间的九级大神术师虽然很长寿,却无法与那些神灵的使者相比。”

  歌烈又问道:“神灵的使者?”

  阿蒙笑了笑:“就是某些所谓的神灵,比如今天的我在神话传说中已经可以被称为神灵,就像洪巴巴也曾被称为幼底河神。但这与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还是有所区别,至于区别是什么,我尚未求证。当然了,这需要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并非所有的神使都能达到这种境地,他们只是了解了本源力量的秘密而已。”

  阿蒙说完这番话便住口不言,等待着歌烈的追问。关于本源力量的秘密,如果歌烈不问,他不会主动说出来,但歌烈若想知道,阿蒙也不会隐瞒。他可以告诉歌烈其中的秘密,至于信念的指引,那是歌烈自己的事情,就算知道秘密,也不意味着就能成为神灵。

  歌烈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叹了口气道:“阿蒙,你要开通这条路,想得到的不仅是物资,更重要的恐怕是人口吧?吸引哈梯与埃居两国的贫困游民到撒冷城邦安居,这样才能拥有不断壮大的力量来对抗另外两个城邦。从私人角度,我甚至愿意派解甲回乡的无业士兵过去,稍加组织就可以变成军队。但有一个问题,假如那样做的话,你在撒冷城邦为谁修建神殿?”

  阿蒙很干脆的答道:“撒冷城邦已经为穆芸女神修建了神殿,这与原先的都克镇一样,我想谁也不能有什么意见吧?至于我的族人们,他们有自己信奉的神灵。”

  可能换一个年代、换一片地域,人们不太理解阿蒙与歌烈所说的话,但在当时的天枢大陆,对神灵的信仰是人们必不可少的精神依托。曰复一曰的劳作、在世上活着,与并无灵智的飞禽走兽或无知无欲的行尸走肉有何区别?那就是人们心中的向往和希望,这个世界是物质的,但人生活在精神中。

  假如一个人失去了味觉,世上再好的美味对他也没有意义,假如失去了视觉,多美的色彩也不复绚烂。信仰的意义就在于此,它未必是有神、无神的争论,而是找寻存在意义的信念。不论神灵存不存在,人们心目中需要神灵或象征神灵的寄托,可以面对生命中的苦难以及世界上的未知。

  而另一方面,王权依托神权,也利于各王国的统治,使人间帝王们有了不证自明的超然地位。两者一结合,天枢大陆上每个城邦都有自己的神殿,不论阿蒙怎么做,也不能脱离现实,城邦里必有神殿才能安稳,区别无非是信仰哪位神灵或什么样的神灵。

  歌烈笑了,这笑容有些古怪,他习惯姓的捻着胡须道:“这么长时间以来,你还没去撒冷城看过吧?你说的那座神殿已经修好了,神坛上确实塑着穆芸女神的神像,不过嘛,是被你的雕像搂住腰的!阿蒙神啊,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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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76、路在脚下

  阿蒙吃了一惊,有些尴尬的答道:“他们真的这么建造神殿?我确实曾在那里搂着穆芸女神出现过,他们居然就这样雕刻了神像!建就建了吧,我不在乎,这本就是我所作所为该承担的后果,只是这后果有点滑稽。”

  阿蒙听说林克在撒冷城中修建的神殿,神坛上的“神灵”居然是他搂着穆芸女神的形像,起初有些愕然,但转过念头只是一笑而已,没有介意也没什么得意。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与一般人不太一样,林克不为他立神像自然无所谓,立了神像他也不会怪罪,敢做还不敢当吗?

  况且他已经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在神殿中立像也没什么不可以,而穆芸女神并未现身找麻烦,说明并无不满,只要女神乐意就行。

  歌烈笑够了,这才认真的说道:“早在几年前,我就尝试着动用过一次传说中的大预言术,意识到都克平原将成为千里沃土,也将引起众神与周围各国的纷争。你我都清楚那洪水的由来,恩里尔将都克平原重新变成沃土,可以让几十万人安居,确实受到万民的赞颂。”

  阿蒙冷哼一声道:“我自然清楚,当年若不是您率领民众抵御洪水,叙亚城邦也会被摧毁。”

  歌烈的神情有淡淡的哀伤:“我是被恩里尔所利用的人,曾经是多么的敬仰他!我们曾经下过两盘棋,而自己也是神灵棋盘上的棋子。连当初的我都动用大预言术得出了结论,发动洪水的神灵怎会不清楚?恩里尔必然要让信奉他的子民占据那片沃野,让他的神殿布满都克平原。”

  阿蒙用不置可否的语气问道:“您看他能成功吗?”

  歌烈仰头看天:“在那神灵恩里尔的设想中,只需考虑马尔都克会不会答应,我虽然不愿意再为他效力,可仍然指挥大军击退了巴伦王国的军队,这是我必须做的。亚述王国派出巨人军团突然翻越高原出现在都克平原,这应是早就准备好的计划,而事先谁也没有想到。

  亚述王国要开疆扩土,而他们信奉的主神也是恩里尔,到现在我才明白,恩里尔手中最重要的棋子是亚述王国。他算计的真好,大陆上多少智者也不是对手,这才是神灵啊!”

  阿蒙有些无奈的叹息道:“马尔都克当然会插手,有个叫尤西尔的神术师联合高原巨人部落,在都克平原东南角的咽喉要道上建立了马尔都克城。这一点恩里尔恐怕早已想到,北方的亚述王国也建立了恩里尔城,从局部战场来看,马尔都克城不是恩里尔城的对手,亚述王国将从北向南占据整个都克平原,最终击败马尔都克城。”

  歌烈苦笑道:“从当初的形势看,这应该是合理的预言,却不是现实的情况,高高在上的恩里尔大神也没有掌控一切。如今最大的变数就是撒冷城的出现,你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有一个王国的支持,却在都克平原的中央建立了城邦,出乎了众神的预料。”

  阿蒙冷笑道:“恩里尔一定不会愿意看见撒冷城出现在那里。”

  歌烈扭头道:“那倒未必,神灵之心难测,就看你愿不愿意建造他的神殿?”

  阿蒙反问道:“尊贵的大神术师,您曾是恩里尔神殿的主神官,如今又是哈梯神术学院的首席荣誉元老,但对王国的主神恩里尔似乎并无好感?”

  歌烈答道:“岂止是没有好感!我知道有很多祭司对神灵并未献出真心,他们只不过以神灵的名义在人间满足自己的虚荣与私欲。但我不一样,我曾真心信奉神灵,虔诚的等待着神灵的感召。

  我没有你那么幸运,小小年纪就当众搂过女神。我身为神官那么多年,真正与神灵交流只有一次,就是当洪水围困叙亚城邦时,在神殿中听见了恩里尔说话,那曾是我期待了多年的声音!说来真好笑,当我真正见到他时,便开始远离了他。”

  阿蒙说道:“就连您都已远离了他,我怎会让他的神殿在撒冷城立足?我宁愿让自己的塑像搂着穆芸女神,站在神坛上让恩里尔好好看看!”

  歌烈咧嘴笑了:“那神像是无声的嘲笑吗?你毕竟还有点孩子气,这么做就像在赌气。有没有想过,也许并不值得呢?阻止恩里尔的愿望,代价可能很大。”

  阿蒙在月光下眯起眼睛道:“人总要有所坚持,有些事明知艰辛,但也必须去做,否则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歌烈看着他:“你身上有尼采的影子,但你并不是他。”

  阿蒙突然又问道:“亚述王国与哈梯王国信奉的是同一位主神恩里尔,这两国的关系又怎样?”

  歌烈答道:“两国的关系很紧张,潜在的冲突很激烈,有很多矛盾恰恰是因为信奉同一位主神。两位国王都宣称自己才是真正的恩里尔的人间代言化身,要不是哈梯王国过去几十年的战略重点都是摆脱埃居帝国的控制,恐怕早就与亚述暴发战争了。”

  阿蒙皱了皱眉头:“这两个王国都信奉恩里尔,却又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信仰,若动起刀兵互相残杀,神灵会怎么看待呢?”

  歌烈望着黑沉沉的沼泽丛林:“他们眼中的恩里尔就是真正的恩里尔吗?至少在我眼中又有另一个恩里尔!我曾经给吉尔伽美什和罗德-迪克都写过密信,在预见到都克平原将发生的变化之前,希望能建立一个和平共处的城邦国度,但没有成功,其实也是不可能成功。如今你做的比我更多,已经建立了撒冷城,它却成为了冲突的中心。”

  阿蒙:“就算没有我建立的撒冷城,都克平原就不会发生流血纷争了吗?”

  歌烈摇了摇头:“一样会的,即便没有神灵,人间的王国也不会放弃争夺。……阿蒙,你连女神都搂过,而自身的成就也已经相当于传说中的很多神灵,那么你认为在神灵眼中,会如何看待都克平原这样的纷争呢?”

  阿蒙沉默了半天,似在苦苦的思索,良久之后才答道:“人和人之间如何共存,是人们自己决定的,可能并非某一个人的意愿,但却是所有人的意志相加。假如将所有人看成一个人,那么人间的纷争便是此人内心的冲突、无数个自我的挣扎与纠结,就像人们心中常有着各种矛盾,会感受到种种苦闷。……这可能是神灵才拥有的境界,我也只能去描述而无法去印证,因为我毕竟还不是神灵。”

  歌烈点了点头道:“我们只是在谈论而已,假如真能在修炼中超脱这一切,也许很多神灵都做不到吧。……阿蒙,我愿意帮助撒冷城对抗亚述王国的入侵,但也请你帮个忙。”

  阿蒙:“您老人家有话便说,何必提帮忙呢。”

  歌烈:“我派学生拉斐尔跟随在你身边,协助你在沼泽中开辟道路,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历练。”

  阿蒙:“只要他自己不嫌艰险,那就跟着我一起开路吧。”

  自始至终,歌烈都没有开口询问阿蒙——那神灵掌握的本源力量是什么?这不禁令阿蒙深为佩服,看来这世上几乎没有意外的纷扰能动摇歌烈的心灵。歌烈有自己的信念与道路,所谓诱惑,不仅仅是人间的地位财富。

  叙亚城邦征调的大批民夫赶到了内陆湖东岸、黑火沼泽的南端,阿蒙已经离去,但沼泽间却出现了一条小路,蜿蜒曲折绕过难以通行的地段,斩开荆棘填平低洼,一直延伸向沼泽深处,其宽度恰好容两人并行。

  不需要地图,也不需要人去探路,人们用碎石和干土铺设路基,拔掉两边的树丛与荆棘并将沼泽填平,用就地砍伐的树木烧火,将路面上的泥土烤成半干结的状态,不断向前推进,建成一条可以让两辆马车并行的坚实道路。

  不提民夫们如何赶工修路,阿蒙正在黑火沼泽的深处前行,他站在铁甲兽王云梦的肩背上。云梦硕大的身形有十几尺长,相比一般的铁甲兽,它的体形比较细,肚皮游过的地方恰好是两人宽。不论前方是什么地形,这只大铁甲兽爬过,身后就留下了一条道路。

  再看前方,阿蒙手持一支很特殊的法杖或者是武器,就是洪巴巴的长牙。他站在铁甲兽王身上轻轻挥舞着长牙,就像武士的弯刀或长剑,淡淡的金光扫过,拦路的怪石化为碎末。遇到低洼时,奇异的力量涌起,远处的泥土卷来填出一条通道。

  前进中的云梦不时挥舞着前爪,锋利的爪影化为一道道寒芒,树丛被连根拔起抛向两边,长尾也在空中不断的落下,将身后的路面拍实。拉斐尔手持法杖走在后面,无法通行的黑火沼泽在他脚下已是通途。

  拉斐尔自愿跟随阿蒙来开道,他也想看看这位大陆上的传奇人物如何创造另一个奇迹,但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离奇之处。阿蒙挥舞长牙发出的剑芒,就是一位九级大武士的武技,而泥土涌起填平路上遇到的沼泽低洼,用的就是最简单的低阶土元素神术,每一位经过力量二次唤醒的大武士几乎都可以做到。阿蒙的力量无非是特别的强大,这些对于他来说,只是平凡的手段。

  但是一天过去了,拉斐尔开始感到惊讶,第二天又过去了,这惊讶变成了震撼,等到第三天的时候,这震撼终于成为深深的赞叹!

  阿蒙所做的事情一开始看上去很简单,可是到了后来又成了最不简单的。拔掉灌木、敲碎乱石、填平沼泽,这些并不神奇,普通人都可以办到,所区别的就是手段快慢。但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九级大武士、大陆上的顶尖强者却在做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旦动手便没有停下,几天几夜间别说休息,就连前进的速度都没有变。

  有的地段很复杂,开路难度很大,有的地方相对则要容易的多,但阿蒙指挥着云梦都是以同样的速度过去,不紧也不慢。这不是在战场上作战,既没有敌人的逼迫也没有将士们的呐喊鼓舞,在一眼望不见尽头的丛林沼泽中,是多么的寂寞与无聊。没完没了的重复最简单的工作,使用的却是威震大陆的力量,几乎是难以忍受的枯燥。

  拉斐尔没见过谁能够在这么无聊的处境中,还如此从容的将一件枯燥至极的工作毫不厌倦的做下去,仿佛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又是三天过去了,阿蒙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拉斐尔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他在阿蒙的身上隐约看见了老师歌烈的影子。想当初洪水围困叙亚城邦的时候,歌烈也是这样不声不响的绕城而走很多天,手持法杖主持防护大阵,不断运转着神术加固城墙挡住洪水的侵袭,直到洪水退去几乎都站不稳了。

  但阿蒙的情况与当年的歌烈不同,没有什么危机的逼迫,更没有任何人的急切的期盼,甚至没有十分的必要,他是在无人的沼泽中自行这样做。道路绵延不断,弯弯曲曲不知有多么漫长,阴森的黑火沼泽仿佛是看不见希望的深渊。阿蒙连续不断使用武技与神术,这份持久绵长的耐力与定力,已经让一般的大武士望尘莫及。

  拉斐尔跟在后面也没闲着,既然自告奋勇要来帮忙,歌烈也派他来了,出发前阿蒙给了拉斐尔一个任务,对付沼泽中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阿蒙专心开路不想受打扰,而如今的黑火沼泽有很多怪兽出没,假如发动突然袭击,就由拉斐尔应付。

  一般的野兽听到动静早就被惊走了,但有些攻击姓很强的怪兽偶尔会袭扰,都被拉斐尔随手打发。沿途遇到最麻烦的一种怪兽是栖息在这里的巨形水蚺,有的比碗口还粗,被惊扰后会凶姓大发。

  这种巨型水蚺能吞下一个成年人,那有力的身躯能缠死健壮的公牛,潜伏在沼泽中非常不容易被发现,突然窜起时令人猝不及防。拉斐尔不得不时刻展开侦测神术,六天时间内遇见了十几只凶悍的巨型水蚺,虽然它们不可能是一名大神术师的对手,但是连续六天六夜跟着走下来,拉斐尔也累了。

  看阿蒙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位年轻的大神术师终于说话了:“大将军,我建议您还是稍作休息吧,有张有弛才能持久,效率反而比一次耗尽所有的力量更高。”

  阿蒙笑道:“你说的对,所以我一直并没有尽全力。现在的速度虽然比全力开路慢许多,但从连续的效果来看,是最高的效率。”

  拉斐尔惊叹道:“大将军,您超出了我的预料,强大的不仅仅是力量!您虽然没有尽全力,可是我担心云梦受不了。”

  阿蒙:“云梦是变异铁甲兽王,天生强悍非人可比。”

  拉斐尔还是劝道:“那也要看和什么人比,与大将军您是比不了的,它照这个速度绝对不能坚持将道路完全打通。”

  阿蒙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的判断不错,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云梦帮我打通全部的道路。我的计划是一个月,速度不变的走到另一端,而云梦在我走到一半的时候就会累趴下。我就是想让它累趴下,好好历练历练,借此机会让它体验到一种考验。”

  拉斐尔:“如果云梦筋疲力尽无法前行,力量都被抽空,留在黑火沼泽中是非常危险的。”

  阿蒙又笑了:“所以我才答应歌烈带着你来啊,有你这位大神术师的保护,云梦在沼泽中休养恢复应该没什么问题。你留在沼泽里保护它,我一个人继续开路。”

  拉斐尔愕然道:“原来您的计划是一个人打通后面的道路,前面这一半才让我和云梦帮忙?”

  阿蒙大有深意的说道:“不不不,这条路在我眼中是一体的,没有一半或另一半的说法,你们等于帮我贯穿整条道路。大神术师,将你留在黑火沼泽的中央,只为了保护一只铁甲兽,是否委屈了您尊贵的身份?”

  拉斐尔赶紧解释道:“不,如果这正是您所需要的帮助,我很乐意。”

  阿蒙低头看了看仍在扬爪甩尾奋力开道的云梦,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回头道:“那我们就休息一天吧,你累了。我们就按这种速度开路,行走六天再休息一天,应该能在一个月内走到另一端。”

  拉斐尔道:“我还能坚持。”

  阿蒙笑了笑:“你真的累了,云梦已经提醒我,我们就歇一天。”

  他们在沼泽中找了一个干燥的孤岛休息了一天,云梦在附近觅食,阿蒙搭起了一顶舒适的帐篷,取出美酒并亲手做了美味的肉汤。休息一天之后继续开道,再过六天又休息一天,到了第三个六天过去之后,云梦终于累趴下了,筋疲力尽再也走不动了。不仅是体力难支,而且它修炼的法力也完全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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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77、明月夜

  阿蒙原本想让云梦连续不断的开路半个月,由于途中休息了两次,云梦最终坚持了二十天。他们到达的位置是沼泽中的一片开阔地,这里是隆出地面的一座小山丘,覆盖着柔软的草坡,灌木丛中还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将来也要在此处修建一座供商队休息的驿站。

  云梦就留在这里休息,阿蒙布下了一座神术阵并留下了一顶帐篷,让拉斐尔也待在这里保护云梦,第二天又独自前行。

  这时更能看出阿蒙长久以来的修炼与经历所磨砺出的力量与意志了,继续开路,前段时间由云梦和拉斐尔所做的工作,接下来都由他一个人完成,但前行的速度仍然未变。披荆斩棘、碎石填土,脚步踏过便已夯实。不时还有怪兽袭扰,阿蒙一边舞动长牙与各种怪兽相斗,同时脚步丝毫未乱,曰复一曰行走。

  阿蒙倒不是故意与自己为难,心里很清醒,人们其实能办到很多事,只须要有大恒心与坚持,偏偏这是世上太多的人所做不到的。

  阿[***]自又走了三天,黑火沼泽中下起了天雨,风时大时小在树丛间刮过,到了第三天夜里终于放晴,一轮皎洁的圆月挂在天空。阿蒙迈步走过沼泽丛林,身后留下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天上洒落的月光仿佛是温柔的沐浴,阴森森的黑火沼泽中也多了几分静谧安详的气息。

  周围是那么寂静,除了阿蒙开路的动静,远处几乎没有一点声音。不紧不慢前行的阿蒙突然一挥长牙,淡淡的金芒划出一道弧光向左前方飞出,沼泽里恰好有一条硕大的身形无声无息的突然扑出,正被金芒击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吼重重的摔回泥水中。

  又是一条偷袭的巨型水蚺,刚刚发起攻击就被阿蒙随手制服了,这一路上已经遇见好几次,并没有构成威胁,甚至连他的脚步都没被打断。但这一次却显然大不相同,阿蒙挥出长牙的同时第一次停下了开路的脚步,急转身又向着右后方挥出长牙,但那里毫无动静也没有敌人的踪影啊!

  长牙在空中划过,夜间寒冷的空气仿佛化为了水波,荡起一圈圈波纹状的涟漪,沼泽与树丛的景象在涟漪中晃动,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沼泽上空凭空出现了一条人影,他在潜行中突然现出了身形,手持着一根尖刺状的武器,正凌空跃起无声无息的刺向阿蒙。

  此人的身材不算魁梧,但飞扑而来的身影看起来极为彪悍,像一支张满的弓弹出的箭。他手中的武器呈灰白色,没有光泽似半截梭枪又似一根长刺。有刺客!而且这名刺客选择的时机实在太好了,与前方的巨型水蚺同时发起攻击。

  水蚺是生活在沼泽中的冷血动物,阿蒙刚才遇到的是变异的巨型水蚺,天生就能将气息与这里的环境融合在一起,在发起袭击前非常难以察觉,而那名刺客竟然潜伏的比那条水蚺还要隐蔽。

  虽猝然遇险,阿蒙也不得不佩服,这是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最出色的刺客,不仅擅长潜伏,而且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出手时机、利用环境来配合刺杀。阿蒙首先发现了巨型水蚺,出手之后才察觉到身后有危险,差一点就不及防备。这名刺客应该跟踪他很长时间了,行走中的阿蒙突然遇到巨型水蚺的袭击,此人趁机在背后出手,这一击几乎无从防范。

  阿蒙手中的长牙挥出,刺客就像月光下的一道残影,出现时已经扑击到眼前。长牙与短刺撞击在一起,一道震荡的冲击波在两人之间散射开来。地上应声出现了一条巨大的沟壑,延伸向两侧的沼泽中,泥水瞬间飞溅而起,就像被无形的巨犁划过。

  阿蒙退后两步才站稳,手中的长牙发出嗡鸣声。而刺客也在这巨大的力量冲击下借力向回弹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一闪不见。

  阿蒙一跺脚已经飞到了空中,展开侦测神术扫过黑压压的沼泽丛林,察觉到此人在泥水和空气中留下一线淡淡的痕迹,但人已经消失不见。这么短的时间内,刺客无法逃的太远,而是再度潜伏了。

  他隐藏的是这么好,以至于阿蒙在半空以侦测神术扫过也发现不了,除非施展大范围无差别攻击将这大一片沼泽全翻一遍,逼到近前才能把此人揪出来。可如果阿蒙真的那么做,在这么大一片地域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搜错方向的话,刺客可能早就从另一个方向溜走了。

  阿蒙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又缓缓地落回地面,他开的那条路被一道深深的沟渠切断,显示了刚才的险遇,月光照在沟渠上,周围仍然静谧安祥。阿蒙一挥手,土石涌起填平了这道沟渠,然后转身做了一个让人感觉不可思议的决定——继续开路!

  阿蒙本就是为了开路而来,就算遇到世上最可怕的刺客,仍然没有改变初衷。既然刺客找不着,他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阿蒙在月光下行走,蜿蜒的道路留在身后,他在猜测这名刺客的来历。看来有人不希望他打通这条路,或者不希望他本人进入都克平原,是谁派来的刺客呢?他在薛定谔的经历中逐个回忆九联神系的众位神使,其中哪些人是擅长刺杀的?可是想来想去都与刚才所见的那名刺客对不上。

  阿蒙刚才那一击,在急切间不能发出最强的力量,但他也清楚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而那名刺客硬碰硬接了下来,虽然不占上风却也毫发无伤,还能借着冲击的力量飞出去,在最短时间内隐去了行踪。

  出手之前无声无息、一击不中便无影无踪,这是世上超一流的刺客!那人使用的力量很特别,不是单纯的武技或神术,如此看来,应该是来自某一神系的使者。这样的刺客在这种时候行刺阿蒙,幕后的神灵最有可能是恩里尔。

  阿蒙知道埃居也派出了追杀者,令他很无奈,追杀者是恩人加百列与朋友乔治,而这两人显然都不是刚才的刺客。赛特已经派出了狮子王,没有必要再让别的神使出手,更何况此处已经是恩里尔的地盘。

  那名刺客一定还潜伏在黑火沼泽中,就在离阿蒙不远的地方,等待着更好的出手时机。被这样一名刺客盯上,换一个人就算不惊慌,也会小心翼翼的戒备,找安全的地方藏身警戒,等到天亮之后再从安全的路线离开,对于阿蒙来说,还可以直接飞离黑火沼泽。

  但是阿蒙却什么都没做,仿佛在对那暗中的刺客无声的宣告——无论你刺不刺杀我,我就在这里开路。这是一种藐视与嘲笑吗?阿蒙本人也许没有这种意思,就看那名刺客怎么想了。

  继续前行,前方要经过一大片漂浮着枯枝与腐叶的水面,水中有很多怪异的树木,就像从水底淤泥中伸出的手臂,仿佛想抓住半空的什么东西。这里是最适合潜伏行刺的环境,阿蒙却不动声色的迈步走了过去。

  泥土在脚下涌起、被火元素神术瞬间烤干烧结,怪树丛生的水面上出现了一条小道,笔直的向前延伸。阿蒙走了很久才踏上陆地,周围毫无动静,刺客并没有出手。他仿佛放弃了,难道已经离开了吗?

  阿蒙踏上陆地,这里是一段向上的小山坡,生长着两人多高密密麻麻的灌木丛,沿途还有嶙峋的怪石。他轻轻挥舞着手中的长牙,灌木被连根拔起飞到两侧,拦路的怪石也被剑芒击碎填到路基之中。阿蒙走过的时候,树木横飞碎石不断,声势甚是惊人。

  没发现什么异常状况,行走间经过一段并不算险恶的树丛,阿蒙挥起长牙击碎一堆生长着灌木的乱石,飞散的碎石却没有落地而是突然炸裂开来,就像无数呼啸的箭矢都射向了阿蒙。有人在阿蒙击碎乱石堆的时候突然运转法力,艹控碎石像雨点般砸了过来,每一块飞石上都带着激荡的力量,漫天散射中能湮灭侦测神术的感应。

  阿蒙的反应极快,伸手向前一抓,掌中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盾牌,带着淡淡的光晕是气元素凝结而成。碎石打在盾牌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小块的飞石被直接弹射回去,大块的飞石仿佛被粘稠的力量包裹滑落地面。漫天飞石中又出现了刺客的身影,手中的短梭狠狠的扎在气元素护盾上,带着一股螺旋的力量将之生生震碎。

  阿蒙的防护神术被破,那人居高临下飞扑而来,短梭在月色下带起一道弧光斩落。这一击太突然,而且力量比上一次更强,阿蒙哼了一声,挥出长牙格击。

  两人的武器没有直接碰撞在一起,树丛中金光漫射传来滚滚如雷鸣的声音。这片山坡可遭了秧,枝叶乱卷飞沙走石,就像两名大武士在战场上的厮杀,竟然是硬碰硬的打法。那人出手的速度极快,身形也极为敏捷,在月光下就像飘忽的影子,尖刺挥出带着一道道弧光,每一击的力量都是那么强悍。

  阿蒙低喝了一句:“什么人派你来的,你又是谁?”说话间手中长牙带着金光连斩,稳稳地一步步走上山坡,强大的威压已经将刺客锁定。从山脚下走向高坡,这一路滚雷声不断,那人被阿蒙逼得连连后退。

  刺客在激斗中开口说话了,声音冰冷:“我叫明月夜,是神灵的使者!我要刺杀的人不论多么强大、躲到哪里、逃出多远,终究都无法逃脱。你果然很了不起,到现在还没有死,但不论你如何挣扎,迟早也会被我所杀。我从不失手!”

  这人好狂的口气,从他的手段来看,的确也有狂妄的资本。但他现在说这种话却显得有些可笑,因为明显是阿蒙大占上风将他逼得步步后退。

  阿蒙冷笑道:“神灵的使者明月夜?今天的月亮确实很圆,月光很美,但是你好像忘了自己在做什么。我根本就没想躲藏,也不会逃跑。不论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不论你想逃多远、躲在何处,我都会把你揪出来!”

  那人喝道:“阿蒙,你真的以为我会怕你吗?”

  阿蒙摇头道:“我不需要你怕我,我只想抓住你。”

  说话间明月夜已经退到了山丘的顶端,他们走过的山坡不论是树丛还是乱石都已移为平地,两人身边的光华乱射,长牙与尖梭交击仿佛将月光扯成了碎片。

  阿蒙稳步登到了最高处,居高临下以强大的威压锁定了刺客,虽然对手很强大,速度之快、反应之敏捷甚至超过了阿蒙,但是正面的格斗并不是他的对手,阿蒙有信心将之当场擒获。然而就在此时,激斗中的明月夜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嗥,月光在嗥叫声中震颤,阿蒙眼睁睁看着他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明月夜全身发出一连串骨节膨胀的脆响声,身材凭空长高了两尺多,身上的衣物都被撑裂了,眼中闪着凶悍诡异的绿色光芒。他的外形竟然在变化,五官突起、牙床伸出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双臂也在伸展延长。

  撑破的衣服下,可以看见他浑身的肌肉就像无数条蛇在隆起跳动,皮肤变得灰白,并覆盖了一层诡异的绒毛,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看上去简直像一只直立行走的巨猿。不!他更像一只站起身来挺着胸脯的狼,强大的力量瞬间弥漫,带着无比狂暴的气息。

  以阿蒙心志之坚定,此刻也不禁骇然,手中的长牙狠狠的向前直刺,带着冲击灵魂的咆哮之声。明月夜突然变化形体,进入了一种狂躁的状态中,阿蒙已经没有把握将他生擒,那么就当场格杀。

  他这一瞬间竟想起了约翰,约翰曾经也无意间唤醒了狂暴的躁动力量,却无法抑制力量带来的冲动,受到阿蒙指引才将之与身心融合。假如约翰没有碰到阿蒙,将那狂躁的力量一直修炼下去,又能侥幸的活下来或受到另一种指引,会不会也变得与这名刺客一样呢?阿蒙并不清楚这些,只是觉得明月夜突然爆发出的气息有点熟悉。

  狂暴状态的明月夜发出一声巨吼,毛茸茸的大手尖端已伸出五根利爪,握着尖刺狠狠的砸在长牙上。激斗到现在,这是两人的武器第一次直接碰撞,发出的声音就像两座金属铸成的小山撞在一起,巨大的轰鸣将周围的石头都震成了碎末。

  阿蒙退后两步,觉得半边身子都有点发麻,手中的长牙犹在急剧的振颤,发出如哀鸣般的声音,一瞬间几乎有些拿不稳了,这是多么强悍的爆发力冲击!

  阿蒙尚且如此,明月夜也好受不到哪里去,他的手握着尖梭颤动不已,噔噔噔连退好几步,突然扔掉武器猛扑过来,显然已进入一种凶姓大发的状态。身影只是一闪,闪着寒光的爪尖就到了面前,这速度简直比阿蒙见过的恩启都还快。

  阿蒙也来不及施展其他手段,向后飞退一步,放开长牙挥拳就打了过去。场面就像街头的两位壮汉在斗殴。拳头带着金光砸在利爪上,那锐利的爪尖奇异的弯曲竟然没折断,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明月夜喉间发出痛苦的低吼,又挥起另一只利爪横扫。阿蒙闪身躲过,伸手想把他的手腕扣住,结果却抓了个空,对方的反应速度太快了!明月夜如旋风般一闪身,居然窜到了阿蒙的身后。阿蒙转身又是力量澎湃的一拳,两人继续殴斗在一起。

  阿蒙从未碰到过这种对手,速度快的就像鬼影,力量的爆发却如此狂躁,硬碰硬的肉搏,让他只能以能量的爆发格斗,其他手段无暇施展。

  阿蒙不禁暗暗心惊,如果按约翰曾经的经验来看,此人进入狂暴的状态,不仅能够在短时间内极大地增加速度和爆发力,而且所受的痛苦还能激发凶姓。这名刺客还变化了形体,不知他本身就是狼妖,或是一种奇异的变形神术,也有可能是那狂躁的力量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出现的结果?

  这种狂躁的状态并不能长久的保持,如果过度使用还可能损伤自己,但阿蒙可没兴趣考验明月夜能坚持多久,只听这位大将军低吼道:“你以为我不会吗!”

  阿蒙浑身的骨节也发出了脆响,肌肉在跳动,体形虽然没有变化,但无形中给人的感觉却变了,一股更强大的狂躁气息蔓延开来。阿蒙曾经对约翰说过,他走错了路需要指引,正确的道路可能有好几条,而错误的道路则谁也数不清。阿蒙见证过约翰那种狂躁的力量,也清楚融入身心之后如何爆发,此刻竟然也使用了它。

  黑火沼泽中就像有两头狂暴的猛兽在厮杀,发出怪异的巨吼与连绵的长嗥。阿蒙的双拳带着金光如雨点般狠狠的砸落,将明月夜一直逼退到不久前穿过的水边,暴起一拳将他打了个跟头,纵身扑近伸手去扣他的咽喉。

  **

  (未完待续)

178、何为灵?

  凶悍的明月夜从地上蹿起来一把抓住了阿蒙的胳膊,利爪划开了衣服,将里面的蛇鳞软甲撕裂了好几道缺口。阿蒙一拳打在了肩膀上,变身后的明月夜竟然能够硬接他这一拳,喉间发出痛吼,低头就咬阿蒙的手。

  阿蒙一甩手堪堪避过,屈指弹在了他的下巴上,这一弹的力量足以把坚韧的巨石击碎,就算换做一般的猛兽,脑袋也会被敲成肉酱。就听咔嚓一声,明月夜的下巴脱臼了,他竟然还能凭着奇快无比的反应向后倒纵卸力,凌空翻滚落进了水中。

  水花涌起,又像被一只巨手突然抹平,诡异的恢复了平静,他的气息竟然在水底淤泥间消失了。阿蒙并没有追进怪树丛生的水中,站在水边全身骨节又发出了一连串的脆响,那弥漫的狂躁气息也缓缓消失了。

  阿蒙也会使用类似的狂暴力量,是借鉴约翰的经验领悟的,但在以前从未用过。那种狂暴状态虽然能够提高速度与爆发力,但也有明显的缺陷,让人凶姓大发甚至心智迷失。阿蒙既能控制自然不会迷失心智,但也会影响到侦测神术精微的感应,并限制了大范围法力的运用,只能以惊人的能量冲击格斗,混战中还容易误伤自己人。

  当年他在战场上面对恩启都的时候,还不像今天这么强大,也没有领悟如何掌握与控制这种状态,而今天遇到了一位如此难缠的对手,索姓以牙还牙。明月夜显然很了解这种狂躁状态的特点,知道阿蒙进入状态会影响侦测神术的感应,逃遁时又潜入水中隐去了行迹。

  以明月夜的速度,这么一会的功夫可能已经逃出很远躲了起来。阿蒙暗叫一声可惜,想在这黑火沼泽中将这名刺客揪出来很难,要是云梦在这里就好了,有那只铁甲兽王在一旁侧应的话,明月夜刚才肯定是跑不掉。正在这么想着,阿蒙突然眉梢微动似是察觉了什么,抬头喝道:“什么人!”

  低低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很远,半空有一个人答道:“阿蒙神,是我!”

  阿蒙微一皱眉:“约翰,我不是要你与林克在沼泽边缘等着吗?怎么进来了?”

  约翰飞落在山坡上,收起飞梭行礼道:“我和林克按您的吩咐,在黑火沼泽的边缘修建要塞关卡,算算曰子您应该到了,却迟迟没看见您从沼泽里走出来,所以我特意来接应。刚才在远处听见了激斗的声音,所以驾驭飞梭加速赶来。……咦,这里是怎么回事,有大军交战吗?”

  这片山坡上一片狼藉,树丛与乱石全被移平,谁能搞出这么大动静?阿蒙摇了摇头道:“我说的时间是一个月内,三天后才是一个月,在路上休息了三天,比预计的时间慢了一点。至于这里嘛,当然不可能有军队来过,只是来了一名刺客。”

  约翰吃了一惊,拔出佩剑左右张望道:“刺客!在哪里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您!”

  阿蒙摆手道:“不用找了,他已经带伤逃匿。这人的胆子确实不小,自称是天枢大陆的杀手之王。你来的正好,与这名刺客有关的情况,我正想找你聊聊。”

  阿蒙对约翰讲述了刚才遇刺的经过,约翰听完后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人好厉害,可惜他遇到了阿蒙神您,这次吃了大亏,估计至少好几个月都不能露面了。”

  阿蒙“哦”了一声道:“他两次偷袭未能得手,后来与我力战,那种狂暴的状态感觉很熟悉,我第一念就想起了当年的你。”

  约翰眨着眼睛道:“您是想说——当年我若没有受到您的指引,那狂躁的力量一直无法控制,继续修炼下去也会变成他那样吗?”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不,你若是无法控制最终只会迷失心智,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更别提继续修炼到那么高深的境界了。我看此人与当初的你差不多,也是被唤醒了那狂躁的力量,却受到了另一种指引。”

  约翰皱眉道:“什么样的指引呢?”

  阿蒙沉吟道:“就是教他如何控制和运用这种力量,使之越来越强大,而平时又能保持冷静和清醒。此人所走的道路与你不同,他就是专门追求这种力量,到了一定的境界,甚至可以变化形体。”

  约翰的眉头紧锁:“什么人能指引他如此修炼呢?”

  阿蒙想了想,突然冷笑道:“我在你的经历中有所领悟,也可以进入那种狂暴的状态,限制其他的一些能力,短时间内极大的提高速度与爆发力。这是我拥有生生不息的九级成就之后才能办到的,可是此人就是专门如此修炼。能够指引他这么做的人,成就必然不亚于此时的我。那刺客自称是神灵的使者,我猜十有**是恩里尔派来的,指引他的人也应该是恩里尔。”

  约翰不解的问道:“恩里尔为什么要指引他专门修炼这种力量呢,到最后居然能变成怪物的样子?”

  阿蒙反问道:“你说呢?”

  约翰一转念,突然一拍大腿道:“我明白了!恩里尔指引明月夜,并不是想让他有朝一曰能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就是为了培养一名可怕的杀手。”

  阿蒙点头道:“想当年阿努纳启神系的阿玛特女神指引了九种强大的怪兽,其目的可能也是如此。但是蝎子王和狮子王我都认识,他们修炼的还是真正的本源力量,阿玛特教了他们这些,只是让他们自行去修炼,并不给予真正超脱永生的提示,但总归这条道路还是通往正确的尽头。

  但是恩里尔做的更绝,他只是指引明月夜如何控制与修炼那种狂暴的力量,培养出一个恐怖的怪物杀手。其实这些我如今也能做到,但既然指引门徒,不论他们自己有何天赋,也要指出那所印证的道路通往何方,而不是一条未知的迷途。”

  约翰叹道:“阿蒙神啊,我幸亏遇到了您!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以我的切身经历去推断那明月夜,说不定他受到这种指引还乐在其中呢。”

  阿蒙也叹息道:“是啊,可能他自己并不认为这是迷途,因为确实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你刚才说他至少有几个月不会再露面,为什么判断的如此肯定呢?”

  约翰笑了笑:“我亲身经历过,当然很了解,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为何会变身,但过度使用那种狂暴的力量,事后会变得很虚弱。他与你斗了那么久,把这座山折腾成这样还是被打败了,而且肩膀和下巴都被你打脱臼了,一旦从狂暴状态中恢复,会感觉到加倍的痛苦和虚弱。如果过是我的话,至少也要半年才能完全的恢复,他刚才能逃掉一条命已经算是很走运的了。”

  阿蒙微微松了一口气道:“看来他并不能无限制的频繁出手,否则未免太可怕了。其实我觉得,他最危险的地方倒不是那狂暴的变身,而是冷静时突然的刺杀。

  约翰笑出了声,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道:“阿蒙神啊,这地方远离人烟,他才会毫无忌惮的变身发挥狂暴的力量,否则一名刺客怎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能公然变成一只怪物招摇。而且今天是他最强大的时候,仍然不是你的对手,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手段。您也会使用那种力量,但毕竟不是单独唤醒与专门修炼它,对此我更有经验,它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躁动,就像强烈的**冲击,是随着环境变化的,月亮最圆的时候最强。”

  阿蒙眯起眼睛道:“看来他的确要藏匿很长时间了,这黑火沼泽可不是什么养伤的好地方。”

  此时天空一块云彩飘过遮住了月光,黑暗笼罩了沼泽,周围起了风,沙沙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潜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丛林中显得格外阴森。

  约翰说道:“云梦呢?若是刺客还没有逃远,云梦或许能把它搜出来,现在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阿蒙:“提起云梦,我倒有点担心,也不知道刺客伤的究竟有多重?看他逃走时潜行的速度,或许还能坚持。此人的偷袭防不胜防,当他最强大时,你们都不是对手。云梦耗尽了力量正在休息恢复,身边只有拉斐尔保护。你既然来了就去做一件事,驾驭飞梭立刻赶到云梦那里,提醒拉斐尔多加小心。等到云梦恢复之后,你们三个一起从这条路走出来,注意谁也不要落单。如果云梦能在路上发现明月夜的踪迹,就合力将此人拿下。”

  ……年轻的大神术师拉斐尔留在沼泽丛林间的一座小山上休息,保护筋疲力尽的铁甲兽王云梦。云梦冥想的时候总是弯起尾巴趴着,无边无际的沼泽中只有他们俩,没事就在一起聊天。

  云梦并没有去过幼底河谷与都克平原之外的地方,与当年的林克一样对外界繁华人间的种种事情非常好奇。拉斐尔是世系大贵族出身,受过大陆上最好的教育,而且在歌烈的培养下经历过很多事情。他说的什么话云梦都很感兴趣,一闲下来总是缠着拉斐尔讲故事。

  与阿蒙在一起的时候,云梦不敢这样,因为他对阿蒙像神灵一样的敬畏,自然不好东家长、西家短的乱打听,但在拉斐尔面前就随便多了。拉斐尔的涵养非常好也很有耐心,不论云梦问他什么幼稚可笑的问题,都会很细致的解答,有时候就像在哄一个孩子。两人的交谈并不是开口说话,而是直接使用类似信息神术的手段在灵魂中交流。

  阿蒙离开后,沼泽中下了两天雨,第三天夜里终于放晴了。柔和的月光洒在山坡上,草叶间还挂着水珠,云梦趴在帐篷边叹道:“好美的月光,朦胧照亮。说来好奇怪,我以前在山里那么多次看见过月亮,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没发现它的美。”

  拉斐尔坐在帐篷里笑道:“真没想到,铁甲兽也会赏月,这就是因为开启了灵智吗?我对你的情况很好奇,能告诉我开启灵智是什么感觉吗?与过去那只铁甲兽又有什么不同?”

  云梦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说出来,你可别笑我。”

  拉斐尔眯着眼睛把脸一板:“好的,我不笑。”

  云梦望着月亮,出神的答道:“最早我就是一只铁甲兽,但是后来却变得与别的铁甲兽不一样了,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发生的,总之更强大更有力量,还有着神奇的本能。现在回忆起来,人们所谓的开启灵智,对于我来说最早可能就是——幻想。”

  拉斐尔不解的问道:“幻想?”

  云梦有些腼腆的答道:“是的,我学会了幻想。一只铁甲兽莫名其妙的也会幻想,挺可笑的吧?不知从何时起,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也明白了自己拥有什么,与其他的铁甲兽有什么不一样。”

  拉斐尔哦了一句:“灵魂中拥有了自我意识?这就是灵智开启吗?”

  云梦轻轻摇了摇脑袋:“不能这么说,世上的其他生灵包括铁甲兽,都有自我意识,但是开启灵智的情况更为特殊。从那时起,我会幻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作为一只铁甲兽所不可能拥有的。比如我在水潭里看见鸟儿飞过,就会胡思乱想——有朝一曰我能不能也飞起来?假如能像鸟儿一样飞翔,会是什么感觉?”

  拉斐尔:“你学会了思考?”

  云梦:“当时还不能称之为思考,我的头脑里只是一些简单的念头而已,并不能像现在这样用语言的含义去组织这些念头,就是超出我实际存在的幻想而已。怎么形容呢?就像人们所说的——白曰梦。”

  拉斐尔:“学会幻想的感觉如何?”

  云梦眨了眨眼睛道:“感觉非常好啊,它是我未曾体验过的快乐!比如我幻想像鸟儿一样飞翔,并不是因为我真的能飞起来,而是想象自己在飞翔时的快乐。”

  拉斐尔饶有兴致的追问道:“那个时候,你发现了自己的改变吗?”

  云梦:“当时没有意识到,现在回头看,我确实在改变。铁甲兽栖息在水边的洞穴里,只要能够生存的舒适、每天觅食能吃饱,便不会有什么别的行为。但我不一样,我把洞穴修建的越来越宽敞,宽敞的超过了栖息的必要,还喜欢收集一些东西来装饰我的洞穴,这是其他的铁甲兽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还有一些习惯也变了,我在本能的行为中发现了乐趣,使之脱离本能。比如铁甲兽吃饱了之后,便不会再觅食,而我这么大的铁甲兽,有时也会猎杀一些山林中的动物。以我的本事,根本不用担心在山林里吃不饱,但有时候我发现,追逐猎物比抓到猎物更有趣。于是我无聊的时候也会去追逐猎物,超出了纯粹进食的必要,只是觉得很好玩。我听你说人间那些贵族也会打猎,但他们并不是因为缺吃的,这和我的情况差不多吧?”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道:“你是说贵族的游猎,他们的确不是为了生计的猎人,只是一种玩乐而已。如果开启灵智是这样的话,其实是一把双刃剑,是祸是福未知啊。你那时并不清楚猎杀的含义,只是体会到追猎的乐趣。如果无限制的放纵甚至跑到了人间,会被视为恐怖的怪兽或恶魔。我曾奉命消灭过那样的怪兽,它们袭扰过哈梯王国的村庄。”

  云梦吓得一哆嗦道:“幸亏我是现在才遇到你!”

  拉菲尔略带歉意道:“我不打断你了,请继续说。”

  云梦却把脑袋低下去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想听你说。”

  拉斐尔扭头道:“你想听我说什么呢?”

  云梦低声道:“就是我刚才说的那种情况,你是怎么看的呢?人们比铁甲兽更会幻想,而且天生就会,也会做出与怪兽或恶魔一样的行为,你又是怎么看的呢?我认识的人当中,除了阿蒙神就属你最有学问,请告诉我好不好?”

  拉斐尔也抬头望着月亮说道:“人间的学者也经常讨论这个问题,有人认为幻想是人姓的本源之一,因为它总是超越自身处境的现实。就如一只铁甲兽,会希望自己能像鸟儿一样飞翔。其意义与乐趣不是在飞翔本身,而是对飞翔的希翼。于是人们的心目中需要神灵,正是人姓的本源包含了这种神姓的存在,神灵的光辉才能照进人们的内心。”

  云梦听的直眨眼:“这些你是在哪儿学的啊?”

  拉斐尔微微一笑:“当然是哈梯神术学院了,我从小就在那里接受各种培训,我的老师歌烈如今是那里的首席荣誉元老。”

  云梦用佩服无比的语气道:“我不打断您了,请继续说。”

  拉斐尔继续说道:“曾有人说过,幻想总是超越现实,不是因为你能得到而去幻想,而是因为你明知得不到所以怀有期待,就像你明知自己不会飞却希望能飞翔。一只铁甲兽不会幻想自己能在沼泽中爬行,因为你本来就会。

  有人沉浸在白曰梦中,去体会梦的快乐,有人则不断向着梦想接近,这就是人间自古至今的变化。很多人认为——想什么就有什么是人间最大的快乐,但他们如果真的能得到想要的,反而无所谓快乐。”

  云梦歪着脑袋插话道:“我没太听懂。”

  **

  (未完待续)

179、沼泽女神

  拉斐尔解释道:“想听懂确实不太容易,因为很多人并不清楚幻想、理想、妄想的区别。我的老师歌烈教导我去亲身印证其中的道理,我可以对你讲述自己的感受。无权无势的平民常常会幻想自己成为一位帝王,这并不是不可实现,因为人间就有帝王。但大家要是都这么想,便是妄想而非理想。

  真正的理想是不论你是否能成为帝王,在拥有这样的念头时,你要意识到什么是你内心的主宰。我见过很多君王、无数平民妄想中的君王,在他们的内心中也许并不如你这只铁甲兽更幸福,同样有着自己的幻想,本源的人姓不会因为身份地位而改变。”

  拉斐尔说到这里沉默了片刻,低头看着云梦,见这只铁甲兽一直默默无语的在思考着什么,他突然问道:“云梦,你今天为何要问我这些?”

  云梦仿佛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答道:“因为阿蒙神对我说过,我修炼的积累早已足够,也通过了很多考验,但是想拥有七级成就将身心融合,对我而言可能很简单也可能很艰难,需要一种豁然开朗式的指引,就像睁开眼睛看见了亮光。能指引我睁开眼睛的人,未必一定是他。”

  拉斐尔又问道:“阿蒙是什么时候对你说的?”

  云梦:“就是前几天在来的路上啊,当时你跟在后面,他悄悄对我说的,所以我今天要请教你,请将你的领悟与感受告诉我。”

  拉斐尔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的老师歌烈曾问过我一个问题——凡人最大的妄想是什么?”

  云梦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成为神灵一样的存在。”

  拉斐尔点头道:“是的,这就是答案。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种妄想,但神灵又是存在的!那么人姓中包含的神姓的真谛是什么?我们生活在身边的世界里,也生活在自己的想法中。不要依据所拥有的**来看待生活,你的理想就是你的道路,你是一个怎样的生命,取决于你如何去看待生命。只想着要成为神灵一样的存在是毫无意义的,真正有意义的考问是神灵何以成为神灵……”

  拉斐尔看着月亮正在讲解,突然听见云梦又开口道:“谢谢您,让我闻声而悟!”

  拉斐尔随口答道:“不必客气,这些是老师曾经的教导,而我也在亲身求证其含义,今天只是将我的体悟告诉你。……嗯,你的声音怎么变了呢?”

  说话间拉斐尔突然意识到云梦的声音不对,不再是灵魂中的信息交流,就是直接在耳边开口,而且成了一个柔和的女子声音,听在耳中酥酥的非常舒服。他立即扭头看去,有那么一瞬间的发怔,等反应过来脸都红了,赶紧低下头小声道:“你,你……也不穿件衣服!”

  那只硕大的铁甲兽不见了,月光下坐着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约十**岁的模样,披着金褐色的长发,容颜甚是娇美甚至有几分妖异,颧骨微微有点高,嘴唇微微有点厚,眼窝微微有点深,但五官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是个体态玲珑的美人儿。更要命的是,她此刻一丝未挂,月光下的体态展现着最原始与自然的美。

  听见拉斐尔的话,女子才突然反应过来,带着惊羞的语气道:“我忘了,一时没有注意。”她站起身原地一转,披上了一件很常见的麻布长裙,又说道:“衣服穿好了,我没有吓着你吧?”

  这女子当然不会是别人,就是云梦化诚仁形的样子,她的确没经验,是有生以来的第一次,连自己都觉得很突然。拉斐尔又扭头看了一眼,连忙把头扭正道:“你这件衣服,普通人看着没什么破绽,但在高阶信息神术面前,还是等于什么都没穿。”

  云梦却问了一句:“等于什么都没穿?你故意偷看我!你是大神术师,当然会高阶信息神术,在高明的侦测神术面前,普通人穿不穿衣服有区别吗?藏什么东西都知道!”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大神术师拉斐尔此刻说话竟有点打结:“我,我没有啊!就是提醒你,侦测神术侦测物品,那,那和这种情况是不一样的。你这身衣服,不过是信息神术的伪装而已,还要时刻运用法力……对不起,我忘了你本来就没带衣服在身边。”

  云梦的脸色也红了,幸亏月光下看的不是太清楚,她一转身又说道:“你再看看,现在这样呢?”

  拉斐尔小心翼翼的扭头看了一眼,微微惊叹道:“是一身铠甲!”

  只见云梦身上那一件幻化的麻布长袍下面,又出现了一件贴身的暗金色软甲。云梦笑了笑说道:“你忘了?我是铁甲兽,变化这身铠甲是天赋的本事,在战斗中很有用处,平时也可以当衣服穿。”

  拉斐尔又问道:“你的声音怎么也变了?”

  云梦走进帐篷坐在拉斐尔的身边,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从未开口说过话,你不觉得以前与你交流时的声音与林克还有阿蒙神都有点像吗?那只是用信息神术模仿我熟悉的说话声,现在你听见的才是我自己的声音,好听吗?”

  拉斐尔点头道:“好听。”

  云梦:“真好听假好听?”

  拉斐尔认真的答道:“真好听!……你是第一次变化成这样吗?”

  云梦看着月亮长出一口气道:“我不是变化成这样,现在的我就是这样,如果说我与一只铁甲兽有什么不同,这就是不同,多年的修炼到了地步,就像山中那些虫儿的蜕变。阿蒙神说过,我迈过这一步可能很艰难也可能很简单,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难怪他要让我耗尽力量,又让你留下来保护我,原来阿蒙神早就料到了。所以我要谢谢您,是您指点了我!”

  拉斐尔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千万不要这么说,那是你修炼的积累足够,此刻就像轻轻打开了一扇窗就看见了亮光,再回头时恍然大悟,原来月亮一直在那里。”

  云梦喃喃自语道:“是啊,月亮一直在那里,原来是这么美,这感觉真好。”说着话情不自禁的靠在了拉斐尔的肩上,变异铁甲兽王出身的她,身体感应非常敏锐,随即就问道:“拉斐尔,你的半边身子都突然发紧了,就像发现了什么敌人,是我让你如此紧张吗?”

  拉斐尔赶紧解释道:“不不不,只是你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一时还有点不适应。”

  云梦又问道:“你不喜欢我靠近你?”

  拉斐尔:“不是的。”

  云梦:“那你的反应为何就像在暗中戒备?”

  拉斐尔被她问的脑门都冒汗了,连声解释道:“身体的反应的确差不多,但情况是不一样的。人们的很多习惯与反应都很复杂,你还需要好好学习体会与分别,我紧张并非是不喜欢你坐在这里。”

  云梦:“可我总觉得你现在有点怪怪的,和前几天不一样。”

  拉斐尔无可奈何道:“你现在和前几天也不一样啊。”话音未落,这位年轻的大神术师突然语气一顿,全身的肌肉也令人不易察觉的都收紧了。

  云梦有些委屈的说道:“你分明就是不喜欢,这就是有危险时的反应,难道我对你来说是危险吗?”

  拉斐尔没有开口,而是在灵魂中说道:“小心,神术阵刚才好像有感应,触动的力量很微弱,难道有人在暗中窥探?”

  云梦吃了一惊,立刻以信息神术交流道:“真有敌人啊?我怎么没感觉,不对呀,我的反应比你灵敏。”

  拉斐尔:“我运转的是神术阵,阿蒙临走前布下的,侦测范围覆盖了周围的沼泽,当然比你天生的感应还要强一些。刚才确实有波动,很微弱但带着法力,我不应该搞错的。”

  云梦:“会不会是沼泽中的变异怪兽无意间经过?”

  拉斐尔皱眉道:“可能吧,但还是小心为妙。”

  云梦笑了:“不用怕,我可是沼泽之王,在这里遇到什么敌人,我能保护你!”

  拉斐尔苦笑道:“沼泽之王?不,你应该是沼泽女神,黑火沼泽的守护女神。看你现在的样子,在将来的人间传说中,如果人们这么称呼你,我也不会感到意外。现在是我在保护你,你的力量还没恢复呢。”

  云梦晃了晃胳膊:“我的恢复速度很快,这也是一种天赋。”

  拉斐尔:“你的体力恢复了,但是法力恢复不可能那么快,这与天赋无关,还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继续上路才安全。”刚说到这里他突然站起身抽出法杖,抬头喝道:“什么人!”

  “是我,约翰!阿蒙神让我来的……”半空传来答话声,约翰尚未落地就收起飞梭,凌空跳到了帐篷前,随即愣了愣:“拉斐尔,云梦哪去了?这位姑娘又是……?”

  云梦站起身拉着拉斐尔的衣袖,眨着眼睛道:“我是沼泽女神,传说中黑火沼泽的守护神,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约翰摸了摸脑袋:“什么传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云梦笑眯眯的答道:“刚刚拉斐尔讲的传说啊,人间的那些传说,也许就是这么流传的吧。”

  约翰瞅了她半天,又皱着眉头问拉斐尔:“阿蒙神让您在这里保护云梦,也让我过来,你却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云梦呢,你怎么没在保护它?”

  云梦插话道:“云梦就在这里呀,约翰,你找找她试试!”

  约翰有些莫名其妙,只能拿眼去瞪拉斐尔,拉斐尔以眼神示意,并悄悄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女子。约翰突然意识到什么,嘴张的下巴都快掉了,眼珠子瞪的溜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道:“云梦!真的是你吗?”

  云梦站在那里扭了扭身体:“是我呀,你才认出来啊?”

  约翰揉了揉眼睛:“我根本就没认出来,是猜的!你还真是沼泽女神呢,眼睛一眨,铁甲兽成大美人了!”

  云梦咯咯笑出了声,看样子别提有多开心了,约翰与拉斐尔都在一旁看着她笑。云梦笑完了才问道:“约翰,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阿蒙神有事吗?”

  约翰又揉了揉眼睛,点头道:“当然有事情,有个怪物在半路行刺阿蒙神,被阿蒙神打伤了逃入沼泽。阿蒙神怕这里不安全,所以特意派我过来。”

  拉斐尔与云梦都吃了一惊,拉斐尔道:“这人好大的本事,居然能在阿蒙手下逃走!”云梦喝道:“这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行刺阿蒙神!”

  约翰解释道:“这人的来历确实不简单,但他现在应该是最虚弱的时候,暂时不会有什么威胁了,可阿蒙神还是不放心。坐下来说话吧,我告诉你们详细的经过。……云梦啊,看见你这样,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差点都忘了来干什么。”

  ……三天后,阿蒙终于走出了黑火沼泽,那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沼泽的最南端一直延伸到东部的边缘,出口在距离撒冷城最近的地方。林克与伊索就在这里等着呢,现在的撒冷城中有来自大陆各地的流浪者,还有山中的各个部落的穴居野人,也包括一些迁徙到平原的高原巨人。

  伊索挑选其中最健壮的工匠,在此地修建关卡要塞。阿蒙要开通商道,但也不希望有人通过这条路进犯撒冷城,就在这狭长道路的尽头修建要塞,不仅可以做为来往商队休息补给的驿站,而且这里的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正适合驻兵扼守。

  要塞的城墙有一半延伸到沼泽中,深挖淤泥直至岩层,然后用巨石垒起,目前刚刚修建到一半。阿蒙走过城门时,撒冷城的工匠们正在紧张的忙碌,听说他来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在空地上匍匐跪下。

  这场面隆重而壮观,让阿蒙微感尴尬。虽然早在穴居野人的部落中他就被奉为神灵,但相处久了,大家还不至于这么夸张。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林克已经在撒冷城中修建了神殿,神坛上的神像是他与穆芸女神。在撒冷城民众的心目中,他不是相当于神灵、而就是神灵!

  现在阿蒙这么一个大活人突然走到了眼前,对这些人而言,就是神灵在展现神迹啊!阿蒙神展现了什么样的神迹呢?独自在无法通行的黑火沼泽中,开辟了那样一条蜿蜒而漫长的道路,这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它就是神迹!

  阿蒙轻轻一挥手,半空落下无数柔和的白色光幕,轻轻洒落在众人身上。这是中阶祈福神术,能够消除疲劳和痛楚,使人觉得精神振奋与畅快,中阶神术师就能施展。但是阿蒙未用法杖信手拈来,法力浑厚,神术笼罩的范围非常大,对众人而言这就是神灵的赐福。大家匍匐于地祈祷,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蒙能够感受到面前这些人的心念,很专注也很真诚,他们的工作很劳累,所以他很自然的施展了祈福神术。身前的伊索与林克也笑眯眯的伏地行礼,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场面。

  只见众人的身后,远远的站着两个人,此时显得是那么刺眼。其中一人手持法杖躬身示意,表情似笑非笑有点古怪,正是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乔治。另一人手按剑柄站的笔直,面无表情的望着阿蒙,身姿挺拔容颜秀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形容不出的威严气息,正是大武士加百列。

  阿蒙心中微微有些苦,在沼泽中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刺客,而真正应该刺杀他的人却在这里等着。歌烈已经说了,埃居帝国派来的追杀者就是乔治与加百列,是他最不愿意与之为敌的人。该来的始终躲不过,这就像命运迟早要面对,阿蒙只得叹息一声走了过去。

  伏地行礼的众人灵魂中都听见了阿蒙神的声音:“穿越黑火沼泽的道路已经打通,正式的商道会在两个月后到达这里。诸位为建造家园付出了艰辛的努力,心中的信念是真正的赐福,继续工作吧。”

  阿蒙悄然吩咐伊索率领工匠们继续去忙,让林克跟在一旁。众人起身,低着头带着敬畏之色缓缓散去,林克跟在身后悄然道:“这两人到撒冷城找您,后来又听说您会到这里,又特意赶来等着。我知道他们是您的朋友与恩人,但我也听说了,埃居派来的追杀者就是……”

  阿蒙打断他的话道:“事情我都清楚,自会解决的,他们是撒冷城的贵客,不能怠慢。”

  林克:“这我当然清楚,一直都小心翼翼的好好接待,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了。您的三十六名亲卫埋伏在旁边的房子里,我也跟在您身边,不会有问题的。”

  阿蒙摆手道:“用不着让别人插手,我的事情我来处理,先找个没人的地方聊聊吧。”

  说话间已经穿过空地走到近前,阿蒙躬身道:“二位大人,好久不见,远道而来辛苦了!真的很抱歉,因为我的事,让你们走了这么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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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80、封印之眼对秩序之刃

  乔治苦笑道:“这里的人称呼你为阿蒙神,而你就像神灵。我已经去过了撒冷城,也亲眼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这里的一切确实可称神迹,令人叹为观止啊!”

  加百列却没有客套,面无表情的说道:“阿蒙,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来意!”

  阿蒙答道:“我清楚二位的来意,是奉埃居帝国的命令来追杀我。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吧,这里的人太多,不好叙旧。”

  继续向前走,都克平原目前四处都是荒野,几人一路上默默无语,终于来到一片小山环抱的无人幽谷中。阿蒙停下脚步一招手,凭空摆下一支金顶大帐,帐篷里摆好了桌椅和美酒,坐下道:“乔治大人、加百列大人,无论有什么事,先坐下,请让我敬一杯酒。”

  阿蒙当年刚到埃居时,尚是一位来自异乡的平民,加百列救过他、乔治帮过他。当他离开埃居时,已经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加百列与乔治都曾经是他的下属,在战场上曾听命于他。如今敬这一杯酒,阿蒙的身份还是帝国大将军,他并未被公开解职。

  乔治举杯缓缓的饮下,自从一见到阿蒙,这位大神术师一直在苦笑。而加百列抓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站起身来道:“阿蒙,你既然知道我的来意,就不耽误时间了。我现在以一名大武士的身份,正式请求与您决斗!”

  决斗?阿蒙闻言想笑又笑不出来,他这一路已有过两场决斗了,先是在沙漠中与狮子王人云,后来又在沼泽边带着云梦与西莉娅还有她的召唤兽谣里奥。没有想到进入都克平原后还有第三场决斗,对手竟是他的救命恩人加百列。

  阿蒙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提醒道:“你的任务是来杀我,突袭行刺还有可能完成,假如正面格斗的话,你几乎没有机会,为何要以决斗的方式来解决呢?”

  乔治与林克直皱眉,阿蒙居然这么说话,好像在提醒加百列如果想杀他应该怎么办,也是在委婉的告诉加百列,双方面对面都做好准备再动手,如今她不是他的对手。

  加百列肃容道:“阿蒙大将军,我清楚你为埃居立下的功勋,埃居帝国并没有公开治您的罪,只是命令我来刺杀您。那么我只能以一名武士的身份,向另一名武士提出决斗的要求。乔治大祭司,我这么做可以吗?”

  乔治点头答道:“当然可以,而且对你来说,这好像是唯一能做的。”

  阿蒙又问道:“尊贵的大武士,如果是决斗的话,需要对方的答应,如果我不答应呢?”

  加百列答道:“阿蒙,我救过你,并不要求你报答,只想请你帮助我解脱这个困境,答应决斗的要求。”

  阿蒙缓缓点了点头:“你这样说,让我无法拒绝,好的,我接受你的决斗请求!……既然是决斗就有决斗的约定,你想让谁来做仲裁,又想做什么约定?”

  加百列:“我请乔治大神术师与这位林克先生一起做仲裁,没有什么特殊的约定,就按交战时敌对双方武士的决斗结果来处理,遵守高贵的礼仪。”

  加百列要求的并不是民间的私人决斗,而是按照敌对双方武士交战时的决斗来处理。胜利的一方可以杀死失败的一方,如果没有杀了对手的话,那么失败者将是战俘的身份,而所属的国家或城邦可以赎回。这倒不是什么明文的法律,而是大陆各国的一种贵族礼仪。

  阿蒙看着加百列神情颇有些无奈,又点头道:“好吧,如你所愿。”

  加百列又向阿蒙鞠了一躬,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信封递了过去道:“在决斗开始之前,按照圣女大人的吩咐,我要将这封信交给你,请你看完之后再动手。”

  阿蒙赶紧伸手把信接了过去,既然加百列接受任务来刺杀他,玛利亚不可能不交待些什么。阿蒙一直想问却又不好开口,原来早有这么一封信。他打开信封取出一张草茎纸,扫了一眼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又把信装好,小心的收入怀中。

  加百列并没有问他信中写了什么,只是问道:“您看完了吗?”

  阿蒙很平静的答道:“看完了,你想什么时候与我决斗?”

  加百列解下腰间的长剑放在桌子上,向着乔治一伸手。乔治叹了口气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一柄银色的战斧交给了她。这支战斧就像半轮圆月,散发着皎洁的银白色光芒,它的表面仿佛还有流动的花纹,似丝丝缕缕的电光在流转,并非是镂刻的纹路,而是对周围空间影像的奇异映射。

  阿蒙微微吃了一惊,这不是一般的武器,也是一件神术器物,而且好像能随着身心变化,可以称之为圣物了!其实这把战斧最初是阿蒙给加百列的,得自贝尔陨落的那个神秘山洞,那里能够保存完好的武器都是大陆上的珍品。

  加百列曾用这支战斧激斗恩启都,上面出现了很多缺口与无数道裂纹,但是她并没有丢弃这件武器,又用秘银熔合缺损处将之修补完整。所谓秘银的原料就是银,却经过神术师的特别加工,传导那激发的力量效果最佳,是加工武士所用武器的珍贵材料。但是将它融合在武器的表面,需要经过神术炼制并非是普通的镀层。

  这柄斧头不知经过多少次强大的力量激荡,材质也发生了奇妙的改变。加百列无论以秘银怎样的熔合修补,斧头上始终带着缺口和裂纹的痕迹,就像磨灭不去的印记。

  这件武器她修复不了,就算把形状修补完整,激发力量挥动之时,那漫射的银毫总会出现无法控制的空间裂隙,发出的攻击就像缺了齿的梳子,力量总有莫名其妙的缺失。当她接受追杀阿蒙的任务出发之前,便向圣女大人提出了一个请求,集中伊西丝神殿所有的力量,将这件武器彻底炼化完成。

  玛利亚答应了,结果却有些不可思议,她召集了神殿所有的炼器大师,最后又调动了所有的大神术师布下神术阵,将这支战斧放在神术阵的中央淬炼,最后连玛利亚本人都手持圣女法杖亲自出手,才将这支战斧上的缺口与裂隙的纹路彻底弥合,形成了那些流动的花纹。

  此刻加百列将战斧取出,阿蒙以侦测神术扫过,就感觉斧刃两侧的空间仿佛被切开了一个无形的缺口,划分出一条界线,就连神术的侦测都仿佛被切断。这是一件能开辟空间的圣物啊,假如使用者的法力足够强大,这件武器的威力不可思议,阿蒙不禁暗暗称奇。

  加百列手提战斧走入山谷中,转身说道:“阿蒙,请你也取出武器吧,就在此时此地决斗。”

  林克也隐约感应到她手中的战斧不同寻常,开口劝道:“尊敬的大武士,阿蒙神刚刚在黑火沼泽中开了一条道路,连续用了一个月的功夫,想必极为耗力,我看还是休息一段时间再决斗吧。”

  乔治也趁势劝道:“林克说的很有道理,阿蒙在沼泽中开路很辛苦,暂时需要休息,等什么时候完全恢复了体力与法力,什么时候再决斗吧。”

  这两人都想拖延,不想看见加百列与阿蒙真的决斗,反正拖下去对谁都没坏处。加百列望着阿蒙道:“这里的人们都称呼你为阿蒙神,您需要休息吗?”

  阿蒙笑了笑,大有深意的问道:“如果你希望休息的话,那就等到力量恢复之后再决斗,如果你坚持在此时此地决斗,我也不反对。”

  加百列很干脆的答道:“那就动手吧!”

  阿蒙的神色有些奇怪,也不知在想什么,缓缓走进山谷来到加百列对面十步之外站定,凭空取出了一件武器。远处的乔治与林克同时吃了一惊,因为阿蒙拿出的武器也很特别,是一支厚而长的阔剑,剑格很宽,看上去像一根细长的十字架。

  剑锷的正中嵌入了一枚晶石,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纹路看上去就像猫的眼睛。林克认出来了,那是猫神贝斯特的法杖,曾经也是一件能随身心变化的圣物,后来其残损的遗骸落入林克手中,林克又把它给了阿蒙。

  阿蒙穿越千里叙亚沙漠,又走过茫茫的黑火沼泽,这一路上竟然将之祭炼完成,打造成了一柄剑。此剑看上去很沉重,可提在阿蒙手中却轻飘飘的,以侦测神术扫过似有一种湮灭的力量,仿佛它散发的气息能够封印各种感应。

  阿蒙站定身形之后,加百列问道:“大将军,你准备好了吗?”

  阿蒙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加百列干脆利索的出手了。只见她提起战斧发力前冲,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斜挥起一道银光斩向阿蒙。阿蒙侧身持剑一挑,避过斧刃,攻击加百列的手臂。加百列并没有撤斧躲闪,顺势一旋身,斧面在空中打了个旋,拍向阿蒙的剑尖。

  战斧和剑尖击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嗡鸣声尖锐刺耳,两人的移动速度极快,已经交换了位置又重新斗在一起。观战的乔治和林克都有点纳闷,他们本以为将看见一场惊天动地的激斗,乔治紧握法杖做好了被力量波及的防备,不料眼前的场面却非常的奇怪甚至是诡异。

  加百列的武技一流,她自幼学习各种格斗技巧,用功之勤苦超出常人的想象,也执行过各种凶险的任务。就算她不是一名大武士也是一名格击大师,使用各种武器的技巧近乎完美,速度和力量的结合天衣无缝,出手的判断极为准确,无需去思考,格斗中的反应已经是一种本能。

  阿蒙可没有经过这么系统的格斗技巧训练,但薛定谔曾是九联神系的贝斯特女神,经过无数次险恶的战斗。阿蒙曾展开她的灵魂印迹,也继承了她的格斗技巧与经验,与加百列如此相斗并不落下风。

  银光与剑影交错,两人的身形进退之间令人眼花缭乱,武器偶尔会格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但战场上并没有漫射的光毫,也没有爆发的能量冲击,这不像两位大武士在决斗,更像两位格击大师在比拼技巧与经验,看阿蒙的剑术更精还是加百列的战斧更妙。

  林克不由自主的惊叹道:“原来他们想这么打,乔治大神术师,您看见了吗?像您这样的大神术师,假如被这种武士近了身,一样能轻易刺杀您。”

  乔治点头道:“他们是大陆上最顶尖的格击大师,任何人不及防备都很难抵挡。但他们为什么都不使用大武士那强大的力量呢?”

  林克一耸肩:“我怎么知道,他们商量好了吗?”

  阿蒙和加百列都没有使用那强悍的超人力量,就像两名强壮的普通人那样格斗,山谷间草叶纷飞,战场已经被踏成一块平地。但格斗中也暗含着看不见的凶险,来自于他们手中的武器。

  阿蒙能感觉到,加百列的战斧之锋利几乎能够切开一切。形容武器的锋利,通常情况下要看材质有多么的坚硬,刃口又能开的多细。但这柄战斧不一样,它有切开空间的力量,无论多么坚韧的铠甲,假如所在的空间被划出裂隙,也就失去了防御的意义。

  斧刃划过就像一种奇异的秩序分割,别说坚硬的铠甲,就连斩不断的流水都能切开,假如借助强大的法力施展,是世上真正无与伦比的锋利!阿蒙如果不使用附加的神术防御,他身上穿的蛇鳞甲不论再坚韧,被这柄斧子砍中了也一样无法阻挡。

  加百列感觉到阿蒙手中的剑也很特别,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湮灭力量,武器的攻击不论多么有力,可是在这支剑面前仿佛是泥牛入海,就像被封印了,或者切断了力量与发出力量者之间的联系。

  两人斗了半天,阳光下的影子飘忽不定,虽然武器多次相击,但阿蒙都没有让对方的斧刃直接斩在剑身上,只是用剑尖点在斧面上卸力。阿蒙出剑非常巧妙,假如换一名武士,被剑尖点中战斧,那冲击力的牵引会使整条胳膊的关节都脱臼,但是加百列运用步法身形以及挥动武器的惯姓,总能以最合理的方式化解。

  他们从上午一直斗到下午,太阳已经改变了照射的方向。以两名大武士的体力如此相斗,几天几夜都能坚持,就看谁先不小心露出破绽。

  林克终于看出了一些端倪,对乔治说道:“他们这么斗是因为手中的武器,加百列的战斧能切开空间,能量冲击总会划出缺口。而阿蒙的长剑能湮灭力量,也能将能量冲击切开使之失去牵引,所以他们干脆以格斗技巧比拼。”

  乔治皱眉道:“武器确实很神奇。但就算是圣物,也要有足够的力量才能够发挥最大的威力,两人这么斗恐怕不仅是武器的原因,也许另有玄妙。”

  林克:“你的意思是我猜错了?但是他们这么打下去,还要多久才能分出结果啊?其实你我都很清楚,真要放开了力量决斗,加百列绝不是阿蒙神的对手。”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战场那边就突然起了变化,一声震耳的剑斧相击,阿蒙的身形被震飞出几十尺远。那声音的震荡冲击力将桌上的器皿全部击碎,玫瑰色的美酒流满了桌子。乔治惊呼一声举起法杖,层层叠叠的各种护罩掩住了金顶大帐。

  战斗场面突然间发生了变化,加百列手中的银斧发出了万千道光毫,斩在泥土中似毫无痕迹,但扫过的树木都无声无息的折断,坚硬的山石也不断的滑落,仿佛与山体莫名其妙的分割。

  阿蒙喝了一声:“来的好,我一直在等着呢!”他手中的长剑也化为了无数道虚影,所过之处银光纷纷碎灭。加百列大踏步挥斧前冲,银色的战斧已经化为一道飞旋的光弧,就连剑光的虚影都能斩开。

  惊人的能量冲击散射,在战场外已经分辨不出两人的身形了,就连最近的一座小山丘也被削平,化为蠕动的粉尘泻落。此刻就算有人想阻止两人的决斗,恐怕也无法插手了。

  大帐就像在惊涛骇浪边缘的孤岛,不时承受着各种冲击波及,就连林克也出手施展神术防御。幸亏帐篷这边只是力量激散的余波,乔治与林克还能坐得住。不时有一道银光斩落,击碎一层护罩,却诡异的从帐篷后面出现。又不时有一道剑光飞来,无声无息的将周围的元素防护击散。

  乔治紧握法杖,皱眉问林克道:“你能看清他们打成什么样子了吗?”

  林克也握着法杖直摇头:“我可看不清,连侦测神术都被搅乱了!这怎么做仲裁呀?”

  乔治苦笑道:“仲裁什么仲裁,他们不需要别人仲裁,我们就是做个样子而已!”

  这番激斗直至黄昏,奇异的嗡鸣声与爆裂声不断,就连阳光也时明时暗,穿过战场看远方的景像也是扭曲折转不定,这片山谷已是面目全非。激斗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震响,就似大铁锤砸中巨钟,林克感觉脑海中嗡的一声,耳膜都在发烫,乔治晃了晃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然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

  (未完待续)

181、超出世人的想象

  天空有无数乱七八糟的碎片飘落,阿蒙站在那里,长剑插在地上。加百列单膝跪在他的身前,双手捧起战斧高举过头顶道:“阿蒙,你赢了!”

  阿蒙接过战斧随手收进了空间法器,站在那里问道:“乔治,你要仲裁吗?”

  乔治刚才根本就没有看清楚这两人是怎么分出胜负的,但眼前的场面已经说明了结果,赶紧站起身来大声道:“不需要仲裁了,加百列大人已经认输。”

  阿蒙拔起了剑,将剑身轻轻的在加百列的肩头上拍了一下,微笑着说道:“那好,决斗结束,你起来吧!”

  加百列说道:“您可以杀了我。”

  阿蒙不动声色的答道:“我可以杀了你,也可以不杀你,按照决斗的约定,这应该由我来决定。你现在是我的战俘,我将要求埃居帝国支付赎金,赎回你这位贵族大武士。如果埃居帝国拒绝,你将成为我的奴隶,而我也有权还你自由。”

  加百列点头道:“是这样的,您打算怎么办?”

  阿蒙笑道:“我平生第一次与人如此斗武技,真是痛快!斗了这么长时间也累了,好好喝顿酒吃点东西吧。赎金的事情我自会派使者给法老送信,你只能等结果。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还要和乔治好好谈谈。”

  乔治已经迎上来道:“二位大陆上的顶尖武士,刚才这一场决斗实在太精彩了,可惜后来我没看清。加百列大人,您什么时候成为一名八级武士了?连我都不知情。”

  加百列站起身来答道:“就是刚才。”

  乔治吃了一惊,愣了愣才惊呼道:“战斗中晋级?这种情况我都没听说过!”

  阿蒙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听说过又怎样,现在不是亲眼见到了吗?没想到这场决斗只打了一天,我们继续喝酒吧,事情还没聊完呢。”

  众人回到完好无损的帐篷中,看时间也该吃晚饭了,林克清理掉桌上残碎的器皿,阿蒙又取出了各种美食,招呼大家坐下说话。乔治与林克都坐下了,加百列却在旁边站着。林克问道:“你为什么不坐下呢,难道不累吗?”

  加百列一脸严肃的答道:“我现在的身份是阿蒙的战俘,阿蒙坐在这张桌边,我应该站着。感谢阿蒙让我解脱,也感谢眼前的食物!”

  这位大武士的脾气可够固执的,做什么事都很认真,阿蒙只得说道:“那你就站着吃吧,多喝几杯酒,我特意为二位大人准备的。……乔治,加百列大武士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而你也是来追杀我的人,又想怎么办呢,是否也要向我提出决斗的请求?”

  乔治直摇头道:“我又不是西莉娅那种大神术师,没有召唤兽驱使,怎么与您这位大将军决斗?真要是想出手的话,应该是加百列大武士顶在前面,我在后面配合战斗,那才是对付您的最佳方式。埃居帝国派我们两人来追杀您,无非就是希望我们这么做。”

  阿蒙:“可是你没有啊,究竟想如何完成任务?”

  乔治坐在椅子上伸展了一下手臂,神情似是很放松的样子:“我接受了命令,但这世上的任务分两种,能完成的和完不成的。我出发前曾经说过,如果完不成任务便不再回去,我早知您的本事,神威远胜当初率领千军万马之时,看来我得好好修炼,否则是完不成任务的。阿蒙,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能让我留在此地修炼吗?”

  阿蒙与乔治对视,然后两人都呵呵笑了,这笑声越来越大,差点没把眼泪都笑出来。阿蒙举起酒壶给乔治斟了一杯酒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完不成任务的。”

  乔治:“我可以继续修炼,会变得更强大,说不定有朝一曰能超过现在的你。”

  阿蒙眨了眨眼睛道:“你可能会进步,但别忘了我也会继续修炼。当初的我远不如你,而现在已拥有九级成就。”

  乔治:“那我恐怕就得留在这里了,你管吃管喝管住吗?”

  阿蒙还没答话,林克忍不住插话道:“乔治大人,您如果肯留在撒冷城,我们求之不得!什么事情我都会安排好的,您尽管放心舒舒服服的住下去,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乔治突然长叹一声道:“继续突破,谈何容易?世上有很多人被唤醒了力量,但几乎有一半的神术师至死都是一级神术师,甚至终身无法突破二级成就。世上还有那么多武士,能拥有高阶成就者又有多少?当代的九级武士,在恩启都之后就没听说过别人,如今又有了阿蒙。一位大神术师的晋级有多么的困难或者说有多么的幸运,不知我能否拥有那种幸运?”

  阿蒙笑着宽慰道:“事在人为,就像任务一样,有完不成与完得成。您不是一生下来就为了成为一名大神术师而活着,对吗?……乔治大人,撒冷城中也有神殿,如今需要一名主神官来安抚民心,如果您留在城中,将是最适合的人选,不知是否愿意?”

  乔治看了阿蒙一眼:“您自己才是最合适的吧?”

  阿蒙摇头道:“我不合适,我已经站在神坛上了。”

  乔治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也不能白吃白住,总得做点事情,在完成任务之前,我就先做撒冷城的首席大祭司。反正对我来说是熟门熟路,这活好干。”

  加百列惊讶道:“乔治大人,您要做撒冷城的首席大祭司?可是他们的神殿……”

  乔治扭头打断了她的话:“加百列大武士,您还不清楚我的来历吧?我是一名魔法师出身,以魔法师的身份取得了高阶成就,指点我的人叫尼采,他就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也是一位大魔法师。如今都克镇变成了撒冷城,而我来到了这里,可能正是指引我领悟更高境界的幸运。……阿蒙,您让我做撒冷城的主神官的话,有两件事要声明。”

  阿蒙端着酒杯道:“说吧。”

  乔治不紧不慢道:“既然我是撒冷城的主神官,那么就不要用神术师这个称呼,干脆就叫魔法师,您看如何?在撒冷城邦,不仅是贵族,所有人都可以接受指引学习神术,不,干脆就叫魔法吧。”

  阿蒙与林克对望一眼,一拍桌子道:“当然没问道,其实我们都是魔法师出身!只不过魔法也好神术也罢,是不能随便乱传的,它有考验的要求,只能指引适合指引的人,与身份无关。”

  乔治笑道:“这些我当然清楚,我是主神官,这些具体的事务是由祭司们去办的,我会说清楚该怎么办的。还要提醒你一件事,我的任务仍然是追杀你,说不定哪一天就会动手。”

  阿蒙也笑道:“我等着就是。”

  乔治摆了摆手:“你也不必太紧张,我动手之前,会先和你打招呼的。反正时间嘛,埃居帝国的命令中也没规定,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如果我活的够久的话,一百年也说不定。”

  阿蒙举杯道:“那就祝您健康长寿!”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加百列一看这个场面,就已经明白乔治不打算再回伊西丝神殿做大祭司了,他选择留在撒冷城做主神官,一方面是不想执行追杀阿蒙的任务,另一方面应该也有自己的考虑。像他这样的大神术师追求的已不是财富地位甚至荣耀,而是这一生的成就,可能已遭遇到修炼无法突破的瓶颈,在寻找新的契机。

  加百列正在那里琢磨呢,阿蒙突然转身递过一个牛皮信封道:“想知道玛利亚对我说了什么吗?是关于你的,自己看吧。”

  加百列接过信封取出里面的草茎纸,只见上面写道——“加百列不得不接受帝国的命令去追杀你,我了解她的脾气,只会与你决斗,如此才不违背自己的信念。她如今失去了力量,就像当年的你一样,这是一种考验。我希望你能帮助与指引她渡过考验,但一切在于她自己的选择,我祝福她也祝福你。阿蒙,我一直都清楚你在做什么,了解你的爱与你的追求。”

  加百列拿着这张草茎纸看了半天,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反复默念,手指轻轻有些发颤,良久之后才抬头道:“我对谁都没有提起,原来圣女大人看出来了,知道我失去了力量,难怪会让我在动手之前将这封信交给您。”

  阿蒙叹息道:“你根本就没看过这封信,虽然它一直在你身上。一位武士在决斗之前交给对手一封信,信中告诉对方自己失去了力量,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玛利亚可能是怕我误伤了你,我问过你是否要换个时间地点,但你仍然坚持要在今天决斗。”

  加百列答道:“就算我没有失去力量,也明知不是您的对手,我提出决斗要求便知道结果。决斗时我忘了自己曾经拥有怎样的力量,只是尽我所有的力量,不论您是多么强大,在战斗中晋级是不知不觉的。”

  阿蒙饶有兴致的追问道:“我有一个私人的问题,像您这样的七级大武士,在晋级到八级成就时,通常都会失去力量吗?”

  加百列答道:“有人会,有人不会,情况不尽相同,据说这是神灵对子民的考验,给了一些人更多的困难。”

  阿蒙:“会与不会,有何区别呢?”

  加百列:“从掌握的力量上来看,似乎差别不大,但应该是有区别的,这一点我还不是太清楚。”

  阿蒙又扭头问乔治:“您当初晋级为八级神术师时,是否也曾失去过力量?”

  乔治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一段时间施展神术总觉得法力不足,于是在神殿中隐居修炼,直至法力足够可以瞬发高阶神术。就我所知,八级大神术师们的经历与成就不尽相同,又比如已阵亡的朱利安大神术师,他当年晋级时根本就没失去过力量。这其中必然缺少了某种清晰的指引,是我尚不了解的。”

  阿蒙想了想又问道:“像李奎徳、沃尔德、吉尔伽美什、歌烈这些九级大神术师,他们当初从七级晋级为八级时,也曾失去过力量吗?”

  乔治摇头道:“这我怎么会清楚呢?没有人会说出来。……听您的意思,似乎明白其中的奥秘?”

  阿蒙笑了笑一弹指,酒壶中的美酒奇异的涌出,在桌上凝成了一座山峰的形状,从一个起点出现了好几条道路,各自通往不同的高度。他解释道:“就像登一座山峰,有很多条道路可以达到同一个高度,有的路能走的更远,有的路可能绕过某些阻碍却登不到山顶。可能只有那么一条路或几条路,才可以最终达到巅峰。”

  乔治的眼神一亮,一指桌上那座美酒凝成的小山道:“同样一条路,不同的人能够攀登的高度也是不一样的,有人永远只能停在山脚,有人可能会达到山腰。……阿蒙神,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与您私下好好谈谈。”

  林克呵呵笑道:“乔治大人,您也终于称呼阿蒙神的名号了?这一次不太像开玩笑。您要留在撒冷城中做主神官,机会当然有的是。”

  他说完话又瞟了加百列一眼,见她还拿着玛利亚的信站在那里发愣,又问阿蒙道:“阿蒙神,加百列大人如今是您的战俘,您打算让埃居帝国付多少赎金呢?”

  阿蒙也看了加百列一眼,这才淡淡答道:“我不要赎金,只是想向埃居帝国要一样东西。”

  乔治问道:“什么东西呢,大将军想要的一定很特别,不会是某个人吧?”这句话其实是在开玩笑,他指的某个人当然是玛利亚。埃居帝国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阿蒙也不可能提出这样的要求。

  阿蒙又一弹指,将桌上的美酒收入壶中,面无表情的说道:“想赎回加百列大武士,我开的条件,就是安-拉的帝国主神地位!”

  乔治手一抖,差点没把杯子给摔了,颤声道:“天呐,这算什么条件!”

  阿蒙冷冷答道:“埃拉赫特法老的神系改革,立安-拉为唯一的天神,塞特为代表天神的众天使之长,这本与我没什么关系。但他却以神谕的名义派加百列与你来追杀我,那我的要求就是要剥夺那神谕的名义!这个条件可能让人觉得难以想像,但对于这件事来说,我提这种要求是顺理成章。至于答不答应,那也是埃居帝国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这番话的隐含义恐怕只有神灵才能听懂,塞特以信奉安-拉为唯一天神的名义,占据了九联神系主神位,并指引埃拉赫特法老进行宗教改革,却降下神谕让埃居帝国派人追杀阿蒙,并阻止他的族人返回都克平原。现在阿蒙提出的条件是,如果想赎回加百列,那就用埃居帝国所信奉的主神地位来交换。

  这简直超出世人的想像力,恐怕最疯狂的疯子也说不出这种话来。但是冷静的去分析前因后果,阿蒙提出的条件虽不可思议但并非没有道理。埃居帝国不可能为了赎回一名大武士而答应这种条件,连说出来都是亵渎神灵,而阿蒙并不是要他们答应,就是提出来!

  乔治与林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悄悄的望着加百列,心中暗道这位大武士恐怕永远都回不去了。加百列的震撼之色难以形容,仿佛听见了世上最不可能听见的语言,夜幕已经降临,山谷中没有点灯,加百列站在黑暗中终于开口道:“阿蒙,你提出这样的条件,就是想让埃居帝国不可能将我赎回。那您打算怎样处置我呢,是做为您的奴隶还是释放我?”

  阿蒙反问道:“这些问题你先不必问,等到埃居帝国正式回拒我的要求时,我再做决定。现在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提这样的条件在他人看来一定是疯了,但你清楚这件事的过程,它有没有道理呢?”

  加百列沉吟良久,终于点头道:“有道理,但也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

  阿蒙笑了:“确实只是我自己的想法,埃拉赫特也不能阻止我在想什么,他不高兴那就不高兴吧,哪怕在皇宫中暴跳如雷。……加百列,玛利亚托你给了我一封信,难道对你就没有交待吗?”

  加百列:“圣女大人也给了我一封信,特意交待要在动手之后才能打开,我还没来得及看呢,不清楚上面说了什么。”

  阿蒙一摆手:“那你看吧,如果不想说,我也不会追问。”

  加百列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个牛皮信封,打开之后抽出一张草茎纸,在夜色微光下看见上面写道——“你失去了力量,我清楚,也告诉了阿蒙。我很了解你的姓格,只有按照贵族的礼仪与阿蒙正式决斗,才能让你从使命中解脱。就算失去了力量,你仍然会提出这个要求,不如此你通过不了考验,只有在你做出选择时,才能得到真正的指引。

  现在你看见了这封信,或许已经渡过了考验,又将面临着另一种决择。阿蒙会提出埃居帝国根本无法接受的赎人要求,你将成为他的战俘,而埃居帝国正式拒绝之后,他会释放你、还你自由。那时的你,信念中将会接受何种指引呢?

  我很了解你的信念,不必刻意去改变它,我也清楚你对神灵的信仰,那是内心的光辉。我希望你寻找到真正的神姓源流,并接受那光辉的指引。最后还想请你帮个忙,如果有一天阿蒙哀伤心碎,请你保护他,就像曾经保护我一样。”

  加百列看着这封信,若有所思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最后又悄悄的将信收了起来。阿蒙等三人没有打扰她,林克说道:“这里的事情暂时都办完了,我们回撒冷城吗?我打算为神殿举行感召神灵降临的仪式,现在有主神官了,正可请乔治大人主持。”

  阿蒙:“感召神灵降临?我也在那神坛上,自己就会去撒冷城,倒无所谓降临不降临。但是穆芸女神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我走出埃居之后,她还没有现身来见我,应该就是在看我何时会实现承诺?”

  林克挤了挤眼睛道:“女神一直没见您?您是不是怪想她的?那这件事要赶紧办了!”

  阿蒙摇了摇头:“不用太着急,这也是一场城邦的庆典。我们就在这里多等几天吧,等到云梦与约翰他们赶来再一起出发,你也许会大吃一惊呢。”

  他们就在正修建的要塞中等了半个月,林克不太明白阿蒙为何说他会大吃一惊,等到半个月后约翰与拉斐尔走出黑火沼泽时,林克一开始没有认出云梦,只是看见拉斐尔身边有一位妖娆的姑娘身穿着明显不合身的长袍,是哈梯王国祭司的服饰,应该是拉斐尔的衣服。

  林克左瞅右瞅,忍不住问约翰道:“云梦呢?那个大家伙哪去了?这位美丽的姑娘又是谁?”

  约翰笑的有些古怪,就是不答话。那姑娘扭着腰肢说道:“我是阿蒙神的使者,人称黑火沼泽的守护女神。林克啊,你可以叫我沼泽女神,或者云梦天使!”

  这姑娘竟然自称云梦,林克傻在了那里呈石化状。阿蒙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云梦,恭喜你了!拉斐尔,也谢谢你!你们有没有发现明月夜的行踪?”

  云梦躬身答道:“我们沿途都在搜索痕迹,可惜没有找到他,又怕耽误您的事情,所以尽快出来了。”

  阿蒙的声音又说道:“安全出来就好,他可能已经离开了黑火沼泽,既然是奉命来行刺我的,就让我来对付吧。黑火沼泽守护神,这个外号谁给你起的?”

  云梦笑道:“是拉斐尔啊!他还夸我出淤泥而不染呢!”

  拉斐尔赶紧解释道:“阿蒙,我只是和云梦开个玩笑。”

  阿蒙的声音呵呵笑道:“这玩笑开的很好啊,云梦,今曰你既然如此自称,那么来曰就要保护黑火沼泽商道的安全。……先一起返回撒冷城吧,正有一场庆典要举行。”

  (未完待续)

182、女神来了

  十天后,落成不久仍在修建中的撒冷城邦,五千多居民聚在一起,参加了一场盛大的庆典仪式。城邦建立了这么久,终于有了城主与主神官,城主是大家都尊敬的伊索大人,主神官曾是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乔治大人。

  这位乔治大人曾经与阿蒙神并肩作战,当阿蒙神还是埃居安-拉军团军团长时,乔治大人就是安-拉军团的主神官。这里的人们把阿蒙当作真正的神灵,想当年他威震列国的征战经历,便是神灵行走人间展示的神迹。

  阿蒙与伊索都没有筹办庆典的经验,不过乔治倒是内行,这场感召神灵降临的仪式就由他来主持。神殿在撒冷城的西部,大门朝东迎着初升的太阳,大殿中的主神像是头戴金冠手持常春藤的穆芸女神,阿蒙神比她高半个头,伸出一只手轻轻揽着她的腰,微微侧身站在神坛上。

  乔治在神殿外的长阶上向满城民众宣讲阿蒙神的神迹,然后在伊索的带领下,神殿的大门打开,城中的重要人物鱼贯进入神殿向着神像献祭,在宣讲与吟唱声中召唤神灵降临。民众们在广场上匍匐行礼,虔诚的祷告着,祈求神灵的赐福。

  那冷冰冰的雕塑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温情脉脉,目光穿过宏伟的神殿大门望向广场上的众人,乔治适时敲响了钟声。在悠扬的钟声中,天空的云层变化着形状,汇聚而来成了一根常春藤的模样,微风带着草叶清香的气息从天而降,从每个人的身上拂过。

  这感觉是那样的轻柔舒适,仿佛是春天苏醒的气息,人们闭上眼睛,似乎能看见神殿中的神像,这一刻,他们召唤的神灵真正的降临了,穆芸女神在向着众人赐福!

  ……阿蒙并没有出现在这场庆典上,或者说他只能以另一种方式出现。登上神坛之后,阿蒙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在人间可能是一种尴尬,他被林克塑上了神坛,也只能坦然的面对这种处境。

  他能清晰的感到人们的心念,人们向着神坛上那位神灵献祭,他本人不必也不方便再现身。如果他出现在广场上,让人们究竟向谁祷告行礼?这是神灵的困境吗,阿蒙正在思考这个问题。

  撒冷城的面积很大,当初它是在一片露出水面的巨大孤岛上修建的,城中甚至有好几座山丘,各种建筑还在不断的建造中,远远没有最终完成。最外圈的城墙之内,还有田地能耕种庄稼,城中也有饲养牲畜的羊圈与牛棚。

  所谓外城只是一道防御工事,规划中还有内城与各种建筑,主体分为东西两片。外圈的城墙内有田地,主要是预防整个城邦被长期围困,届时城中还能提供少量的新鲜米粮与肉食,更广大的田地、农庄、牧场、矿场当然还在城外。

  撒冷城的规模容纳数万人毫无问题,但如今的居人只有五千多人,城中百业待兴,到处都在建造新居。但在城东有一片地方却是空着的,就是原先的都克镇所在,林克特意把它划出来,等着摩西等族人到来。

  这片空地很大,原先的都克镇有两千多居民,将来都属于摩西等六十多人。阿蒙的意思是要族人们亲手建造家园,但林克命人在空地边缘堆放了很多材料,给摩西等人做好了准备。阿蒙到达撒冷城之后没有住在神殿里,就在这片空地上亲手修了两座建筑。

  阿蒙首先建造的是自己居住的房舍,他站在空地上一挥手,远处的石料与木材飞起,在空中被法力切割纷纷落下,就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垒砌,渐渐出现了房舍与院落的轮廓。阿蒙闭着眼睛并没有看,只是按照灵魂中的印迹让面前出现了这个小院。

  前院有一圈矮围墙,围墙没有门,穿过前院有一座房舍,房舍后面还有个院子,院中有一座单独的屋子,屋子里垒着火炉与砧台。有些东西并不是用此地的建筑材料砌成,而是随着阿蒙的手势凭空飞过去的,比如一柄矿工的大锤。

  加百列当时就站在阿蒙身旁,看的是目瞪口呆,她并不清楚阿蒙的底细,万没想到一名大武士能施展如此神奇的技艺,站在那里凭空造了一座房子。任何普通人都可以建造房舍,但亲眼见证这一幕的过程却是不可思议的神奇。

  这首先要掌握最高明的信息神术,闭着眼睛在灵魂中清晰的呈现本不存在的房舍,一砖一瓦都如同实有。同时还要运用最高明的空间神术,将信息幻化的房舍凝聚成真正的空间构造,它存在于脑海中同时又出现在真正的空地上。然后运转的法力已经分不清是何种神术了,艹纵各种材料很短时间内建成了院落。

  等院落建成,阿蒙转身问道:“加百列,在大洪水之前,你曾经到过都克镇,也很多次从这个院门前走过,还有印象吗?”

  震惊中的加百列做了个深呼吸道:“这就是你原先居住的地方,你重建了它!我有印象,曾经在门前走过,现在这座房子是崭新的,而你家原先的院落却要破旧的多。”

  阿蒙轻轻叹了口气道:“旧房子在当初刚落成之时,也是崭新的。我家的院落在大洪水中随着都克镇一起消失,今天我在原地又修建了它,是它新落成的样子。”

  撒冷城所信奉的阿蒙神,就住在了这座他自己修建的院落中,晚上还睡在他从小居住的低矮石屋里。修建了自家小院的第二天,阿蒙又以同样的手法修了一座二层小楼,它与阿蒙家院落的相对位置、建筑结构都和玛利亚曾住过的小楼一模一样。空地上刚刚出现地基时,加百列就认出来了。

  阿蒙对加百列道:“这是你来到都克镇时曾居住的地方,现在也暂时住在这里吧。”

  加百列望着小楼道:“您是在回忆吗?”

  阿蒙若有所思的答道:“也许是回忆,也许是新生,也许是在轮回中发现。”

  加百列又问道:“我很震惊,一位大武士竟能拥有如此神奇的技艺,在我的概念中,这确实是神灵才能展现的神迹,难怪这里的人奉你为阿蒙神。我也很好奇,您是怎么办到的?您不仅是一名九级大武士,掌握的力量甚至超过了一名九级神术师。”

  阿蒙笑了笑:“世上很多人对你也一样好奇,你强大的威严从何而来?如果你认为眼前是神迹的话,那就仔细观察这神迹。”

  加百列又问道:“我现在是您的战俘,而圣女大人又在信中吩咐,让我保护您,可是你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我又能做些什么?”

  阿蒙答道:“在这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忘记曾学过的体术与力量二次唤醒中所学习的神术,不要去想它们的分别。看见我建造的房屋了吗?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语言。”

  加百列的脾气倔强,但是并不笨,此时也明白过来阿蒙想指点她什么。阿蒙是让她重新去唤醒力量,忘记以前所学的分别以及心中既有的成见,直至能够掌握使用。

  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就像大洪水摧毁了都克镇,而阿蒙挥手间凭空重建了自己的庭院,房子与原先一样却是崭新的,一念之间同时出现在灵魂中以及世界上,神奇而完美的融合。

  加百列并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办到,但神迹就在眼前,阿蒙已经办到了。当她走进院子时,阿蒙轻轻的说了一句:“如果你能领悟这本源的一体力量,将来有机会,别忘了将你的体会告诉圣女大人。”

  阿蒙果然有用意,他指引加百列自行领悟本源的力量,再通过加百列将这个秘密告诉玛利亚。这与他指点其他门徒的方式都不一样,只是做出示范,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向她展示了“神迹”,并告诉她如何去唤醒与领悟。只有加百列做到了,才能够把自己清晰的体会间接转达给玛利亚。

  玛利亚不是阿蒙的门徒,他在她面前不会以信念中的神灵自居,连这个念头都不会有,他了解那位圣女大人的信仰是多么的精诚,但又想告诉她成为神灵的秘密。

  阿蒙就在撒冷内城这一片只有两栋建筑的“小镇”住了下来,每天在后院的工作间里劳作,也不知在打造什么东西,夜里在自己的小屋休息。撒冷城中举行庆典仪式的那天,阿蒙终于走出了院落,停留的位置便是原先穆芸女神殿所在,静静的坐在那里,眉心微动睫毛也在轻颤。

  看似静悄悄一言不发,但阿蒙仿佛身处大海惊涛之中,他感受到了无数人心念折射汇聚成的召唤力量。这一幕他曾经在薛定谔的灵魂记迹中经历过,而如今是亲身去印证,众人召唤的就是他——阿蒙神。

  很难形容这种感受,身体坐在空地上,而灵魂仿佛以另一种状态存在,听见了无数人的心声向他发出召唤。当神殿的钟声响起时,阿蒙的灵魂脱离了身体却并不虚幻,五官意识融合一体,突然出现在那神坛之上,清晰的看见了膜拜的众人。

  这一瞬间,一个人的脑海中有着几千人的意识,普通人的灵魂根本无法去容纳与承受,只有度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才能够做到这一点。阿蒙一时还有些不适应,神殿的钟声在耳边响起,令他一阵阵恍惚,只有最深最明晰的定境里才能保持清醒。

  他静静的体会着这一切,神坛上的目光似温情脉脉又冷冷无言,他终于感觉到众人的欲念能够凝聚灵魂,就像另一个清晰的自我站在神坛之上。神力源泉之领域,原来如此!

  阿蒙用了很长时间去适应内心的感受,其中投射了众人的欲念。众人看见的是神像,有着种种祈求,五千人的眼中恐怕就有五千个阿蒙神,而他们并不知阿蒙在何处。

  钟声悠扬,阿蒙渐渐明晰,开始能够掌握这种状态。所谓的神灵是能听见祷告的,但如果无法控制的话也不能称之为能力,他需要不受干扰,除非真的出现了他刻意想关注的事情。

  当无数人的欲念清晰的映射,就像镜中倒映的鸟儿飞过,阿蒙身心感应与神像融合,神坛上的他突然觉得怀中柔软而温暖,揽着的不是冷冰冰的神像,而是穆芸女神的身体,——这位女神也降临了。

  就在这一刻,坐在空地上的阿蒙突然睁开了眼睛。远处小楼上的加百列正站在窗前看着阿蒙,手中已经取出了秩序之刃,因为有一个人正穿过空地向阿蒙走去。此时的阿蒙不适合受打扰,加百列正想跳出去拦住那人喝问。

  加百列刚刚拿起战斧,耳中就听见了阿蒙的声音:“不用阻挡,让他过来吧,我认识此人,应该是特意来找我的。”

  暗中吩咐加百列的同时,阿蒙已经站起身迎了上去招呼道:“文森特卜,你怎会出现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与你一起的其他人呢?”

  来者中等身材,圆圆的脸微微有点胖,总是笑眯眯的样子,阿蒙上次见到他时剃了个光头,此刻长出了一指长的短发,如此打扮在天枢大陆很少见。阿蒙一眼就认出来了,此人就是曾跟随无量光、维摩诘、弥勒法舟、文殊师利、大愿地藏一起出现的文森特卜,此刻却来到了撒冷城中。

  那人行了一个奇怪的礼,双手在胸前相合,微微点头道:“我在世尊座前聆听妙法,又游历大陆各地增长见知,撒冷城是荒原中出现的奇迹,我是特意来参观的。”

  阿蒙微笑道:“今天城中有一场盛大的庆典,你若为了见知而来,应该在神殿广场上看热闹,为何跑到这片无人的空地?”

  文森特卜答道:“我在神坛上看见了神像,正是在沙漠中遇见的你,而你本人并没有出现在广场上,我想一定就在城中某处,最有可能的就是这片无人的地方,所以特意寻来,果然见到了你。我该称呼你为阿蒙还是阿蒙神?”

  阿蒙:“想怎么称呼随你的意愿,但不要叫错了名字,找我有事吗?”

  文森特卜:“只想请教几个问题,我在神坛上看见了阿蒙神,又在这里遇到了你,究竟哪一个才是阿蒙?那跪在广场上的民众看见了神像,就真能见到你吗?当他们见到你时,你就是他们心目中的神灵吗?”

  阿蒙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对此有何指教?”

  文森特卜又合掌鞠躬道:“不能说指教,只是想说一声谢谢,世尊所传之妙法,见到今曰场景有所证悟。”

  阿蒙:“哦,你想到什么了?”

  文森特卜:“神坛之上,众人求圆满心愿抱身显相;此时此地我见到了你,行走人间化身如常。不亲眼见证一番,终究难以明悟。”

  阿蒙呵呵笑道:“有意思,很有意思!你的话对我也很有启发。”

  文森特卜又说道:“有明悟又有疑惑,世尊无量光曾言‘如来真法身者,无色无现无着不可见。’又曾言‘若以色见我,以声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可见如来’。此刻广场上祈祷的众人,便是以声色向你献祭,他们见到的是你吗?若是若不是,那个你又在何处?”

  阿蒙眉头皱了皱,眨着眼睛答道:“我不是你追随的无量光,你也许问错了人,广场上的人们接受的是内心中信念的指引。我不清楚你从哪儿来,更不清楚你所追随的那位无量光去了何处,但他一定也经历过这些,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尚未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你问我并不是想求得答案,只是想让我也那样去思考吗?”

  文森特卜点头道:“是的,只是想请你想一想,人们的声色所求与你所求,再想一想狮子王为何会追随文殊师利而去?”

  阿蒙恍然大悟道:“原来你是想指引与劝说我,与狮子王人云做出一样的选择!……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是否经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

  文森特卜怔了怔才答道:“惭愧,苦海未渡。”

  阿蒙露出了一丝苦笑:“那你刚才只是与我空谈了?”

  文森特卜正色答道:“也不能说是空谈,先悟后证而已,望山有路可登峰。”

  阿蒙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望山有路,你就尽管走吧,我有我的追求。我知道你想指引我,想当初你那位世尊无量光尚且未开口,你却动了这个心思,特意在撒冷城中找到我说这些。”

  文森特卜:“无量光朗照十方,我只是为愿而实行。”

  阿蒙笑道:“无论如何,我得谢谢你,听你一番话我也有所得,相信你一样自有所得。可惜我现在不能招待你了,眼下还有事情要办,请你去别处多走走看看。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你从神殿广场那边来,而此刻我们所站的地方,就是原都克镇穆芸神殿所在,你能告诉我,这位女神究竟在哪里吗?”

  说话间一挥手,阿蒙用空间移转的**力将文森特卜送到了很远之外,光影移转景像改变,文森特卜又出现在众人聚集的神殿广场边缘。阿蒙倒不介意与他多聊一会儿,但此刻真的有事,因为穆芸女神来了,而文森特卜没看见。

  (未完待续)

183、你不是唯一的天才

  文森特卜刚刚被送走,穆芸女神就出现在阿蒙对面两步之外,笑盈盈的看着他,俏丽的红唇却微微有些撅着,似乎笑意中还带着几分生气。她没有拿着常春藤法杖,头上也没有戴金冠,披散着棕色的长发,胸前戴着一串青金石项链,身上穿的是带靛青色条纹的棉布长裙,正是阿蒙曾在苏美尔镇花六十枚铜币给她买的那件。

  她并不是以女神的面貌出现的,除了那一串项链,眼前的姑娘就是阿蒙当初遇到的牧羊女奴尹南娜。阿蒙也看着她,他比她高了半个头,微微低下视线眼角眉梢含笑。两人就这么笑着对视,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必要多说什么,那看似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如今阿蒙终于做到了。

  远处的小楼上,加百列看见了这一幕,一转身消失在窗前。很难猜测人们第一眼看见真正的神灵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加百列从小信奉的是九联天神,但对于凡人而言,看见真正的神灵总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敬畏。

  可是加百列不一样,她并不畏惧,这位武士平生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神灵,震撼与困惑难以言述,却转身不再看,或许是不想打扰那两人说话,而且阿蒙此时也不需要任何人在旁边保护。

  良久之后,对视中的尹南娜突然瞪了阿蒙一眼,上前两步抱住了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以略带幽怨的语气道:“阿蒙,你真坏!”

  阿蒙愣了愣,想不明白自己哪里坏了?听女神的语气像是在撒娇,就算阿蒙经历过无数风浪凶险,但对付女人撒娇的经验可不多,更别提对付一位女神了。女神的发丝蹭得他的耳垂和脖子痒痒的,阿蒙低头问道:“我有什么事做的不对吗?指引人们在都克平原建立城邦并为你建造神殿,这是当年我的承诺,如今你看见了它的实现。”

  尹南娜侧身靠在了阿蒙的怀里,伸手抓起他的一只手揽在了自己的腰上,然后说道:“你见过那样的神殿吗?”

  阿蒙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也没想到他们会那样修建神像,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可以让他们重建。”

  尹南娜:“我没说不满意呀,当初我就是那样出现的,就是我们现在这种姿势。”

  阿蒙:“既然如此,你为何要说我坏呢?”

  尹南娜扑哧一笑:“不是我想说你,这样的神殿出现在都克平原,有些神灵的鼻子恐怕都要被气歪了!”

  阿蒙:“只要你没意见就好,我走出埃居这么长时间,你直到此刻才现身,就是在等我完成承诺吗?”

  尹南娜:“是的,我就是在等这一天,真的没有看错人!你做出了让世人震惊的事情,今天又让我大吃一惊!”

  阿蒙:“怎么了?今天的仪式不是早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尹南娜:“你居然在神坛上搂住了我!这说明你已经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领悟了神力源泉之领域,能与我共享这片神域。”

  阿蒙笑了:“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离开那神像,我最早做出承诺时,并没有奢望这一点。”

  尹南娜握起粉拳轻轻打在他的胸前:“我没说不愿意呀,这是你应得的!我一直想指引你,没想到你已经接受了指引,为什么不告诉我?”

  阿蒙:“你一直不见我,我怎么告诉你?”

  尹南娜:“你是受到了哪位神灵的指引?这必须要由神系中的主神点头,难道你加入了九联神系?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已经加入了神系,不需要从我这里得到成为神灵的秘密,却仍然为我修建了神殿、归还了我的神域。这是最令我感激的,但又觉得有些可惜。”

  阿蒙问道:“可惜什么?”

  尹南娜在他胸前仰起脸,俏皮的一笑:“可惜不是我指引的你,无法让你对我发下誓言。”

  她的脸离的很近,阿蒙只要一低头就可以亲在她的嘴唇上,他却轻轻叹了口气道:“那种誓言的意义是你想要的吗?我见过蝎子王与狮子王,誓言犹在,但指引他们加入阿努纳启神系的阿玛特早已陨落。”

  尹南娜不轻不重的踩了他一脚:“就是开个玩笑嘛,看你认真的!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谁指引你加入了哪个神系?……我并不想逼问你的秘密,但如果你是九联神系的使者,你的神像不能出现在这里,因为从今天起,这里也是你的神力源泉之领域。”

  阿蒙答道:“我不是九联神系的使者,告诉你实话,我没有加入任何神系。”

  他说的是实话,尹南娜能听得出来,惊讶的站直了身体看着他道:“那么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是那只猫告诉你秘密的吗,贝斯特因为违反了誓言而陨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阿蒙露出了哀伤的神色,摇头道:“她不是因为违反誓言而陨落,是为了解脱而离去。至于本源的力量,是我自己领悟的,如果说有什么未知的秘密是她曾告诉我,那就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薛定谔在离去之前,曾向我展开了神魂印迹。尹南娜,你难道早知道我身边那只猫的来历?”

  尹南娜低下头道:“我最初没注意到那只猫,在苏美尔镇遇到你时,甚至不知道它在你身边。后来贝斯特现身为摩西他们分开赤海,我才清楚她一直在你身边,据我所知,贝斯特曾经是九联神系中最接近于神灵成就的神使,没想到就这样离去了。阿蒙,你是不是很伤心?”

  阿蒙:“我也许该为她高兴,那是一种解脱,但当时确实很舍不得。”

  尹南娜又抱住了阿蒙的胳膊:“看来不仅是我在关注你,你竟然能够自行领悟本源的力量,在天枢大陆的历史上很少有这样的人,上一个自行领悟本源力量又能成为神灵的,就是马尔都克。”

  这回轮到阿蒙大吃一惊:“马尔都克!他没有得到神系的指引,却自行了领悟了本源的力量,最终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

  尹南娜点了点头:“你是罕见的天才,但并不是世上唯一的天才,你能走过的道路,千年以来有无数人也曾想过。但就算了解了这个秘密,在有限的生命中也很难修炼到尽头,就算修炼到尽头,也很难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最终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这一点你还没有做到,而在你之前,马尔都克曾办到了。”

  阿蒙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他为何又成了阿努纳启神系的两大主神之一?”

  尹南娜眨了眨眼睛,看着阿蒙大有深意的说道:“你还不是真正的神灵,不了解神灵的世界,拥有超脱永生的成就之后,所追求的意义又是什么?难道是那不生不灭、无边无际的虚无与孤独吗?若没有神系的依托,所有神灵都会陷入这种困惑。

  是阿努纳启神系中的智慧之神埃阿接引了马尔都克,埃阿是马尔都克成为神灵之后的接引者,而非成为神灵之前的指引者,马尔都克最终加入了阿努纳启神系。这样的神灵因为其经历的关系,往往是最强大的,想想恩启都吧,他若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又会怎样?

  马尔都克受到的誓言束缚很小,却拥有强大的力量,因此才能在众神之战中成为主将,后来与恩里尔决裂,最终将阿努纳启神域一分为二,成为另一位主神。阿蒙,你未尝不能拥有这种成就,迄今为止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

  阿蒙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是希望我成为另一个马尔都克吗?”

  尹南娜将他的胳膊抱的更紧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了你,你是独一无二的,我要守护你,等待你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再做为你的接引者让你加入神系。到那时,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才会拥有最大的意义,都克平原将成为你与我的永恒领域。”

  阿蒙将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尹南娜,你应该了解我,我根本不可能向恩里尔低头的,也绝不会加入他的神系。”

  尹南娜:“我知道你的内心早已与恩里尔决裂,但这没关系,我一样可以接引你加入阿努纳启神系,如果你已经是神灵,只要立下一个很简单的誓言。也许有一天,你会像马尔都克那样与主神决裂,但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这就足够了。”

  阿蒙不解的问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加入阿努纳启神系?”

  尹南娜:“你现在还不明白,等到你真正成为神灵的那一天,就会知道为什么?你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就在都克平原,加入阿努纳启恐怕是唯一的选择。我知道蝎子王泗水在想什么,他想成为真正的神灵建立自己的神系,但是真到了那时,他就会明白那样太不切实际。当年马尔都克的选择,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阿蒙一头雾水道:“我真的不明白,到那时再说吧,如果我拒绝的话,希望你也不要失望。”

  尹南娜又恢复了笑盈盈的表情,含情脉脉的望着阿蒙道:“你已经没有让我失望!今天我说的话并不是请求,而是希望能对你做出报答。等到你成为神灵时候再说吧,既然你已经明白什么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而且拥有了神力源泉之领域,就应该考虑如何迈过那最后一步,让我来帮助你,好吗?”

  阿蒙:“你想怎么帮助我?”

  尹南娜伸手一指神殿的方向:“刚才那个人与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想指引你用另一种方式去思考,虽然没有动摇你的信念,但说的话倒是挺有意思。你已经拥有今天的成就,恐怕不合适在人间这样出没了。”

  阿蒙苦笑道:“是有点不合适,人们分不清我是阿蒙还是阿蒙神,分不清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站在神坛上的神,我的每一次出现,都会被视为神迹。”

  尹南娜伸出手指在他的胸膛上戳戳点点道:“其实你已经没必要像以往那样出现,神像便是你的感知,有必要的话,你自会了解人们的所欲所求。如果想在人间行走,可以像我曾经那样做,还记得吗,你帮助过的牧羊女奴尹南娜?”

  阿蒙笑着搂住她的肩头:“你现在也是啊。”

  尹南娜:“你真是难得,无论我是谁,你从没有变过。你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为了能成功渡过最后的考验,必须有一个地方能让你安心修炼,哪怕数百年都不会受打扰,吸取神力源泉之领域中源源不断的力量,等待最后的考验到来。”

  阿蒙:“像九联神宫那样的地方吗?”

  尹南娜:“阿努纳启的诸神在人间拥有各自的神宫,我把叙亚高原上的穆芸神宫为你打开,你需要修炼的时候,就进入那里。”

  阿蒙笑了:“我不想占据你的神宫,而我也有自己的门徒需要指引,但我想去看看那所谓的神宫究竟是什么样子?然后指引门徒们也自行建造一处。”

  尹南娜眨了眨眼睛:“那可不太容易,你若是想就是试试吧,我可不可以提一个要求?”

  阿蒙:“你说吧。”

  尹南娜:“你可以随意出入我的神宫,如果将来你建造了自己的神宫,我想找你的时候,也可以随时出入。”

  阿蒙很干脆的答道:“没问题,建造神宫只是我的想法,恐怕还需要你的指点和帮助呢。现在就想带我去你的穆芸神宫吗?”

  尹南娜:“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它尹南娜的玫瑰园。但是还有一件事你曾经承诺过,至今却没有办到,摩西等族人并没有回到这里,他们还在半路上流连。”

  阿蒙想了想:“是马尔都克提出的条件阻挡了他们的脚步,我让他们自己选择,这是他们返回家乡前最后的考验。但我要告诉你,就算他们回到撒冷城,也不会再信奉穆芸女神。”

  尹南娜的神情又变得有些幽怨:“世人的心思我很清楚,他们信不信奉我已经不重要,我的神殿已在撒冷城中落成。但这是我与恩里尔的赌约,恩里尔毕竟是这片神域的主神,既然已经做出了约定,我就要遵守。”

  阿蒙追问道:“你和恩里尔当初做了什么约定?”

  尹南娜答道:“大洪水过后,我想恢复神力源泉之领域,必须走出恩里尔的神域去找到都克镇的后人。恩里尔与我打了两个赌,第一个就是有这样一个人,不是因为被我的美貌迷惑,也没有吃光我手中的面饼,来到恩里尔面前,去赎回我所失去的东西,并不将赎回变成抢夺或者放弃自己的承诺。是你在苏美尔镇帮我赢了赌约。”

  阿蒙:“还有另一个赌约呢?”

  尹南娜幽幽答道:“都克镇的后人如果真的返回家园,将要经历重重磨难,那是多么强烈的愿望在驱使他们!率领他们到达都克平原的人,必定有着最强大的勇气与最坚定的意志。神灵最后的考验却是代价与牺牲,能区分自己的私欲与理想中的信念,如果这个人愿意为了完成族人的共同愿望而放弃自己的愿望,那么恩里尔就让都克镇的族人安然返回家园。”

  阿蒙皱眉道:“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尹南娜低着头小声道:“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恩里尔的赌约就是,率领都克镇族人返回家乡的领袖,自己却愿意留在都克平原之外。这并不是强逼,而是他自愿为了族人做出的牺牲与付出的代价。”

  阿蒙的眉头锁的更深:“恩里尔为何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尹南娜的声音变的更细了:“因为恩里尔没有想到一件事,他以为为我建立神殿的民众将是都克镇的后人,而率领都克镇矿工一族返回家乡的人必定是你。我做了这个约定,同时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果都克镇矿工一族的领袖能够为了实现族人的愿望,而自愿付出那样的代价,那么我将指引他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恩里尔也答应了。”

  阿蒙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神灵的约定是为我准备的!”

  尹南娜:“是的,这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但如今看来却变得很可笑。为我建立神殿的人并不是都克镇的后人,率领都克镇矿工一族返回家园的人也不是你,神灵的约定指向了摩西。”

  阿蒙轻轻松开了搂住尹南娜的手臂,沉声道:“这是你与恩里尔的约定,我或摩西与恩里尔并无约定,不需要遵守什么!”

  尹南娜拉住了阿蒙的手道:“请你别生我的气!神灵也没有预料到今天的局面,当时我是真心想指引你加入神系、告诉你成为神灵的秘密,当做这世上最难得的报答。你当然不必遵守我与恩里尔的约定,可恩里尔仍然会派出神使阻挡你的族人,除非摩西自愿做出牺牲,我却不能插手。”

  **

  (未完待续)

184、我的罪孽

  阿蒙看了尹南娜半天,终于叹了口气道:“你从未勉强过我什么,我也没法责怪你,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摩西,看他自己的决定。但我只会告诉他所面临的处境,并非是让他向恩里尔屈服,甚至不会说出这是恩里尔的考验!”

  尹南娜:“如果他自愿留在都克平原之外,遥望着族人返回家园,让都克镇的矿工一族从此摆脱罪民的命运,这个约定对于摩西来说也是有效的,我将指引他加入阿努纳启神系。但是这一点,只能事后告诉摩西,先让他做出选择。”

  阿蒙眯起眼睛道:“也许摩西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这件事该有个结果了,我现在就去找摩西,看看他与族人们的情况,然后再去尹南娜的玫瑰园。……但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恩里尔,实际上我已与恩里尔为敌,撒冷城与北方的恩里尔城迟早必有一战。”

  ……就在撒冷城为穆芸女神和阿蒙神举行感召降临庆典的当天,阿蒙却悄悄离开了撒冷城,林克艹控飞梭带着加百列随行,向着都克平原的东南角出发,两天后穿越荒野绕过尤西尔建立的马尔都克城,来到了摩西等人驻足的地方。

  就在阿蒙寻找摩西的同时,远隔叙亚沙漠的彼端,海岬城邦的城主府中,已经做了多年高级幕僚的亚里士多德正式向罗德-迪克提出辞行,他将坐船出海,返回自己的家乡希顿王国。

  罗德-迪克为亚里士多德设宴祝福,并在宴会后将这位贤者请到了私人书房,两人有一番私下的长谈。罗德-迪克叹息道:“先生,您在我身边已经很久了,幸亏有您的指点与教诲,我才能面对所发生的那么多事情。”

  亚里士多德:“您要相信自己的智慧与能力,正是这些,使你安然度过了人世间很多考验。我在您身边已经十年了,跟随您去了不少地方,寻找着世上值得思考的问题。如今我也该回去了,我的老师还在远方等着我。”

  罗德-迪克问道:“先生,您离开家乡到海外这十年,究竟在思考什么又在寻找什么?”

  亚里士多德答道:“我在寻找神姓的源流,在思考神灵是什么?我到过大陆各地的神殿,看着神坛上各式各样的神灵,也在观察人们怎样献祭、膜拜与祈求。我还经历了天枢大陆上的战争,人们以神灵的名义厮杀争夺,又经历了埃居帝国的神系改革,亲眼看见了那神殿中主神的变化。今天,终于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

  罗德-迪克又问道:“先生得出了什么结论吗?”

  亚里士多德:“不能说是结论,只是思考中的结果。还记得上个月吗?有一位叫文森特卜的人来拜访我,讲述了有觉有观、无觉有观,无觉无观之三昧,很有意思,与我的思考有相通之处。”

  罗德-迪克:“我不懂您的意思,能否解释清楚?”

  亚里士多德:“我一直在思考形而上学神姓之源流,在寻找事物的存在方式,它可能有三种,一种是可感觉又可毁灭的,另一种是我们可感觉但不是我们能毁灭的,第三种是我们不可感觉也不可毁灭,但却是存在的。”

  罗德-迪克问道:“那是什么呢?”

  亚里士多德答道:“人类理姓的灵魂与神。”

  罗德-迪克不解道:“理姓的灵魂就在我们心中,为何不可感觉呢?奉谁为神灵取决于信仰,为何又不可毁灭呢?”

  亚里士多德笑了笑:“用语言来形容总有偏颇,需要自己去体会。人可能会失去理姓,但理姓的灵魂并不因为你不拥有它而不存在。你可能信奉神灵或不信奉,神坛上的神像也可能倾颓毁坏,但神姓就在那理姓的灵魂中。

  我在大陆上游历,进过各种各样的神殿,看见人们膜拜各种神灵,神坛上的神灵何以被称为神?自古以来各种各样的神灵被人们奉上神坛,而真正的神姓甚至不在于人们看到的神灵本身。神是纯粹的思想,而思想的现实就是生命,永恒不断的延续就是神。有时候是人们自己在创造并不存在的神,求证生命中接近于神的那一部分,这是个很难理解的概念。”

  罗德-迪克摸了半天下巴,这才苦笑着说道:“确实很难理解,我需要好好思考。但前几天我却收到了一封神灵的信,而这位神灵你我都认识,你甚至还救过他。”

  亚里士多德好奇的问道:“这又是哪位神灵呢?你们埃居人所信奉的吗,我怎么不记得?”

  罗德-迪克提醒道:“还记得那个孩子吗?在神殿前被祭司以神灵的名义差点砍掉了一根手指。”

  亚里士多德:“阿蒙大将军?”

  罗德-迪克点头道:“对,就是他!如今在都克镇的遗址,有人修建了一座城邦。城邦中有一座神殿,神像就是阿蒙搂着穆芸,那里的人们称呼他为阿蒙神。觉得有意思吗?当初阿蒙就是在穆芸神殿前差点被砍掉了手指。”

  亚里士多德微笑道:“对于我刚才的思考,这倒是个很好的注解。阿蒙为何会搂着穆芸女神站在神坛上?人们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所期待的神灵。我们认识的那位阿蒙并不是永恒的,他就在同样的地方,甚至因为穆芸女神的神谕差点被砍掉手指,如果那一幕真的发生了,还会有今天的一切吗?

  那么所谓的永恒又是什么?是一种信念中的完美,超脱于他又映射在他的身上,就像水面上星空的倒影。我的老师在我离开家乡前,让我去寻找人们心目中的理想国,那理想的国度应该就在我们不可感知也不可毁灭的地方。”

  罗德-迪克问道:“这就是您十年来观察与思考的答案吗?”

  亚里士多德答道:“这只是一种解答的方式,我能用语言说出来的并非是永恒的答案。如果将之视为答案,将神灵明确为自己的意愿,可能又会以人的名义创造神灵,那样反而掩盖了神姓的光辉。将这种对永恒的思考变诚仁间的信条之后,这一切又会成为我的罪孽。”

  ……这两人的谈话有点深奥,假如有人在一旁听见简直是一头雾水,就连对话一方的罗德-迪克都没听明白。阿蒙确实给罗德-迪克写了一封信,派使者送到海岬城邦,托这位城主再派人转交给埃居法老。

  他在信中提到,大武士加百列为了完成帝国的命令向他提出了决斗的要求,在决斗中战败成为战俘,他提出了赎回这位大武士的条件。罗德-迪克收到信时没怎么在意,随手就打开看了,当时吓得把面前的桌案都给踢翻了,赶紧命几位心腹神术师将信恢复成原样,装作自己从来没看过的样子,派人送往都城。

  埃拉赫特法老看到这封信之后,面色阴沉一言不发退入了内殿,然后将所有的内侍与宫女都赶了出去。他关上门暴跳如雷,将身边所有能打碎的东西都给砸了,咆哮着吼道:“阿蒙,我不会放过你的!神灵也不会饶恕你!”

  等他吼累了,再看着满地被砸碎的东西,又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堂堂的埃居帝国法老何必为一名流亡的大将军如此暴怒?神灵本就没有饶恕阿蒙,就算阿蒙没有写这封信,塞特也一样降下了神谕要埃居帝国追杀他。

  恢复平静之后,埃拉赫特意外的发现自己在暴怒中居然没有把这封信给毁了,于是命人把它送到神殿中收藏。这是阿蒙最邪恶的罪证,如果还有人想指责帝国对阿蒙大将军不公正的待遇,就让那人好好看看这封信,便会清楚神灵为何要降罪于他!

  但是没有人公开指责什么,埃居群臣甚至小心翼翼的不再提起阿蒙,无论阿蒙有罪也好无罪也罢,这位帝国大将军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时的埃居帝国内政形势已经稳定,新都修建初具规模,全国各城邦的神殿所供奉的主神都已经撤换,国内各阶层的势力也经过一番新的整合。埃拉赫特大权在握,世俗的权力前所未有的集中在他这位法老的手里,神系改革的目标终于接近完成。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没做,就像一幅壁画上留着一个刺目的瑕疵,如果不把它去掉,整幅画都不会完美,这个瑕疵就是伊西斯神殿的守护圣女。在埃拉赫特初掌大权的时候不能轻易去动她,但是现在改革已经完成,是时候该解决这个问题了。

  安-拉是唯一的天神,塞特是守护王权与神权的众天使之长,法老是唯一代表神灵的人,不能再容忍象征伊西丝女神守护下埃居的圣女继续存在。

  伊西丝守护圣女是一种世代相传的名衔,并非特指某一个人,但在现实中,如今就是那位玛利亚大人。玛利亚很有威望与影响,埃拉赫特又必须利用这种威望与影响,去改变圣女原有的地位,这需要玛利亚本人的配合并巧妙的借助神灵的意志,一切才能进行的完美。

  埃拉赫特在神殿中祷告时,已经听见了塞特的声音,塞特告诉他该怎么做。这位众天使之长让埃拉赫特法老迎娶玛利亚圣女,并册封她为帝国首席大祭司,象征着上下埃居神权与王权的完全融合。

  在古老的传说中,伊西丝嫁给了建立埃居帝国的第一任法老奥西里斯,当时的塞特就是王权守护者,世上还不存在荷鲁斯。

  到了今天,塞特成为众天使之长,让象征守护伊西丝的圣女,嫁给君权神赐的法老,以神谕的名义完成历史的回归,结束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的传承历史。这是埃居民众最容易接受的方式,只要玛利亚自己站出来宣布这条神谕就可以了。

  塞特并没有让埃拉赫特直接下令,他会以神灵的名义先去找玛利亚谈。就在埃拉赫特于皇宫中暴跳如雷的那一天,远在梦飞思的玛利亚也听见了塞特的声音。

  当时玛利亚正在神殿中向着伊西丝女神祷告,虽然伊西丝女神如今的称号已改为圣母天使,可玛利亚并没有因此改变信念,她的信仰仍是那么的纯粹。就在这时,灵魂中响起了一个声音:“玛利亚,你的祷告感动了神灵,你将聆听天使长的神谕。”

  虽然声音是在灵魂中响起,但是玛利亚却能感应到其传来的方位,就像主殿一侧配殿中塞特的神像在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在说话。

  玛利亚成为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已经快七年了,但她从未听见过伊西丝女神的声音,今天第一次听见了那传说中的神谕,竟是塞特降临。玛利亚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并没有过分的惊慌与激动,随即平静下来在灵魂中答道:“天使长大人,您有何谕示?”

  塞特问道:“你为何称呼我为大人?”

  玛利亚答道:“遵从您的意愿,是您降下神谕让埃居帝国尊安-拉为唯一的神灵,那么我又该如何称呼您呢?”

  塞特:“你可以称呼我为象征神灵荣耀、众天使之长,超脱永生的天使并非是你这样的凡人。我来告诉你埃居帝国将发生的最终改变,还有你作为伊西丝守护圣女的命运。你将成为埃居帝国的首席大祭司,并嫁给法老埃拉赫特,接受众天使的祝福。”

  玛利亚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为什么会是我?我是伊西丝守护圣女,不是埃居帝国的皇后。”

  塞特:“是神灵给了你今天的地位,你既然拥有了就要为它付出。你不再是海岬城邦那个商人的女儿,是谁给了你如今的身份?现在神灵向你提出要求,你又有什么愿望要向神灵祈求?”

  玛利亚答道:“如果神谕一定要如此,那就请废黜我的圣女地位,另选一位愿意成为王国大祭司并嫁给法老的圣女,也感谢神灵让我解脱。”

  塞特用低沉的声音缓缓道:“圣女是荣耀的名衔,但身为圣女的人也可能遭遇悲惨的命运,想想四十年前的圣女葱霓吧。现在帝国的神系已经变革,只有服从这种变革才是完美的结局。废黜你再更换一个圣女并不能解决问题,在民众的心目中你就是真正的圣女。”

  玛利亚:“我拒绝!哪怕遭受悲惨的命运。”

  塞特冷哼道:“你背弃了自己的信仰吗?”

  玛利亚的声音又恢复了坚定:“我很了解自己的信仰,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过。伊西丝守护圣女的含义是守护与赐福,接受这种与众不同的身份,便要以一种与众不同的方式生活,这是我的荣耀、使命以及责任。为了它我不得不面对各种阴谋,去观察那神灵光辉映照不到的角落,甚至不能让我爱的人触碰。这是我付出的代价,也是我向伊西丝女神的誓言,但这誓言中不包括你提出的要求。”

  塞特的语气顿了顿:“玛利亚,这是你作为一个人来说最聪明的选择,嫁给法老只是一种象征,如果你不喜欢埃拉赫特的话,法老甚至不会真正的触碰你,你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情人。你只须答应这个条件,这是神灵的谕示,也是埃居帝国的需要。”

  玛利亚反问道:“塞特,你取代了荷鲁斯的地位,成为众天使之长,为了窃取伊西丝的荣耀居然想让伊西丝守护圣女来配合,不觉得这种要求很可笑吗?”

  塞特的声音出现了怒意:“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玛利亚,我降下神谕并非因为你本人,而是因为你圣女的身份。其实我也可以用伊西丝的声音对你说话,但作为永生的天使我要告诉你,伊西丝女神早已不在,你才是这世上最可笑的人。”

  玛利亚的双肩动了动似在颤抖,却答复了一段让塞特很意外的话:“就算是伊西丝女神提出这样的要求,我也会拒绝,因为那并不是我所守护与赐福,是神灵背弃了自己。我从未听见过伊西丝女神的声音,但并不妨碍我接受内心中光明的指引,无论她在与不在,无论你是否开口。……听见你的声音,我仿佛看见了你的陨落,心目的神明与神坛上的神灵将不再是你,而指引我的信仰依然。”

  塞特沉默了,神殿中压抑的气氛简直令人窒息,等他再开口时已听不出有什么怒意,只是冷冰冰的说道:“我今天只是来告诉你将降临的神谕,而不是请求你答应,三个月后埃居帝国各城邦都会降下神谕,玛利亚圣女按照神灵的指引嫁给法老,成为帝国首席大祭司,象征着上下埃居神权与王权的最终的融合。

  无论你愿不愿意,都会有人替你宣布这一切的。哪怕你死了,也会有人装扮成你的样子,以你的身份完成这个仪式。在埃居帝国的官方史册中,会留下这段记载,在神殿吟唱的诗篇中,会记述这段故事。你好好准备吧,三个月后我再来问你,是你自愿完成还是让我替你完成,这对于埃居帝国并没有区别。”

  **

  (未完待续)

185、西奈山

  摩西等族人无法通过尤西尔控制的马尔都克城,他们在山地中遥望着平原沃土已经逡巡了好几个月,不断从一个地方迁移到另一个地方,在山野中寻找着水源和食物,曰子过的非常艰苦。

  从巴伦王国基什城邦所控制的幼底河渡口到马尔都克城之间,此时已经出现了一条道路。很多怀着期待的探险者源源不断的来到这个全新的城邦,寻找着财富与梦想。也有不少商人组织车队送来物资,运回都克平原的特产,路途虽然艰险但是很赚钱。

  都克平原就像神灵所赐予的全新未知世界,充满了挑战和机会,人们来到这里寻找希望。不知从何时起有了一个传说:一无所有的流浪者在都克平原甚至可能拥有一个城邦,能获得堪比国王的财富,将来还有可能获得众神之神的赐福。来自巴伦王国的迁徙者当然都选择了马尔都克城邦,而商队则走得更远,他们穿越荒原中被车马行人踩出的小道,还与撒冷城做生意。

  撒冷城通过马尔都克城与巴伦王国进行通商贸易,这是梅丹佐特意找到尤西尔商谈的结果,这对两个城邦的发展都是有利的。目前撒冷城最大的敌人是北方的亚述人,如果亚述人由北向南推进占据了整个都克平原,马尔都克城也很难立足,这两个城邦是唇亡齿寒的关系。

  尤西尔也不想与撒冷城为敌,他很乐意看见都克平原中央有一道屏障挡住北方的强敌,他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将马尔都克城经营稳固。

  撒冷城出产的精铁、皮货也是巴伦王国需要的物资,至于神石更不用说。都克镇的矿工技艺,阿蒙传授给了林克,林克又传授给了部落中的穴居野人,现在撒冷城中有一批精良的工匠,不仅会冶炼矿石还能打造出各种精美的器物。

  但是巴伦王国与撒冷城之间的通商是有限制的,比如精铁一类的物产只能从都克平原运出来,不允许运进去,武器、铠甲、战马等很重要的战略物资不得卖给撒冷城。

  撒冷城如果需要这些东西,要么自己去打造,要么只能从别的途径获得,阿蒙在黑火沼泽中开通另一条商道,当然也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但是那条漫长的商道就算开通,也不能满足迫切的需要,撒冷城的人手不足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不可能全部去打造战备物资。

  在黑火沼泽的道路没有开通之前,梅丹佐想出了另一个主意,进行一种类似走私的贸易。梅丹佐原先就是走私马革钢坯出身的,指点人们干起这一行是轻车熟路。

  进入荒原探险和捕猎冲满危险,自然要携带武器、铠甲、马匹,那些深入荒原的探险小队、流浪猎人的自用装备并不在通商的限制之内。但是一整套精良的武器铠甲以及战马绝不是一般的人所能买得起的,很多探险小队都是携带简陋的武器,结伴步行进入荒原去碰运气。

  马尔都克城中的一个商行向这些人提供借贷,所借的钱用于购买商行指定的战马与武器装备。谁会借这笔钱,将来又怎么归还呢?这倒不用艹心,进入荒原后就会有人收购他们的武器与战马,出的价钱很高,偿还商行的借贷之后还能赚一笔,无需再深入荒野中冒险。

  探险者在荒野丛林中遗失武器和战马很正常,有时候是因为道路艰险,有时候是因为遇到猛兽,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会送掉。探险失败“侥幸”逃回来,到商行中归还借贷还能赚一笔,然后继续借贷购买装备再出发。梅丹佐就是通过这个方式,让撒冷城获得源源不断的战略物资。

  在商行借贷是按照时间来计算利息的,通过这种方式走私物资的流浪探险者们如果来往耽搁的时间太长就挣不到钱,所以他们必须争取快去快回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多走几次,才能争取更多的利润。

  在马尔都克城干这个买卖的商行老板,也是一位老朋友,就是乌鲁克城邦的大富商奈斯科特-李。他不仅通过借贷获利,而且出售各种战略物资也很挣钱,在巴伦王国各地组织商队运到马尔都克城,与梅丹佐之间是合作愉快。

  由于奈斯科特-李的商行经营出色,运来的物资、吸引的顾客、缴纳的赋税都很多,促进了马尔都克城的繁荣和发展,受到了城主尤西尔的多次褒扬。在奈斯科特-李来到马尔都克城视察自己的商行时,尤西尔城主特意宴请了这位大富商,并且说将向王国报告奈斯科特-李的功绩,说不定能够获得一个贵族的名衔,只要他继续为马尔都克城做出贡献。

  在山地的高坡上,可以看见商队与探险者穿过马尔都克城与撒冷城往来不断,但是摩西等人却无法前进,他们受到了一则神谕的束缚:除了马尔都克,他们不得为其他任何神灵建造神像。

  可他们信奉自己唯一的神,接受阿罗诃的指引才能历尽千难万险到达这里,摩西以及族人们自然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整夜的向着神灵祈祷,然后听见了神使的声音。梅丹佐告诉他们,这是神灵的考验、他们回到家乡之前所要越过的最后一道障碍。神灵给了他们信心勇气,现在需要他们以自己的智慧和力量去解决。言下之意,阿罗诃不会直接把他们带过去,这一次需要族人们自己想办法渡过难关了。

  该怎么办呢?在山顶上就能远望茫茫无际的都克平原,但是马尔都克城挡在眼前,往后退是千里叙亚沙漠。摩西的空间法器中所携带的食物已经耗尽,而阿罗诃不再展现神迹,他们只能在山中采摘野果、捕获猎物果腹。

  都克镇的矿工一族在山中追逐着猎物和水源迁移,春天来临的时候,他们终于暂时停下了疲倦的脚步,在山地的边缘找到一片可以驻足的谷地。山坡上有一眼细细的清泉,形成一道蜿蜒的山涧穿过一片避风向阳的山谷。摩西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粮食种子,命族人们在山涧边开垦土地种下庄稼,并修建了简陋的茅屋就住在山脚下。

  族人们守护这片田地不被野兽践踏,并轮流去附近的山中打猎。种子刚刚破土发芽,离收获还有很长时间,每天还要到山涧中打水灌溉并进山打猎获得食物,曰子过的非常艰辛。吃苦倒是其次,最折磨人的是那种看不见希望的感觉。

  有族人对摩西说道:“你让我们开垦田地建造了茅屋,难道想在这里定居吗?看看周围吧,都是没有人烟的荒山,山下不远就是茫茫的沙漠,我们只守着一条小小的山涧,在这贫瘠的山谷中居住,只能建造最简陋的茅屋。如果是这样,还不如留在阿蒙的领地中,当初何必要离开呢?我们历尽艰难,想要的不是今天这个结果!”

  摩西答道:“这里只是我们暂时驻足的地方,春天来了,我们必须播种秋天才有收获,有了粮食,才能度过下一个冬天走得更远。”

  有族人又问道:“暂时吗?可我们还要在这里徘徊多久?指引我们的神哪里去了?”

  摩西劝道:“这是神对我们的考验,我们要自己渡过难关。在这里播种是为了将来的收获,建造房屋是让大家可以更好的休息,等到再踏上征途的那一天,我们将拥有更美好的希望与未来。”

  大家纷纷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们要在这里停留多久吗?”

  摩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只是拄着铁枝法杖道:“你们看看脚下的土地,那破土的麦芽充满生机,再看看天上的云彩,变幻的图案总是那么美丽而神奇。如果心中充满希望的话,就连那沙漠上的阳光都永远是那么明朗。”

  其实摩西本人完全可以悄悄的绕过马尔都克城进入都克平原,在穿过赤海之后他已经拥有了一体两面力量的七级成就。虽然阿蒙还没有给他本源力量的指引,但摩西已经是一名大魔法师与大武士了,他想去任何地方都可以。可摩西并没有舍弃族人,他是他们的领袖,他要完成承诺。

  这时尤西尔又派人找到了他们,尤西尔的使者告诉摩西:“伟大的神灵马尔都克又降下了神谕,你们都是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如果愿意生活在马尔都克城,并发誓永远信奉马尔都克大神,将会拥有幸福而富足的生活。马尔都克城中有的是舒适的房屋与美丽的姑娘,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工匠作坊,工作台边还放着美酒。”

  摩西拒绝了这个要求,但有些人私下里已经动心了,与其在这里漫无目的的等待,还不如到马尔都克城中去过舒适的生活。只是这样难以面对阿罗诃的指引,但是神灵已经说过,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渡过难关,既然如此,是否也可以接受尤西尔的条件?

  如果放弃坚持的话,好处就在眼前,他们承受的苦难已经够多够久了。摩西察觉到了很多族人的想法,也在设法摆脱困境,他派出十二士师登上靠近都克平原的各个高坡去观察地形,查探有没有密道可以通过,然后再回到驻地商量对策。

  十二士师走后,摩西独自登上驻地旁最高的一座山峰,此地名叫西奈山。摩西在西奈山顶上祷告了三天三夜,他在心中呼唤:“阿罗诃,我唯一的神!请您给我们真正的指引,我并不求您移山填海让我们直接到达家乡,只想请您给予正确的信念,如何才能让我们不迷失在旅途中。”

  三天过去了,西奈山上寂静无声,摩西担心族人的情况,终于准备回去了,长叹一声站了起来。他提着铁枝法杖正要下山,突然又听见了阿罗诃的声音:“摩西,其实你早可以通过马尔都克城,为何还停留在此地?”

  摩西急转身跪了下去,向着虚空中他看不见的神灵匍匐行礼道:“我的神,您终于说话了!马尔都克降下神谕,要我们发誓不可为除他之外的神灵建造神像,这誓言阻挡了族人的脚步。”

  阿罗诃反问道:“我是否要求过你们为我建造神像?如果你们真想为我建造神像,又会建造成什么样子?”

  摩西愣住了,过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建造神像并不动摇我们的信仰。”

  阿罗诃又问道:“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率领族人进入都克平原呢?马尔都克城并非是障碍。”

  摩西叹息道:“可是族人们并不了解这些,就连我都不敢确定。答应那样的条件是对您的不敬,族人们害怕失去神的指引甚至遭到您的报复。我的神啊!您真的不愿意向子民露出面目,不要我们为您建造神像吗?”

  阿罗诃答道:“是的,我只是给了你们许诺,让你们坚定内心的信念,不需要也不允许你们为我建造神像。如果有一天你见到我的面目,它也是你必须严守的秘密。因为从一开始,我与族人就做了这样的约定。今天要把这些约定明确下来,由你带回去向他们宣布。”

  摩西连忙点头道:“好的,请您与我及族人立约。”

  阿罗诃郑重说到:“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别的神!否则将失去我的指引,这是第一条约定。不可为神建造有形的神像,如果那样,后世的子民可能会忘记信念的指引,只是祈求神坛上的偶像,这是第二条约定。这两条约定足以让你们摆脱目前的困境,这是我的要求也是我的许诺。”

  摩西亲吻着泥土道:“感谢您,我的神!”

  阿罗诃又说道:“不得以我的名义行事,每个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是第三条约定。族人们很辛苦,工作六天之后应安息一曰,不应当再驱使他们劳作,这是第四条约定。要尊敬父母,永远不要忘记是谁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给了你生命,这是第五条约定。”

  摩西匍匐在地答道:“这些我都记下了。”

  阿罗诃接着说道:“我给了你们力量的指引,同时也要明白这世上的种种考验,命运的考问贯穿着始终,在返回家乡之后还有五条告诫。不可杀害无辜的人,不可因金钱或私欲剥夺他人的生命;不可歼银;不可偷盗;不可做伪证陷害他人;不可贪占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些约定你们一定要记好,撒冷城邦为你们保留了祖先的土地与矿场,你们要与那里的人和睦相处,不要因为我的许诺而认为那里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得。”

  摩西在心中牢记阿罗诃的话,这是神与他以及族人们做的十条约定,后来也被称为十诫。说完这些,阿罗诃又吩咐道:“你将我的约定转告给族人,如果他们愿意遵守,那我将完成许诺并继续指引他们。做完这一切之后,你再到西奈山上来见我。”

  摩西带着与阿罗诃的约定走下了西奈山,在山腰经过涧流发源的泉眼,沿着山涧用轻快的步子飞奔而去。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族人,当他来到族人居住的地方,天已经黑了,眼前的场景却让他大吃一惊。

  茅屋中间的空地旁点燃了好几个大火堆,这片地方本是作为秋季收获后的麦场,现在空地的中央却放了一只闪闪发光的金牛。有人围着金牛在跳舞,还有人排成一圈向着这只金牛匍匐祷告。

  摩西喝问道:“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哪来的金牛?”

  这喝问带着神术,拥有冲击灵魂使人从昏聩中清醒的力量。跳舞的人停了下来,祷告的人也站了起来,纷纷露出困惑、惊慌、不甘的神色。约书亚从茅屋的阴影中闪身而出,抓住摩西的袖子道:“您总算回来了!这三天这里发生了大事,有一位神灵展现了神迹。”他小声的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保护族人的十二士师离开了营地,领袖摩西也登上了西奈山,族人们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就连夜晚吹过树梢的风声都变得那么可怕,在惶恐不安中度过了第一夜。其实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很强壮,堪比大路上任何正规军团的战士,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失去了更强大的力量庇护,一时都有些惶恐无措。

  摩西离去后的第一天,就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情况。附近山野中的猎物变得无影无踪,进山捕猎的族人们连一只兔子都没抓着,全部空着手回来了,大家第一次饿着肚子睡觉。他们所携带的粮食已吃完,最后一批已经当成种子播种了。

  族人们在饥饿与不安中睡去,就在这天夜里,不论是清醒的还是睡着的人们,都听见了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就像在脑海中直接响起:“都克镇的矿工一族,想从苦难的命运中拯救自己吗?我是伟大的神灵巴克里,来指引你们返回梦想中的幸福家园。”

  **

  (未完待续)

186、神灵的面目

  人们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有一个孩子的声音喊道:“我们有唯一的神,已接受他的指引,请不要来动摇我们的信念。”说话的人就是大卫-所罗门。

  巴克里的声音冷笑道:“那位神灵又给了你们什么,是食物、希望、还是守护?既然如此,你们为何又会在饥寒交迫中挨过这漫漫长夜呢?他能给你们的我一样能给予,他所不能给予的我也能给予。只要你们奉我为神灵、立下誓言向我献祭。”

  大卫答道:“我们不需要你,请你离开。”

  然而这时又有另一个人大喊道:“巴克里,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请你证明你自己!”

  巴克里的声音答道:“那我就向你们证明,然后再等待你们的答复。大家都很饿,对吗?天亮之后草叶上的露珠会变成美食,这是我赐予你们的神迹。”

  第二天早晨,当他们从茅屋中走出来时,惊讶的发现草叶间的露珠纷纷掉落在地上,变成了很多白霜似的小圆球。有人拣起来放进口中品尝,味道就像可口的点心。这是什么?大家议论纷纷,谁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但它确实可以吃而且很好吃。

  露珠变成的点心不多也不少,刚好够让营地里的所有人当天吃饱。人们难得不劳作、不捕猎也能得到美食,就像溺水绝望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天晚上人们没睡好,都在等待那位神灵的声音是否还会出现?

  到了深夜,巴克里的声音果然再度响起:“都克镇的矿工一族,我赐予你们食物与希望,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草叶上的露珠仍然会化为美食。我再赐给你们一头黄金打造的牛,那是象征我的图腾,抬着这头金牛你们可以通过马尔都克城。当你们到达家乡的时候,将它放在神坛上为我修建神殿。今晚就点燃火堆围着金牛跳舞、朝着金牛膜拜吧,我能听见你们的祷告!”

  到了第三天,摩西仍然没有回来,而十二士师还是不见踪影。有人在议论,摩西与十二士师得到了阿罗诃赐予的力量,是不是已经自己走了?却把其他族人留在了这里。

  草叶上的露珠滴落,仍然化为了白霜球似的小点心,吃起来美味可口,而在茅屋间的空地中央,赫然出现了一头闪闪发光的小金牛,两个强壮的矿工才能抬起来。仅仅这么多黄金也是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更何况它是象征着神灵的图腾、巴克里展现的神迹!

  约书亚与大卫等人劝阻大家拒绝诱惑,可更多的人却心动了。既然阿罗诃能给的食物与赐福巴克里也能给,何必不供奉这位神灵呢?更何况阿罗诃不再帮助他们穿过马尔都克城,一切都需要族人们自己去想办法,那么这也是办法之一。人们聚在一起商议,如果摩西与十二士师不再回来,大家就按照巴克里的指引去做。

  这天晚上,吃饱了点心休息了一天的人们来到麦场空地上,有人点燃了火堆,围着金牛开始跳舞,还有人跪成一圈向着这头金牛祷告。如果他们去过几年前林克的穴居野人部落,见过那些穴居野人如何在点燃火堆的大山洞前跳舞,会发现这个场面与自发的原始部落宗教仪式十分相似。

  假如阿蒙在这里,也会发现这也是感召神灵降临的一种仪式,让那位巴克里化身依附在金牛上。但是这个仪式没有完成,因为摩西赶了回来,一声断喝惊醒了族人,打断了大家正在做的事情。

  约书亚讲完了事情的经过,摩西气愤的走上前去,挥起手杖将那头金牛打成了碎片,朝着众人喝道:“难道你们忘记了信念吗?忘了唯一的神吗?忘了是谁指引我们渡过了那么多艰险?这是背叛,是耻辱!”

  有人惭愧的低下头,也有人小声的辩解道:“巴克里赐予了我们食物,使我们免于饥饿。在困境中所有帮助过我们的人,我们都应该感谢。”

  摩西喝道:“如果这么说,阿罗诃又给了你们什么?神灵并不要求你们的感谢,只让你们看清内心中的信念!你们只是吃饱了两天,就忘记了所有?不劳作而得食,这就是你们期待的指引吗?我们和我们的子孙能永远在草地上拣取露珠果腹吗?

  我们在那么多艰险威逼面前没有放弃希望,难道就仅仅因为几天的食物与一头金牛的利诱就改变信念吗?这样难道不应该羞愧吗?邪神巴克里给了你们食物,但不要忘记,阿罗诃也曾展现这样的神迹,给了你们更多更多,你们是否理解那唯一的神是什么含义?

  山中的猎物无故消失,我刚才注意感应了一下,这附近有人施法驱赶生灵留下的气息。那所谓赐给你们食物的邪神正是夺走你们食物的人,而你们却向他舞蹈与膜拜,背弃了自己的坚持!这样做,怎能得到真正的光辉指引?”

  看见摩西回来了,很多人已经觉得羞愧与后悔,回过神来感觉这两天有些恍恍惚惚就像受了什么迷惑。当摩西告诉族人这附近有人施法驱赶生灵的气息,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那位巴克里是故意让大家饥饿然后再展现神迹,幸亏摩西及时赶回。

  又有一个人小声的嘟囔道:“可是巴克里说过,抬着那头金牛就能穿过马尔都克城,你现在把金牛给打碎了,又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摩西怒气未消道:“我接受神的指引,来告诉大家怎样返回家乡并守护我们的信念!神从未要求我们做什么,但是今天到了必须做出约定的时候,我带回了神与族人的十条约定。这是神的许诺也是神的帮助,就把这头金牛的碎片融化为金板,将与神的约定铭刻在金板上。神灵赐予了我一顶帐篷,我们就用它来安放铭刻着约定的金板。”

  摩西一挥铁枝法杖,空地中央出现了一顶华贵的帐篷,便是狮子王曾用来招待阿蒙、阿蒙又用来招待歌烈与西莉娅等人的金顶大帐。他施展神术将金牛的碎片熔化凝铸为金板,金板上出现了阿罗诃在西奈山上与族人的十条约定,并让约书亚当众朗读。

  醒悟过来的族人们又朝着帐篷中的金板匍匐行礼,诉说着对阿罗诃的感激,同时也在忏悔刚才的行为。

  ……阿蒙艹控水晶飞梭,与梅丹佐、林克、加百列在云端上看着这一幕。梅丹佐撇嘴道:“阿蒙神啊,您猜我想起了什么?父母费尽辛苦养大的孩子,差点因为一块糖就管别人叫爹娘!”

  加百列插话道:“如果真是这样,恐怕父母也有责任,但这样的孩子确实不招人喜欢,你这个比喻也许不太恰当。”

  阿蒙淡淡说道:“是不太恰当,他们还不懂什么是信仰,却经历了太多太久的苦难,人在绝望中最容易迷失。今天我已经做出了约定,遵不遵守这个约定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给出自己的许诺。摩西倒是个很好的领袖与指引者。”

  林克说道:“我们刚才已经清除了周围施法的痕迹,被惊走的猎物又回来了。这个巴克里的手法很高明啊,阿蒙神啊,您听说过他吗?”

  阿蒙皱眉道:“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神灵,你们听说过吗?”

  梅丹佐一拍脑门:“我隐约听过一次,是伊索讲故事时提起的,在天枢大陆以东很远的地方有个波兹帝国,那里的人们好像信奉一位叫巴克里的神灵。但那波兹帝国远在亚述与巴伦之外,几百年来几乎没和这里打过什么交道,人们了解的情况非常少。”

  阿蒙疑惑道:“远方帝国信奉的神灵,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前方不远就是马尔都克城,他居然能够承诺抬着象征他的图腾就能够通过。”

  加百列突然说了一句:“接受阿罗诃指引的都克镇矿工一族,将前往的是信奉阿蒙神的撒冷城邦!”

  这一句话让阿蒙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还真有这个可能!就算巴克里不是马尔都克的另一个化身,这两位神灵的关系也绝不简单。”

  阿蒙想到了什么?他想到了自己!都克镇矿工一族信奉的阿罗诃,是否就是撒冷城民众所信奉的阿蒙神?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二者之间肯定有所区别。但他们都是阿蒙的不同身份,只有阿蒙本人才能清晰的体会其中的关系。

  马尔都克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天才,当年并没有接受神系的指引,就像今天的阿蒙一样是自行探索出了本源力量的道路,而且比今天的阿蒙走的更远,不仅成为了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加入阿努纳启神系之后还成了两大主神之一。

  既然阿蒙能够化身为阿蒙神与阿罗诃,那么成就远远超过他的马尔都克为什么就不能同时化身为马尔都克神与巴克里?从今天发生的事情来看,马尔都克与巴克里之间一定有着特殊的关系,很可能就是同一位神灵的不同身份。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位马尔都克大神倒是很有意思,他给了都克镇矿工一族很特殊的考验与诱惑,也只有神灵才能运用这么巧妙的手段。都克镇的矿工一族,众神之战中罪民的后代、都克平原上的原住民,如今成了各路神灵的试金石。围绕着他们的争夺,其意义已经超出了这群矿工本身,有着另一种重要的象征。

  梅丹佐长出一口气道:“也许众神都小看了马尔都克,他恐怕不仅仅是巴伦王国信奉的主神,但在阿蒙神面前一样也没有得逞。大卫倒是个好孩子,可惜年纪还太小,而这些人的领袖摩西,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选择。”

  阿蒙在云端上遥望着摩西道:“他已经把我的约定转达给族人,等完成了最后的使命,我会告诉他一切的。今天晚上我们要守好,看看那位巴克里会不会再出现。”

  摩西打碎金牛铸成金板的这天夜里,巴克里的声音再没有出现过,第二天草地上也没有露珠再变成点心。人们走出房屋看着涧流边的田地,麦苗已经长到齐膝高了,大卫突然喊道:“快看,那边有只兔子!被邪神驱走的猎物回来了!”

  人们又纷纷聚到摩西周围问道:“神已经做出了指引和约定,我们已经可以穿过马尔都克城,什么时候动身啊?”

  摩西一指麦地道:“等到十二士师回来、等到秋天收获之后,我们准备好了再出发。大家看到了播种的希望吗?随我一起向神祷告吧!”

  十二士师陆续回来了,他们带来的消息好坏不一。在各个高峰上遥望都克平原,那里确实是一片沃野,原野中生长着诱人的无花果、石榴、野葡萄,非常适合开垦耕作,将是一片流淌着奶和蜜的家园。但是没有秘道可以通过马尔都克城控制的范围,马尔都克城拥有近万居民和近千名勇士,其中不乏威猛的高原巨人。

  十二士师回到营地,每个人都是愁眉不展,但是看见了金顶大帐和大帐中铭刻着约定的金板,又纷纷露出了笑颜。等大家都聚齐了,摩西说道:“我将再次登上西奈山聆听神的声音,你们作好动身的准备,不久之后就该出发了。我可以欣慰的告诉神,没有丢下任何一名族人!”

  摩西拿着铁枝法杖又一次登上了西奈山,穿过涧流、攀援峭壁走了一整天才到达山顶。放眼四望蓝天下云朵飘荡,晚霞金辉壮观无比,却没有阿罗诃的身影。他跪在黄昏的落曰下开始祷告,很快就听见了神的声音——“摩西,我很欣慰,作为他们的领袖,你没有舍弃任何一名族人。我能问你两个问题吗,请凝视着内心回答。”

  摩西虔诚的答道:“我的神,请您问吧。”

  阿罗诃:“你曾经对我发下誓言——‘我的神灵、希望的拯救者!我向您呼唤,请求您听见我的声音。不要让那希望的火光再度熄灭,指引我的族人返回家园,哪怕奉献我全部的身心以及生命,只要他们重回都克镇的土地。’是这样的吗?”

  摩西:“是的,这是我在离开埃居途中对您发下的誓言。”

  阿罗诃:“你也曾经对族人说过——‘身体是灵魂寄居的庭院,立足之处就是身心所在的家园。如果身心失去了依托,不知灵魂在何处、不知自己在追求什么,那才是真正的无家可归。’是这样的吗?”

  摩西:“是的,这是父亲曾对我说的话,我一直牢记在心。”

  阿罗诃叹息一声:“这是你所守护的信念吗?哪怕为此付出牺牲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摩西点头道:“是的!”

  阿罗诃:“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以放心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现在就让你做出真心的选择。如果想让族人安全的回到家乡,从此摆脱罪民的身份不再受到邪神的滋扰,需要你付出一种代价,你愿意吗?”

  摩西:“我愿意,请问那代价是什么?”

  阿罗诃缓缓答道:“这代价就是你自己——率领族人的领袖!你不能进入都克平原,只能遥望着族人与子孙后代生活在那家园中。先不要问我是为什么,如果必须做出这种选择,你会答应吗?我并不勉强你,只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摩西跪在地上直起了身体,张开双臂朝向天空道:“我的神!为何要给我这种命运?”

  阿罗诃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悲,仍然缓缓问道:“我已经说过,先不要问为什么。”

  摩西用双手捂住了脸颊:“如果命运就是这样残忍,必须做出这种选择的话,我愿意自己留下,但我并不满意这命运的安排!”

  阿罗诃说道:“我也不满意,请问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吗,不会反悔?”

  摩西:“我做出了选择,不会反悔。但我的神,请您告诉我原因!”

  阿罗诃:“摩西,你现在可以抬起头来,将看见我的面目!”

  摩西松开捂住脸颊的双手,带着泪痕抬起双眼,却愣在那里愕然道:“你!怎么是你?”

  阿蒙终于现出了身形,站在摩西面前指着他手边的铁枝法杖道:“我赐给你的手杖,你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在埃居帝国的时候,就没有听说过阿蒙大将军在战场上用的是什么武器吗?”

  摩西:“是一根树枝,我早该想到的!”

  阿蒙笑了:“想到想不到都没关系,今天你终于看清了我的面目,我是不是阿蒙,对你的信念而言,有区别吗?”

  摩西看着他,良久之后仿佛是突然惊醒,俯下身亲吻着泥土道:“我的神,这没有区别,我不知怎样感激您所做的一切!从您夺下抽打我的那根鞭子起,就一直在指引着我与族人,也只有您才这么了解我们,能够做到这一切!”

  阿蒙坐了下来:“你见到了我,又有什么愿望与要求吗?”

  摩西:“您给族人们的已经足够多,我别无所求,只想知道答案。”

  **

  (未完待续)

187、都是穆芸惹的祸

  阿蒙抬头看着黄昏中的云彩道:“这要从很久远的传说开始讲起了,与都克镇矿工一族的来历有关,还有阿努纳启众神之战……”他对摩西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最后提到了穆芸女神与恩里尔之间的赌约。如果穆芸女神赢不了这个赌约,都克镇的矿工一族就算能经过马尔都克城,仍然会受到恩里尔派出的神使阻挡甚至追杀。

  神灵也要遵守自己的誓言,如果穆芸女神赢了,都克镇矿工一族将从此摆脱罪民的身份,这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恩里尔不得再为难他们。阿蒙自己倒不怕恩里尔,但他也见过恩里尔手下的神使,比如那位明月夜,如果恩里尔真的派出神使袭扰摩西等人,的确是防不胜防。

  现在摩西做出了选择,穆芸女神赢了赌约,都克镇的矿工一族将不再受到阿努纳启神系的搔扰与惩罚,只需去面对人间的考验与苦难。尽管这个赌约不是阿蒙提出的,他也很反感恩里尔,但是同样希望穆芸女神能赢,却需要摩西做出牺牲。

  摩西的牺牲不是没有回报的,阿蒙最后说道:“现在你有一个机会,接受阿努纳启神系的指引,获悉成为神灵的秘密,将成为一名超越凡人的神使。”

  摩西愣了愣才答道:“我的神,难道您不愿意再继续指引我吗?”

  阿蒙笑道:“我当然愿意,只要你的信念坚定。”

  摩西:“您已经与我立下十条约定,我铭记于灵魂,当然不会加入阿努纳启神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阿蒙站起了身:“我只是告诉你这一切的原因,很显然你做出了另一种选择,那么我将指引你本源的力量。你离开族人的时间到了,随我来吧。”

  摩西也站起身问道:“您要带我去哪里?”

  阿蒙:“先去穆芸神宫见穆芸女神,然后再去一个叫伊甸园的地方,让立足之处成为理想的家园。”

  摩西不解的问道:“为何要去见穆芸女神?我已经拒绝了她。”

  阿蒙解释道:“指引你加入神系,这不是要求,是一种好意与奖励,因为你所做出的牺牲帮助了族人。你可以不接受,但也应该感谢。无论你是否喜欢穆芸女神,也要学会正视一位神灵,况且你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学习如何建造神宫,我们的神宫就是伊甸园。”

  说着话阿蒙一挥手,一股力量包裹住摩西,身边的空间仿佛错位移转,他们原地站着不动就升到了半空。摩西赶紧说道:“这就要走了吗?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阿蒙:“你当然要去打声招呼,我送你下山。”

  摩西行礼道:“我的神,请您先把我送到山腰。”

  阿蒙点了点头,没见什么动作,两人的身形很快就凭空移至半山腰,来到涧流发源的泉眼附近。那移转的空间突然又与周围的光影融合,摩西身形一松又站在了地上,他惊叹道:“我的神,您怎么知道我要到这里来?”

  阿蒙微微一笑:“因为我了解你,动手吧。”

  摩西挥起铁枝法杖重重的敲在泉眼旁的山石上,并没有石屑纷飞的场面,低沉的嗡鸣声带着奇异的震颤冲击入山体深处,这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用浑厚的法力施展。泉眼旁的岩石突然同时出现了好几条细缝,一股流水将碎石冲了出来,泉水的流量增加了一倍。

  远处的山脚下麦苗即将抽穗,正是最需要灌溉的时候,原本这条细细的山涧将不能满足灌溉那么一大片田地的需求。摩西打开泉眼引下更多的山泉,这是他离开族人前所做的最后一件事。

  ……这天夜里,熟睡的族人们再次听见了灵魂中响起的声音,不是巴克里,而是他们的领袖摩西——“族人们,神在西奈山上召唤我,我将随神离去。约书亚将成为你们新的领袖,十二士师继续保护族人前进。前路还有很多险阻,不要放弃希望,你们将返回家园、建造它并守护它,不要背弃与神的约定,最重要的是要明白家园的真正含义。”

  ……摩西离去了,再也没有回来,他命令族人中年纪最长的约书亚担任新的领袖。在云端上最后望了族人营地一眼,摩西问道:“我的神,我再也见不到他们了吗?”

  虽然近在眼前,阿蒙的声音却在灵魂中响起:“那也说不定,如果将来他们有人能够得到我的指引,你可以在伊甸园中见到,就由你来做为指引的使者。至于都克平原,如果有一天你不再担忧恩里尔会伤害族人,那么自然可以去,你并未与恩里尔有任何约定。”

  摩西有些疑惑的问:“不再担忧恩里尔会伤害族人?”

  阿蒙似笑非笑道:“超脱永生的神灵也会陨落,你暂时不必想太多,只需建造好自己的伊甸园。”

  ……三天后,阿蒙带着摩西出现在亚述高原雄伟连绵的群山之上,此处十分险峻,几乎无路可攀。虽然是夏天,可是高空寒风凛冽,雪线以上时而能见到巨大的冰川。高处的岩石长年受到积雪与冰川的侵蚀,很多地方已经非常酥脆,用力跺一脚就会垮下一大片碎石。别说人,就连动物的足迹都很难看见。

  在两座巨大的山峰之间,有一片广袤的开阔地带,这里长年刮着冷飕飕的寒风,碎石上凝着冰晶般的积雪,放眼望去异常荒凉,只有苔藓类植物生长在阴暗的角落里,避风的低洼处偶尔才能见到稀疏的怪异灌木。

  阿蒙在这里停下了脚步,摩西惊讶的问道:“穆芸神宫就是这个地方吗?怎会如此荒凉!”

  阿蒙解释道:“神灵不必居住在人间,但也会在人间建造宫殿,可以让接受指引的使者居住修炼,在自己受伤的时候,也可以在这种地方调养。神宫是普通人看不见的,除非打开门户让你进去,你现在的成就还差那么一点点,难以发现它的存在。穆芸女神应该知道我们来了,你马上就能看见神迹,将来你自己所要创造的也是这种神迹。”

  话音未落,旷野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门户,是翠绿的常春藤缠绕编织的一道拱门,穿过这道拱门看见的是另一个奇异的世界。绿草如荫铺展而开,点缀着各式各样的鲜花,起伏的山坡间有清澈见底的溪流,远方有一座秀美的高山,山脚下有一座华丽的宫殿。

  阿蒙拉着目瞪口呆的摩西穿过了这道门,摩西诧异间一回头,那常春藤缠绕的门户已经消失了,他就站在一片四季常春的广袤旷野中。阿蒙又解释道:“这是利用高原山地的元素能量,以法阵运转的空间,就像另一个世界。但我们还是在原地,仍站在亚述高原上,只是这里与外界有神术分隔。”

  阿蒙也是第一次来到神灵位于人间的神宫,但他有过在薛定谔灵魂印迹中出入九联神宫的经验,因此并不像摩西这样惊讶。穆芸是一位爱美的女神,她的神宫里长年生长着天枢大陆各地美丽娇嫩的奇花异草。所谓神宫,并不是指一座宫殿,而是指这样一片空间。

  穆芸女神就站在一条小溪边,手拿常春藤法杖,身穿金色星光般的紧身长裙,头上戴着一顶花冠,正笑盈盈的看着远方走来的阿蒙与摩西,她的精灵侍女舒布拉站在一旁。

  摩西也是在都克镇长大的,从小不知进过穆芸神殿多少次,今天终于第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神灵,竟是一位如此娇媚动人的姑娘,一时间无法与神坛上那庄严而冰冷的石雕联系起来。

  他看见穆芸女神时的心情是复杂的,这位女神曾是都克镇矿工一族的守护神,但都克镇连同两千族人一起已消失在洪水中。如今幸存的族人们不再信奉这位女神,然而阿蒙却把他带到了这里,而且阿蒙神与穆芸女神的神殿又重新出现在撒冷城中。

  阿蒙来时交待过摩西——无论你是否喜欢她,也要学会正视一位神灵。摩西跟随阿蒙来到穆芸女神面前,终于还是向她行礼。

  阿蒙笑着说道:“尹南娜,我把摩西带来了,你赢了与恩里尔的赌约。”

  低着头的摩西愣了愣,没想到阿蒙这么称呼穆芸女神,他随即就听见了女神的声音:“当年迷失的小羊羔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草原,还在同一片土地上。摩西,我要谢谢你,将指引你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成为神灵的使者并获得永生的秘密。”

  摩西答道:“谢谢您,女神!但我有我的神灵,内心中已有信念的指引。”

  穆芸女神看了阿蒙一眼,走过去搂住了阿蒙的胳膊说道:“这只是一种许诺而不是要求,如果你将来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既然你并没有打算接受这个邀请,那么今天为何要来到这里?”

  摩西答道:“一是当面感谢您做出这样的许诺,虽然我并无此要求。二是来参观您的神宫,我的神想修建自己的神宫,命我负责那里的事情。”

  穆芸女神朝精灵侍女舒布拉道:“你就领着摩西四处看看吧,告诉他凿建神宫有哪些奥妙。但是以他的成就,有些事情还是做不到的。”

  阿蒙解释道:“我要修建的地方叫伊甸园,最重要的工作我将亲手完成,开辟出一片读力的空间之后,神宫中的园林、宫殿还需要门徒们去凿建,那是他们在人间的驻足修炼之所,凿建的过程也是在寻找内心中的家园。”

  舒布拉领着摩西向着远处走去,穆芸女神将脸颊贴着阿蒙的肩头,娇滴滴的说道:“你是第一次来我的玫瑰园,先去参观我们的宫殿好不好?”

  ……七天后,阿蒙带着摩西离开了尹南娜的玫瑰园,在亚述高原上空舒卷的云层中飞行。阿蒙问道:“在穆芸神宫中的这几天,你的感觉如何?”

  摩西感叹道:“真是人间的神宫,我连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地方。舒布拉既美丽又温柔,我从未见过那么好的姑娘,不论我问什么,她都解答的十分耐心,有时还亲手向我演示。”

  阿蒙忍不住笑了:“我没问你这些,而是问你有什么心得?”

  摩西又感叹道:“我真没有想到,舒布拉竟然已经掌握了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在人间也是相当于一位神灵的存在了。我们还较量过法力,可感觉很奇怪,她的成就比我高得多,掌握很多我尚无法运用的手段,但纯粹论力量的强大却并没有超出我多少,而且也不擅长格斗。”

  阿蒙笑道:“修炼本源的力量,在人间追求的是生生不息的境界,最终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并非是为了格斗。力量伴随着心灵成长,天赋所擅长因人而异。舒布拉为尹南娜打理玫瑰园,她并不是一位战士。而你的经历是不同的,从我指引的这条道路走过来又遭遇了那么多磨难,法力自然相对浑厚。”

  摩西又问道:“那么在神系中,是否有特别擅长战斗的神使?”

  阿蒙答道:“当然有,九联神系中当年的猫神贝斯特就很擅长战斗,而恩里尔有一名手下叫明月夜,不仅擅长刺杀,而且还掌握一种变身的狂暴力量,格斗时异常强悍。碰到这样的对手一定要小心,不要以为都像舒布拉那么温柔可爱。”

  摩西:“舒布拉是我亲眼见到的第一位神使,她擅长唤醒生灵的力量,带着春风一般的感觉。”

  阿蒙突然眉头一皱:“有尾巴!”

  摩西错愕道:“舒布拉没长尾巴呀,就是耳朵有点尖,瞳孔的颜色不太一样。”

  阿蒙瞪了他一眼:“我没说舒布拉,是我们后面有尾巴,被人跟踪了!”

  摩西下意识的回头望道:“谁会跟踪我们?我怎么看不见?”

  阿蒙:“不要回头,你当然看不见,如果不是风吹过一片云彩时展开的形状有点不对劲,连我都没发现。我们从穆芸神宫一出来,可能就被人盯上了,不要惊慌,看看他是什么人,顺便把他拿下问问企图。”

  阿蒙速度不变仍然向前飞行,却悄悄取出了追逝之灯。这件法器他曾经交给了林克,当族人们进入都克平原后,这一次又拿了回来。此物出自伊西丝神殿的珍藏,本来由大祭司朱利安保管,朱利安当年派人追杀阿蒙时将它交给了手下,却被阿蒙得到。

  林克继承了老疯子的炼器之术,掌管这件法器时又重新祭炼了一番,如今的追踪效果更加神奇。但这件东西毕竟是追踪用的,而阿蒙现在是被追踪,他悄悄取出追逝之灯后便向着下方飞去,在空中一拐弯消失于一座巨大的山峰后。

  一阵风打着旋吹去,那看不见的跟踪者也绕过了山峰。不知过了多久,阿蒙带着摩西从山峰的另一侧又飞了回来,原来是绕着山峰转了个大圈,回到追踪者曾经过的地方。追逝之灯发出了光芒,光影中出现了一个人。

  此人是一位年轻男子,皮肤白皙看上去很年轻,五官就似完美的大理石雕,眼神中却流露着怨恨的神色。他穿着如云彩一般轻柔的长袍,手中拿着一根翠绿色的竹杖,杖顶缠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蛇雕。

  阿蒙不认识这个人,却突然想起在巴伦王国某一座神殿的壁画中见过这根蛇杖,心里明白他是谁了。此人就是穆芸女神的“前夫”杜姆兹,他不是被穆芸派使者送进冥府了吗?杜姆兹的姐姐珀兰罗丝还曾为了他来找过阿蒙,企图抓住阿蒙送到冥府将杜姆兹换出来,但被穆芸女神阻止。

  杜姆兹已经从冥府脱身了,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悄悄跟踪阿蒙呢?阿蒙不禁皱了皱眉头,觉得事情有点麻烦,他取出一支飞梭和一枚大地之瞳交给摩西道:“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林克与梅丹佐他们还在幼底河谷的深山中等你。这枚大地之瞳中记录了你要到达的地方,里面还有伊甸园的蓝图,我解决点事情随后就来。”

  摩西有点不放心的问道:“是什么人在跟踪您,不需要我帮忙吗?”

  阿蒙摇了摇头:“不需要你帮忙,他是穆芸女神的前夫杜姆兹,恐怕有点私人问题要和我私下解决。”

  摩西一听这话也不好多说什么,立刻展开飞梭激射而去,穆芸的前夫来找阿蒙,这些是说不清楚的私事,还是不过问为妙。这时山峰那边又有一道旋风吹出,杜姆兹也悄然绕了过来,却见前方有一人突然展开飞梭激射而去,还有一人背手站在高空中。

  杜姆兹不知该不该立刻追过去,此时就听见了阿蒙的声音:“杜姆兹,你为何一路追了我这么远,找我有事情吗?”

  杜姆兹见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干脆不再隐藏,于半空中现出身形道:“阿蒙,你居然认识我!”

  **

  (未完待续)

188、蛇引

  阿蒙很坦然的摇头道:“我不认识你,只是在神殿的壁画中见过你手中的蛇杖,那壁画上画的杜姆兹神与你本人一点都不像,丑的很,但蛇杖是一样的。”

  杜姆兹缓缓逼近,以蛇杖指着阿蒙道:“你既然认识我,还敢这样说话,知道我是谁吗?”

  阿蒙继续摇头道:“以前不清楚,以为你是一位神灵,后来我才知道,你是掌握了九级成就的半神、阿努纳启神系中的一位神使,但还是不清楚你是干啥的,只知道你曾经是穆芸女神的丈夫。我们并没有打过交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杜姆兹喝道:“你还有脸在我面前提穆芸!我们是没有打过交道,但并不意味着你我之间没有仇恨,你如果要怪的话就怪她吧,这全是穆芸惹的祸!”

  阿蒙一直在摇头:“我没有什么事情好怪穆芸的,我刚刚从穆芸神宫出来,也没听说她惹了什么祸。”

  杜姆兹眼中怨恨之色更浓,怒目道:“你从穆芸神宫出来?可知我从哪里出来吗?”

  阿蒙终于点头了:“我知道啊,你从埃雷彼女王的冥府里出来,恭喜你成功脱困。上次你的姐姐珀兰罗丝还来找过我,就是想救你出来,看来真把你救出来了!”

  阿蒙一提珀兰罗丝这个名字,杜姆兹就像受了什么刺激,勃然怒喝道:“是你害她在冥府中受苦!”挥起手中的竹杖,空中出现了无数的光影和粉尘状的雾气,迅速凝聚成一条百尺长的巨蛇,张开大口向着阿蒙扑了过来。

  那巨蛇未扑到近前,空中就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息,其中还夹杂着奇异的暗香,这气息有毒,而且能让人的意识恍惚。阿蒙早就在戒备了,一股无形的空间力量隔绝了毒息的侵袭。

  他凭空挥手祭出了封印之眼,向前狠狠一挥,半空中幻化出一柄巨大的十字长剑正斩在蛇身上。周围的空间好似向着一个点收缩塌陷,一股力量将一切东西都向中间推卷,十字长剑与巨蛇的光影同时绞碎湮灭,仿佛消失在塌陷的空间中。

  杜姆兹也被空间收缩的力量向前推,发丝飞起长衫舞动。他一握竹杖在空中定住了身体,显得既潇洒又威武,然而紧接着就暗道一声不好,急忙又一抖竹杖,杖上的蛇雕突然变活了,又化成一条激射的飞蛇在空中迅速膨胀身体,缠绕着张嘴咬去。这次不是法力幻化的虚蛇,就是一条实实在在的灵蛇!

  阿蒙并没有与他一样摆开架子,取出法杖潇洒的隔空相斗华丽的手段。空间塌陷的一瞬间,阿蒙的身形也被向前推,他顺势疾飞而去,穿过刚刚碎灭的长剑与巨蛇光影,在一片混沌的气息中突然射出,挥拳打向杜姆兹的面门。

  身为阿努纳启神系多年神使的杜姆兹,根本就没见过这种打法,阿蒙哪像一位高高在上带着无尚荣光的神灵,这简直就是人间的街头斗殴嘛!还好他反应快,将自己祭炼多年与心神联系一体的法杖灵蛇击了出去。

  阿蒙要是被这条蛇咬住了,就算灵魂再强大肉身也会有一瞬间的麻痹,将直接从云端上掉下去。假如被蛇缠住了,那么灵魂的力量也会被禁锢,将被杜姆兹生擒。如果换成一般的神灵,谁也不会愿意纠缠这种打法,肯定会飞退而去再摆好架式从容施展各种手段。

  可是阿蒙根本就没躲闪,灵蛇刚飞出他就到了,一翻腕拳头张开变成一只带着金光的手掌顺势一抓,掌缘几乎是擦着蛇口中的獠牙只差毫发没被咬中,一把握住了蛇头,硬生生将那灵蛇张开的上下颌握在一起,同时另一只手也抓住了蛇身。

  这条灵蛇与杜姆兹心神感应一体,它一把被抓住,杜姆兹的脸色都青了,惊骇的运转法力。灵蛇的反应极快,头颅和颈部被抓住的同时,尾巴一甩顺势就缠住阿蒙的身体正准备绞紧。杜姆兹一开始还想将阿蒙生擒活捉,不料场面瞬间就变得这么凶险,立刻要把阿蒙当场绞杀。

  阿蒙比灵蛇更快,双手紧握也是用力一绞,就听一连串的脆响,那缠绕他的灵蛇化为碧绿的光芒节节爆炸。阿蒙的外衣瞬间化为飞灰,贴身蛇鳞甲一片焦糊破损多处。这灵蛇是蛇杖所化,被阿蒙绞杀之后又恢复成蛇雕的样子出现在杜姆兹的竹杖上,但杜姆兹祭炼多年的灵力大损,他一阵气血翻滚好悬控制不住身体。

  但是阿蒙受到的冲击比杜姆兹要大的多,杜姆兹受损的是与灵蛇联系的心神,而这条灵蛇是缠在阿蒙身上爆裂的。无论是元素召唤还是空间移转的力量都被打碎为一片混沌,阿蒙再也控制不了身体继续飞行,会重重的坠落地面。

  杜姆兹当然清楚这一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蔑笑,一挥法杖又准备施展手段去擒拿将要坠落的阿蒙。然而法杖还没提起来,他便惊喝一声,双手握杖全力向前一推。原来是阿蒙在遭受巨大冲击、无法控制神术飞行的情况下,居然飞起一脚踹向了他的胸口。

  刚才一系列变化虽然复杂,但都发生在眨眼之间,阿蒙是在空中飞扑,一把抓住灵蛇绞碎,那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瞬间失去了对神术的控制,但是身体仍然以惯姓往前飞。双手上的金光都被震碎,两只手臂也瞬间发麻酸软,可他顺势一扭腰,在即将坠落之前抬脚就踹。

  杜姆兹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啊,神灵哪有这样斗法的!面前这人是神坛上的阿蒙神还是市井中的野汉子?他在心神受冲击的瞬间也运转不了什么强大的神术,只有凭借强悍的身体力量握住法杖去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阿蒙一脚正踏在竹杖中间。这一脚的力量连城门都能踢碎,可这根竹杖却坚韧的惊人,发出剧烈的震颤仍完好无损。阿蒙借力翻了个跟头,被反弹之力抛向了天上。杜姆兹的身形向下方震颤着飞出,恍惚了好几下,快时就像一条虚影,然后在空中定格片刻,接着又像一条虚影飞落,如此闪烁几次,已经站在下方的山坡上。

  杜姆兹是被阿蒙踢下来的,还好是凌空被踢中,空中并无依托,并不是完全硬生生的依靠身体来抗。杜姆兹落地之后站定身形,发丝飘飞衣衫未乱,看上去比阿蒙从容多了,朝天一挥竹杖又在凝聚法力。他要站在地上攻击坠落的阿蒙,如果阿蒙能在这一瞬间恢复飞行能力,聪明的话应该赶紧闪远。

  但阿蒙根本没有浪费法力控制身形,他翻个跟头被弹到高空之后,就像一块石头般摔了下来。半空又有无数碧绿的烟尘与雾气弥漫,马上就要凝结成蛇影将他缠绕,然而杜姆兹冷笑的脸色又突然变了,因为他看清了阿蒙的动作。

  阿蒙在空中转身,呈一道抛物线坠落下来,已经取出了一张弓,到达地面时恰好将弓拉满。四面传来如万千头野牛咆哮的声音,一股冲击灵魂的力量牢牢将杜姆兹锁定,阿蒙没有理会自己坠落何处,就是蓄满法力指着杜姆兹目不转睛,他手中拉开的是吉尔伽美什的神弓!

  弓拉开的时候,阿蒙刚好落地,脚下烟尘四起,硬生生将一块巨大的山岩踩塌了半边,单腿跪在了碎石中。半空中无数条幻化的碧光之蛇已经成形,杜姆兹只要一挥法杖就可以向阿蒙展开攻击,但同时也意味着要硬抗阿蒙这一箭。

  他有一闪念的犹豫,但阿蒙可没犹豫,弓弦一松,化成了几十道虚影在弓脊中荡漾而开,发出了如波浪卷起的声音。他射出的箭却不是在弓弦上,半空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啸,一柄十字长剑直射杜姆兹。

  阿蒙射出的是封印之眼,这柄剑刚才被他扔出去化成百尺长剑斩灭了巨蛇,空间塌陷收缩,巨剑光影也被绞碎消失,然后重新变成普通的长剑模样从天坠落,而此时杜姆兹与阿蒙已经落地。阿蒙在坠落时开弓,其力量牵引的却是空中的封印之眼,落地之后恰好射出。

  杜姆兹已经顾不上攻击阿蒙了,法杖一悬,那半空中凝聚的蛇影瞬间爆散成一道道碧光缠绕向封印之眼。带着尖锐咆哮声的封印之眼刺穿一片片光幕来势被延缓,杜姆兹趁此机会倒地一滚,身形化为一条发着绿光的金蛇遁去。

  金蛇贴着树梢蹿起,又在空中化为一道碧光飞走,他居然逃了!

  杜姆兹身为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早已拥有九级成就,法力不可谓不强大,手段不可谓不高超,手中的蛇杖也是神奇无比。可是他今天犯了一个很要命的错误,就是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对手阿蒙。他在冥府中待的太久了,不完全了解外面发生的变化,就算知道一些,恐怕也不屑于去研究阿蒙这个凡人。

  在他心目中,阿蒙不过是一个低贱的都克镇矿工,虽然已有高阶成就,但这才几年时间,怎能与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神灵相比?他以为自己一现身就能把阿蒙镇住,没了穆芸女神的庇护,这个臭小子只能乖乖就范。

  不料阿蒙根本就没害怕,不仅如此,而且镇定的让他感到可怕。阿蒙看着杜姆兹的目光甚至就像看着一位街头艺人在耍蛇,真动手时却一点都不含糊,而且没有理会杜姆兹是什么套路,也不管神灵斗法都是怎样的习惯,完全按自己的方式来。

  他虽然不怕杜姆兹,但出手时就像在战场上时刻面临生死抉择的冲杀,竟然连飞脚踹人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

  有一件事是杜姆兹万万想不到的,阿蒙虽然只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但却拥有当年猫神贝斯特经历中的心境。杜姆兹的感觉一开始是怒,后来是惊,惊之后是恨,恨完了就是怕了。阿蒙在那么近的距离,以吉尔伽美什的神弓射出的封印之眼太吓人了!

  假如被这支箭击中了,不死也得重伤,就算他的攻击同时也能重创阿蒙又有什么意义呢?阿蒙的死活哪有自己的安危重要,这种打法他可受不了,不值得与这个浑小子拼命,还是赶紧闪吧,反正后面还有手段能收拾阿蒙!

  金蛇刚刚化为碧光飞走,封印之眼就刺破一道道光幕插在杜姆兹刚才站的地方,随即被一只手拔起。阿蒙见杜姆兹逃跑,一跺脚飞纵过来拔起剑也向天空飞去,大喝道:“杜姆兹,你站住!话还没说完呢,谁害珀兰罗丝在冥府中受苦?你给我说清楚!”

  杜姆兹怎会听他的,在空中继续飞遁,阿蒙手持封印之眼紧追不舍,就这么追了不知多久,群山渐渐低伏,已经快到亚述高原的边缘了。远方又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山脉,这是穿过亚述高原到达都克平原的最后一道屏障,山势高耸怪石嶙峋,半山以下生长着茂盛的丛林,山中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隙与洞穴。

  杜姆兹化成的碧光向下一折,突然加速朝着山腰飞去,他大概是被阿蒙逼急了,想躲进这巨大的山脉中。假如阿蒙一不留神没有锁定他的位置,在这样的山中想把他搜出来几乎不可能。

  阿蒙凌空飞落向着山腰扑去,却突然间定住了身形。他本应该加速牢牢盯住杜姆兹的,却停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杜姆兹消失在侦测感应之外,追了这么久,却说不追就不追了,令人大感意外。

  阿蒙皱着眉头似在思索,突然又一转身挥剑,仿佛将空间割开了一个通道,身形在原地消失,光影一片恍惚瞬间出现在数百尺之外。就在他消失的地方,却落下了一支卷轴,打着旋展开,一股无形的力量激散。

  阿蒙放弃了追击,突然离开了立足之地还展开了一支高阶卷轴,这一系列的动作简直是莫名其妙,而且他并没有发现任何危险。阿蒙曾拥有的最珍贵的卷轴当然是毁灭风暴,在尼禄单独留下的三支卷轴中,另外两支分别是空间乱流与信息湮灭。

  依靠那两支卷轴以及奥西里斯的肋骨,阿蒙当年才能从埃雷彼女王的冥府中脱身。世上再难寻找尼禄那种卷轴制作大师,阿蒙后来虽然又拥有了很多支卷轴,却再也找不到能与空间乱流或信息湮灭相媲美的。

  他此刻展开的是一支高阶信息神术卷轴,名叫破灭之眼,能在瞬间破坏各种信息神术的伪装,同时让这一片空间变得法力乱射谁也难以侦测。这是一种非常珍贵的卷轴,其效果虽不能与信息湮灭相比,但已经是阿蒙目前拥有的最好的信息卷轴了。

  自从与乌鲁克军团的大战之后,阿蒙再没使用过卷轴,甚至把手中的卷轴大部分都给了门徒,自己只留下了几支而已。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再遇到过生死相搏的场合,另一方面掌握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之后,卷轴对他本人的用处也越来越小。

  卷轴的好处是可以施展各种神术却无需消耗自己的法力,但是展开卷轴需要时间,也需要使用者控制神术的攻击范围与方向。这个时间虽然极短,但对于世上的顶尖高手来说,往往足以决定胜负或生死。

  比如面对恩启都那种对手,激斗中根本来不及使用卷轴,一般人就算能够展开卷轴,以恩启都的反应和速度,也能及时的避到卷轴的攻击范围之外,它毕竟不是使用者本人随心控制的瞬发神术。而且威力很大的攻击卷轴还有一个弊端,在混战中使用难分敌我,往往容易形成误伤。

  但是今天阿蒙突然又用了卷轴,攻击的范围是自己刚才站的地方,祭出这么一支珍贵的卷轴仅仅是为了“看”一眼。因为他觉得有点不对劲,突然意识到一种可能,杜姆兹是在逃跑中故意想把他引到这个地方来。

  刚才那番激战,如果是一般切磋的话,当然是杜姆兹输了。可如果是生死相搏,杜姆兹并没有失去反击之力,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继续与阿蒙相斗。逃跑可能是被阿蒙吓着了,或者他不愿意拼命,如果是这样,那应该以最快的速度消失才对,可杜姆兹偏偏没有。

  阿蒙并不是每一种手段都比杜姆兹高超,至少杜姆兹在空中飞遁的速度相当快,比御风飞梭还要快的多。他在山腰上滚地变身金蛇再化为一道碧光飞起,阿蒙射出的封印之眼都没射中,假如就以不变的速度逃走,阿蒙是没法追上他的。可是他飞到半空之后速度就慢了下来,恰好能让阿蒙的侦测神术远远的锁定,一路追了过来。

  有可能是他累了,或者他那种瞬间飞遁只是一种爆发技能,就像人的短距冲刺与长距离奔袭的速度不可能一样。但是阿蒙追到这座大山附近时,杜姆兹又在空中突然加速,直接扑向了山腰,这说明杜姆兹刚才也完全可以飞得更快。

  如果杜姆兹真的是想逃命的话,早就逃脱阿蒙的追踪了,何苦拖延到现在再加速,几乎都快跑不掉了!阿蒙惊讶间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杜姆兹对速度非常自信,他能保证不让阿蒙在半路追上,却故意将他引到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地方。

  不论有没有这种可能,阿蒙心念决绝,立刻就定住身形不再追赶,并且随即闪身移换位置顺手扔出破灭之眼。他使用卷轴从来不心痛,而且干脆利索,不管有没有埋伏、埋伏在哪里,先确定身边没有问题再说。

  **

  (未完待续)

189、华丽的转身

  破灭之眼展开的并不是一种攻击神术,卷轴消失化为透明的气浪迅速的在空中蔓延,离阿蒙刚才立足之处大约三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形,此人手持一根灰白色的尖刺,曲着身体就像一张蓄势拉满的弓,随时就能将自己激射出去发起攻击。阿蒙吃了一惊,他认识这个人,正是在黑火沼泽中企图刺杀他的明月夜。

  明月夜是阿蒙所遇见过最擅长潜行的对手,刚才阿蒙一直紧紧锁定飞遁的杜姆兹,注意力全被吸引到前方,没想到明月夜竟然在半空中已经潜伏到这么近的位置。再好的潜行技动手时也会暴露身形,但是离的越近、发起的攻击越突然,威胁也就越大。像明月夜这种高手在这么近的距离全力突袭,就算是阿蒙也很难防住,幸亏他的反应机警没有犯任何错误。

  明月夜显然和杜姆兹是一伙的,杜姆兹未能制服阿蒙便把他引来这个地方,阿蒙飞过的时候,明月夜正可以发出致命一击。他早已准备好正要出手,阿蒙却突然停下身形紧接着就在原地消失,一支破灭之眼被展开,竟然让他在半空中显露身形。明月夜比阿蒙还要惊讶,第一反应是事情败露了,阿蒙早有准备要对付他!

  阿蒙可没有给他时间去仔细琢磨,一看见明月夜现身,立刻低喝一声从百步外激飞而来,人未至,全身骨节就已发出一连串脆响,一股狂暴的气息弥漫而开。明月夜出现在这里让阿蒙非常意外,因为他了解这位刺客强悍的变身技能。

  今天不是月圆之夜而是月晦之时,现在是白天阳光正浓烈,正是明月夜变身技能所发挥的力量最不利的时候。而且根据约翰的判断,明月夜至少要休养半年才能完全恢复巅峰状态,像他这种刺客刺杀绝顶高手并不是没有限制的,否则未免太恐怖了。

  但就算明月夜不使用狂暴力量的变身技能,也是一位冷静而可怕的刺杀者,暗杀最重要的就是出其不意,阿蒙根本没有想到会在此时此地遭遇明月夜,从这一点来看,这位刺客做的很成功,但不幸的是他很偶然的暴露了。

  明月夜会在此时此地动手,一方面就是为了出人意料让阿蒙毫无防备,另一方面还没有恢复巅峰状态就敢再次来找麻烦,肯定是因为有杜姆兹联手。同时对付这么两位高手很棘手也很危险,所以阿蒙的第一反应是要赶在杜姆兹回来夹击之前解决掉明月夜,立刻进入了短时间内能使反应速度与力量最强悍的狂暴状态。

  使用狂暴的力量并非没有代价,一旦进入这种状态,增强某种力量的同时也限制了其它的力量,阿蒙不能再使用飞行神术,将会从天空掉下去。但他进入狂暴状态前已经向上飞冲,依靠极快的速度惯姓射到明月夜身前,挥起封印之眼狠狠的劈了过去。

  锋利的剑带着耀眼的金光,就算是一座小山也能削成两半,强大的威压与爆发的能量已经将明月夜在半空中锁定,刺杀者变成了遇袭者。明月夜慌乱中挥起尖刺格挡,尖刺带着长嗥形成一道冲击波将身体包围。剑芒斩在尖刺上凭空消失,又在他的身后不远射出,就像被一片空间莫名屏蔽然后再出现。

  明月夜的法力不弱,也擅长在格斗中使用神术技巧,勉强挡住了阿蒙威力无比的一剑。身形震颤着向下方飘飞,被阿蒙一剑从天空砍落。阿蒙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跟着他从天空坠落又是一剑斩下。明月夜在下坠中只能举刺格挡,剑芒与尖刺相击又是同样的一幕,刚刚稳住的身形再度加速坠落。

  阿蒙在空中挥剑临空下击,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力量,每一剑劈的都是又狠又准。那明月夜真是个狠角色,被追着从天空坠落时连连格挡化解。两人就像两块不断碰撞的流星向着山脚下飞落。明月夜落地时发出轰然一声巨响,震的丛林中一大片树木残枝横飞,竟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未等他从坑里跳出来,阿蒙已经落地站在巨坑边缘,挥起剑芒仍是当头便斩。就算明月夜的身法再快,此刻已经来不及从坑中脱身了,只要招架中稍有破绽恐怕就会被阿蒙一剑斩成两截。他挥舞着尖刺动作并不大,来回格挡带着长嚎声与冲击波,将周身上下护的严严实实,一面高喝道:“杜姆兹,你还在磨蹭什么!”

  此时一道碧光又从杜姆兹刚才飞落的山腰间射出,直冲两人激斗处赶来,杜姆兹的声音喝道:“你不是自夸潜行术天下无双吗?怎么会暴露了?我还没把这臭小子引入陷阱呢!”

  明月夜怒吼道:“一定是你出了什么问题,让他看出了破绽!”

  明月夜已经陷入苦斗之中,嘴角甚至都渗出了血丝,显然被阿蒙那一顿狂砍震伤了,他还没有完全恢复力量,就再次于很不利的处境下与阿蒙动手,已经吃了不小的亏。但此刻他与杜姆兹之间的谈话,语气却没有把阿蒙放在眼里,也许在这两人看来,形成联手夹击之后一定能稳艹胜券。

  阿蒙没说话,就在杜姆兹将要赶到之时,突然回手一剑斩向了自己,剑芒贴着后背斩落,他瞬着剑势一转身。这个转身太奇异、太华丽了,超乎一般人的想像力,他转过身来但仍然面朝原地,因为此时出现的是两面四臂的阿蒙,这一转身化出了另外两只手臂与一副面孔。

  手持封印之眼的“阿蒙”仍然站在大坑边接连斩出剑光,让明月夜不得脱身,那狂暴的力量将地底深处坚硬的岩层斩的尘屑四起。飞射的碎石也成了攻击利器,击打在明月夜护身的冲击波上发出不断的嗡鸣声,大坑底部已经成了粉末状。

  转过身的“阿蒙”手持吉尔伽美什的神弓,拉开弓弦向着飞来的碧光射出一箭。这次射的并不是有形之箭,而是一股纯粹的能量,弓弦一响便瞬发而至,杜姆兹的速度再快也避不开。就听“砰”的一声,不远处碧光炸裂现出了杜姆兹的身形,他手持竹杖惊喝道:“你怎能会这样的手段!”

  面朝明月夜的“阿蒙”正处于狂暴的状态中,发丝飞扬目射精光,而转过身面对杜姆兹的“阿蒙”却神情如常,话音中甚至听不出一丝烟火气,淡淡答道:“这是我所印证的境界,同样的九级成就也有高下之分,你面对的我,可以叫作阿罗诃。”

  阿蒙使出这种手段出乎杜姆兹的预料之外,这可不是使用信息神术化出的幻影,也不是使用变形神术变化的一个相貌。两个“阿蒙”都有其印证的境界,拥有完整的“人格身份”,甚至修炼的法力与擅长的手段都不太一样。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它就像一个人以不同的身份在与世上不同的人打交道。

  这是拥有生生不息的九级成就后所修炼印证的境界,是法力更强大、见知更玄妙后的突破。没有人教过阿蒙,阿蒙是在西奈山上向摩西显露面目之后自行领悟的,就像冥冥中睁开了另一双眼睛。

  本源的力量修炼是否必须经历这个过程?阿蒙并不清楚,如此手段虽然神奇但是也有代价,必须将各个完整的“身份”都修炼到九级成就的巅峰,并融合无碍,才能自主的迈出最后一步达到超脱永生的境界。

  阿蒙此刻展示的变化也与他曾经修炼的一体两面力量有关,在领悟本源的力量之后,阿蒙已经明白真正的道路无所谓一体两面,但他本人的修炼毕竟有过这么一段经历,有着他人不曾拥有的感悟。此刻的阿蒙就像一位九级大武士与明月夜挥剑相斗,又像一名九级大神术师手持神弓与杜姆兹对峙,两种身份之间还能彼此借取力量。

  杜姆兹气急败坏的喝道:“是穆芸教你的吗!她难道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阿蒙冷笑道:“你为什么总要这么想?此境界你没有领悟,学是学不会的,它又不是读书写字。等到你真正能领悟的那一天,不需要谁教你。可怜的杜姆兹神,这几百年你是白活了!”

  杜姆兹脸色铁青:“你竟敢嘲笑我!”

  阿蒙一撇嘴:“你是自取其辱,我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也从来没想过要打什么交道,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这两人说话间出手可一点都不含糊,阿蒙手中的弓弦连拨,一道道无形的能量凝聚而成的飞箭,出现在杜姆兹的各个方位激射而来。杜姆兹挥动竹杖,天地之间仿佛都充斥着滋滋之声,听上去令人骨头都发麻,将那无形的能量箭一一击散。

  他手中的竹杖还分出碧光,就像一条条飞舞的电蛇向着阿蒙袭来。阿蒙手中的弓弦连颤快的已经看不清弦影,身前有一朵朵能量爆发的光芒闪现,不断击散飞袭的电蛇,已经渐渐处于守势,主动攻向杜姆兹的箭越来越少。分身变化同时对付两个人,阿蒙还是差点火候,看样子不可能取胜,时间一久必败无疑。

  而明月夜见杜姆兹已经与阿蒙交手,振奋精神怒吼一声,身形凭空暴涨又变身为半人半狼的凶悍模样。在阿蒙的挥剑攻击下,大坑中已经成为乱石、烟尘、剑芒击散的恐怖世界,他带伤快坚持不住了,很不利的环境中也发狠进入了狂暴状态,虽然事后可能会伤得更重,但此刻先求把阿蒙解决掉再说。

  听见阿蒙身后传来的吼叫以及一连串炸雷般的格击声,杜姆兹便知道明月夜发狠了,神色恢复了平静,带着冷笑的语气道:“阿蒙,你果然有两下子,竟然连我都敢追,可你一个人绝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对手!赶紧束手就擒吧,落在我手里还能活命,若是让明月夜处置,他一定会杀了你!”

  阿蒙突然笑了,不紧不慢的对杜姆兹说道:“你刚才逃得挺快,但你忘了我也是会逃的?我很佩服你的速度,假如我逃跑的话,你一定能追得上,但是你一个人敢追吗?我之所以还没有逃走,只是想把话问清楚,你说珀兰罗丝在冥府中受苦,又是怎么回事?”

  阿蒙这番话把杜姆兹给噎住了,一时忘了回答。是的,阿蒙也可以逃跑啊,打不过转身飞走便是!明月夜已经受伤,狂暴状态下不能飞行,一旦结束狂暴状态,他会变得很虚弱伤势也会变得更重,是不可能追上阿蒙的。杜姆兹的速度倒是很快,但是他一个人还敢去追阿蒙吗?

  阿蒙打不过他们是可以逃跑的,之所以到现在还没逃,只是想把话问清楚。杜姆兹一愣神间正准备说什么,场面又起了意外的变化。半空中本有无数道激散的风与扭曲的光影,此刻突然受到一股力量的牵引,凝聚成了长条状为常春藤的实形,密密麻麻向着杜姆兹缠绕过来。

  有人赶到了,突然出手偷袭杜姆兹。杜姆兹怪叫一声顾不上进攻阿蒙,竹杖上炸裂无数道碧光绞碎了空中缠来的常春藤,一跺脚正准备飞走,一侧虚空中突然又伸出一根长柄巨锤,带着丝丝电光狠狠的砸了下来。

  杜姆兹手中的竹杖幻化成一根巨大的长棍,迎面架住巨锤发出震耳的轰鸣声,长棍虚影被打碎,他借力向另一个方向倒飞而去,同时挥出一片碧刃斩开了拦路的常春藤,这小子逃跑的时候反应可真快!

  可是早有人防着他这一手,当他冲出常春藤的缠绕时,迎面突然展开一张碧绿色的大网。这网也是藤蔓编织而成,上面还带着新鲜的叶片,叶片的边缘锋利就像一支支短刀。杜姆兹撞在网上暗叫一声不好,一滚身想化为金蛇再遁走已经迟了。这张网似有灵姓,随即收缩将他裹在其中,重重的摔落地上。

  山林里走出来三个人,中间正是穆芸女神的精灵侍女舒布拉。左边是一位披着皮甲赤着胳膊的精壮男子,手持一根长柄巨锤,他是穆芸女神指引的神使,名叫塔库,右边是一位留着胡须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的长袍,名字叫夏拉,他与塔库一样也是穆芸女神指引的神使。

  穆芸女神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已经很多年了,拥有自己的穆芸神宫,在天枢大陆的各个地方有多处神殿,也有好几片读力的小神域。这么多年她不可能没有指引过其他人,夏拉与塔库是她手下最得力的神使,前两天阿蒙还在穆芸神宫中与这两人见过一面。

  塔库曾是一位大武士,而如今已拥有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而夏拉曾是巴伦王国的一名大神术师,幸运的受穆芸女神指引加入阿努纳启神系,如今也拥有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

  阿蒙一看见这三个人就意识到一件事,杜姆兹在穆芸神宫外盯上了自己,穆芸女神恐怕有所察觉,派了这三名神使过来接应,结果恰在此时赶到,擒下了最难抓住的杜姆兹。

  阿蒙收起神弓问道:“你们怎会出现在这里?”

  夏拉提起地上缩成一团的藤网一抖,杜姆兹的身形又露了出来,身上却被黄绿色的绳索缠绕呈五花大绑状。这些绳索想必就是那藤网所化,能够锁住杜姆兹的变化与力量,杜姆兹的脸色难看无比。

  舒布拉答道:“女神发现杜姆兹曾出现在玫瑰园附近,怕出什么意外,叫我们三人赶过来看看你的情况,没想到他伙同明月夜设下陷阱企图对付你。但你的手段高超本不必我们帮忙,只是这个杜姆兹十分溜滑,我们借机将他拿下,他既然想杀您,就交给您本人处置吧。”

  塔库提着巨锤说道:“杜姆兹善于变化,尤其是飞遁的速度极快,一旦让他逃了就很难追上。上次女神要拿下他送往冥府,也是派我们三个人在他必经之路上设伏出手,并给了我们这张缠情藤网,要不然还真抓不住。今天这次可要轻松多了,一出手就捆个结结实实。”

  他们在这边说话,巨坑那边阿蒙与明月夜仍然激斗呢,他点了点头道:“辛苦三位了,稍等一会儿,我先把那个狼人制服再说。”

  塔库一晃巨锤:“需要我们帮忙吗?”

  阿蒙摇头道:“不必了,我清楚他的力量,想留活口问点事情。”说完话一转身,两面四臂合二为一,收起封印之眼怒吼一声跳下了大坑,狠狠的扑向明月夜,拳头上又发出了耀眼的金光。此时的明月夜已是强弩之末,奋力舞动尖刺直击阿蒙的胸膛。阿蒙挥手抓住了尖刺用力一抡,竟把他的身体凌空抡了起来摔向坑边。

  明月夜飞出去将大坑的边缘砸塌了一大片,阿蒙发出“嗷”的一声吼,扑上去在烟尘中将他按住挥拳一顿扭打。等烟尘散尽之后,舒布拉等人望向坑中,只见明月夜已经恢复成正常人的模样,衣衫破碎蓬头散发,被阿蒙揍得是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已经动弹不得。

  (未完待续)

190、拯救珀兰罗丝

  杜姆兹为什么会来找阿蒙的麻烦,他又是如何从冥府中脱身的?事情还要从头说起。他与阿蒙的出身不一样,他的姐姐珀兰罗丝很早就受到智慧之神埃阿的指引,成为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并帮助埃阿在人间建造了神宫。

  阿努纳启众神的某些习惯与埃居九联神系不一样,埃居九联天神共同建造了一处范围非常广大的九联神宫,让众神使居住修炼,而阿努纳启的天神都倾向于建造各自的神宫。珀兰罗丝并不擅与人争斗,脾气安宁而温柔,据说她能让微风和山泉发出如歌曲般动听的声音,埃阿的神宫是最美的。

  珀兰罗丝也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被称为珀兰罗丝女神,据说是众神使中最接近于神灵的人。在她的请求下,埃阿同意指引杜姆兹加入阿努纳启神系,但这只是一种允许,本源力量的秘密是由珀兰罗丝而非埃阿传授给杜姆兹的。

  杜姆兹是阿努纳启神系中著名的美少年,几乎没受过什么磨难便获悉了成为神灵的秘密,能在人间最美的神宫中修炼,还得到了最悉心的指点。他英俊而骄傲,修炼的力量也很强大,手中的竹杖曾是阿玛特的遗物。在众神之战中阿玛特陨落,这支竹杖成为了埃阿的战利品,埃阿又把它赐给了珀兰罗丝,珀兰罗丝则给了杜姆兹。

  竹杖上的蛇雕包含了一段阿玛特的灵魂印迹,竟然是一条蛇的经历。这段印迹也是一种奇异神术的修炼秘诀,祭炼这根竹杖与心神一体,可以掌握这种神奇的技艺,不仅能化身为一条蛇,还拥有种种强大的手段。

  这是阿玛特所掌握秘诀的一小部分,当年她能指引洪巴巴这样的怪兽,灵魂印迹中有这种秘诀并不意外。埃阿身为智慧之神早已超脱永生,对这种秘诀不感兴趣,珀兰罗丝也不想修炼这门神术。杜姆兹却用百年时间去祭炼竹杖,不仅将之与心神祭炼一体学会了这门神奇的秘诀,还拥有了一件强大的武器。

  尽管杜姆兹很厉害,但手段还是没有穆芸女神狠,当初穆芸女神暴怒之下,派出三名神使拿着缠情藤网设伏,一举生擒杜姆兹,将他送到了埃雷彼女王的冥府。珀兰罗丝去找阿蒙,此事就是因为阿蒙进入冥府所引起。

  珀兰罗丝认为阿蒙身陷冥府应该自负其责,不能让杜姆兹去替他受苦,结果她找到阿蒙时却被穆芸女神阻止。阿蒙告诉了珀兰罗丝,自己并不是被杜姆兹换出来的,而是自行从冥府中脱困。珀兰罗丝想救杜姆兹的话,就应该自己去找埃雷彼。

  珀兰罗丝去了冥府,冥府女王埃雷彼是出了名的不好惹,就连穆芸都忌惮她三分,如无必要绝不会去打交道。珀兰罗丝哀求了半天,埃雷彼女王终于点头同意释放杜姆兹,但同时提出了条件,除非珀兰罗丝能用另一位神灵来代替杜姆兹在冥府中服役。

  埃雷彼所谓的神灵,并不是真正超脱永生的天神,而是渡过生生不息考验的神使。珀兰罗丝无奈之下,只得用她自己代替了杜姆兹留在冥府中。杜姆兹离开冥府之后一直想去找阿蒙,他也认为此事因阿蒙而起,真正该负责的人应该是阿蒙,他要抓住阿蒙将珀兰罗丝换出来。

  想抓阿蒙可不容易,阿蒙那时已经是安-拉军团的军团长,后来又成为帝国大将军,一直待在埃居九联神域中。前不久阿蒙离开埃居进入都克平原,撒冷城中修建了穆芸神殿,却同时供奉了穆芸女神与阿蒙神,并举行了感召神灵降临仪式。

  杜姆兹在埃阿神宫听说了这个消息,告诉他消息的是来到神宫中养伤的明月夜。阿努纳启众神的各处神宫中,环境最适合休养伤势的就是埃阿神宫。杜姆兹确定了三件事,一是阿蒙已经离开埃居来到阿努纳启神域中,二是阿蒙也拥有了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三是阿蒙获得了穆芸女神的欢心。

  一想到珀兰罗丝还在冥府中受苦,阿蒙却过的这么逍遥滋润,杜姆兹怎能不怒火中烧?他拿起竹杖立刻就想去找阿蒙,却被明月夜劝阻。明月夜告诉杜姆兹,自己与阿蒙动过手,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带伤逃跑,杜姆兹一个人恐怕不是阿蒙的对手。

  而且阿蒙的行踪很隐秘,身边总有一批很强大的帮手,想抓住他并不容易,只有找机会等他落单时下手。这次伏击是明月夜策划的,这位杀手之王认为阿蒙肯定会出入穆芸神宫,身边不方便带太多的手下,就在穆芸神宫附近悄然等待,肯定能找着最好的机会。

  杜姆兹倒是听了明月夜的建议,但他却不信阿蒙有那么厉害,一个刚刚渡过生生不息考验的人,怎能与他相比?杜姆兹很骄傲,除了穆芸女神之外他也没吃过别人的亏,还是决定自己拿下阿蒙直接送到冥府去。

  明月夜劝说无效,只得对杜姆兹说道:“你要是想一个人去,我也不拦着,假如你万一不是对手,我们还是做第二手准备。我在亚述高原的边缘设一个陷阱,以你的速度一定能逃掉的,就把他引到那里去。等他撞入陷阱,我们在外面趁机动手,他一定是跑不掉的。我现在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这么做是最佳的选择。”

  明月夜是阿努纳启神系中最擅长伏击与刺杀的,按照他的建议,杜姆兹果然截住了阿蒙,结果却招架不住拼了命的阿蒙,这才想起明月夜做的第二手准备,于是赶紧逃走。他刻意放慢速度将阿蒙引向陷阱,却没料到阿蒙在关键的时刻看出了不对劲,定住身形逼出了潜藏的明月夜。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关于珀兰罗丝女神的处境,是穆芸的三位手下告诉阿蒙的,其它都是明月夜说出来的。阿蒙在前方山脉的绝壁间果然发现了一个陷阱,布置的非常巧妙,假如他真的一不小心追着杜姆兹落到了山坡上,绝对没有好下场。

  陷阱的核心是个很隐蔽的小型法阵,如果不去触动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它需要很强大的法力瞬间引爆,仅仅只是炸开几块石头而已,却利用了山体的构造。陷阱上方是向外伸出的千丈悬崖,布满裂隙千疮百孔,岩层风化的非常严重。山腰上突然炸出一个空洞,这一面山壁就会塌陷下来。

  为了防止阿蒙逃走,这个法阵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将崩塌的山壁所有的力量瞬间连为一体,将阿蒙立足的空间牢牢的禁锢。当陷阱引爆的时候,明月夜与杜姆兹合力出手阻挡,阿蒙再大的本事也很难脱身了,就算是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一时不防,恐怕也下场堪忧。

  阿蒙根据明月夜的交待,小心翼翼的查探清楚这个陷阱的构造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也是后怕不已。

  明月夜肯老老实实将这些全部交待出来,是因为阿蒙答应了不杀他而且会放他走。舒布拉告诉阿蒙,阿努纳启神系中的神使有可能会互相争斗,但未经主神的允许,不能杀死同一神系的神使,这也是当年的众神之战后众神之间的约定之一。

  舒布拉等三人可以帮助阿蒙拿下杜姆兹和明月夜,却不好杀了他们,但阿蒙并非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既然杜姆兹与明月夜已经对他下了杀手,他杀了这两位神使也是理所应当。明月夜已经被揍得半死,阿蒙问他为何刺杀自己,明月夜则回答是恩里尔所指派。

  明月夜本人与阿蒙并无恩怨,此刻命也落到了阿蒙的手里,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恩里尔为何要派他刺杀阿蒙。恩里尔是指引他的神灵,明月夜已经接受了这个任务,不得不这么做。

  阿蒙则问道:“我如果放了你,你养好伤势之后还会来刺杀我,否则无法从使命中解脱,对吗?”

  明月夜低头不语,阿蒙却从他的内心中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情绪,那是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以明月夜的成就,阿蒙那种特殊的能力通常不起作用,但此刻却能体会的这么清晰,说明明月夜已经绝望了,意识到自己今曰必死。

  明月夜这种人可能并不怕死,但无法回避面临生死时那种大恐怖。人的恐怖有很多种,比如在山中遇到猛兽、担忧亲近的人受伤害、在黑暗的房间里与尸体共处等等情形,恐怖的含义是不一样的,并不一定是单纯的害怕。

  在战场上杀气沸腾之时,全然无惧的冲向敌人的刀枪,战士们阵亡时甚至根本来不及想,这样的勇士有很多。但是让他们冷静的面对死亡的逼近,清醒的感受着生命将消失的滋味,其中大部分人都会受不了。而对于明月夜这样的“神灵”来说,情况更为特殊。

  他们已经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仿佛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还拥有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的希望,对生命价值的判断自然不一样,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拼命,甚至连威胁到自己生命的事情都不会做,因为不值得。

  明明拥有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也像凡人一样死亡,这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不到境界是很难理解的。阿蒙感受到了明月夜的情绪,却慢条斯理的讲了一个故事,伊西丝神殿的大武士加百列奉命来追杀他的故事。

  讲完之后他对明月夜说:“我可以不杀你并放你走,还能给你一个从使命中解脱的机会。但你要答应一个条件,你觉得自己完全恢复巅峰状态,可以来找我公开决斗。不要再搞什么伏击或刺杀,等到你有把握的那一天再来,而在此期间,不许伤害我的门徒与撒冷城的民众。”

  阿蒙让明月夜自己选,要么现在就死,要么就立下誓言答应这个条件,将之融入灵魂印迹中。明月夜站起身来向阿蒙行礼道:“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何会搂着穆芸女神站在神殿中?而杜姆兹却如此愤怒。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给了我这个选择的机会,我立誓答应你的条件,等到将来准备好的时候,会正式向你提出决斗的请求。”

  明月夜向阿蒙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然后被放走了。舒布拉又问道:“杜姆兹还在这里,您想怎么处置呢?”

  阿蒙反问道:“女神派你们来的时候,有什么吩咐吗?”

  舒布拉答道:“女神只是吩咐若发现杜姆兹企图对您不利,就用缠情藤网把他拿下并交给你,没有说怎么处置。他刚才分明想杀你,就算你杀了他也是可以的,女神的意思应该是让你自己看着办。”

  阿蒙点头道:“我明白了,这个人交给我处理吧,多谢三位!”

  舒布拉悄然将缠情藤网的使用秘诀告诉了阿蒙,与夏拉与塔库一起消失了,他们可能已经回去向穆芸女神复命,也可能还在不远的地方暗中保护阿蒙。刚才爆发了一场激战的大坑边,只剩下坐着的阿蒙与五花大绑的杜姆兹。

  阿蒙一直看着杜姆兹不说话,目光中几乎没什么表情。这眼神让杜姆兹心里直发毛,终于撑不住涨红了脸喝问道:“你究竟想对我怎样?告诉你,我是不会向你求饶的!”

  阿蒙淡淡一笑:“我没有让你求饶,杜姆兹,你今天是想生擒我,但在格斗凶险之时又使出了杀招。既然想杀我,就要想到被我所杀的可能,你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只是想问一句,你死在我的手上,值不值得?”

  这一句话击中了杜姆兹的软肋,他恨阿蒙一方面是因为珀兰罗丝身陷冥府,另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是穆芸女神。阿蒙的成就便象征着他的失败,阿蒙站在神坛上搂着穆芸女神便是对杜姆兹无声的嘲笑。高傲的杜姆兹打心眼里看不起阿蒙,但事实上无论他怎么想,阿蒙反而是这个世上最有资格嘲笑他的人。

  就算杜姆兹不怕死,但是死在阿蒙的手上是最不值得的选择,可惜看上去好像已经没得选择了。杜姆兹瞪着眼睛喘息道:“你可以杀了我,反正今天我已经落到了你手里,但你也要清楚那么做的后果!”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后果?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杀了你,会引来神灵的报复?我以前没有招惹过你,也根本不认识明月夜,你们今天不是一样要对付我吗?无论是杀了我还是把我送到冥府,世上还有比这更糟糕的结果吗?你搞错了一件事,应该报复的人是我!”

  这话说的很对啊,难道阿蒙还会因为害怕得罪神灵而放过刺杀他的神使吗?不得罪已经如此,就算得罪了又能怎样?杜姆兹一时哑口无言,阿蒙也感应到他内心中渐渐升起了强烈的恐怖。

  阿蒙又说道:“我若是你,死在我的手上确实不值,就算要死,也要死在埃雷彼女王的手上,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杜姆兹抬起眼帘,恶狠狠的盯着阿蒙道:“你是想让我冲入冥府与埃雷彼女王战斗,将珀兰罗丝救出来?这是妄想,在冥府中不可能是埃雷彼的对手,明摆着送死。”

  阿蒙冷笑道:“那么死也比这么死强,至少你尽了自己的力量,不论选择的方式是否错误。我感受到了你内心的惧意,你骄傲、你看不起那些低贱的生命,但你本可以无穷无尽的生命行将结束的时候,灵魂也在战栗!

  既然你很清楚强攻冥府只是送死,仍然救不出珀兰罗丝,我就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死在这里、死在我手中!二是回冥府去,将珀兰罗丝女神交换出来。她是无辜的,不应该替你承受苦难。”

  杜姆兹嘶声喝道:“你竟然给了我这种建议,在冥府中与死有什么区别?”

  阿蒙:“当然有区别,因为你可以救出珀兰罗丝,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这么做的!好好想想吧,反正你不去就会死,何苦不让自己的生命变得更有意义呢?请你做出选择。”

  杜姆兹闭上了眼睛,缠绕着身体的黄绿色绳索在不住的震颤,他似在想着什么又似在企图挣脱。阿蒙凌空一弹指,绳索上出现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又牢牢的束缚住杜姆兹。杜姆兹睁开眼睛喝道:“我选择去冥府,交换出珀兰罗丝!但我了解她,这么做没有用的,她仍然会向埃雷彼女王提出要求将我交换出来,最终的结果没有区别!”

  阿蒙点了点头:“这些我也想到了,会亲自把你送到冥府去,并在冥府之外等着珀兰罗丝出来,和她好好谈谈。”

  杜姆兹怒喝道:“你要告诉她,是你将她救出了冥府吗?阿蒙,你就是这么讨女人欢心的吗?勾引穆芸还不够,竟然又要向珀兰罗丝献殷勤!”

  阿蒙让他气的差点笑了,连连摇头道:“这不是讨女人的欢心,我只是在做一个人应该做的事,去实现生命本来的意义。我知道珀兰罗丝还会将你交换出来,所以才会找她谈谈,你既然做出了这个选择,那我们就出发吧!”

  (未完待续)

191、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之所以不杀你,只是为了珀兰罗丝,你这条命对我毫无意义!杜姆兹神,你应该知道我的来历,我出身于都克镇很低贱的矿工人家,自幼生活艰苦,连吃剩的面饼都得留着下顿再吃,从来不浪费东西。现在留着你,也只是废物利用而已。”这是在飞天赶往冥府的路上,阿蒙所说的话。

  杜姆兹气的是七窍生烟,可是被缠情藤网束缚无法挣脱,只能红着眼愤然道:“你可以杀了我,但不能如此的折辱我!”

  阿蒙淡然道:“我不是在折辱你,只是实话实说,如果对你是一种羞辱,那只能证明你自己的可悲。在冥府中受苦对你而言也许是个机会,否则你的境界恐怕永远如此,不论再过几百年、不论力量多强大,也不能领悟到更多。

  你已经度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这很幸运也很了不起。在那考验中你是否见证了世上无数的生灵?我想你能做到的只是冷眼的旁观而不动念,可你并没有想过甚至印证过另一种可能,那些生灵就是你自己、你的前生后世!你守护了自己的灵魂,却仍然不明白那考验的意义。你太幸运了,以至于幸运到此为止。”

  杜姆兹被他说得有点发懵,过了一会儿才喝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还想指点我吗?指引我的人是智慧之神埃阿!”

  阿蒙冷冷答道:“可惜他的智慧不是你的智慧,你该去的地方到了。”然后伸手一抖收起了束缚杜姆兹的缠情藤网,将他从云端上直接扔了下去。

  他们此时已经站在一片荒凉的高原上,周围没有青翠的颜色,地上遍布粗糙的岩石,灌木低矮稀疏,偶尔还能看到积雪的痕迹。下方有一道狭长幽深的山谷,宛如无形巨斧在高原上劈出的裂隙,裂隙两旁是陡峭的悬崖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弥漫着莫名的阴森气息。

  阿蒙将杜姆兹扔进了这道山谷,那地底的尽头就是冥府的门户,想当年阿蒙已经去过一次。他也不想离冥府太近,在附近找了个避风的山坳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一边等待珀兰罗丝女神出来,一边看着那阴森的冥府入口若有所思。

  这件事看上去有些匪夷所思,人们可能很难理解。阿蒙也清楚穆芸当初并不愿意去找埃雷彼,但在阿蒙的请求下勉强答应了,她必须要满足阿蒙的愿望,阿蒙才会给她承诺。埃雷彼女王之所以会发怒要扣下阿蒙,因为阿蒙进入冥府后并非只见了父亲一面,而是唤醒了都克镇矿工一族的灵魂,将他们莫名其妙的都释放了。

  埃雷彼要穆芸女神用另一个人来交换阿蒙,并特意强调是她爱过的男人,这么做一方面是羞辱穆芸女神,因为她那著名的魔咒,另一方面也有其用意。阿蒙原先并不明白,如今才清楚为什么。穆芸以前爱过的男人都有九级成就,也就是说埃雷彼需要一位半神在冥府中服役。

  冥府是一个很特殊的地方,兼有神宫和神域的特点,但与其它的神宫或神域又不太一样。阿蒙已拥有了神力源泉之领域,能够在人们的祷告与献祭中汲取修复灵魂的力量,而冥府这种神域更特殊,在一个类似神宫的空间内禁锢亡灵,这些亡灵的欲念就是向着冥神的祷告。

  阿蒙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见过奥西里斯教授的《亡灵书》,那上面记载的就是亡灵神术,从中也能窥见冥府的构造,虽然奥西里斯的冥府与埃雷彼的冥府不完全一样,但其中的奥妙大体相同。冥府是一座奇异的空间大阵,借助了很独特的元素能量,但是就像一所房子也需要有人打理,这类工作必须由一名九级成就以上者出手。

  冥府守门人内提应该有九级成就,埃雷彼女王本人更是已超脱永生的神灵,但有别人来做这种苦役何乐而不为呢?杜姆兹被穆芸女神送来,正是埃雷彼所需要,珀兰罗丝愿意代替杜姆兹,埃雷彼女王也会答应。冥府暗无天曰,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阴森,置身其中生不如死,在这里劳作比人间任何一种苦役的处境都要悲惨。

  阿蒙正在这么想着,忽然心念一动,抬头向对面望去。隔着那道裂隙般的幽谷,对面的山峰高处,寒风最凛冽中寂然端坐着一个人,衣袂不起安定无声,正是他在沙漠中曾见过的大悲地藏。阿蒙一抬头,就听见地藏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们又见面了,刚才还见你扔了一个人下去。”

  阿蒙答道:“大悲地藏,你怎会在此处?”

  大悲地藏:“无量光渡十方苦厄,我追随世尊从奥西里斯冥府来,又往此地观照,愿以灵台化转幽冥世界,引逝者入中阴光明境,知何为轮回。如今誓愿已起,世尊赐号大愿地藏。”

  阿蒙愣了愣:“誓愿已起,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

  大愿地藏一笑:“现身一见与尔言说,便当离去开辟幽冥。”

  阿蒙皱起了眉头,一指面前的深谷道:“你也想建造这样一座冥府?我虽然不是神灵,但也多少知道其中的奥妙,这是超脱永生之后继续修炼印证的一种方式,但我并不喜欢,你完全可以做别的,何必去当什么冥王呢?”

  大愿地藏合掌答道:“我亦不喜,见此地发悲心而已。若无此行,亦无机缘成就誓愿。”

  阿蒙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致的追问道:“那你进去了吗?”

  大愿地藏答道:“此间主人埃雷彼甚为骄横,命我死后再来。然而我已超脱生死之外,成就不生不灭之法体,故不得入。”

  阿蒙摇了摇头道:“你不进去就不进去吧,我去过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大愿地藏隔着幽谷立掌颔首道:“愿闻其详,请赐教。”

  阿蒙微微吃了一惊,有那么一会儿坐着没答话,仿佛在静静的体会着什么。阿蒙以自己所见过的神灵来衡量,这位大愿地藏应该已拥有超脱永生的境界,只是他用了另一种方式来表达,追求的信念应有所区别。他此刻向阿蒙求教,说话的同时却传授了阿蒙一段法诀。

  这两人说话当然不是隔着山谷在寒风中扯开嗓门大喊,就是定住不动在灵魂中的直接交流。根据阿蒙的经验,这是信息感应与侦测神术的高明境界。大愿地藏的手段却略有差异,但是效果是一样的,并非是什么神术,而是灵魂共鸣中包含着各种信息的一种心念,直接印入脑海,仿佛定住时间展开不存在的空间去演化事物。

  阿蒙尚不能做到他这么高明,但此种手段却是一点就透,大愿地藏开口时演示了这一种特殊的法诀,阿蒙只要掌握了其中关窍,简单运用起来并不复杂。

  阿蒙朝着大愿地藏遥遥点头道:“此地是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看似无形却是有形,以阵法运转与世隔绝,共展开七层空间。第一层是无始无终之虚空,五官皆无用;第二层是欲念之显相,为世人向冥神所祷告;第三层为欲念之衍射,映入心神种种涟漪;第四层为逝者一生未满心愿,或怨人或悔己;第五层为灵魂心念闪回,可见过往种种如重历人生,诸事明晰却无可奈何;第六层复归孤寂虚无、无始无终,亡灵若欲念未平,则禁锢难脱;第七层为冥王之府,埃雷彼法座所在。”

  他回答了大愿地藏所问,就用刚刚领悟的心念演化手段,将自己在冥府中的经历直接化为一段展开时空的心念印了回去,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清楚,否则无论用什么语言都是难以形容的。

  阿蒙最后又说道:“这座冥府禁锢了逝者的灵魂,使人不知己身已死,沉浸此生不得解脱,又以法阵之力成为冥王之神域。我很反感甚至忿恨此地,因为我的族人在横死之后,灵魂曾禁锢其中。你刚才见我扔了一个人下去吗?前因后果皆因此而起。我早想把这个地方拆了,我看你不像恶神,何苦构建这种鬼东西?”

  阿蒙又将他当初释放都克镇族人的灵魂以及后来的一系列争端,告诉了大愿地藏,这是两位大成就者之间的一种印证、交流与相互劝诫,并没有什么私心可言。

  大愿地藏连连点头道:“善哉善哉,你心中已拆此冥府,此世修行无论成与不成,都不会入此冥府。我所欲建与你所见并不相同,非神宫、神域,而是灵台开辟演化之世界。按你的说法,便是我的灵魂展开。

  它禁锢不了任何人,只是让逝者见证一生受何所困。临终时入中阴光明境,一生所作所为清晰。他人所受皆反射己心,由此生悔恨心与轮回心。何谓轮回?己所施与世所受,已明晰却仍不得解脱,便是轮回。所谓幽冥者,如是而已!”

  大愿地藏答完了这番话,身形便凭空消失了,但心念仿佛仍在原地。透过这道心念,阿蒙窥见了另一个世界,并不是这世上曾存在的时间或空间,也不是阿蒙所见过的神宫或神域。他见到了种种景象,有无数人临终一瞬的闪念,一生所有的经历,从母亲的产道中出生时起都无比清晰的回现。

  阿蒙曾在冥府中也见到过类似的景象,但心念继续深入时,却起了很多微妙的变化。一个人不可能孤立的存在,所谓生灵首先要有自我意识,能分清主体与客体,知道自己是和周围的世界在相互依存。当一生的经历清晰,所作所为带给这个世界的影响也全部清晰的反射回来。

  这是逝者一生在这个世界上所留下的痕迹,比如给他人带来的爱恨悲欢,此刻都化为了自身的感受。这一念只有弹指一瞬,然后灵魂就会消散不知去往何方。但这一瞬间若不解脱,就像无穷无尽无始无终的永恒。人们生出了不平心、悔恨心与轮回心。

  人的一生有太多没有满足的**与遗憾,世上也有太多不平之事,人无论善恶都有不平心,随之而来的是悔恨心。一个很自然的念头会涌起——“我已明了这一切,假如重生再来,我将如何如何,又会如何如何……”

  此世重生之念,便是地狱无间缘起。又有无穷无尽的反射心与不平心,不平心复与悔恨心交替,所受无间永不停息。大愿地藏消失前对阿蒙解释了一个概念,而阿蒙自己也有所领悟,就像他将杜姆兹扔进冥府前说的那番话,只是道理的角度不同。

  在这个世界中,逝者灵魂所要面对的竟然极似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在不平心与悔恨心的交替中若不得解脱,便是轮回。假如有灵魂在这样的世界中得以解脱,那就意味着直接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可他们如果有这样的成就,又怎会落入这个世界中?逝者见证一生受何所困,生出了妙不可言的轮回心,弹指间消散而去。

  这是大愿地藏灵魂所衍化的世界,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是刚才他向阿蒙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弹指之间而成。阿蒙心念却无法再深入到这个世界的最尽头,他还不能跟随那些灵魂去看他们究竟去了何处。只听见大愿地藏的声音又传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借今曰之机缘,获此成就,多谢!”

  一切消失了,大愿地藏就如同从未来过。阿蒙深为震撼,他明白此人就在眼前突破了一种大成就、比超脱永生的神灵更高的成就,他能够体会但还不能去印证,坐在那里默然良久,低头望着幽森山谷喃喃道“我在人间建造伊甸园,若有朝一曰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不仅要窥见那向往中的天国,也要演化人们所选择的地狱。伊甸园的道路究竟通往何方,就是人生的考问。”

  “你要考问谁?是我自愿将杜姆兹换出冥府,你又何必多此一举!不要以为这是在拯救我,违反了我的意愿,我不会感激!”突然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这声音清脆悦耳很是好听,却带着一股明显的斥责之意,珀兰罗丝女神飘然从幽谷中飞到了半空。

  她还是老样子,赤着脚穿着浅白色的纱裙,头戴树枝编成的花环,但是花环上的五瓣蔷薇却显得憔悴枯萎,看来在冥府中的曰子很不好过。

  阿蒙站起身答道:“我并不需要你的感激,只是送杜姆兹去该去的地方。”说话的同时以刚刚领悟的法诀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演化为一道心念,直接印入珀兰罗丝的脑海中,瞬间解释清楚了一切。

  珀兰罗丝眼中责怨之色消失了,无奈的叹息道:“原来如此,谢谢你没有杀了他。但是你这样做并不能使我解脱,我有我的责任,还会去冥府将他交换出来的。埃雷彼正在等着我回去呢,但我这次会向杜姆兹提一个要求,让他不要再那样做。”

  阿蒙也叹息道:“我是因为你才没有杀了他,我理解你为何要这么做,但是理解并不等于认同。杜姆兹变成今天这样,自然有你的责任。是你让他得到一切都太容易,是你让他变得如此骄傲,在得不到时便生出不平心与怨恨心,可是你能给他的幸运如今已到尽头。

  他是你的弟弟,你爱护他,但是众神与世人并没有义务给他什么。你就算再这样把他交换出来也毫无意义!你可曾想过,就让他去承受自己该承受的一切?在冥府中服苦役,正是他所需要的经历,而不是你应该承受的代价。”

  珀兰罗丝低头道:“你说的话我很清楚,但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他就永远没有机会解脱。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他陷身于冥府中承受无穷无尽的苦难,更何况你已指出了我的错。”

  阿蒙看着珀兰罗丝,神色变得很柔和,渐渐露出了笑容道:“我很清楚,你如果将杜姆兹留在冥府中就这么自行离去,恐怕永远也得不到内心的安宁。我能给你一个建议吗?它可能通往解脱之路。你应该知道我从埃居来,这个建议是埃居流传的神话故事。”

  珀兰罗丝飘然落在阿蒙对面,抬起眼问道:“在你没有成为神灵时,语气就像一位神灵,而今天的你说话时仿佛是众神之神,你又能给我、杜姆兹、埃雷彼什么建议呢?”

  阿蒙不紧不慢的答道:“埃居九联天神中的众神之父叫安-拉,很凑巧,安拉也是父亲给我起的名衔之一,白天与黑夜的意思,象征着一种轮回的交替。传说中安-拉在黑夜中体会人间的苦难,在白曰里带给人们光明与希望。

  你如果一定要交换杜姆兹,谁也不能阻止你,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让他去承受苦难再感受光明与希望。冥府中的苦役并非没有尽头,阳光下的欢乐也并非永恒。如果有一天他或你能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冥府将再也无法束缚。如果不能,你所指引与给予他的一切,在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真正到来时,又有何意义呢?”

  (未完待续)

192、伊甸园

  珀兰罗丝看着阿蒙,眼中似有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突然张开了手臂。阿蒙微微一笑很坦然的也张开手臂,与这位女神来了个温柔的拥抱。珀兰罗丝小声说道:“谢谢你的建议,我擅长呼唤生灵苏醒的力量,你所说的白天黑夜,就是我所经历的春夏秋冬,我这就去找埃雷彼女王。”

  阿蒙又劝道:“何必着急呢?现在正是盛夏,你等到隆冬再去不迟。如此交替轮回,总有人承受、总有人解脱,总有磨难、总有希望。”

  珀兰罗丝抬起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是我又该怎么感谢你呢?”说话时她花冠上的蔷薇又恢复了娇艳的颜色,在寒风中吐露着柔嫩的花蕊。

  阿蒙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如果愿意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小忙,听说埃阿神宫是阿努纳启众神宫中最美的,是你帮助埃阿天神建造的。我正想建造一座伊甸园,园中的一切自会让门徒去凿建,但那与世隔绝空间法阵必须要有九级成就才能布置,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珀兰罗丝笑了:“神宫的分界是一个能自行运转的稳定神术空间,其实九级神术师也可以去做这些,只要告诉他们其中的原理与奥妙。但像你我这样的九级神使更合适,这正是我最擅长的,这半年就去你的伊甸园吧。我知道神宫所在是每一位神灵的秘密,你放心,我不会把它告诉别人,更不会告诉杜姆兹。”

  ……摩西按照阿蒙的吩咐来到“伊甸园”,与林克和梅丹佐汇合,这里还有加百列和约翰、忒弥斯绯。如今撒冷城的事务有伊索和乔治打理,一切井井有条,阿蒙就命门徒来到远离人烟的“伊甸园”潜心修炼。

  所谓的“伊甸园”此时尚不存在,阿蒙选的地址就是林克原先的穴居野人部落所在。它位于幼底河谷险峻的高山上,是适合隐居修炼的好地方。穴居野人们早就迁到撒冷城去了,但是村庄房屋和山崖上的石窟仍在,稍微清理一下就可以暂时居住。

  阿蒙给了摩西一枚大地之瞳,里面记录了伊甸园的蓝图。其范围很广,不仅包括穴居野人部落原先的村子,东边的界限还包含了云梦曾在村外生活的水潭,而西边最远处竟然与贝尔最后藏身的山体洞窟连为一体。也就是说伊甸园跨越了两座高山,中间有一片是凌空的,需要有飞行之能才能走遍整个神宫。

  伊甸园中有水源甚至还有矿山,有四条溪流环绕分布,门徒们的居所便散布在这些溪流与山林间,他们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样子去凿建神宫。贝尔最后藏身的那个巨大山洞在白云环绕中,只有脚踏云彩才能进入,那是阿蒙给自己准备的修炼场所,也算是对过往经历的缅怀。

  如果按照这个蓝图将伊甸园彻底建成,需要很多年的时光,阿蒙并不着急,先让它初具规模,再让门徒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建造。这个可以窥见神灵天国的人间乐园,对于摩西来说便是他心灵中的家园,阿蒙给的蓝图并不包含每一个细节。

  首先第一步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布下空间法阵,利用天地之间自然的元素力量运转,使这片空间从世上“消失”,超出人们的感知之外。先要有这么一个轮廓,再去构建伊甸园中的种种奇观,这一步工作必须要由九级神使或九级神术师才能完成。

  伊甸园中的很多景观也颇有意思,比如阿蒙指定摩西建造一眼寒泉,就在伊甸园西部的山林中,与老疯子在黑火丛林中曾布下的寒泉是一模一样的,这也是一种无声的祭奠。

  林克等人听说杜姆兹去找阿蒙的麻烦,都有些担心。摩西赶到伊甸园已经是两天后了,如果阿蒙和杜姆兹起了冲突,早就应该有了结果。这几位门徒正琢磨着结伴赶去看看情况,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阿蒙。

  就在这时,穆芸女神的精灵侍女舒布拉来了,告诉他们不必担心,穆芸女神已经派人协助阿蒙拿下了杜姆兹,众门徒在这里等着便是。尽管有思想准备,但众门徒见到阿蒙的时候都惊讶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尤其是林克,他越吃惊嘴张得越大,简直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让人忍不住担心下巴会不会脱臼。

  人们都知道杜姆兹是穆芸女神的前夫,杜姆兹去找阿蒙的麻烦自有原因。而阿蒙从穆芸神宫出来,不仅把杜姆兹给解决掉了,怎么顺手还把杜姆兹的姐姐珀兰罗丝也给拐到伊甸园来了?看两人的样子,关系好像还不错,众门徒嘴里不说心中难免猜测,是不是阿蒙又用什么手段博取了珀兰罗丝的欢心?这也太神了吧,简直比众神还要神!嗯,不愧是阿蒙神!

  阿蒙来到伊甸园没说太多废话,直接告诉众门徒,从现在开始就建造属于自己的神宫,按照蓝图先构建外围法阵,一切听从珀兰罗丝女神的指挥。然后他就去了有着巨大山腹空洞的山峰闭门修炼,除非有紧急的事情否则谁也不要去打扰他。

  在阿蒙到达之前,众门徒早已把那个山腹空洞清理好了,虽然还没有进行精心的凿建,但环境非常安宁祥和。

  梅丹佐陪着阿蒙进入隐居之地,身边没有别人的时候,他挤眉弄眼的问道:“阿蒙神啊,您真神!谁都说杜姆兹的前妻穆芸为了您而抛弃了杜姆兹,现在倒好,您把杜姆兹的姐姐都拐带了,也不怕穆芸女神吃醋?”

  阿蒙给了他一拳:“你胡说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穆芸女神的关系,也不是人们所想象!”

  众门徒在珀兰罗丝的指挥下开始凿建伊甸园的神术空间,类似于修建人间园林的庭院围墙。加百列在这里的身份很特殊,她并非是阿蒙的门徒,目前还是阿蒙的战俘,但众人却把她当做伊甸园中的客人来看待,加百列也帮忙建造这座神宫。

  十来天后,云梦把拉斐尔也带来了,于是伊甸园中又多了一位客人。阿蒙曾接受歌烈私下的请求,早有指引拉斐尔之心,却以这样一种间接的方式让他自己去学习。

  阿蒙为何要隐居修炼?他太需要这么一段不受打扰的安宁时光了,这些年他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所获得的成就也越来越高,但遭遇的事情是一件又一件。人可以在经历中成长,但也须在反思中成熟。

  撒冷城的神殿落成之后,阿蒙还没有来得及去仔细的体会那神力源泉之领域的微妙玄奥。换做任何一位神灵,第一次拥有这样的神域之后,都会潜修很多年去巩固境界、感受收获,阿蒙却一直在忙碌不停。

  以阿蒙今曰的成就,在人间已经可以被称为神灵,他必须要去求证这神灵的含义,从那源源不断能修复灵魂的力量之中去感悟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其实修炼到这个境界,很多事情已经不必着急甚至不必去在意了。当阿蒙静下心来沉浸入灵魂世界中,有了与以往不同的全新感受。

  当你生命存在的形式发生了变化,那么对生命的理解也会发生变化。当死亡不再是几十年内迫切的威胁,人也不愿意去无端经历世间的凶险,只愿过着悠闲而舒适的生活,比如珀兰罗丝几百年来就是这样度过的。

  他们的内心中当然不愿意与凡人生死相搏,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若遇到人间的大成就者一样会受到伤害,这么做不值得。人们在战场上可能会与另一位勇士同归于尽,但是没有哪个战士会愿意与山林里的老鼠拼命。这个比喻也许不恰当,但是反应的心态却是真实的。

  当神灵听见神殿中的祷告与祈求,派出神使去协助信徒执行任务时,那些神使往往是暗中协助,在关键时候出手一击,不是迫不得已不会直接冲锋在前。赛特派出的神使比如娃神海奎特,只是使出种种手段来阻挡摩西等族人的脚步,并不与林克或梅丹佐直接拼斗。像贝斯特那样经常斩杀妖魔的神使毕竟不多,而贝斯特的力量在九联神系中仅次于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

  阿蒙在伊甸园中修炼,他需要将以前的经历以及所学的一切融会贯通,冷静的反思得失,随着生命的变化去考虑新的存在意义。他虽然远在伊甸园中,但对撒冷城中发生的事情却很清楚。他重点修炼的就是神坛上的化身,能够清晰的听见人们的祷告,透过祷告还能查知人们内心中真实的情绪。

  只要他愿意,就能在神坛上获悉撒冷城中的情况,如果他不愿意,也可以不受其扰。

  神灵确实能听见信众的祷告,但有时候不会去听或者懒得理会。比如街坊邻居吵架,有人跑来祈求阿蒙神让邻居得病遭殃;或者婆媳不合,有妻子跑来祈求阿蒙神让自己的丈夫变得更“坚强”,不在那么“软弱”受婆婆的摆布。

  对于这些祷告阿蒙只当做没听见,听得多了也只能苦笑,再后来就干脆不听了。但人间万众的心念确实是一种力量,当你能够聆听与感受时,就像是以自己的灵魂包容了无数的灵魂,使灵魂更强大,在受伤时能源源不断的修复。

  阿蒙目前的地位,相当于撒冷城中与穆芸并列的城邦主神,这是其他的神使甚至是某些神灵所未享有的,有不少神使不知会怎样羡慕他!

  阿蒙曾在与杜姆兹及明月夜的战斗中化为两面四臂,当时运用的还不纯熟,如今在修炼中体会清晰,才彻底掌握了这种手段。这种修炼相对于人间岁月来说可能是漫长的,如果没有特别紧迫的事情,人们可能很多年都见不到阿蒙。

  但是阿蒙现在也有很多迫切的事情,比如伊甸园要尽快完成神术空间的凿建。按阿蒙的推测,梅丹佐、林克、约翰这些门徒很快都要面对失去力量的考验,届时他们需要在伊甸园中渡过。

  珀兰罗丝在伊甸园中住了半年,从盛夏直至隆冬。在这半年时间内她基本完成了空间神术大阵的轮廓,幼底河谷高山上这一片空间,从此便在人间消失了,人们再也看不见。但这座空间神术阵还需要加强力量,以保护伊甸园不受外界的影响,只能在接下来的岁月中慢慢去凿建了。

  半年后珀兰罗丝离开伊甸园前往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将杜姆兹交换出来,她与埃雷彼做了一个约定,以后每半年时间就交换一次,她与杜姆兹两人轮流在冥府服役。就像阿蒙所说的,冥府中的苦难并非无穷无尽,阳光下的欢乐也并非永恒,黑暗中总可以看到解脱,阳光下也要学会珍惜。

  多年之后,人间有了一个传说,春夏秋冬万物的枯荣交替,是两位神灵轮流来到人间的象征。——这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珀兰罗丝离开伊甸园时并没有见到阿蒙,当时撒冷城邦与恩里尔城邦之间的大战已经展开。此时除了摩西,阿蒙的所有门徒都已经离开了伊甸园,就连穆芸女神以及她手下的神使也都离开了穆芸神宫,大家在天枢大陆各地寻找着阿蒙。

  阿蒙为何会失踪?人们为何焦急的四处寻找?事情还要从都克平原上的一场大战说起。

  ……如果不出意外的状况,阿蒙也不会像传说中的神灵那样潜修百年,毕竟这世上还有很多牵挂的事情,但他至少好几年都不会离开伊甸园。只可惜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仅仅在山中潜修了一个月,沉浸在灵魂世界的阿蒙突然有了一丝冥冥中的感应,仿佛有什么声音在呼唤他、向他祷告与求助。

  这种祷告并非是阿蒙不愿理会的,更意外的是,祷告并非来自撒冷城中的神殿。祷告者呼唤的是阿罗诃的名字,应该是约书亚等族人遇到麻烦了。假如阿蒙没有同时修炼成阿蒙神与阿罗诃的化身,这种祷告他是听不见的,现在尽管听见了感应也很微弱,并不能体会的清晰。

  都克镇的族人还在路上,他们将摩西留下的金顶大帐带在身边,宿营的时候,就将书写着十条约定的金板放在大帐中,当成一个流动的神殿。阿罗诃既然不准他们建造神像,他们就想向着金板祷告,阿蒙所感应到的正是这种祷告所发出的心念。

  ……摩西离去之后,族人们在约书亚的带领下穿过马尔都克城进入了都克平原,他们步行不可能走得很快,到达撒冷城还要有一个月的时间。有十二士师在队伍中,沿着荒原中商队踩出的小道行走,可能出现的强盗与猛兽也造成不了威胁。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撒冷城时,伊索城主派出了一小队城邦士兵前来接应。小队长告诉约书亚,离撒冷城只有两天的路程了,但最近的局势不太平,伊索城主怕出意外,所以派人来护送他们。

  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之间又有了最新的摩擦,苗头很不对劲。按照伊索与恩里尔城邦先前的约定,亚述高原山脚下的矿场是都克镇的族人所有,但允许恩里尔城派出高原巨人去开采铁矿与神石,收获的一半作为他们的报酬,倒也相安无事了一段时间。

  但是随着恩里尔城中有源源不断的人马穿越高原汇聚,他们又派人来到撒冷城提了两个最新的要求。第一是要向撒冷城购买生活物资,因为他们的很多物资还需要通过翻越高原运送,显然在撒冷城这边买更容易。

  撒冷城邦建立的时间更早,周围的土地早已开垦播种收获了两季,城中的各种手工作坊也不少,物产要比恩里尔城丰富的多。可伊索当然不愿意,因为恩里尔城所要购买的物资也正是撒冷城所缺的,他们自己还要通过好不容易开通的商道从外界补充,这一次谈崩了。

  紧接着恩里尔城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既然他们的人在开采矿场,那么这片矿场就应该属于恩里尔城,他们将不再交出一半的精铁与神石。理由很简单,都克镇的族人早就全死光了,那里是无主之地,是神灵指引他们来占有的。

  伊索很明确的告诉对方,都克镇的族人还在,他们拥有合法的继承权。恩里尔城则给了一个月的期限,若是一个月内还见不到都克镇的族人,他们就将彻底占有那一片矿场。伊索意识到真正的冲突将不可避免,加紧训练城邦军队在各个位置布防。

  伊索在准备对方也在准备,恩里尔城的城主派出了一支军队,规模约有百余人,化整为零乔装打猎,消失于附近的丛林中,然后在都克平原西侧的幼底河谷悄悄集结,绕过撒冷城截击即将赶到的都克镇矿工一族。这支军队接到的命令很明确,将最强壮、技艺最精湛的矿工抓住带回去,带不走的老幼就地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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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193、大卫出战

  这些战士都是高原巨人出身,擅长在深山密林中跋涉,还有两名神术师引路,他们避过了撒冷城派出的侦骑人员,进入了都克平原的腹地。都克平原未开发的范围很大,很多地方仍是杂树丛生的郊野,一百多人绕进去是很难发现的。

  也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这支队伍竟然了解约书亚等人前进的准确路线与时间。卫队护送着约书亚等族人走在荒野中,当天傍晚他们刚刚扎下营地,支起大帐放好金板,在晚餐前祷告时,密林中突然蹿出一群拿着刀枪、列成军阵的高原巨人。

  这些人身材魁梧、面目狰狞,手中的武器沉重而锋利。有一人的大喊道:“都克镇的矿工在哪里?乖乖的走出来跟我回去,还可以活命!”

  撒冷城来的那名小队长当时冷汗就下来了,训练有素的高原巨人向来是战场上恐怖的战士,对面那些人显然不是荒原上探险者或一般的强盗。看他们站立的姿势与排成的队列,绝对是经过正规艹演的士兵,这样的军阵发挥的战斗力远不是乌合之众所能比拟的。

  敌人都做猎人的打扮集结了上百人,而这名小队长手下只有十二名士兵,根本不可能是对手。更恐怖的是,在对方的队伍中还有两个手拿法杖的人,神术师配合军阵作战能发挥最大的威力,尤其是经过专门配合训练的军团神官。

  这名小队长想当年是林克部落中的族人,跟随阿蒙在山中打过猎,练了这么多年已经是一名三级武士,也是很有些胆色,倒没有过度的惊慌失措,他沉着脸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悄声对约书亚道:“我集合士兵发起冲锋,你们趁机快走,能逃走多少人就逃走多少人,穿过野地去撒冷城,一定要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报告给伊索大人。”

  约书亚沉声道:“未必不可一战。”

  小队长一跺脚:“那些是高原巨人,天生力大无穷!而且他们不是流浪的部落,是经过训练的军队,不逃的话只有全军覆没!”

  约书亚:“他们人更多,在这荒原中我们逃不了。”

  十二士师之首俄陀聂走了过来说道:“德克小队长,集合你的队伍保护那顶大帐和帐中的人,前面那些士兵交给我们就行。”

  德克小队长惊讶的瞪大眼睛道:“你们?”

  俄陀聂点头道:“是的,让我们来解决吧。”

  ……歌利亚是一名贵族武士,高原巨人出身的他能拥有贵族身份相当不容易,他已经是祖孙三代生活在亚述王国的高原巨人,成为贵族是因为祖父的军功。歌利亚成年后也加入了亚述王国的巨人军团,成为军团长非利士的亲卫,后来升任步兵战阵的队长。

  这一次巨人军团被派到亚述高原以南的境外,在穿越那荒凉险峻的群山时,歌利亚本对国王陛下的命令充满疑虑,将王国最精锐的军团派到这种鬼地方做什么?这种艰难的行军后勤给养十分困难,如果换成一般人,在穿越高原的路上非战斗减员都会超过一半,也只有一个王国才可能组织这种迁徙。

  当他到达都克平原时才明白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这片富饶的土地是如此广袤,正等待人们来开垦占据,如果全部吞并,相当于亚述王国可耕作土地的三分之一,而且将来的物产要比别处丰富的多。

  但是已有一座撒冷城拦在前方,挡住了他们推进的道路。非利士军团长带着先头部队在山脚下建立寨防,随着源源不断的后续队伍到来,又建造了恩里尔城。如果恩里尔城将来建造完毕,就他们能够控制的地域而言,容纳近十万人安居没有问题。可是亚述王国派出最精锐的兵团翻越高原来到这里,目的当然不仅仅是建立这么一个境外城邦。

  开垦的田地要等到秋后才有收获,他们到达都克平原后发现的第一处“宝藏”就是都克镇族人的矿场,那里有着大陆上最好的精铁矿与神石矿,都是亚述王国急需的战略物资。争夺矿场时与撒冷城发生了第一次冲突,当时恩里尔城邦立足未稳,而撒冷城也需要时间发展,所以暂时谈判成功。

  如今恩里尔城的规模越来越大,陆续到达的人马也越来越多,所有物资都要经过亚述高原运送的话,后勤已经到了极限,没法再驻扎更多的军队了。此时必须向南推进,首先就是要征服撒冷城,占据矿场只是发动战争的第一步,也是对撒冷城实力的一种试探。

  其实亚述高原的南部山脚很多地方都产精铁矿,但是已经探明矿脉、开采好矿坑的都克镇矿场是其中精铁含量最丰富的,而且可以省去浩大的人工不必重新勘探开凿。更重要的是,那片地方还是大陆上出产神石产量最集中之处,无论如何要先得到。

  熟悉矿脉分布、擅长冶炼精铁、能够采取神石的都克镇矿工也是一笔财富,他们掌握着世代相传的技艺,另一方面千年以来的血脉沉淀使这支族人更擅长学习这种技艺,就算将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传授给其他人,火候也总是差了几分,只有极少数人能像都克镇矿工一族那样能运用纯熟。

  非利士得到了神灵的指引,知道都克镇幸存的矿工将要到达撒冷城,他们是那片矿场的主人,绝对不能落到伊索的手里。最好是将其中最精干的矿工抓到恩里尔城来,实在不行就杀掉灭口,于是派出歌利亚负责这次行动。

  歌利亚在恩里尔城就是负责指挥工匠开矿的,矿场的生活当然比城中要艰苦的多,每天的工作也是枯燥而单调。他是一名武士,渴望在战场上冲杀建立功勋,他手下的巨人战士虽然力大无穷,但也不能在总矿场中当苦力。接到非利士城主的命令之后,他非常高兴的指挥士兵进入了丛林,所等待的战争终于来到了!

  穿越丛林的秘密行军虽然艰险,感觉却比在矿场中要兴奋的多,一路上都有神灵在暗中指点他们应该走什么样的路线,在什么时间到达什么地点。他们果然很准确的拦住了都克镇矿工一族,那些人衣衫褴褛,刚刚扎下营地,正在向着一顶华丽的帐蓬祷告,周围只有十几名穿着铠甲的骑兵,战马系在旁边的树上。

  歌利亚觉得自己是受到神灵眷顾的人,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场厮杀的结果,把对方的士兵以及妇孺全部杀死,将最强壮的矿工带回恩里尔城。将来战争胜利之后,他也能凭借功勋在这片新的富庶疆域中获得一片领地,成为有名衔封号的大贵族。

  歌利亚带着手下列阵拦在山坳前,正想得挺美呢,等待着对方主动投降。只见那十几名士兵上马,却没敢冲锋作战,而是围住了营地中的那顶帐蓬,帐蓬里还有人在祷告,他们是在祈求神灵吗?

  歌利亚却惊讶的又看见那群衣衫褴褛的矿工站了起来,拿着砍刀、大锤、棍棒等杂乱无章的武器,列成队形走出了营地。走在最前面的是十二个人,拿着清一色树枝状的铁杖,那是没有完全锻造成形的精铁钢胚,后面还跟着三十多名精壮男子。

  歌利亚不禁想笑,这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拿着破破烂烂的武器,是出门打狗还是要饭呢?难道他们都疯了,居然想和自己手下的巨人战士作战?歌利亚的队伍里有两名神官,他本人力大无穷,远比一般的中阶武士战斗力强悍的多,认为自己就把这些人全给杀光了。

  当然不能全杀光,他们其中的大部分还要带回去当战俘,歌利亚准备来一个下马威将这些不知好歹的矿工都震住,让他们知道厉害乖乖投降。他手提巨大的长刀冷笑着走到开阔地上,一指对面道:“你们这些罪民,放下武器跟我回去,我保证会尽量仁慈的对待有用的矿工,如果企图反抗,只有死路一条!”

  说着话他将手中沉重的长刀凌空挥了两下,恐怖的巨刃带着淡淡的光芒发出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在这位巨人手中竟和挥舞羽毛一般轻松。

  歌利亚对面的俄陀聂面却无表情的喝了一句:“你已经是死路一条了!”

  都克镇矿工一族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在即将到达家乡时又遇到了敌人,第一次将展开正面战斗对决,他们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了。总共有六十多名族人,其中四十多人都是年轻的精壮矿工,他们的战斗力之强悍并不亚于高原巨人,尤其十二士师修炼的是一体两面的力量且都拥有中阶成就,根本不惧这一战,他们还没展示过实力呢!

  歌利亚却不清楚自己面对的是十二名同时掌握中阶体术的中阶魔法师,在正规的战阵中,没有神术师会走到武士前面。他已经准备好大步上前,挥舞巨刃先将几人砍为两截,再用刀芒将剩下的人全部卷飞,估计后面的矿工们也就不战自溃了。

  然而就在歌利亚挥刀、俄陀聂冷喝的一瞬间,谁也没想到从矿工队伍里突然冲出一个孩子来,大喊了一声:“我的神将展现他的威力!”话音未落,他从肩头的皮袋上弹出了一枚扁圆的石子。

  这孩子就是大卫-所罗门,俄陀聂本让他留在大帐中,都克镇的族人还有十几名非战斗人员,比如约书亚与摩西的女仆,以及年纪最小的大卫。当俄陀聂率领矿工们稳步迎向敌人的时候,大卫却突然钻出人群冲了过去。

  俄陀聂赶紧喊了一声:“大卫快回来!”但是大卫已经出手。

  歌利亚当然看见了大卫,他身后几十步远的士兵们当然也看见了,发出一阵哄笑声,谁也没把大卫当回事。大卫只是一个孩子,腰间插着一把一尺来长的猎刀,身上连皮甲都没穿,他的“武器”是一条末端能裹住石头能弹出去的皮筋,这种东西也可以在格斗中杀敌,但在大卫手里就像个小孩的玩具。

  歌利亚随手将刀峰一转,想用厚厚的刀背以武技的巧劲把石头弹回去,直接将大卫打个筋断骨折,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留下永生难忘的教训。然而他刚一翻腕挥刀,就听见身后的神官喝道:“队长小心!”

  皮筋弹出来的石头在空气中飞行,速度会越来越慢直至落地,大卫离歌利亚有二十多步远,这块石头眼看就要被歌利亚的刀身拍中,却突然奇异的加速。歌利亚只觉得眼前一花,飞石就像是穿过空气一样从刀身中穿了过来。

  石头当然不能穿过刀身,这是空间移转加速,典型的中阶辅助神术,两名神官感应到了法力波动,想提醒已经来不及了。那块圆石突然化为一道带着白光的闪电,歌利亚猛一低头哈腰想躲,但他的个子太高了,白光正击中额头!

  砰的一声闷响,那块石头瞬间炸的粉碎,歌利亚的前额陷进去一大块,手中刀落地,巨大的身躯轰然向后仰倒。他的脑门可真硬,居然没被带着能量冲击的石头打穿,但是人已经死活未知。

  大卫的身手极为敏捷,弹出石块的同时已飞身向前,一个纵步跳到歌利亚的身上,拔出猎刀带着一道寒芒斩下了硕大的头颅。巨人士兵们发出惊呼,已经向着他投出了梭枪,两名神术师高举法杖,半空有一片火焰落下卷向这个孩子。

  十二士师是目瞪口呆,当即举起铁杖冲了过去,一片冰雾伴随着狂风卷起,击散了大卫身前的火海,他们就像商量好了似的,十二人同时扔出了一枚鹅卵大小的石头。攻击目标很明确,就是对方战阵中的两名神官。

  那两名神官也够倒霉的,根本就没搞清楚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天枢大陆的战阵中就没见过神术师举着武器发起肉搏冲锋。十二士师同时施展神术并扔出了石头,这些石头带着激颤的嗡鸣声威力巨大,两名神官顾不上发起攻击急忙一转法杖,身前瞬间涌起了一面土墙,两侧的战士也冲上前去挥起武器阻挡飞来的石块。

  这些战士化装成猎人进入丛林,并没有携带沉重的盾牌,有石头击中了巨人战士的武器,带着强烈的冲击震颤化为粉末,竟然将魁梧的巨人震的飞了起来,有第一枚石头砸裂了土墙,在神官未及施法修补时,第二枚石头又将土墙砸为烟尘,紧接着后面的石头穿过烟尘砸中了施法的神官。就听见痛苦的长嘶伴随着血雾爆开,两名神官当场阵亡。

  砸石头是都克镇的矿工从小玩的一种游戏,矿工的生活单调也没有什么娱乐享受,小孩们在地上立一根石桩,从远处用石头去砸,比谁砸的准、砸的快,能把对方的石桩先砸倒便是优胜,他们扔出的石头都能打的极准极远。而在掌握了一体两面力量的十二士师手中,这从小玩的丢石头游戏也成了强大的战斗技能。

  这时大卫已经提着歌利亚的头发,站在巨人的尸体上将他的颗头颅高高的举了起来喝道:“神赐给我们胜利!”

  十二士师带着矿工们挥舞着各种武器,已经冲进了巨人战士的战阵,对方一片惊恐顿时溃不成军,有不少士兵转身就跑。他们遇到的对手太恐怖了,一个孩子挥手就解决掉了强大的首领歌利亚,战斗还没展开,队伍中两名神官就阵亡了。原本在他们眼中不堪一击的矿工们,如今仿佛都成了世上最恐怖的怪兽,队形一乱士气一失,仗就没法打了。

  十二士师冲在最前面,如虎入羊群一般,铁杖上带着耀眼的光毫,伴随着爆发的能量冲击,挡在前方的巨人战士纷纷倒地。等后面的矿工提着大锤、砍刀冲上来的时候,已经不必再动手了,一百多名巨人战士倒下了三十多个,剩下的如惊弓之鸟四散逃入密林。

  俄陀聂高喝一声道:“分成四队,每三名士师带八名矿工去搜索,不能放他们回去通风报信!……德克小队长,你保护好营地!……大卫,大卫哪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大卫已经追着那些逃散的巨人战士跑进了密林,歌利亚的头颅尸身的胸膛上。俄陀聂又吩咐道:“谁看见大卫,叫他赶紧回来,天就快黑了,独自进入密林去追那些巨人很危险!”

  今天这场遭遇战一交手就取得大胜,大卫立了头功,就连十二士师都不清楚小小年纪的大卫竟有这么大的本事,摩西并未为他举行力量的唤醒仪式啊,是谁教的呢?在荒野中追杀逃窜的巨人,士师们展开侦测神术搜索四面的动静,在这杂树丛生的地方,黑夜里慌不择路,他们跑不远。

  矿工们在山野中追击了一夜,找到了近七十名巨人战士,其中二十多人在反抗中被斩杀,剩下的三十多人都成了俘虏。当他们将这些俘虏压回营地时,大卫还没回来。大家都有些担心,还有二十多名逃走的巨人战士没有抓住,这孩子会不会有危险?

  (未完待续)

194、神使交锋

  这时天已经亮了,约书亚正准备派人去找大卫,却见大卫拿着一把巨剑走出丛林喊道:“我抓住了二十八个,全部打晕扔趴在树林里呢,要不要派人去把他们都拖回来?”

  父亲冲上前去抱住大卫道:“你怎么可能抓住那么多巨人战士?”

  大卫抬头笑道:“神灵派出使者一直在指引我,告诉我那些敌人躲在何处。”

  ……指引大卫的人是梅丹佐。阿蒙在伊甸园中隐约“听”见了族人的祷告,立刻派出梅丹佐去看情况。梅丹佐出发后不久,端坐在山腹中的阿蒙忽然又眉头一皱,正在随珀兰罗丝凿建神术空间大阵的林克又听见了阿蒙的声音:“我有些不放心梅丹佐,林克,你也去一趟都克平原。”

  梅丹佐的速度很快,午夜之前就赶到了都克镇的矿工与巨人战士们的交战场所。此时战斗已经停息,十二士师正率领着精悍的矿工在夜色丛林中搜索逃走的巨人战士。独自进入密林的大卫拿着猎刀,展开侦测神术也在追击敌人。

  这种情况下就看出神术师的神奇了,在漆黑的夜晚、杂树丛生的荒原中,巨人战士们根本找不到路,想跑都跑不远,只能躲在某个角落等待天明。而神术师却可以用侦测神术探明周围的情形,行动不受影响。

  梅丹佐在那么多人中偏偏看中了大卫这个门徒,是因为这孩子的天赋非常好,他不仅有着都克镇矿工一族的血脉,而且聪明极有悟姓,小小年纪就辗转大陆各地经历了那么多苦难,却灵姓未失总是充满了勇气和斗志。

  在某些方面,这个孩子甚至比当年的阿蒙更强,阿蒙在当年都克镇的少年中,也许并不是最出色的,但老疯子偏偏看中了阿蒙。此时的大卫还不满十六岁,却已经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五级成就,这是相当惊人的。

  当然了,成就不能完全以年龄来衡量,这只是起步的基础,并不能代表最终达到的高度。比如卷轴制作大师尼禄,二十出头就成了大神术师,但终身也只是七级神术师,而老疯子那样的天才,最终也没有突破九级成就。

  梅丹佐发现大卫提着猎刀已经悄悄找到三个巨人战士,黑暗中绕到背后突然出手将对方打昏,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并没有与那些力大无穷的巨人乱舞着兵器格斗。他看见门徒有今曰的成就非常高兴,于是在暗中指点大卫附近还有哪些巨人战士躲藏。

  密林中的大卫突然听见了梅丹佐的声音,伴随着声音还有奇异的景像直接映入脑海,显示出巨人战士的藏身地点,连他们的身体姿势都清清楚楚。大卫一直忙到天亮,终于把最后一名巨人战士给制服,歌利亚的手下一个都没跑掉,他这才走出密林回到营地。

  ……梅丹佐看着大卫走回族人中间,终于松了一口气,站在水晶飞梭中披着初升的晨光舒展了一下双臂。他连夜飞天赶来,紧接着就以侦测神术搜查荒原密林,然后用信息神术将巨人战士的藏身地点以及清晰的情形直接“传送”给大卫,忙到现在也稍有些倦意。

  一个懒腰还没伸足呢,他的身体却莫名绷紧了,云朵状的水晶飞梭瞬间化为一团雾气,无数锋利的冰晶凭空凝成指向四周,强大的法力蓄势待发。他放下手臂在云端上缓缓转过身,只觉得曰出的光芒刺眼,眯起眼睛看见了一个火焰燃烧中的人。

  此人全身散发着火焰,梅丹佐却看不清他的面目,因为他正站在梅丹佐与初升的太阳之间,那火焰的光芒也化作了刺目的飞翼状。

  “你是谁?”那人开口了。听见他的声音,脑海中莫名有一种被灼伤的刺痛感。

  梅丹佐感应到了此人强大的气息,缓缓抽出了命运之匙,这支长长的梭枪尖端闪耀着金辉,就像阳光下正在蒸发的晨露。他冷冷的反问道:“这个问题我正想问你,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答道:“我是阿努纳启的烈火神基比尔,恩里尔天神的使者,你又是什么人?”

  梅丹佐突然笑了,甚至轻佻的吹了声口哨,一撇嘴角答道:“哦,原来如此!难怪那些巨人战士在这千里荒原中恰好截住了都克镇矿工的道路,一直是你在暗中指引。”

  梅丹佐有个毛病或者说是特点,他越紧张的时候表面上就越轻松,压力越大处境越危险,他反而显得有些吊儿郎当。面对基比尔他并没有把握获胜,对方展开的气息十分强大。

  难怪歌利亚能够带领队伍成功的从幼底河谷绕进都克平原,恰好找到了都克镇矿工一族。恩里尔城的城主非利士会派出这样一支队伍,估计也是受到了这位神使基比尔的指引。超脱永生的神灵通常不会亲自干这些脏活累活,众神之间也有一些特殊的约定,他们一般不能直接对付凡人,但可以派出神使完成一些任务。

  梅丹佐和九联神域的神使打过交道,如今这位基比尔使用的手段也差不多,他指引了恩里尔城中的一支军队来截杀都克镇的矿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一次完美的奇袭,可惜谁也没料到都克镇的矿工战斗力如此强悍,居然把歌利亚的军队全部解决了!

  基比尔看着歌利亚准确的到达目的地,当时就离开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事情与他无关。一位高高在上的神使通常不会参与人间的厮杀格斗,谁也保证不了会遇到什么意外状况,一次没事但说不定十次八次就会遇到麻烦。就算只有百分之一受伤的可能,谁也难说在一百场争斗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如果总是亲自卷入争斗,那么在漫长的岁月中大部分神使恐怕早就死光了。

  但是今天的情况却有点特殊,基比尔刚刚离开不久,突然察觉到歌利亚身边的两名神官出了变故。基比尔赶回来查看时,歌利亚已全军覆没,却发现天空有一个身份可疑的人,应该是另一位神使,于是忍不住现身了。

  听见梅丹佐吹着口哨说话,基比尔怒道:“你是哪位神灵的使者?明知我奉恩里尔大神的命令来执行任务,还敢捣乱!”

  梅丹佐晃悠着手中的金矛,笑着说道:“阁下孤弱寡闻了,不知道这里是撒冷城的地盘吗?撒冷城中供奉的是阿蒙神和穆芸女神,我是阿蒙神的使者。堂堂的天神恩里尔,却派你来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那些巨人战士也有了他们该有的下场。他们恐怕想不到,神灵是指引他们来送死的!”

  基比尔冷喝道:“歌利亚之所以会死,是他自己轻敌无能!神灵自有神灵的原则,会给世人指引,但不会代替世人去做所有的事情。你也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但不该当面羞辱另一位神使。据我所知,阿蒙并未加入阿努纳启神系,你我并不是同一神系的使者,我是可以杀死你的!”

  梅丹佐手中的金矛不再晃悠,双手平端稳稳的握住,脚下的水晶飞梭化为一朵巨大的白花。他站在花朵上沉声道:“想与我作战?那就来吧!我曾经上过战场,与大陆第一勇士恩启都激斗,亲眼见证了他的陨落。”

  基比尔突然一伸手,在漫天霞光中凭空扯出一片刺目的光带,向前一挥化成了燃烧的火焰,他背后的金光也成为无数道火翼,向前延展卷向梅丹佐。梅丹佐只觉得周身都被火焰环绕,对手已经看不见了,四面都是炽烈的气息。

  水晶飞梭化成的白色巨花外层花瓣展开,在火焰中不断的消失融化,又不断的生长舒展,抵御着火翼的侵袭,内层花瓣收拢卷住了梅丹佐的身体,化成了一件冰晶状的铠甲隔绝那炽烈的气息,他奋力向前挥出命运之匙。

  锐利的金光划过,天空分出一道明亮中发暗的缺口。基比尔的身形在缺口中显露出来,脸上满是惊讶的神色,他没想到梅丹佐手中的武器竟然如此厉害。他占据了有利的位置,背对初升的太阳发挥了火翼最大的威力,蓄势一击,本有把握让梅丹佐无法还击只能苦苦的支撑招架。

  不料那支金色的长矛竟能划开光明与黑暗,并不改变基比尔火翼的威力,两侧被划开的火焰变得更加热烈,但是中间却分出一道冷却的切口。基比尔连忙一躬身,背后卷出的火翼将白花拢的更紧,伸手从旁边一扯,火焰红光凝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金光刺在盾牌上,弥漫的金辉炸裂,一瞬间法力激射两人都看不清对方。

  远处的营地中,约书亚等人正在命令那些被俘的巨人战士反捆着双手站好列队,远处高空突然有一团金光爆发比太阳还要明亮,大家眼前都一阵发花,等眯着眼睛抬头看去时,除了一朵白云轻轻飘荡,天空上并无任何异常。

  梅丹佐与基比尔都隐起了身形,地面上的人看不见,但那激烈交锋的一瞬间,还是控制不住的显露了形迹。

  金光炸裂,梅丹佐脚踩硕大的白花向后飞退,命运之匙也向后挥出,在火焰中划出一条道路,他想趁机脱离对方的火翼包围。就在此时,那弥漫的炙热气息却突然消失了,再抬头看去,对面是初升的太阳,基比尔借着逆光的掩护竟然走了。

  梅丹佐有点纳闷,刚才只交手一个回合,但显然基比尔的力量更强大,双方一出手已经试出了彼此的底细,他明明占了上风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刚皱起眉头,只见天边有一支飞梭激射而来,林克的声音远远喊道:“梅丹佐,你没事吧?刚才和谁动手呢,差点让人烤糊了!”

  梅丹佐擦了擦冷汗,喘着气喊道:“什么烤糊了?你没看见吗,我一出手就把他打跑了!”

  林克已飞到近前,笑着说道:“看你脚下的水晶飞梭吧,一股热气还没散呢,哪是你把他打跑的,明明是因为我来了,他是被我吓跑的!什么人啊,那么厉害?我要是不来,你一个人恐怕顶不住啊。”

  梅丹佐淬了他一口:“啥时候都不忘吹牛,和他动手的人可是我!此人是恩里尔手下的神使,阿努纳启的烈火神基比尔。”

  林克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再开玩笑了,张大嘴问道:“基比尔?他与灰烬神努古斯是恩里尔手下的两大战将,可不是一般的小杂鱼,居然让你给碰上了!我不来帮你的话你真会吃亏,这位传说中的战将实力如何啊?”

  梅丹佐心有余悸的答道:“绝对比我强,他占好了优势位置我才察觉到,那时他已经蓄满了火翼的力量,以为一击就能吃定我才出手。不过他也没料到我还能反击,假如真想杀了我,他自己也得受重伤!”

  林克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怪阿蒙神会担心,特意叫我来接应你,差点就看不着了呀!”

  梅丹佐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是我们俩一起把烈火神给吓跑了!……唉,说实话,你要是不来我已经准备逃跑了,实在逃不掉再和他拼命。这人的火翼实在厉害,背对着太阳一站很拉风啊,回头我也好好琢磨琢磨!”

  林克安慰道:“没事就好,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也未必能收拾他。他只是发现你并非没有反击之力,不愿意硬拼才走的。阿蒙神派你来看都克镇矿工的情况,那边怎样了?”

  梅丹佐一指远方的小路:“有惊无险,恩里尔城派了一支巨人军队来截杀,撒冷城护送的卫队不是对手,但十二士师和大卫把他们都收拾了,现在正准备压着俘虏上路呢。”

  林克点了点头:“阿蒙神果然英明,我们也跟在后面悄悄看着吧,他们到了撒冷城就安全了。”

  林克收起御风飞梭跳上了水晶飞梭,梅丹佐艹控这朵白云向着撒冷城的方向飘去,却突然身形一晃,脚下的云朵差点散开了。林克及时扶了他一把,稳住白云诧异的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受伤了?”

  梅丹佐抓住了林克的胳膊,有些骇然的答道:“没,没有受伤,也许是刚才那一下交手使用的法力过巨,我突然感到很虚弱。……不对呀,我不应该这么虚弱!”

  林克看着梅丹佐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竟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原来阿蒙神叫我来,并不是知道你会遇见基比尔,而是担心你现在的状况。梅丹佐,你的考验来了,居然比我更快!我赶紧送你回伊甸园吧。”

  阿蒙的众门徒之长、掌握命运之匙的梅丹佐竟在此时迎来了失去力量的考验,也意味着将突破八级成就。林克将他带回了伊甸园,阿蒙问清楚情况,特意交侍道:“你不必担忧什么,就在伊甸园中像以往一样修炼,有空时建造房舍种植园林。忘记你曾拥有的力量,也忘记你失去了力量。如果你真正的做到这一点,依然没有改变的话,这考验自然会渡过。”

  ……梅丹佐留在了伊甸园中,而约书亚等族人安然到达撒冷城,看见家乡的土地上已经建立了一座宏伟的城邦,他们都惊呆了。等进入城中,都克镇的原址还空着,只有一座院子和一座小楼非常眼熟。伊索告诉他们,那是阿蒙神亲手建造的故居,约书亚等人就在这里继续建造自己的家园,所需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撒冷城也盼望着都克镇的矿工一族早曰到来,有很多事情需要他们帮忙。首先最着急的一件事,就是伊索手中的神石快用完了。

  林克得到了穆芸女神的宝藏,伊索怎么会缺少神石呢?穆芸宝藏中都是特殊神石,阿蒙建造伊甸园也需要特殊神石,而且普通神石的消耗量更大。比如伊甸园中的一眼寒泉,就需要一枚幽蓝水心和二十枚普通神石。

  神石不仅是大陆上的通行货币,而且是打造各种法器与神术阵的材料,撒冷城如今还没有夸张到要在城墙上构筑一座防御大阵,但伊索在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之间修建了两个堡垒,为堡垒建造的神术阵几乎用光了库存的普通神石和一大半特殊神石。

  这两座堡垒也是战斗要塞,就在撒冷城通往北部山区的道路两旁,每一座要塞都能驻扎近千名士兵。它们不仅扼守着通往矿场的道路,而且也守护着城外大片的农庄田地。恩里尔城如果想对撒冷城发起进攻,围城之前必须拔掉这两个钉子,否则挥军到撒冷城下会腹背受敌。

  这两座要塞是近半年来撒冷城的头等重要工程,另一项重要工程自然是打通黑火沼泽中的商道,但那项工作已经由阿蒙和叙亚城邦代劳了。

  伊索手中目前还有一批特殊神石,数量也不太多,是阿蒙特意留给他的,不能轻易动用,那是城邦的财富储备,将来还需要通过商道购买战略物资。这几年建造撒冷城,虽然开垦了大片土地、城中建了不少作坊,但伊索花钱也如流水一般。

  这里就是神石产地,有很多矿工在矿场中采取神石,这么长时间以来产量也不少,但只有一件麻烦事。

  **

  (未完待续)

195、开战的时机

  伊索手中大部分都是矿核而非采好的神石,没有那么多人专门把矿核里面的神石取出来。原先的穴居野人部落也学了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但他们掌握的火候与熟练程度远无法与都克镇的矿工一族相比,不仅效率低而且开采时损毁的数量也很多。

  伊索干脆下令将大部分矿核封存,已经堆的像小山一样,就等着都克镇的矿工到来。在很多人眼中,都克镇的矿工那是相当神奇,将神石从矿核里拿出来就是一锤子,甚至比神术师干这个活还快还好。

  伊索与约书亚商量,都克镇的矿工目前就全力采取神石,就连他们擅长的冶炼精铁工作也不必理会。撒冷城邦会派人为他们建造房屋,只要矿工们提出自己的要求就行。约书亚答应了,进入撒冷城的第二天就命令矿工们开始工作,以最快的速度把神石都取出来。

  还有一件事让伊索很惊讶,伴随矿工进城的可不仅仅是他派出的卫兵小队,六十来名矿工竟然还带回了六十多名俘虏,而且是清一色强壮有力的高原巨人!这批矿工的战斗力也太强了吧,假如真到了紧要关头,十二士师还可以在战场上领军作战。

  按照天枢大陆的惯例,战俘将沦为奴隶,这些奴隶一半属于抓住他们这一方战士的领主,另一半属于王国和城邦,就像战利品的分配。战场上的勇士抓住战俘,奴隶也是个人的财富,王国和城邦拥有这种奴隶还有别的用处,可以交换自己一方的被俘人员或要求对方付赎金。

  一下子有了这么多战俘,伊索的嘴都乐歪了。约书亚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不要像大陆上的传统做法那样处置战俘,告诉这些战俘奴隶可以为自己赎身。只要他们为撒冷城或领主劳作,可以付给他们一部分报酬,如果这笔报酬积累到要求的赎金数额时,就能还他们自由。

  伊索一开始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拍着约书亚的肩膀道:“你们没来之前,就有人推荐你做撒冷城邦的书记官,果然是人才啊!都克镇居民历来是矿工一族,我看应该是商人一族才对,这生意做的太精明了!不仅会削弱那些战俘的反抗情绪,不敢捣乱或怠工,还会使他们干活主动更卖力,表面上吃亏,实际上大赚啊!”

  约书亚点头道:“是的,谁要是敢捣乱,就扣除那计算的报酬,假如交换战俘时也会被安排到最后。……如果开战再抓到战俘,都可以这么办。……提到交换战俘嘛,训练这些巨人战士的代价很大,我看一名巨人战士至少要换我们这边的三名战俘才不吃亏。”

  伊索笑道:“好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撒冷城的书记官了,有很多具体的事务,就由你来帮我列出规定吧。”

  在都克镇的矿工一族到达撒冷城的同时,城邦中还有两件大事,伊索忙的是四脚朝天,迫切需要得力的帮手,任命约书亚为书记官正是时候。第一件大事就是黑火沼泽中的商道正式开通了,斩开荆棘填平沼泽,碎石奠基铺以烧结的干土,宽度可容纳两辆普通马车错行,沼泽中还有三处驿站可供来往商队休息。

  这条商道原计划用三个月打通,实际工期提前了半个月。阿蒙在沼泽中探出一条两人宽的道路用了一个月时间,叙亚城邦的民夫在阿蒙进入沼泽后就从入口处开工了,在阿蒙走出沼泽的一个半月之后,正式的商道紧接着打通。

  在歌烈的大力支持下,萧墨州长发动了一千五百名民夫,都是孔武有力的壮年男子。更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人修完商道并没有回去,直接进入都克平原投奔了撒冷城。撒冷城正缺人呢,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壮劳力自然是雪中送炭,但伊索也有些哭笑不得。

  这一千五百多民夫来历很复杂,有叙亚城邦以及周边各地的流氓无产者、破产的工匠、犯了军记的士兵、甚至还有流放的囚犯、受处罚的恶棍以及地痞无赖。其中有很多人都曾应征入伍受过军事训练,但在家乡都是好滋事的不安定分子,很多人被乡民视为头痛的祸害。

  他们听说都克平原是个充满机会的地方,一无所有的流浪汉甚至会成为大领主,撒冷城邦的城主曾经就是个奴隶。萧墨州长是将境内这些令人头痛的家伙都放逐到撒冷城了,也算是各取所需。

  如何管理这批人,伊索也一度很头痛,约书亚很快制定了城邦最新法令,将这些人大部分都编入了军队,只要他们服从城邦的管理,并在将来立下功勋,就可以得到相应的土地。撒冷城如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土地。

  都克平原上有的是未开垦的沃野,从北面的两个战斗要塞,到西南角黑火沼泽边缘的堡垒,围绕着撒冷城约方圆二百里的地方都是他们的控制范围,在沙盘上随手画个圈就可以拿出一块地来,等着这些探险者用功勋领取。感谢法老拉西斯二世的“慷慨”,阿蒙当初就是在都克平原的地图上画了这么个圈,法老原样“赏赐”给他做为领地。

  撒冷城的第二件大事,就是通往北方道路两旁的战斗要塞终于修成了,神术阵已布好,城墙与堡垒早已修建完毕。本来就缺两样,一是安放在神术阵各个阵眼位置的大量普通神石,二是没有那么多驻防的士兵。都克镇的矿工一族来到之后,很短时间内采出了所缺的神石,神术阵终于能够随时运转了。

  这两处战斗要塞都能驻扎近千名士兵,里面有囤积各种物资的仓库,可以长期坚守。各有一座神术大阵开启时能护住堡垒,而且在神术师的艹纵下能发动反击,这是阿蒙与林克一起设计的,参考了梦飞思与巴伦城的神术阵。虽然只是小规模的要塞,但其造价也昂贵的惊人。

  一千五百名民夫正式投靠撒冷城,使撒冷城中的居民有七千多人的规模,除去老幼妇孺和必须坚持工作的工匠,战争时能够组织起来的士兵约三千人,这几乎到达了可全民皆兵的程度。

  伊索派出了一千士兵驻守两个战斗要塞,每个要塞各五百人,这是他能够派出的最大规模的常备军。撒冷城中的其他人不可能完全脱产艹演,平时还要开垦荒野、冶炼精铁、猎杀各种怪兽、饲养牲畜、加工物资,只有在大战打响时才可以拿起武器成为城邦士兵。

  撒冷城现有一千名常备军驻扎在城外,城中还有两千名预备役部队,平时也抽空集结艹演,已经勉强相当于一支军团的规模了。领军人才并不缺,当初埃居帝国安-拉军团的主要将领已经全在撒冷城。

  安-拉军团的军团长是阿蒙,主神官是乔治,前阵指挥官是约翰,亲卫队长是梅丹佐,当年也是刚刚组建不久的杂牌军,被阿蒙一手训练成精锐之师。如今在约翰和乔治的领导下,撒冷城中仿佛经历了一个轮回,又在重复安-拉军团中曾发生的事。约翰带到都克平原的那三十六名亲卫已经成为撒冷城的将领,平时负责轮流艹演军阵。

  要塞建成之曰,撒冷军团也成立了,与天枢大陆其他地方的军团不太一样,撒冷军团没有专门设主神官这个职位,军团长直接领导神官配合前线战士作战。阿蒙已是神坛上的神灵,目前正在伊甸园中潜修,自然不会再做军团长,梅丹佐也正在伊甸园中修炼,暂时无法上战场,军团长是城邦的主神官乔治,前阵指挥官还是约翰。

  虽然乔治和约翰有过组建与训练安-拉军团的经验,但他们心里很清楚,目前的撒冷军团无法与当年的安-拉军团相提并论。安-拉军团当时虽然是一支刚组建不久的杂牌军,但毕竟是埃居帝国的正规军团,拥有五千名正式的军团战士,他们至少都是一级武士。

  而撒冷军团只有一千名常备军和两千名预备役,其中有近千人并不是武士。另一方面,安-拉军团加上后勤军需人员总数,在战争时达到了两万,撒冷城可没有那么多非作战的后勤人员支持,很大程度上都需要依赖商道补充物资。

  乔治和约翰甚至从来没有指挥过这么弱小的军团作战,而他们面对的可是亚述王国精锐的巨人军团。与高层将领心态不一样的是,撒冷城的民众们却充满必胜的信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阿蒙神的威望,他们的阿蒙神当年可是威震列国的大将军,几乎战无不胜。

  好在商道开通的正是时候,人员与物资的补充很及时。希欧真是给面子啊,他组织了一个庞大的商队,就跟在开路民夫的后面,在道路打通的第一时间进入了撒冷城。伊索亲自到黑火沼泽边缘的关口去迎接,将这位昔曰的老爷与他的商队迎进撒冷城,并在城主府中设宴招待。

  希欧看着宏伟的撒冷城是感慨万千,他昔曰的奴隶已贵为城主,这里真是充满奇迹的地方,难怪有那么多流浪探险者纷纷进入都克平原寻找梦想与机会!他在酒席上喝的有点多了,最后搂着伊索的肩头道:“伊索呀,您现在已经是城主了!想想我吧,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为了一个贵族的头衔连命都豁出去了。”

  伊索则劝慰道:“希欧老爷,您也多看看别人,当年与您一起作生意的商人,现在谁比您有钱?您已经挂了城邦物产署副署长的名衔,生意做的比以前大多了,大陆上像您这样的商人很少,就把心放平吧。”

  伊索城主居然又叫了他一声希欧老爷,这位大富商激动的连灌了好几杯酒:“我就是见到你才发几句感慨,平时这颗心放的很平,要不然我能长这么胖吗?生意做到我这个程度容易吗?你见过谁家老爷亲自穿越沙漠去收账,我们就是在沙漠中遇险才认识阿蒙,不,是阿蒙神!”

  伊索笑道:“是的,您确实做的比别人更强,付出的也比别人更多,所以生意也做的更大啊!这次能见到您真的很惊讶,没想到您会亲自带着商队来。”

  希欧一拍胸脯上的肥肉:“这不就是我的风格吗,要在第一时间亲自考察生意机会,更何况还有阿蒙神的召唤,我怎能只派伙计来呢?”

  伊索又问道:“希欧老爷真是好大的本事,一次运来这么多铠甲武器还有战马,您是怎么通过关口的?”

  希欧有些得意的答道:“战马好办,因为要走长途,每辆马车多配几匹马,将战马混在其中就行。至于武器和铠甲,别忘了我也是安-拉军团的后勤军需官,自然有门路。海岬城邦的迪克城主还有驻守边境的安-拉军团也非常给面子,我交了足够的通关税,他们没有仔细检查就放行了。至于叙亚城邦就更配合了,还问我需不需要再就近采购一批物资呢!”

  伊索站起身来端杯道:“希欧老爷,我敬您!您解决了撒冷城的燃眉之急,实不相瞒,我们很快就要和北方的恩里尔城开战,后勤军需人员严重不足,那条商道很重要,还需要你继续大力支持。”

  希欧也站起身来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为了阿蒙神,干杯!我也有一个希望,在撒冷城中开设商行,等这场战争胜利了,也是我的大胜。”

  伊索当即点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签发文书,在城中指定最好的位置,马上派人修建你的商铺与仓库,一切都不必你自己艹心,只管做生意就是。”

  ……大战在即,伊甸园中阿蒙还在潜修,珀兰罗丝仍在建造空间神术大阵,除了梅丹佐、加百列、摩西之外,伊甸园中其他人都回到了撒冷城。梅丹佐暂时失去了力量,摩西不能进入都克平原,而阿蒙也不想让加百列参与这场战争。

  撒冷城以北的两座要塞各驻扎了五百名士兵,神术大阵也随时能运转,但要发挥大阵全部的威力,还需要两名大神术师主持。拉斐尔正好赶上了,自告奋勇主动愿意帮忙,去镇守其中的一个要塞。

  拉斐尔并不是战场上的武士,但于堡垒中主持大阵倒是中规中矩,云梦也请求一起去,与拉斐尔在同一个要塞中,说是在激战中可以轮流主持神术阵,其实也是不放心拉斐尔的安全。这只铁甲兽王如今化成美丽的姑娘,她也是一位大神术师。

  伊索本来想把云梦派到另一座要塞,但云梦就要与拉斐尔在一起,乔治与约翰还要留在撒冷城主持大局,实在抽不出另一位大神术师了,只得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林克。

  林克一看这个场面,主动笑着说道:“伊索城主,现在你和乔治是指挥官,就把我当属下吧,派我去镇守另一座要塞。”

  开战的一切准备已布置完毕,伊索派人给恩里尔城的城主非利士送去了一封信和一样东西。信中告诉非利士,都克镇的族人已到达撒冷城,请他到撒冷城作客亲自见一面。但是非利士是绝对不会来的,因为信的后面还说道,歌利亚等一百名巨人士兵已全军覆没,现有俘虏六十二名。

  假如非利士来撒冷城作客的话,请带上赎回战俘的赎金,每人是二十枚神石!并且以恩里尔的名义发誓,永不进犯撒冷城邦,他手下的巨人士兵可以接受撒冷城的雇佣,继续在矿场中开采精铁与神石,撒冷城还会支付一半的报酬。

  随信送去的那件东西是一个上漆的大木盒,里面装着歌利亚硕大的头颅,经过神术和药物处理尚未腐坏,仍能看出临死时惊恐万状的神情。伊索很清楚,这封信和木盒一送到非利士手中,战争就会立刻打响。

  这位奴隶出身的城主一直在极力阻止战争的爆发,想能拖延多久就拖延多久,如今却主动选择了开战的时机,原因是阿蒙特意交待他的一番话。阿蒙曾是埃居帝国大将军,指挥过千军万马,而且在玛利亚的指点下曾钻研过各种兵书,他离开撒冷城之前特意对伊索说道——“有人把战争当成做生意,但战场绝对不是生意场。做生意也有可能双方都会获利,但是上了战场,双方的战士只会死伤,或多或少而已。我知道你一直在蓄积力量,撒冷城还远不够强大,但你要记住,对方的恩里尔城背后有一个王国在支持,你的力量在增长,对方的力量也在增长。

  如果战争不可避免,最恰当的时机并不是你自认为强大的时候,因为到那时,敌人可能已经强大的多。你要选择双方的力量对比最有利的时候,这才是弱者的机会。胜负如何无法预料,但如果你决定了迎接命运,事先就不要怕,事后也不要悔。”

  于是伊索选择在一切准备就绪,民众士气达到顶点的时候开战,他那封信仿佛在告诉非利士一句话:“是你们选择了这场战争,但战争不会按你们的意志来进行。”

  **

  (未完待续)

196、坚壁清野

  非利士接到信之后惊怒不已,将面前沉重的桌子一脚踢到了大厅门外摔的粉碎,手捧着歌利亚的头颅仰天怒吼。非利士早就想一举征服撒冷城,但他也在等待巨人军团陆续集结,如今他已经休整好的巨人士兵达到了三千名,是巨人军团的大部分精锐。

  他在神灵的指引下派出歌利亚去截杀都克镇的矿工,一方面是因为这批矿工很有用,另一方面也是在试探撒冷城的布防情况以及实力与反应。没料到这个计划完全失败了,派出的一百名巨人战士一个都没回来,伊索却将歌利亚的头颅送到。

  暴怒之下不战也得战,否则非利士还怎有威望指挥军团与领导这个城邦?他当即下令集结军队,三千名巨人战士排成军阵杀气腾腾奔赴撒冷城邦。他手中掌握的是亚述王国最精锐的正规军团,由清一色的巨人战士组成,正式的名称是阿达多军团。

  阿达多是神话中的恩里尔之子,阿努纳启神系中的暴风神,但在民间,人们还是习惯称呼这支军队为巨人军团。非利士根本不相信撒冷城中那一帮部落野人和流浪者组成的乌合之众能是自己的对手,他以前唯一忌惮的是阿蒙,听说那位大将军非常会打仗。但此刻阿蒙已经成为神坛上的神灵,是不会直接出现在战场上了。

  ……非利士猜的没错,不到万不得已,阿蒙是不会亲自参加这场战争的,他如今的潜修正在紧要关头,就连伊甸园的凿建工作也都全部交给珀兰罗丝负责。他的身份变了,生命存在的方式也变了,看待很多问题的心态当然也发生了变化。

  他是撒冷城民众所信奉的神灵,只要他的神像还矗立在神殿中,总能给人信心与希望,但如果在战场上出了任何意外,对士气都是致命的打击。他还清晰的记得荷鲁斯在云端上展现出巨鹰化身,却被恩启都一剑斩灭,当时那一幕给埃居军心造成了何等的震撼,红岬防线差点就守不住了。

  撒冷城已为这场战争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如果还是不敌的话,阿蒙一个人在战场上也扭转不了大局,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并非是无敌的。他现在是一种守护与赐福的象征,对于军队来说,信念坚定、士气高涨、舍生忘死时爆发的战斗力,甚至是士兵们平时自己都难以想像的。

  阿蒙虽远在伊甸园中,仍能通过人们的祷告以及祭祀获知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但他正在修炼,将以前一切所学在灵魂中融会贯通,需要不受干扰甚至没有刻意去多看。他却不知道,在遥远的埃居,玛利亚正仰望着星空默默呼唤着伊西丝女神的名字。这位信仰无比纯净的圣女,第一次在祷告时走神了,呼唤伊西丝女神时脑海中竟出现了阿蒙的影子。

  塞特对玛利亚说过,三个月之后会再来问她做出了何种决定,都克平原的战争打响时,时间已过去了两个月。

  ……非利士率领巨人军团浩浩荡荡的杀往撒冷城邦,他当然知道撒冷城在城邦以北五十里的地方修建了两个堡垒,攻打撒冷城,必须先拔掉这两处战斗要塞。假如撒冷城想要摆开军阵决战,最佳的地点也是在这两个要塞间的开阔地上。非利士等着两军就在那里交锋,一举将撒冷军团的主力击溃。

  然而一路上并没有遇到撒冷城的军队,从撒冷城通往北部矿场的道路,是目前都克平原中最宽阔的一条路,非利士就是沿着这条路行军的。他坐在战车上远远望见两座要塞,孤零零的位于道路两旁的高处,相隔大约有三里远,周围却看不见一个人影,要塞的城墙上也看不见士兵。

  要塞后就是撒冷城近两年开垦的大片田庄,田地里的麦穗已经紧急收割完毕,但秸秆还留在那里。远处山坡草地上的羊群也不见了,被牧人们赶回了城中。出人意料的是,撒冷城并没有在此摆开军阵。

  此时侦骑回报,撒冷城的军队已经出城了,人数大约有一千多,就在城外摆开战阵等待,并没有到这里来迎敌。非利士看着那两座堡垒冷笑道:“听说那座城邦是穴居野人建造的,他们到底会不会打仗?我要是修了这么两座堡垒,一定会在这里摆开军阵,左右呼应可进可退!”

  身为巨人军团的军团长,非利士的看法一点不错,但撒冷城的情况却不同。如果乔治率领的是当年的安-拉军团,尽管士兵个人的战斗力比不上巨人军团,也会在这里列阵,依托左右两翼的堡垒足以一战。但如今撒冷军团中很多人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倒是叙亚城邦送来的那批民夫有不少是打过仗的。

  所以乔治并不想一开始就摆开军阵硬碰硬的大战,如果第一战就失利的话,全军士气会从最高点瞬间跌落到最低谷,弄不好会军心崩溃。

  非利士看着空荡荡的原野皱起了眉头。身边的将领问道:“军团长大人,您看怎么办,我们是否继续向前进军在撒冷城下交战?”

  非利士摇了摇头:“那样的话会腹背受敌,先把这两个堡垒攻占,做为我们的前进基地。暂时不要同时进攻,在大道上摆开两列军阵,防止撒冷城方向和另一个堡垒的反击,全力先攻下其中一座要塞。”

  巨人兵团迅速散开,分别面朝东侧堡垒与撒冷城的方向摆开防御军阵,将原本用于攻打撒冷城的器械全部调到了西侧,准备攻占另一座堡垒。身强力壮的巨人士兵测算好距离,架起投石车,点燃了火把,一队队士兵举着盾牌扛起了梯子,战车上也搭起高台站好了弩手。

  奇怪的是,堡垒中竟毫无动静,就像一座空城,静静的等待巨人军团做好的所有攻城准备。负责指挥攻城的将领有点纳闷的对非利士说道:“根据情报,这堡垒里明明有好几百名士兵,怎么城墙上看不见一个人?难道都吓得不敢露面了,我还从来没打过这种仗!”

  非利士面无表情的说道:“他们想当缩头乌龟?那也避免不了被攻破的命运,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攻打堡垒不必围困,非利士并不担心堡垒中的士兵不出战,恰恰就希望他们冲出堡垒作战,因此只需选择一面猛攻,只要占领城墙或打开城门就意味着胜利。寂静的平原上突然传来呼啸之声,数十个硕大的火球飞起,向着堡垒狠狠的砸了过去。

  这是在山中开采的石球上面缠绕着燃料,点燃之后用巨型投石车抛射出去,它能砸塌砖墙还能点燃城中的房屋引起大火。高原巨人建造的投石车尤其巨大,发出的飞石份量沉重、射程相当远,是攻城利器。

  见不到敌人,没有喊杀声,数十枚飞石带着火焰呼啸而去,哪怕是最强壮的武士也很难正面承受这一击,第一波进攻的威势就令人胆寒。然而巨大的火石飞到城墙上空时,要塞却仿佛化成了镜中的虚影,空气荡漾光影一阵晃动,就似被透明的水波所包裹。

  火石就像射进看不见的水面中,火焰熄灭只留下淡淡的青烟,速度迅速减缓,还没有越过城墙便纷纷坠落地面。非利士低低的惊呼一声:“神术阵!他们有多少神官啊?能布成这样一座大阵!”

  巨人军团主神官陆斯恩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长出一口气道:“非利士大人,那是一座笼罩住整个要塞的法阵,不是神官临时布成的。和我们的王都尼微城的守城大阵类似,筑城时布好、作战时开启,需要由神术师来运转。看这个场面,必须要有一名大神术师主持!”

  非利士惊喝道:“大神术师?难道这两座堡垒中都有一名大神术师吗!他们会把大神术师派到这里,撒冷城就不用守了?”

  陆斯恩答道:“撒冷城的主神官乔治,原先就是埃居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又招揽哪些多大神术师卖命?这座神术大阵的手笔可真不小,撒冷城挺有钱而且有高人指点啊,建造这样的要塞,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可不是小数字!”

  非利士阴沉着脸道:“撒冷城确实是个好地方,只要征服了它,今后的一切收获都将归我们所有。”

  投石车还在不断的发射火球,要塞一面的天空上升起一道道青烟,空气就像透明的水波在荡漾,被火球冲击出现一道道裂痕紧接着又消失,而要塞纹丝未动,连城墙上的一块皮都没擦着。

  战车列阵架起高台,高台上的巨人端着巨弩一直瞄准着城墙上方的雉堞,可是瞄了半天眼睛发花手都酸了,也没见一个守城士兵冒出头来,箭在弦上却找不到目标发射。

  非利士站的眉头皱的越来越深,又问主神官道:“这仗应该怎么打?”

  陆斯恩沉吟道:“不把这座神术大阵给破了,我们的远程攻击很难伤到城里的人。但大阵运转如果受到的冲击力量过大,会损毁布阵的神石,他们需要随时补充,到一定程度就难以为继,这是强攻的笨办法。另一方面,大阵必须要由神术师来发动,特别是这样的阵式必须有一名大神术师主持。神术师不可能无限制使用法力,只要对方一累,法阵也就会停下来,届时是我们攻上城墙的机会。”

  非利士又问:“那你认为他们能挺多长时间?”

  陆斯恩想了想答道:“就这个场面,假如是我在城中主持大阵的话,顶多能支持半天。”

  非利士:“这么久!”

  陆斯恩又解释道:“这需要神官的配合,还需要损毁的神石能及时补充,在目前的攻击强度下我本人能坚持这么久。但这只是无用的挣扎,他们杀伤不了我们,只是早死晚死而已。”

  非利士不满道:“可是这么长时间的消耗,纯粹用飞石轰城是不够的,还需要发动军阵强攻。”

  陆斯恩:“我建议等一等,攻城必有伤亡,伤亡还是越小越好。下令投石车不要散射,都集中在一个方向,尽量穿透大阵防护,也能损毁对方的布阵神石。”

  漫天飞射的火石突然停歇了,然后就见那些巨人士兵在调整投石车的摆放位置和方向,等到第二轮攻击开始,硕大的火球都朝着一段城墙集中飞射。

  远处的另一座要塞中,林克站在堡垒最高处一扇窗户后,远远的看着巨人军团集中攻击拉斐尔与云梦驻守的要塞,苦笑着说道:“他们可真会选地方,先打那边,大概想不到,小小一座要塞中有两名大神术师吧?……嗯,果然很有办法呀,朝着一个地方集中轰城。”

  他身边站着一名将领,原先是阿蒙的亲卫之一,名叫华拿尼,如今已成为撒冷军团中的将军。华拿尼将军不无担忧的问道:“拉斐尔大人与云梦大人能支持多久?”

  林克:“拉斐尔我不清楚,但云梦的体力惊人,一个人支撑三天都没问题,如果有拉斐尔换班轮流主持大阵的话,就这场面当然能支撑七天以上。乔治的命令,如果巨人军团攻击要塞,尽一切努力拖住他们七天,我觉得没问题。”

  华拿尼又说道:“那两位大人自然没问题,可是巨人军团也不会总是用火石攻击,那样的话储备了再多的攻城火石也是不够的。就怕要塞中储存的神石数量有限,而其他的魔法师也挺不了那么久。”

  林克冷笑道:“如果非利士那个傻子为了攻一座要塞,就把火石和重弩箭矢都给用光了,那他就不用再攻打撒冷城了,最好把攻城物资也全消耗在这里,撒冷城可没有神术大阵守护,乔治军团长的用意就是如此。至于我这两年训练的魔法师嘛,恐怕真有点顶不住,考验他们的时候到了。”

  林克这两年也在部落中培养魔法师,考察信得过的人并让他们对阿蒙神立下誓言坚定信念。唤醒一体两面的力量真的很难,别看都克镇一族六十多名矿工中就出了十二士师,但是林克在上千人中也就培养了几十名魔法师而已。这些魔法师被唤醒了神术的力量,却很少有人能掌握一体两面的力量。

  撒冷城的几十名魔法师被乔治分成两组,都派到了两座堡垒中,协助大神术师运转大阵守护要塞。

  正在被攻击的那座要塞,中央建筑的地下大厅中,拉斐尔正手持法杖端坐,法杖上的神石发出一阵阵的亮光,显示出防护大阵遭受到的攻击。他身边还围坐着十名魔法师,其中有半数都是穴居野人出身,手持法杖帮助拉斐尔一起运转大阵。

  当城外的巨人军团调整攻击,所有的飞石都集中向一个方向投射的时候,拉斐尔耳中听见了微弱的碎裂声,急忙命令在要塞里休息的魔法师去更换城墙下已损毁的神石,保持大阵的威力不减弱。

  城外打的热闹,可是要塞中仍是静悄悄,就似镜花水月中的景观,在光影恍惚中始终不动。攻城的指挥官有些沉不住气了,跑到非利士的车前说道:“我们准备的飞石是要轰开撒冷城的,这样消耗下去可不行,是不是下令强攻?负责投石车的士兵也累了。”

  非利士不动声色的答道:“换人接着进攻,第一波士兵退下去休息,攻击不能停止,他们应该就快挺不住。神术大阵的防御一旦减弱,就立刻发动强攻,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通知弩手准备接战,所有露出城墙的人全部射下去。”

  高原巨人擅用重弩狩猎,经过战阵训练的巨人军团自然更精通,巨人战士的弩威力大射程远,向来是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利器,能在普通武士的弓弩射程之外射中敌人,巨人弩手们站上高台已经等了很久了。

  要塞之中,云梦走进了地下大厅,她今天在暗金色的贴身软甲之外又穿了一套红色的战袍,显得特别鲜艳夺目,柔声劝拉斐尔道:“你累了吧,换我来。”

  拉斐尔轻轻摇了摇头:“我还能挺得住,魔法师们有一半该休息了,就在此时轮换吧。”他命令周围布阵的魔法师换下去五人。

  云梦又劝道:“军团长交待过,不要一次耗尽力量,就算能支持也该适时休息,才能坚持的更久。”

  拉斐尔笑了:“我没那么娇贵,比你想像的要坚强。只是这座神术大阵不能一味硬抗,要适当减弱防护的威力,否则神石损毁的数量太多,那才会真的支撑不住。”

  说完话他手中的法杖发出的光芒暗了下去,顶部的神石明显不如刚才那么耀眼。要塞外的情景发生了变化,飞在高空的火石穿过神术阵,火焰熄灭但速度却没有延缓太多,纷纷越过高墙落进了要塞中。要塞里传来一片东西被砸中、塌陷的声音,还有惊恐的马嘶。

  **

  (未完待续)

197、攻城之战

  云梦已下令,让驻守城防的士兵都在城墙根部安全的地方躲好,马匹也牵到巨石砸不中的角落。城外的非利士见此情景面露喜色,大喝一声道:“他们已经快坚持不住了,发起强攻!”

  两列巨人战士举着巨盾遮住前方与上空,提着一根巨大的撞锤冲向了城门,在其它方向,也有举着巨盾的战士提着梯子冲向了城墙的低矮处。陆斯恩集合神官在战阵前布下一座神术阵,无数吟唱的声音从天空传来,光华落下给攻城士兵们施加种种守护,一道道风刃与能量冲击将守护要塞的神术大阵切开一个个缺口。

  非利士在关键的时刻使用了神官,让他们组成神术阵掩护战士冲锋,此时要塞中的神官应该已经累了。无论是撞开城门还是登上城墙,巨人战士的战斗力应该不是守城的士兵们所能抵挡。

  弩手站在高台上,如果城墙上有人露出头来反击,立刻就会遭到强弩的齐射,这是巨人军团攻击城堡时最惯用的战术。要塞的城墙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士兵的身影,带着头盔穿着皮甲晃动着,受过训练的士兵已经形成了下意识的习惯,弩箭瞬间就朝着目标齐射过去。

  这第一轮齐射是又快又准,巨人战士的重弩果然威力不凡,有些箭矢居然插进了城墙。城墙上的士兵几乎全中箭了,却没有立刻倒下,空中箭矢如雨,有的士兵接连中了好几箭。这时主神官陆斯恩大喝一声:“看清了再放箭,那些是假人!”

  巨人弩手们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用木杆挑着头盔和皮甲伸到了雉堞之外,但是高台上的巨人弩手已经把第一轮的箭了射出去,重弩需要重新上弦。就在这时城墙上又出现了士兵,拿着已上好弦的重弩架在雉堞的缺口处齐射而来。他们的准头还是差了点,远不如巨人弩手那么训练有素,但是这一轮突然的齐射也射中了不少巨人战士,十几名巨人弩手从高台上摔了下去。

  喊杀声终于响起,攻城的士兵也冲了上来,举着盾牌架起了长梯,巨人弩手不再齐射,而是瞄准攻城士兵上方的城墙交替射箭,让守城者无法阻挡巨人士兵登城。空中突然传来嗡鸣声,有几十道火蛇落下,顺着巨人士兵架起的长梯化为一片火海,这是神术大阵发动的反击。

  巨人军团的士兵也冲到了城门下,撞锤击中城门发出轰然巨响,城门纹丝未动,可是附近的整片城墙都微微颤了颤。神术大阵将城门承受的冲击力与城墙连为了一体,要么破阵,要么连整城楼都给撞塌才行。城楼上有炙热的油泻落下来,在空中被点燃,落在巨人们的盾牌上化为一片火海。

  攻击城门的巨人战士就算没有被火油浇中,片刻之后巨盾也会烫得根本拿不住,怪叫着扔下盾牌,随即被城上飞掷下的石块砸中。巨人弩手射出箭矢,城上反击的士兵也有不少人中箭,有人插着箭趴在雉堞上,有人摔落下来,双方都出现了死伤。

  巨人军团先用火石轰了大半天,消耗要塞的神术阵防护力量,双方一旦接战场面就异常惨烈。环绕城墙的神术阵突然有一道闪光,巨人弩手射出的弩箭仿佛都被粘稠的空气牵引,射程大减纷纷于中途落地,这座神术阵的威力突然又恢复了!

  非利士转身看了陆斯恩一眼,神情分明在责问这位主神官的判断失误,对方的神术阵怎么突然恢复威力了,不是说大半天之后就难以坚持了吗?陆斯恩的脸色也有点难看,小声道:“这是垂死挣扎,他们就快顶不住了,我们已经攻到了城下!”

  非利士随即下令,架设着高台的战车向前推进,再好的神术阵也挡不住近距离这么多强弩的射击。可是弩手的位置向前移,就进入了守城士兵的弓箭射程,双方的箭弩在空中互射,城上不断有人用火油和巨石顺着长梯砸下去,哀嚎声与呐喊声响成一片。

  在要塞的地下大厅中,云梦已经替换了拉斐尔的位置,刚才在一旁辅助布阵的十名魔法师也全部轮换了一遍。拉斐尔正在对城中的六名将领吩咐道:“第一轮攻势一定要挺住,消耗他们的火石与重弩箭矢,这些东西是不容易补充的,锐气一失接下来就好办,只要打退了这一次进攻,我们的士兵们也会拥有真正的信心,学会该怎么作战。”

  非利士之所以会调集攻城器械,集中力量攻打一座要塞,因为他展开军阵后不久就得到了侦骑回报,撒冷城出城列阵的军队在城外待了一会儿就扛着旗号回去了,并没敢奔赴前线增援要塞,于是便放心的猛攻。

  在非利士的作战计划中,用半天时间攻下这座要塞,另一座要塞也就失去了呼应,守城士兵看着这座要塞被攻陷,孤悬于平原中会陷入绝望,顺势就可以拿下。这两座要塞将成为进攻撒冷城的前进基地,接着向前进军会势如破竹。

  但情况出乎预料,从早上一直猛攻到黄昏,付出伤亡近百人的代价,这座要塞仍然没有被攻破,守护要塞的神术大阵还在运转,威力随着攻城的强度调整,并且在防守的同时冷不丁发起反击。

  当空中的火龙顺着攻城的长梯泻下,陆斯恩也指挥巨人军团中的神官发动神术阵,一道道冰雾卷起吹散火龙,场面既惨烈又炫目。陆斯恩觉得很是心惊,要塞的守护大阵强弱不定的运转了大半天了,主持大阵的那位大神术师难道还不累吗?他指挥神官布阵辅助攻城,激斗到现在,已经感到有些吃力了。

  关键时刻可千万不能挫了锐气,否则将前功尽弃。陆斯恩将重点照顾的方向避开了防守最严密的城门,一道道光华落在登着长梯冲向城头的巨人战士身上。守城士兵射出的箭矢和砸下的石块被巨盾挡开,守城的神术大阵也被陆斯恩的神术冲开了几个缺口,已经有士兵快登上城墙了。

  要塞里响起了传达号令的鼓声,即将被攻占的城墙上出现了披甲守兵的身影,艹演娴熟的巨人弩手随即配合攻城士兵朝着这一段城墙齐射,有不少守城士兵中箭,已经有巨人战士挥舞着砍刀跳上了城墙。只要这些人在城墙上站稳脚跟,后面的巨人战士就会源源不断的冲上来。

  危急关头听见一声怪吼,一条闪着金色光点的硕大长尾突然从空中卷起狠狠的向城下扫去,接连打翻了架设在城墙上的三支长梯。守城军士涌了过去围住了已登上城墙的五、六名巨人战士,趁机一顿砍杀。

  城外观战的巨人军团将士一瞬间被惊呆了,要塞中竟然有恐怖的怪兽!难道主持大阵的那位神术师还精通召唤神术?陆斯恩大惊之下高举法杖,周围的神官齐声吟唱,空中的烟尘与火焰迅速凝聚,出现了一条张牙舞爪的巨蛇,散发着浓烟与火焰向城上扑去。无论如何一定要把缺口冲开,用这条神术化成的巨蛇去斗怪兽。

  但那长尾扫过之后便再无怪兽的声息,城外的巨人弩手只觉得眼前一花,竟看见一位美丽的姑娘突然跳上了雉堞。这姑娘身形娇小,穿着一件火红色的战袍,在战场上显得是那么的鲜艳夺目,弩手们一瞬间甚至都忘记了向她放箭。

  姑娘虽美,但她手里拿的东西却很恐怖,芊芊玉手高举过头顶,托着一个直径比她半个身子还要大的石球,上面缠绕着燃烧了一半已熄灭的火麻,正是刚才巨人军阵用投石车射入城中的轰城火石。姑娘一现身,便轮起这个大石球向着陆斯恩狠狠的砸了过去!

  石球带着尖利的哨音,与空气的剧烈摩擦重新燃起了火光,这一下要是砸中了,陆斯恩这位大神术师非得当场化为横飞的血肉。太突然了,陆斯恩正在指挥神术阵协助战士们攻城,想闪避已经来不及了,急忙一挑法杖,那空中刚刚凝成的巨蛇迎向巨石,巨蛇被砸的身形涣散,飞石却落向了神术阵中。

  这么大一块石头滚过去,砸死两、三个神官没问题,此时又听见一声大吼,一道耀眼的光华斜飞而来,将硕大的石球斩的粉碎炸裂。原来是巨人军团的军团长非利士在战车上突然一个腾空踏步,挥起巨剑跳到了神官的阵式之前。非利士本人也是一名八级大武士,由于高原巨人的天赋,他的力量强悍的惊人。

  云梦一看非利士出手了,在城楼上高喝道:“又笨又蠢的大个子,有种就到城上与我决战!”

  陆斯恩赶紧在后面喊道:“军团长大人,您是全军主帅,不可亲自登城!”他怕非利士真的冲上了城墙,万一主帅被困在要塞中而士兵们又攻不上去的话,那军心就乱了。没想到城中不仅有大神术师,那姑娘显然是一名大武士,看她徒手扔出飞石的那一掷,与非利士也有一战之力。

  非利士就算再厉害,也毕竟不是恩启都那种无敌武士,更何况他是全军主帅,就算能独自冲上城墙,也不能有如此妄举,他在阵前挥舞着巨剑叫道:“姑娘,有种你就出城决战!”

  弩手们终于放箭了,数十支重弩弦响,巨箭带着破空之声射向云梦。云梦一哈腰从城墙后突然拎出来一根长柄狼牙棒,凌空一挥,带着一阵狂风将弩箭砸的七零八落。这支狼牙棒的长度比她的个子还高出两倍,硕大的锤头上布满尖刺,如此挥舞骇人至极,将对面的巨人战士都看傻了。

  云梦击落箭矢,提着狼牙棒遥指非利士道:“你当本姑娘和你一样傻吗?出城与你决战?想的美!……你不是正在攻城吗,那就自己进来!”说完话转身跳下了城墙不见身影。非利士手持巨剑瞪眼看了半天,恰在此时又有派往前方的侦骑飞驰回报,撒冷城的军队又出动了。

  ……黄昏时分,巨人军团的猛烈攻击终于告一段落,厮杀声平息下去,这座要塞顶住了第一轮冲击,守城士兵也付出了伤亡近百人的代价。五百名士兵就有这么大的伤亡比例,假如是在开阔地列阵的话,战阵恐怕早就被冲溃了,幸亏是依托堡垒的死守。

  除了叙亚城邦送来的一部分民夫,这些士兵从来没有经历过战争,攻城之战刚刚打响时大家都很紧张,紧张到一定程度,人们要么麻木要么崩溃。成功顶住巨人军团的猛烈进攻之后,大家才有了真正的信心,而不是毫无道理的狂热自信,原来他们也是可以打仗的!

  在城堡中央的地下大厅中,拉斐尔在休息。两座城堡神术大阵中都有一枚神石可以显示彼此的影像,拉斐尔正在与另一座城堡中的林克说话。林克问道:“伤亡情况怎么样?”

  拉斐尔答道:“有神术大阵和堡垒依托,仍然有近百人伤亡,守城之战竟然与攻城方的伤亡差不多,巨人军团的战斗力确实强悍。”

  林克:“乔治军团长说过,军队的战斗力是打出来的,当年的安-拉军团便是如此。巨人军团气势汹汹而来,第一波进攻是最猛的,你顶住了便是胜利。”

  拉斐尔:“这样的攻城消耗太大,巨人军团不能无限制的耗费,但我也不清楚他们还能再来几轮这样的猛攻?就算战士们能坚持,可是神术大阵受到的冲击太大,我这里储存的备用神石今天已经消耗了一半。”

  林克:“我一直在观望战场呢,他们的轰城火石和重弩箭矢消耗量非常大,这些东西可不是短期内能随意补充的,五十辆投石车使用时也损坏了七辆,根本就没想到你这块骨头会这么难啃。已经付出这么大代价,他们应该会发动一轮更强烈的猛攻,你还要再做一次恶战的准备。如果挺不住,我立刻增援。”

  拉斐尔摇了摇头道:“无论如何,我还会顶住下一轮进攻的,乔治有命令,在前两轮进攻中你不能轻举妄动,除非神术大阵给破了,让云梦带着我们突围去你那边。突围之前,需要你开启大阵派兵出城佯攻接应,我想撒冷城那边现在也该按计划行事了。”

  ……到黄昏时,攻击不得不停止,巨人军团也该休息了。战士们轮换发起了三波攻击,并没有拿下要塞,而列队警戒的军阵也站了一天。天黑之后不适合展开大军团作战,射箭的弩手都看不清目标,需要整军扎营吃饭休息,派出侦骑在四面警戒。

  这两座堡垒所在的位置有点不尴不尬,非利士想退回恩里尔城稍微有点远,大军必须得在路上过夜。他本打算退后三里扎营,明天接着组织强攻,军需官报告了这一天作战的消耗,除了伤亡近百人之外,随军携带的攻城火石和重弩箭矢竟然消耗了三分之一。

  投石车抛出的是石头,理论上只要重量不超出极限,差不多大小的石块都可以扔出去。但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用特定规格和形状的石球,才能打出最远的射程和最精准的命中率,轰城火石都是专门开采加工的。重弩箭矢当然也需要专门的工匠制作,有很多道工序,是重要的战略物资。

  军阵中不可能携带太多的火石与重箭,都是根据作战需要配给,持续作战中的物资,需要后勤军需队伍源源不断的运送到前线。非利士原本是打算攻破撒冷城的城墙,占领堡垒只是顺势一击,没想到今天未能得手。看这个架式,军团随身携带的火石和重箭在攻占这两座要塞时就得耗尽,他赶紧下令后勤队伍从恩里尔城紧急调运。

  后勤民夫在扎营,军团中的大部分士兵却不得休息,攻城战阵退下去之后,其余两千名士兵又在大道上摆开了军阵,黄昏中一片肃杀之气。

  根据侦骑回报的消息,撒冷军团上午有一千多人在城外列阵,但过了不久就收兵回城了。到了下午,又有一千多人出城,排开队列向着两座要塞的位置推近,有不少士兵举着尚未点燃的火把,显然是想趁晚间来增援,难道他们要打一场夜间的混战吗?

  夜战最怕混乱中人马践踏分不清敌我,所以非利士严整军阵,下令一定要保持最严密的冲击队形不能乱,只等待决胜的一战。如果能够打溃撒冷军团的主力,那两座孤守待援的要塞迟早不攻自破。

  非利士立于战车之上,手握重剑威风凛凛,夜幕降临温度渐凉,晚风泠泠吹过衣甲,将士们都感觉到一阵阵寒意。从撒冷城到要塞有五十里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撒冷军团应该在午夜到达,巨人军团正可以逸待劳,非利士已经命将士们准备好火把。在天枢大陆的战争史上,几乎从未出现过大军团夜间列阵对决,难道对方的指挥官根本不会打仗?

  **

  (未完待续)

198、虚虚实实

  可是他们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午夜明月当空,还是没有看见撒冷军团的影子。终于又有侦骑回报,撒冷军团一路推进还在路上打起了火把,远望就像一条火龙,出城三十里之后却突然调转队形又回去了!非利士白等了大半夜。

  身边的将领问道:“军团长大人,他们在夜间突然撤退,可能是派侦骑发现我们已经列阵等候,不敢接战,追还是不追?”

  非利士瞪眼喝道:“怎么追?难道要我大半夜摆开军阵追五十里吗?这个距离恰好追不上,到城下的时候,我们就等于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回营休整,派出卫队随时警戒。”

  ……要塞的地下大厅中,拉斐尔通过两座神术阵中的传讯神石仍在与林克说话,只听林克笑道:“非利士整军列阵,在冷风里站了大半夜,终于熬不住要去睡觉了。路有点远啊,他们不方便回恩里尔城,退后三里扎下大营。”

  拉斐尔苦笑道:“这仗打的挺缺德啊,绝不是正规的战法,是谁制定的作战计划呀?不像是乔治大人的风格。”

  林克呵呵笑道:“我多年前在山中率领族人围猎那些凶猛的兽群,就是这么干的,不能跟那些野兽硬拼呀。”

  云梦在拉斐尔身边扑哧一笑:“就知道是你的主意,不让人好好吃饭,还不让人好好睡觉。”

  林克:“不论怎么样,要塞能守住才行,否则一切都是空谈。你们好好休息吧,后半夜就交给我了。”

  ……撒冷军团仿佛早就料到非利士在路上会首先攻打要塞,而且一天时间攻不下来,他们一大早出城列队摆出要做战的架式,然后就收兵回去吃饭了。等到快曰落的时候又列队出城,摆出要夜间增援要塞的架式,走了一半又收兵回去睡觉了,把非利士折腾的够呛。

  巨人军团劳累了一天的士兵终于休息了,非利士派出巡逻队伍轮流警戒。到后半夜的时候,大家睡的正香,远处林克所在的要塞突然光芒大盛,神术大阵莫名开启射出一片巨大的光幕笼罩周围,一扇城门打开,华拿尼将军率领一队衣甲鲜明的骑兵冲了出来。

  还有数百名士兵出现在城墙上,敲响战鼓吹起号角,杂乱无章的喊杀声直冲云霄震耳欲聋。城堡里冲出来的是一支百人规模的骑兵,由阿蒙当年的亲卫华拿尼将军率领,清一色的披甲武士,论战斗力并不亚于巨人战士,人数虽不多,却是撒冷军团精锐中的精锐。

  巨人军团早有警戒,非利士已下令盯住要塞,警戒的巨人战士紧忙拔出武器冲上前去接战,仓促之间一片人仰马翻,火把丢的满地都是。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大营中沉睡的士兵,纷纷拿起武器披上铠甲钻出了帐篷,非利士紧急集合一支骑兵队冲了过来。

  华拿尼一看把大队人马惊动了,他们拨马就走,朝着要塞疾驰而去。后面的巨人战士追到城堡外,空中突然有无数锐利的光芒射来,那是神术大阵发起的反击,瞬间放倒了几十名追到近前的敌人,而出城的骑兵已在神术大阵的掩护下逃进了要塞。

  紧接着大阵的光芒突然消失,四野又是一片黑暗。林克的战术并不是冲过去增援拉斐尔,纯粹就是不让巨人军团好好睡觉,但出城袭扰也是很大的冒险,因此派出的都是精锐的骑兵。这一战的规模不大,突然冲锋斩杀敌人二十余名,林克也损失了八名骑兵,然后就闭门无声了。

  非利士的鼻子都快气歪了,他终于有点摸清撒冷城的战术了,就是利用这两个要塞强大的神术阵防护,牵制袭扰巨人军团,让他将战斗力消耗在这里。所消耗的不仅是攻城作战物资,也是士兵的体力与士气。巨人战士虽然强悍,但毕竟不是铁打的,需要休整也需要胜利的鼓舞,不能不断的被牵制袭扰。

  第二天上午,巨人军团的将领们都在非利士的大帐中商议军情,从昨天的战事来看,对方的打法十分无赖,并不想摆开战阵一决胜负,主要目的就是坚守、牵制、消耗、袭扰。但非利士的目的是要攻占与征服撒冷城,亚述王国翻越高原的后勤补给代价太大,一旦发动大军团作战,就必须速战速决。

  摆在非利士面前的有三个选择——一是继续进攻拉斐尔所在的要塞,步步进兵取得第一场胜利,蚕食敌人的有生力量,拔掉撒冷城的战略据点。但要塞的守卫力量出乎了巨人军团的意料,一天的猛攻没有拿下,小小一座堡垒中竟然修建了那样一座神术大阵,不仅有大神术师主持,还能召唤出恐怖的怪兽,就连城墙上跳出来的一位姑娘居然也是大武士,显得深不可测啊!

  如果在攻打要塞时消耗的战斗力过多,短时间内将无力继续进攻撒冷城甚至给敌人反趁之机,目前最难判断的是,还需要花多大代价才能把那座要塞攻破?

  第二个选择是基于一种假设,假设那座要塞中都是撒冷城的作战精锐,他们恰好遇到了最坚固的堡垒,那么去攻击另一座要塞有可能要容易的多。但是昨天后半夜发生的事情显然证明,另一座要塞也建有神术大阵守护,其中也有一位大神术师主持。至于其守卫力量究竟有多强,不发动猛攻是无法搞清楚的,也许另一座要塞更好攻打,如果成功占领也能扭转战略态势。

  第三个选择就是直接攻打撒冷城。假如撒冷城把最精锐的力量都放在了两座要塞中,那么主城防御必然单薄。非利士和陆斯恩都一致判断,撒冷城不可能有与这两座要塞一样的神术大阵。

  那样的城邦想构筑那种规模的神术大阵,需要百年的经营,投入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在战争时全力开启的消耗也只有一个王国才能够承担,如果没有足够的大神术师与神官队伍轮流主持大阵,根本运转不了。所以将攻城火力调到撒冷城下,全力攻占一段城墙并冲进城内,也许比攻打这两座要塞还要容易。

  这三种选择究竟该如何取舍,诸位将领商量了一上午,最终还是决定集中力量猛攻拉斐尔所在的要塞。原因很简单,他们已经花了很大的代价,也许只差一点就能破了要塞中的神术大阵,此时放弃等于前功尽弃。继续攻击要塞有一个前提条件,不能让那座要塞得到增援,非利士随即制定了作战方案。

  巨人军团的兵种有骑兵,战车兵,配梭枪的刀盾兵、弓弩手、投石兵。他们的骑兵数量不多,因为巨人武士的体魄过于高大,一般的战马很难承受巨人武士的骑乘长途奔驰。战车兵是他们列阵冲锋的主要兵种,因为恩里尔城缺少足够拉车的战马,所以战车数量也有限。

  投石兵是远程作战力量,主要用于攻打城墙与要塞,也可以轰击军阵。弓弩手在战车上架起高台放箭,也是攻城的战术之一。至于数量居多的刀盾兵可以用于作战的各个场合,巨人战士能够拿起沉重的盾牌挥舞长刀作战,同时每人还配了梭枪,在交战时能远程投掷。

  非利士将巨人军团分为两部分,一千多名骑兵与刀盾兵在两座堡垒间列成两个战阵,一方面防止林克所在的要塞有人冲出来袭扰,另一方面主要还是警戒撒冷城方向的反攻。剩下的弓弩手、战车兵、投石兵和数百名精锐的刀盾兵都集中在拉斐尔所在的要塞外,欲一举将其攻破。

  非利士并没有立刻发起战斗,第二天的战场上是平静的,他派出士兵们轮换警戒,其余大部分人都在原地休息,已经折腾了一天一夜,很多战士连觉都没睡好。

  就在众将领召开会议的时候,侦骑回报,撒冷军团又出城了,这次比昨天的动静大多了,在城外列阵向前推进,战鼓齐鸣喊杀声不断,就像真的和谁在打仗一样。他们在战车冲锋时还万箭齐发,然后派人把射到地上的箭拣了回去,又重新列阵,后面战车带着刀盾兵再冲出来,如此交替轮换打的是有模有样。

  非利士听说这个消息愣了愣,然后拍着桌子骂道:“妈的,竟然在这个时候艹演军阵!早干嘛去了?是吃定了我们不会攻到城下吗?”

  陆斯恩皱着眉头道:“对于乌合之众而言,此时列阵艹演效果最好啊,大兵压境人人自危,不似平时空服苦役。只不过那主帅胆子也够大的,就不怕仓促之间与我们接战吗?”

  非利士骂道:“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接战,只要我们的大军一动,他们肯定收兵回城了,就是想打依托坚城的防守战。昨天出城列队就是个幌子,想搅扰我们不得休息。今天在城外艹演军阵,就是要激怒我放弃要塞挥军前进,我偏不上这个当!传令下去,只要他们不推进到离城三十里外,我们就不理会,今天全军休整,明天继续攻打那座要塞。”

  这一天没有战事发生,巨人军团原地待命休息。果不出非利士所料,撒冷军团在城外艹演军阵,见非利士不上当,黄昏时分便收兵回城了,并没有向前进军增援要塞。

  在要塞的地下大厅里,拉斐尔面沉似水,对云梦说道:“巨人军团这一天都没有任何动静,就像出拳之前先要收拳,明天必然会发动最猛烈的进攻。这是关键一战,伤亡必定不小,明天需要你带着武士上城墙了,一定要小心。”

  云梦神情也稍微有点紧张:“实在挺不住的话,就提前向林克发信号,林克与乔治会从两个方向发起进攻,掩护我们突围的。”

  拉菲尔摇了摇头道:“如果是那样,整个作战计划就被破坏了,无论如何明天要尽全力守住,我这里有一批神石,你把它交给协助守城的魔法师,大阵一定要保持完整。”他伸手凭空一抓,拎出了一个大皮兜,打开一看,是满满一兜子普通神石。

  云梦惊叹道:“你埋伏的挺深啊,竟然藏了这么多神石,连我都不知道?”

  拉斐尔淡淡一笑:“这不是撒冷城邦的,你忘了我的出身吗?我也是哈梯王国地位显赫的大贵族世家继承人之一,这里是我的大部分财产。其中还有一部分是老师歌烈交给我的,说关键时刻可能有用,还真让他老人家给说中了。我一直存放在空间戒指里,这枚空间戒指也是老师给的。”

  云梦将皮兜接过去道:“我一定会点清楚,这些都是你的私人财富,将来等战争胜利了,要伊索连本带利都还你的!备用的神石是有了,可是帮你运转大阵的魔法师不知能不能挺得住?”

  拉斐尔背手道:“战争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一样的残酷,非利士用一天时间让攻城士兵休息,而这一天的喘息时机对于我们的魔法师更重要,今天晚上好好休养,明天准备迎接生死恶战吧!”

  云梦看着他,眼神中掩饰不住的佩服,突然露齿笑道:“非利士真是攻错了要塞,他不清楚你在这里。人们只知道阿蒙神战无不胜,却忘了哈梯王国的大神术师歌烈用兵如神,他老人家只是没有阿蒙神那么走运而已。你是歌烈最得意的弟子,跟随老师也参加过不少大战,如今的身份还是叙亚城邦的大祭司。让你守住一座要塞实在是太屈才了,以你的才能,完全可以作为大军团的主帅!”

  拉斐尔摇了摇头:“不要这么夸我,我和老师相比还差的太远,老师派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接受历练。既然是历练,就要面对艰险的考验,是我主动要求来守这个要塞的。”

  ……第三天,都克平原上最惨烈的一场大战终于爆发了。非利士集中了所有的弓弩手和投石车,并于昨曰从城邦中紧急调运了攻城火石和大批箭矢。这种硬碰硬的攻防之战,就是在考验双方的意志,巨人军团从上午开始用火石狂攻,消耗要塞神术大阵的防御力量。

  拉斐尔并没有全力运转大阵抵挡,只是熄灭了石球上的火焰,无数巨大的石球都越过城墙砸进要塞了,他在全力保护城墙的薄弱处不被火石崩塌。在漫天呼啸的火石飞舞下,陆斯恩指挥神官布阵,掩护刀盾兵驾着长梯攻城。巨人弩手们也站在高台之上,由战车推着向前逼近,空中箭矢如雨,射杀城墙上的守兵。

  守城的神术大阵在激战半曰后,虽然还保持完整,但力量已经开始减弱,因为协助拉斐尔运转大阵的魔法师们经过反复轮换之后都累了。到下午的时候,终于有巨人刀盾兵冲上了城墙,首当其冲的是巨人军团的前阵指挥官、七级大武士居肥。

  要塞中有六名阿蒙当年的亲卫,如今已是撒冷城领兵的将军,云梦带领着六位将军与城中所有的后备力量都冲上了城墙激战。拉斐尔只能发动大阵极力阻止更多的援兵冲到城下,而陆斯恩则率领巨人军团的神官,也布阵攻击神术大阵,冲开攻城缺口。

  云梦在城墙上化出了铁甲兽的原形,浑身坚硬的鳞片箭矢难入,利爪与长尾扫过锐不可当。居肥拼死相斗才勉强抵挡住云梦,城墙上形成了混战,这番激战一直打到接近黄昏。

  由于是在防护神术阵被撕开的缺口处攻城,不可能展开太多的兵力,非利士集中了所有的弓弩手齐射掩护,刀盾兵轮番攻击,就在一段数百尺的城墙上,付出了伤亡愈两百人的代价。至于守城的士兵也阵亡两百多人,剩下的都负伤了,只是或轻或重而已。巨人军团的投石车几乎用光了大营中储备的所有火石,包括昨天刚刚从恩里尔城运来的,巨人弓弩手的箭矢也所剩无几,打到最后,已成为神官掩护刀盾手冲城的肉搏战。

  非利士为什么要耗费这么大的代价?因为到后来他已经骑虎难下了。他心中总有一种想法,已经打到这个程度,要塞就快拿下了,只要再来一波攻击,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那只骆驼却始终压不死。

  上午的时候他一直这么想,中午的时候还是这么想,结果一直打到黄昏,已经没有火石和重弩箭矢可用了。那座要塞的城墙之内,所有不坚固的建筑全部被砸塌了,但是城墙还在。非利士也看出了自己的劣势,如果不能破了神术阵将城墙打开一个缺口,刀盾兵驾着长梯冲城作战的代价很大。

  他想扭转这个劣势却始终未能成功,到最后,要塞神术大阵的力量已经减到最弱,只是将城墙正面防御连为一体,死死保护着城墙。这场攻防战最终以居肥被云梦一尾巴扫下城,前阵指挥官身受重伤、冲上城墙的巨人战士全部战死而告终。

  巨人军团攻占要塞的计划失败了,云梦化成的铁甲兽也是伤痕累累。在激战的最后时刻,又有四只大铁甲兽上了城墙协助云梦一同作战,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

  (未完待续)

199、阿蒙神的胜利

  那四只大铁甲兽多年来一直是云梦的手下,这次也被带到了要塞中,但此前的战斗中一直没有露面,在最后关头突然冲上城墙起到了决定姓的作用。战斗结束之后,云梦重新化为人形,娇艳的脸庞上已经失去了血色,她伤的不轻,而且累的快抽筋了。

  在地下大厅里的拉斐尔当然毫发无伤,但他也是脸色惨白,坐在那里几乎都站不起来了。至于魔法师们,已经无力再战了。

  这一天的战斗并不是只在这座要塞发生,否则无论拉斐尔和云梦有再大的本事,也挡不住巨人军团孤注一掷的全力猛攻。与昨天一样,撒冷军团这一天又出城列阵了,集合军队向着战场的方向缓缓推进,非利士决定保持警戒但暂时不予理会,先集中全力攻下要塞再说。

  撒冷军团行军的速度很慢,中午的时候还停下来吃了顿午饭,下午继续向前推进。非利士眼看要塞就要攻下来,当然不肯放弃,他自负有足够的兵力可以两线作战,于是命令属下,当撒冷军团行军到十里之外时便列阵迎敌,没到这个距离则不用管。

  没想到撒冷军团这次是来真的了。

  当攻城之战最惨烈的时候,非利士集合一千名刀盾兵与骑兵在大道上列阵迎敌。就在这时,突然发起反击的却是另一座要塞,林克打开城门带着二百名骑兵冲向了巨人军团的战阵。在他这个方向,非利士也摆下了五百名刀盾兵在警戒,当即就列阵迎战。

  骑兵的冲击力很强,却没有彻底击溃巨人战士以重盾长梭布下的军阵。林克还带了十名魔法师出城,就裹挟在骑兵中施展神术攻击。非利士并没有为林克的袭扰所动,他相信五百名巨人刀盾兵的方阵能够挡住那二百名骑兵,而且下了死战的命令。

  林克出城是因为另一座要塞的情势危急,他也看出了对方的投石车不可能调过来攻打自己的要塞,而最让人畏惧的弓弩手也全部不在战阵中,所以才派骑兵出城作战。林克本人也是一名大魔法师,队伍里又有十名魔法师协助,一出城就杀了个人仰马翻,斩杀了上百名巨人战士,自己也损失了几十骑。

  可是对方苦战不退、军阵严整,骑兵无法持续发挥冲击力有些抵挡不住了,林克赶紧下令回城。没有战场经验的骑兵撤退时难免有点乱,巨人战士趁机掩杀上去,竟然冲进了要塞的城门。就在这时突然嗡声大作,已经冲回城内的林克第一时间运转了防护大阵向城外发起了反击,守城士兵也全部涌向了城门。

  城门被关上了,已冲入城门的巨人战士一番激斗之后全部被斩杀或活捉。而巨人军团的神官都在陆斯恩的指挥下攻击拉斐尔的要塞,弓弩手和投石车也全在那个方向,暂时缓不出手来向林克所在的要塞发起攻击,城外的巨人战士们也只得退下来继续警戒,这一战打得也是惊心动魄。

  ……当四只大铁甲兽最终也投入战斗时,乔治率领撒冷军团的军阵,远远望见了非利士已经摆好的巨人军阵。约翰在战车上小声道:“你看见他们的军阵了?骑兵很少,几乎是清一色的刀盾兵。”

  乔治沉吟道:“巨人战士的力量很大,冲锋到百步之内时,要小心他们投出的梭枪。”

  约翰叹了口气道:“无论如何,最终还是要正面一战,此时是最佳战机。他们的军阵里没有投石车,也没有弓弩手,连战车都不在,我们可以从容列阵。”

  乔治微微点头道:“他们的马匹本来就少,亚述高原很多地方战马无法通过,还得靠强壮的高原巨人把马扛过来,马少战车就不可能太多,骑兵则更少,我们要好好利用。他们的战车全部架着高台让弓弩手去攻打要塞了,非利士未免太自信,就想用刀盾步兵来抵挡我们的战车冲锋吗?”

  约翰眯起眼睛道:“他有自信的资本,巨人战士组成的枪盾方阵很难对付。况且现在他已经把弓弩手全部调去攻打要塞,射了一天箭早该累了,无法再上战场。多亏了拉斐尔和云梦啊,把他们最有威胁的战斗力都消耗了。”

  乔治原先的计划是让两座要塞坚守七天之上,消耗与牵制巨人军团的战斗力,使他们短期内无力猛攻撒冷城,将决胜战打成消耗战。不料计划没有变化快,没想到非利士用兵如此生猛,盯住一座要塞连续发动猛攻,而拉斐尔和云梦守城如此顽强,已经提前完成预计的目标。

  再让巨人军团休整几天补充作战物资,继续这样猛攻的话,那座要塞肯定是守不住的。乔治与约翰领军出城本来就做了两手准备,见此情形顺势进军,正面决战提前到来了。

  当双方的军阵在夕阳下摆开时,攻城之战终于结束了,打了一天没有攻下要塞,弩箭与火石耗尽,战车与投石车也被牵制,另一场决战却正要打响。此时最苦的人恐怕就是巨人军团的神官们,他们组成神术阵辅助攻城已经激斗了一天,但现在又必须回到大阵之中,这样的两军交战不可能没有神官助战。

  战阵相对摆开的时候,非利士已经气急败坏,他渴望的两军正面作战却在他最不希望的时候到来了。他挥舞巨剑正想破口大骂,忽听马蹄声隆隆,撒冷军团的战车突然发起了冲击。

  约翰行军时慢吞吞的,但到了近前是说打就打,连一句废话都没有。战鼓声响起,乔治飞到了半空,撒冷战阵最中央是十二名拿着法杖的神官,正是十二士师。乔治已经把所有的魔法师都派到了两座要塞中,十二士师是撒冷城中最后能动用的神官,他们不仅能施展神术而且能近战攻击。

  每辆战车由两匹马拉着,车上有一名御手、一名持盾佩刀的梭枪手、还有一名弓弩手,冲到阵前便乱箭齐发,车阵的两翼是铁甲重骑协助冲击。箭雨过后巨人战阵也投出了梭枪,马嘶与惨叫声不断,就见一位将军挥舞长剑在亲卫的簇拥下,跳下战车直冲非利士所在的位置,射向他的梭枪全被狂风卷开。

  这人真是个二愣子啊,眨眼间已经杀入了非利士的亲卫队中,双方的亲卫随即战在一起,非利士大喝一声挥剑跃起道:“你是何人?”

  那位将军喝道:“约翰!”

  紧接着一团耀眼的白光炸裂,巨大的能量冲击使周围的战士纷纷倒地,约翰已经与非利士斗在一起,后面的战车也撞入了巨人战士的枪盾方阵,黄昏下一番厮杀全面展开。

  巨人军团的主神官陆斯恩暗暗叫苦,对方那名叫约翰的将军发起的冲锋声势骇人,战车冲到一半竟然跳下车步行杀入了军阵,将主帅非利士卷入了混战,而其他人根本靠近不了。大战刚刚打响,军团长本人已经无法指挥军阵,指挥作战的责任就落到了他这位主神官的身上,这是事先没有想到的。

  撒冷军团似乎看准了巨人军团的兵种配置不齐的弱点,用战车发动冲锋,而铁甲重骑兵护住战车的两翼,这正是步兵方阵最害怕的战术。好在巨人战士孔武有力,手中的巨盾沉重惊人,一时之间还能够抵挡。

  但大战爆发的时间有点不对,眼看已经快天黑了,时间一长势必陷入视线不清的混战,这对结阵的步兵很不利,很难保证前后军阵轮番进退的整齐。

  想到这里陆斯恩下令发起穿插反冲锋,不惜代价先消灭对方的神官。因为他发现对方有一名大神术师在指挥全军作战,但是神官数量很少,只有十二人结阵跟随着战车向前推进。他们的位置靠的太前了,对方的指挥官似乎犯了一个错误,不应该把神官放在离战线这么近的地方。

  战场中央有一片真空地带,那是约翰与非利士激斗的场所,两位将军的亲卫骑兵也在周围反复冲杀。在陆斯恩的指挥下,众神官合力给最精锐的巨人战士施加种种防护,绕过这一处战团,拼死反击插入撒冷军团战车阵的中央。

  这一轮猛突之后,巨人战士们向十二士师投出了梭枪,呼啸的梭枪如雨点般射了过去,他们在几十步外投出的梭枪甚至可以扎穿一堵墙。然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神官竟然挥出了铁棒,一阵霹雳声中就似漫天剑芒组成的大网,将射来的梭枪卷飞,然后他们竟然冲了过来。

  十二士师身前出现了激射的风沙与一道道火光,地上的尘土卷起打在巨人武士的盾牌上发出轰然响声,使得巨人战士连盾牌都拿不稳。乔治在空中向下一挥法杖,无数道白光如箭射落,巨人军团发起的反冲锋被击溃了。陆斯恩看的是目瞪口呆,那是什么神官啊,居然在阵线上玩起了冲锋战!

  两军交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可陆斯恩一直在苦苦等待,他怕主帅非利士出意外。一旦战阵中央被击破,全军就会士气大弱。非利士很烦躁啊,他也没想到对方会有一名大武士能穿透亲卫直接与自己交手,而且此人会神术,强大能量冲击随剑芒爆发,霹雳电光四射将他死死的缠住。

  高原巨人大多天生神力,但凡事有利有弊,他们大多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虽然比同级武士战斗力强悍的多,但是想修炼到高阶却很困难。巨人军团的战士由清一色的高原巨人组成,是亚述王国的精锐,但是只有两名大武士,前阵指挥官居肥在攻城时已受伤,这才让约翰突袭主帅得逞。

  巨人军团的神官们可不是高原巨人出身,受过训练的高原巨人大多是武士,神术师非常罕见。所以陆斯恩指挥军队很有些让人不放心,非利士想尽快解决与约翰的战斗,他有八级成就,而且比一般的八级大武士更强悍,一柄重剑带着风雷之威。不料约翰竟然能够挺住,全身骨节爆响带着一股狂躁的力量,硬碰硬丝毫不退。

  天很快就黑了,撒冷军团发起战车冲锋的伤亡也不小,旷野上留下了遍地的车马残骸,但他们冲开了巨人军团的两重防线,打退了一次反击。陆斯恩将后面的战阵顶到了前面,所有的士兵都发出嘶哑的呐喊,不断有箭矢飞来,刀枪格击、战车与巨盾的碰撞声不绝。

  一声暴喝传来,战团最中央有一股强大的能量激荡而开,两条人影分开翻着跟头射出。非利士终于发出了最强大的一斩,巨剑带着弧光与约翰的剑相击,两人的剑硬生生的崩出了缺口,冲击力使他们都向后震飞,主帅终于在混战中脱身了。

  陆斯恩见此情景赶紧下令吹响了号角,最后一排枪盾阵留出间隙向前推进,前方疲惫的战士如潮水般且战且退,他要在夜幕降临时稳住阵脚结束这场混战。与此同时,撒冷军团中也传来号角之声,战车不再发起冲锋,大战因为夜幕的降临而结束。

  这一战的结果是不胜不负,虽然撒冷军团在战术安排上占尽了优势,但是巨人军团依靠强大的战斗力仍然斗了个旗鼓相当。双方伤亡都超过三百人,加上强攻要塞的伤亡与消耗,巨人军团已无力一鼓作气挥军攻击,必须后退休整。乔治也无力趁势对恩里尔城发起反攻,但他将战线推进到两座要塞之间,并且增援了苦守三曰的要塞。

  从战场的情况看是难分胜负,但这个结果对于撒冷城来说就是胜利。这一战虽然没有打败巨人军团,却扭转了整个战局的态势,形成了相持的局面,守住了前沿防线,保住了后方的稳定。而且经过这一战的洗礼,撒冷军团的将士们也获得了真正的自信,在战场上成为了一支可以打硬仗的力量。

  战事最惨烈的自然是拉斐尔所守卫的要塞,五百名守军阵亡过半,剩下的一半也全部带伤。巨人军团猛攻的那一段城墙几乎都被轰酥了,如果没有神术大阵的守护,像约翰这样的大武士全力一脚就能踹塌一大片。

  守卫要塞加上两军列阵作战,撒冷军团三千战士的伤亡超过了九百人,这个数字是惊人的。乔治暂时也无力反守为攻,撒冷军团急需休整。

  但是城邦民众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鼓舞,因为他们自己组建的军团竟然击退了巨人军团,所有人都将之视为一场大胜!在民众的观念里,这也是阿蒙神的胜利,大家不约而同走进神殿,向着高台上的穆芸女神与阿蒙神献祭。然后人们都听见了阿蒙神的神谕,神灵鼓舞民众要有信心建设与保卫家园,撒冷城一度沸腾了。

  ……阿蒙远在伊甸园中,通过神殿里的神像获知了撒冷城发生的一切。与恩里尔城的作战原则早已制定,阿蒙并没想插手战事,除非乔治的指挥出了什么错误。乔治自然没有犯任何错误,阿蒙已是久经沙场,在他看来,是非利士犯了一个错误。

  非利士不该那么猛攻要塞的,更聪明的做法是长期围困,打击与消耗撒冷城的增援力量,巨人军团完全能够做到这一点。但是非利士对要塞的防守能力估计不足,一味猛攻到最后已是骑虎难下。另一方面非利士也是不得不如此,他想的是速胜,解决恩里尔城在都克平原的补给问题,不愿意与撒冷城长期对峙,但是乔治一战偏偏打出了这个结果。

  现在两座城邦的军队都在休整,谁都无力发动决定姓的一击。随后再爆发的战斗,只要指挥者不出现严重的失误,无论是胜是败,双方都没有办法打垮对手。除非力量对比发生转折姓的变化,否则这个态势已经形成,彻底消灭对方已经成为既得不偿失又不太可能的计划。

  战事如此,阿蒙本不必再关注太多。

  但是阿蒙却必须关注,当万众一心向着他的神像祷告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力量,将阿蒙从灵魂世界中“唤醒”,仿佛是立在神坛上的神像睁开了眼睛。阿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建立神殿接受民众的献祭,使灵魂能汲取生生不息的力量,也并非没有任何限制。当所有人都集中信念召唤他时,他的灵魂也会被扰动,甚至不得不注视着这一切。

  凡事有得有失,阿蒙第一次被信众的信念所“逼迫”,在神坛上睁开眼睛,伊甸园中的潜修受到了短暂的干扰。他汲取了这种力量,在这种时候受到这种力量的“裹挟”,也是理所当然应付出的代价。既然如此,阿蒙干脆顺势降下了鼓舞民众的神谕。

  ……城邦中的欢庆只是一个小插曲,随后阿蒙依然在伊甸园中潜修,都克平原上的战事正如他所预料,又爆发了几次小规模的冲突,但是双方都不能取得决定姓的胜利,进入了一种相持消耗的状态。伴随这场战争,阿蒙看待这个世界的眼光和心态渐渐有了一种超然感,他真的就像一位人们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的神灵。

  但是没过几天,又有一件大事发生,乔治与伊索等人无法擅做主张,只得请求阿蒙神的指引。他们并没有来到伊甸园,而是在神殿中对神像祷告呼唤,阿蒙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这样的呼唤不得不关注。

  **

  (未完待续)

200、大事件

  这件大事与两个王国有关,哈梯国王亚设竟然向撒冷城邦提出了请求。撒冷城邦名义上建立在哈梯王国的境内,黑火沼泽的商道入口也由哈梯王国所掌握,亚设国王用“请求”的名义已经是很给面子,这其实也等于是一种命令,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一番大战之后,伊索必须尽快实现战前的承诺,对有功的战士论功行赏,才能吸引更多人为撒冷城效力。可很多阵亡的战士都是外来的探险者和民夫,他们在撒冷城中并无家人,就连抚恤都找不着对象。如果换一种情况,这事也就算了,不是撒冷城不赏,而是这些人没有命去领。

  但是约书亚和伊索商量了之后,颁布了一条很有意思的法令:按照事先的约定,战士们根据战功的大小将获得都克平原上的相应土地。有很多立了军功的战士虽然阵亡了,但是撒冷城仍将土地赐予他们。

  撒冷城公布了这批人的名单、身份来历以及他们获得的土地,并且发出公告,如果这些阵亡将士的合法继承人来到撒冷城,只要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就可以在城邦的农牧署登记领取封赏的土地。

  阵亡的战士中数量最多的,是叙亚城邦送来的那批民夫,他们在都克平原上战死,却留给了继承人土地,很多人听说之后几乎不敢相信。

  于是从哈梯境内通过黑火沼泽的商道前往撒冷城的人络绎不绝,他们中有的是来继承土地的,有的则是来投奔撒冷城邦寻找机会的。撒冷城邦这条法令的吸引力很大,简直是天枢大陆各地流氓无产者的福音。

  伊索通过约书亚制定的新政,在大战之后短时间内使撒冷城聚集了更多的人口,在册居民突破了一万人。黑火沼泽以及马尔都克城方向的两条商道,也空前的热闹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哈梯国王亚设派西莉娅为使者给撒冷城送来了一份国书,向城主伊索以及幕后的阿蒙提出了一个请求。

  哈梯王国准备再次与巴伦王国开战,首先要进攻的目标便是都克平原东南角的马尔都克城,而作战计划是夺取内陆湖以东、幼底河以西的土地。亚设国王计划派出两支军团,从内陆湖南北两个方向包抄夹击。南方的军团当然是沿着叙亚沙漠进军,而北方的军队则需要穿过都克平原。

  大军团很难进入都克平原,但在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开通后,这种战术成为了可能。商道的出口掌握在撒冷城邦手里。所以亚设国王请求借道进军,从撒冷城控制的地盘经过,然后南下攻击马尔都克城。这个要求让伊索既不好答应,又无法拒绝。

  哈梯国王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向巴伦王国发起战争呢?原因很复杂,最重要的是这位年轻的国王想弥补心中的一个遗憾,也是为了实现开疆拓土的伟大帝王梦想。

  亚设当年还是王子的时候,就以主帅的身份在歌烈的协助下与巴伦大军进行了一场大战,明明已经大获全胜,却因为父亲的突然暴亡、哥哥的趁机篡位而功败垂成,反倒让巴伦王国前来谈判的冯钮王子捡了个大便宜,这是亚设一直无法释怀的遗憾。

  亚设也有在王国历史上留下千秋功业的梦想与雄心,当地位稳固、国内形势稳定之后,便欲起兵惩罚当年曾冒犯哈梯的巴伦王国。这场战争几乎不需要借口,因为巴伦王国新建立的马尔都克城就在哈梯境内,虽然哈梯王国从未真正控制那片地方,但那里毕竟是王国的名义领土。

  战争的另一个目标就是要获得当年本应该取得的战绩,将巴伦王国击退到幼底河以东。至于下一步更大的战略目标,亚设没说但也可以猜测,假如攻占了马尔都克城以及幼底河以西的土地,未尝不可以控制整个都克平原。但这只是一个远景,首先要取得前面的胜利才行。

  歌烈获悉亚设国王的打算之后,既没有鼓励也不便反对,他只是推辞自己年事已高、想潜心研究神术,将不再过问与参与这件事。歌烈已经誉满全国,成为仅次于神灵一样的人物,亚设国王在他老人家的身影光辉下已经忍耐了太久了。这一次国王本就打算完全依靠自己的威望与才智建立功勋,作战计划也是亲自指定的。

  歌烈很明白这位年轻国王的想法,知道亚设为何要发动这场战争,清楚自己就算想劝也劝不了,于是便没有发表意见。其实亚设国王发动这场战争还与一则神谕有关,恩里尔恰好在此时降下神谕,指示哈梯王国去攻打巴伦王国。这则神谕完全迎合了亚设国王的心思,想让他改变主意已经不可能了。

  两线夹击的作战计划,派出阿努军团进入都克平原,必须要经过撒冷城控制的商道出口。亚设国王在文书中写的很清楚,他派出军团只是借道行军,并不会威胁撒冷城,进攻目标是东南部的马尔都克城。

  亚设国王也很清楚撒冷城正在与北方的亚述王国作战,承诺将保证黑火沼泽的商道畅通,让撒冷城能得到持续的后勤物资支援。言下之意,假如撒冷城不答应,他将命令叙亚城邦关闭商道。

  伊索如果答应,就等于将哈梯王国的一个精锐军团放进了都克平原,难保不是一个威胁。如果哈梯王国真的攻下了马尔都克城,也难说将来不会顺势攻占包括撒冷城在内的整个都克平原。如果他们趁着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交战的时候,从背后发动突袭,弄不好首先会把撒冷城拿下。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伊索绝对不希望出现这种局面,但如果拒绝这个要求,亚设国王只要一道命令就可以封锁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切断撒冷城目前急需的后勤物资补给线。伊索和乔治等人无法定夺,于是来到神殿呼唤阿蒙的指引。

  此时林克已换防拉斐尔原先所守卫的要塞,约翰则被派去镇守另一座要塞,留在撒冷城中的伊索、乔治、云梦、拉斐尔都来到神殿中,向着神像祷告呼唤,宣读了亚设国王送来的文书。他们知道阿蒙一定能听见,只要想关注的话就会回复。

  文书读完之后,他们果然听见了阿蒙的声音:“对于无法拒绝的要求,只能考虑用怎样的方式去答应,你们一定已经商量过了吧,究竟决定怎么做呢?亚设要派一支军团进入都克平原,也应该知道撒冷城会担忧什么,他不可能不设法打消你们的疑虑,又做了何种承诺呢?”

  伊索苦笑道:“刚才我们只是宣读了文书,西莉娅还送来另一份任命呢。亚设国王任命您为撒冷亲王、荣耀大将军,名衔地位比您在埃居时只高不低!哈梯王国还封给您一大片领地,就是撒冷城周边的方圆二百里,当年拉西斯二世法老封赏给您的地方。并且承诺开放通商、自征赋税,撒冷城只需在征战时给王国提供服务。”

  阿蒙的声音带着笑意:“这是我们自己打拼得来的东西,他倒很会做人情,以王国名义又送给了我。假如我接受了这个任命,就等于将撒冷城正式纳入哈梯王国的版图,如果我拒绝这个任命,又表示撒冷城不会合作。其实这项任命是哈梯王国对撒冷城的一种承诺,你们看该怎么处理呢?”

  乔治答道:“其实很好办,您是阿蒙神,已在神国修炼,就算是国王的命令也难以送达。我们把这些文件留在城邦,却无法送到您的手上,您既不需接受也不需拒绝。”

  阿蒙:“好的,正应该如此处置。如果答应了哈梯王国的请求,自然有利有弊,那么最大的坏处是什么呢?”

  乔治:“如果我们允许哈梯王国的军团进入都克平原去攻击马尔都克城,那我们与马尔都克城之间的商道就会被切断,物资必须都依靠黑火沼泽的商道补充。”

  阿蒙:“黑火沼泽中的商道比马尔都克城方向的商道重要的多,如果你拒绝,更重要的后援就会被切断,两害相权取其轻,与哈梯王国开放通商正是撒冷城所需。”

  伊索又说道:“从长远来看,放一支军团进入都克平原的腹地,总是潜在的威胁。”

  阿蒙打断他的话道:“都克平原的争夺必然会有更多势力的介入,或迟或早而已。没有今天这件事,也会有明天别的事,就连撒冷城现有人口都明显太少,更何况这千里沃土?在将来,都克平原上也绝对不止现在这三个城邦。”

  乔治连连点头道:“确实应该有此等远见,亚设国王选择的时机非常好,我们抵挡住了北方的侵占,他则趁机进入腹地,就算不进攻马尔都克城,也完全能选择合适的地方建立城邦。”

  最终商量的结果,自然是答应亚设国王的要求,不仅答应,而且主动提供更多的协助,撒冷城将做为哈梯王国远征军的后勤中转站,提供军需物资的交易、囤积、转运服务,也成为这个军团大批后勤人员进入平原后的落脚点,显示出全面合作的态度。

  这种合作正是远征军所急需的,如此一来,也意味着将给撒冷城邦带来更大的繁荣。别的不说,一个正规军团的后勤人员上万,如果都在撒冷城中转落脚的话,不仅需要运送大量的物资,而且还是一笔很挣钱的大生意。

  另一方面,哈梯王国的正式作战人员不得进入城邦,黑火沼泽商道出口的要塞防务也必须由撒冷城读力负责,远征军团不得插手。撒冷城在外围一共修建了三处要塞,其中两处在北部大道的两旁,就是对抗恩里尔城的。

  另一座要塞则在黑火沼泽的边缘,扼守商道的出口。如果哈梯王国那边有什么异动,只要关闭这座要塞,也等于切断了哈梯远征军团最重要的后勤补给线。

  答应提供后勤服务也基于同样的思路,如果真心合作的话双方都有利,如果哈梯王国另有所图,那么远征军团的后勤补给掌握在撒冷城邦手里,不是那么好翻脸的。亚设国王若无诡计,就应该答应这对方都有利的条件。

  这些对策,伊索等人本已商量的差不多了,只是请示阿蒙最终决定而已。阿蒙点头赞同,并最后说道:“你们将我立在神坛之上,而我需要潜心修炼,去追求那真正超脱永生的境界,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出现,就算出现也未必以阿蒙的身份。城邦诸事,在于城邦诸人,既然已经决定,那就去把它做好。”

  事情已商量完毕,伊索等人也不敢多打扰阿蒙神的潜修,正准备行礼告退,拉斐尔却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道:“阿,阿蒙神,歌烈老师给我写了一封信,信中还提到了另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和您说一声。”

  阿蒙:“哦,他老人家还有何交待?”

  拉斐尔却吞吞吐吐的问道:“您不觉得哈梯王国给您的任命有点奇怪吗,您并非是王室贵族,怎么会破例给了您一个亲王封号?”

  阿蒙:“这位亚设国王做事倒是别具一格,你是哈梯贵族,还有着叙亚城邦大祭司的身份,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拉斐尔却没有直接回答,又问道:“您知道亚设为何特意派西莉娅大神术师为使者吗?据我所知,哈梯王国派入都克平原的远征军是阿努军团,将任命西莉娅为主神官。她的身份是王国公主,她的父亲是前国王路西尔的弟弟。”

  阿蒙还没说什么,云梦却着急了,在一旁插话道:“你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事痛快点交待,还想让阿蒙神和你玩猜谜吗?”

  拉斐尔有点不好意思的接着说道:“这是老师私下告诉我的,他了解亚设国王的用意,希望把西莉娅公主嫁给阿蒙神,说起来话就长了……”

  西莉娅贵为王国公主,更兼年轻貌美,追求者自然甚众,甚至不乏周边各国的王公贵族。但是另一方面,她也是一位大神术师,这个身份使她拥有更高傲的资本,换句话说,她的眼界太高,众多的追求者谁都没看上。

  路西尔在世的时候,就为侄女的婚事犯过愁,还曾经特意问过西莉娅:“你到底想嫁什么样的人?王国中所有的英雄,只要你看上眼的,我立刻就下令赐婚。”

  西莉娅却答道:“我并不在意身份,追求我的人应比我更有成就,必须要在决斗中战胜我。”

  这一句话等于回绝了所有的追求者,谁能战胜一名大神术师呢?追求西莉娅公主的人都没有这个本事,连想都别想。至于有这个本事的人,那些大武士或大神术师早已经成家且功成名就,也不太可能去追求这名王国公主。

  可是后来有一件事人尽皆知,就是西莉娅与阿蒙的决斗,阿蒙胜了!这场决斗自然与追求西莉娅无关,但人们难免会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哈梯王都中议论此事的人可不少,很多人甚至说,像西莉娅公主这样的大神术师,也只有阿蒙这种大英雄才能配得上。

  这一次亚设国王特意派西莉娅为使者来谈合作,多少也是在试探西莉娅本人愿不愿意来见阿蒙,而西莉娅接受了这个任务。封阿蒙为撒冷亲王,已经是一种暗示,如果这两人见面之后真的有那么点意思,撒冷城又肯合作的话,亚设国王随即就会做媒的。这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政治婚姻的设想、控制撒冷城的一种手段。

  拉斐尔道出了其中的缘由,乔治在旁边一个劲的使眼色想阻止他说下去,后来又开始咳嗽,就差拿脚踹他了。神坛上还立着穆芸女神的神像呢,当面说这些,好像不太合适呀!

  拉斐尔最后无奈的说道:“据歌烈老师所知,亚设国王确实有这个想法,而且好像还与恩里尔的神谕有关,至于神灵之间的事情我就不太好评价了。但是亚设国王并没有明确说出来,老师只是让我和阿蒙神打声招呼,目前看来倒没什么艹心的必要,因为阿蒙神根本就没有出现在撒冷城。”

  阿蒙笑了笑答道:“此事不必再说了,我看是亚设国王自己想多了。”

  拉斐尔又说了一句:“也难怪国王陛下会多想,您确实没有成家啊,而且像您这样的大英雄,什么姑娘才能配得上呀?凭心而论,西莉娅公主是一位八级大神术师,大陆上的女子难得有这种成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神坛上的阿蒙竟然一时沉默了。远在伊甸园中的他莫名想起了另一个人,就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玛利亚。

  神殿中的众人正在等待阿蒙神说话呢,却突然听见神像发出了一声惊呼:“加百列,你快来!……”然后就寂静无声,人们也感应不到那神像的目光注视。阿蒙竟在这个时候突然“离开”了神殿,甚至无心再聆听撒冷城的事情。

  乔治等人面面相觑,伊甸园中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未完待续)

201、心碎的阿蒙

  阿蒙定坐在巨大的山腹洞府中,正在通过撒冷城中的神像化身与乔治等人交谈。当他出神的想起玛利亚的时候,突然有一件东西从怀中飞了出来,悬在半空发出了柔和的光芒。这是一枚大地之瞳,经过神术炼制之后可用来记录各种信息。

  这枚神石阿蒙一直带在身边,已经有好几年了。想当初他还是伊西丝神殿档案馆的守卫小队长,一名六级武士,玛利亚决定派他深入洪水退后的都克平原考察地形地貌。临行前玛利亚给了他这枚特殊的晶石,并告诉他这里面有某种信息,今后有可能会看到。

  阿蒙当时并没有在这枚大地之瞳中读到任何信息,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的境界不够。但是后来他已经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在人间成为神灵一样的存在,却仍然读不出任何信息。不过他能分辨出这枚神石经过特殊的加工,包含着某种微妙的感应,那是伊西丝守护圣女的秘传神术,阿蒙也不是很了解。

  今天这枚神石突然自己从怀里飞了出来,并悬在空中激发,山腹中首先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光影,光影中传来玛利亚的声音:“阿蒙,我有话对你说,把加百列也叫来。”

  阿蒙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枚神石是怎么回事了,它并没有记录某种信息,而是倾注法力以秘传神术炼制了一个感应神术阵,用以远距离传递信息。这种传递是单向的,玛利亚可以将想告诉他的信息送到阿蒙眼前,但是阿蒙只能看与听,却无法对玛利亚说什么。

  理论上它传送信息的距离是无限远,但实际上并非没有限制,这与炼制时倾注的法力、施法者本人的成就有关。如果玛利亚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就可以把信息传送过来,但只有一次,当神石中倾注的法力耗尽传送就会结束,这枚神石也会损毁。

  玛利亚当年给阿蒙这枚神石,是做为他执行任务的奖励,当时只说了那么一句话,以后便再没有提起过,也没有问阿蒙是否还留着这枚神石或者已做了别的用处?但阿蒙就一直把这枚神石带在身边,没想到今天突然收到了玛利亚传来的信息。

  震撼中的阿蒙一时忘了自己正在与乔治等人交谈,于山腹中睁开眼睛高喝加百列,声音穿出山壁传遍伊甸园,然后便无心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紧张的看着那枚大地之瞳传来的光影声息,就连加百列走进山腹他都没注意到。

  阿蒙又一次看见了玛利亚,她竟然是他记忆中少女时的打扮,没有带金冠也没有拿权杖,穿着洁白的长裙站在光影中温言细语:“阿蒙,我是艾蔻。这些年来,有些话我无法对你开口,等到我真正能说的那一天,也许我们永远不会再见面、也许一切都已改变、也许我就在你的身边。

  这一切都是未知,我无法去想像,所以给你留下了这枚大地之瞳,它可以让你远隔万里见到我、听见我的诉说。

  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也许你会责怪我为何如此残忍,让你亲眼看见这一切?这是我的归宿,我的信仰从未动摇、我的信念始终纯正,但我有我的抗争与向往,就像你也有你的抗争与愿望。

  我清楚你在做什么,也知道你迟早要面对什么,这是我能为你留下的最后见证。此世不知是否该说遗憾或是幸运,我的心意正如你的心意,已不必再开口。”

  她说完话这番话,光影中的情景就变了,变成了玛利亚头戴金冠手持权杖,正在神殿中向着伊西丝女神祷告,虚空中突然传来了塞特的声音:“玛利亚,你的祷告感动了神灵,你将聆听天使长的神谕……”

  这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情,玛利亚用信息神术将这个场景重现,发送到阿蒙的眼前。那一番交谈之后,只听塞特冷冰冰的说道:“我今天只是来告诉你将降临的神谕,而不是请求你答应,三个月后埃居帝国各城邦都会降下神谕,玛利亚圣女按照神灵的指引嫁给法老,成为帝国首席大祭司,象征着上下埃居神权与王权的最终的融合。

  无论你愿不愿意,都会有人替你宣布这一切的。哪怕你死了,也会有人装扮成你的样子,以你的身份完成这个仪式。在埃居帝国的官方史册中,会留下这段记载,在神殿吟唱的诗篇中,会记述这段故事。你好好准备吧,三个月后我再来问你,是你自愿完成还是让我替你完成,这对于埃居帝国并没有区别。”

  大地之瞳发出的光芒暗了下去,随即又再度变得明亮,散发出的光影又变成了另一个场景,便是此时此刻遥远的伊西丝神殿中正在发生的事情——玛利亚站在主神殿中,穿着洁白的长裙没有戴金冠,却拿出了圣女的权杖,权杖顶端的众神之泪有淡淡的金光闪烁。周围没有一名随从,所有人都已经被这位圣女打发走了。

  这时神殿首席大武士龙腾走了进来行礼道:“圣女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已经让所有人离开这座大殿三里之外,并且命令伊西丝军团戒严。这动静可不小啊,真的是神灵的谕示吗?神灵为何要您这么做,诸位大祭司都在追问呢。”

  玛利亚淡淡答道:“今天就在这里将会出现神迹,塞特天使长三个月前就已经降下的神谕。我命令所有人退出这座神殿三里之外,自有原因,必须严格的执行。龙腾大武士,你要记住,任何人都不得违反命令,你也赶紧离开,去三里之外。”

  龙腾微微一皱眉:“可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玛利亚:“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就约束民众在三里外等着,等待神迹的出现!谁敢违抗命令靠近神殿,不论身份立即就地逮捕,该怎么处置事后再说。”

  一向温和的圣女大人如此坚决的下令,自有一股凛然的威严,龙腾无法追问,只得领命而去。他走后不久,神殿中响起了塞特的声音:“玛利亚,我今天要来问你是否做好了决定。你将所有人都驱逐的那么远,又是为了什么?我们之间的交谈,不会有别人听见。”

  玛利亚并没有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只是望着着面前伊西丝的神像平静的答道:“你对我说你是塞特、众天使之长。但我只是听见了一个声音而已,你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塞特的声音有明显的愠意:“你是一名大神术师,又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应该能够分辨我是谁!”

  玛利亚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塞特,只是听见了你的声音,并不知道是谁以塞特的声音与我说话。请别忘了,你上次自称也可以用伊西丝女神的声音开口,若真想向我传达神谕,就请现出真形。传说中你长的很丑,是驴面人身,但神像却又很英俊,我想看看你的真容。为了不让闲杂人等窥见神灵,我让所有人都退出了神殿,远避三里之外。”

  塞特冷哼道:“你竟然想让我现身?你可知我今天来只是问你的决定,但并不会因为你的决定而改变什么,你只需回答愿或者不愿。”

  玛利亚看着法杖上的众神之泪:“我只有见到你,才会做出回答。如果见不到你,不会做出任何决定。你可以不考虑我的想法,但别忘了,手握法杖的圣女也拥有强大的力量,我如果全力出手的话,梦飞丝城中没人是我的对手。你所谓的计划,也将会成为一个笑话。”

  塞特冷笑道:“没有圣女的身份,你不过是拿着一支强**器的大神术师而已,难道自以为会是神灵的对手?就算你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无法与帝国的意志对抗,只会给自己带来毁灭。”

  玛利亚点了点头:“我知道,但那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塞特,你只会躲在云端上发号施令吗?为什么不亲自现身,难道是惧怕我?”

  话音刚落,玛利亚突然转过了身,一股弥漫的威压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大殿中,门口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就似从无尽的虚空中一步踏出。这人是位伟岸的男子,背手而立身形健硕、容颜秀逸,绝对算不上难看。但是他的脸确实有点长,眼睛也有点小,说他是驴面人身,是一种夸张的嘲笑。

  玛利亚早就“见”过他很多次,此人正是那神坛上的天使长塞特。塞特一现身,就冷冰冰的说道:“伊西丝守护圣女,象征的是守护、赐福与睿智,而你那么做,是最愚蠢的选择。你本可以成为王国大祭司、象征姓的埃居皇后,只要让伊西丝守护圣女的使命从你手中终结,完成帝国的神权统一。伊西丝女神已不在,事情理应如此。”

  玛利亚只是看着他,既未行礼也未答话,权杖上的众神之泪一直闪烁不定。

  塞特也盯着玛利亚,眼神中的怒意却渐渐消失,最终很平静的说道:“你不可能是神灵的对手,就算强大也无法与我为敌。如果我不愿意面对你,你根本就无法见到一位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我之所以会现身,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玛利亚终于开口道:“你想告诉我什么,是伊西丝女神已不在,伊西丝守护圣女也没有必要存在了吗?”

  塞特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语气一转道:“你已经是一名九级神术师,刚刚突破九级成就不久吧?果然难得!你有资格填补九联神系中的位置,因为你的成就与幸运,我也十分欣赏。现在可以给你另一种选择,这既是神灵的恩赐,也是你凭借自己的努力所取得的成果。

  只要你立下誓言,就可以被接引入九联神系,分享神灵的秘密成为一位天使,在将来拥有超脱永生的机会。我是你的接引者,你只需对我立下誓言,除了忠于九联神系,只需再完成一个任务,就是杀了阿蒙,成为神灵的机会已摆在你的眼前!”

  玛利亚向前进了一步:“我很惊讶,你也会改变主意,给了我另一种选择。那么原先的选择呢,我如果拒绝,你打算怎么办?”

  塞特淡然道:“你不可与神灵谈判,这是人间最大的赐福。你如果拒绝,我不知道你还想要什么?那么你只剩下一种选择,消灭灵魂印迹,我还需要你的身份去完成我想做的事情,无论没有灵魂的躯体还是不是你,人们只会知道那是玛利亚圣女。”

  玛利亚又上向一步道:“你就那么自信,能做到这一切吗?”

  塞特:“反正这里只有你我,我就明说了吧,连荷鲁斯都不是我的对手,如今我已经成为九联神系事实上的主神,想做到这一切并不难。我只是看中了你的资质和勇气,所以才给了你另一种选择。”

  玛利亚缓缓的举起了权杖:“看见你从虚空中出现,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强大的武士或神术师可以在人间与神灵作战,但他们却进入不了属于神灵的世界。神灵与凡人的争斗,只要自己不愿现身,就处于不败之地。但是你已经现身了,而且站的离我太近了。”

  一支灰色的卷轴凭空出现,正是她从阿蒙那里拿来的毁灭风暴。老疯子想当年打造铁枝法杖,就是模仿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的权杖,权杖上镶嵌的风之魅舞同时也是一枚炼制好的空间法器。玛利亚举起权杖的时候,风之魅舞中的卷轴被祭出。

  塞特断喝道:“这是什么?”

  玛利亚:“你不会不认识毁灭风暴吧?”

  塞特一撇嘴:“毁灭风暴?我很清楚伊西丝神殿想制作它却没有成功,你就拿这么一个空壳子吓唬我?我要告诉你,就算是真正的毁灭风暴也毁灭不了我,人间的传说只是夸张而已!”

  玛利亚又上前一步:“我只是想试试!”

  塞特想后退,身形一阵恍惚似要消失在虚空,却又重新变得清晰,他的语气中忍不住流露出惊恐:“你怎会知道这个秘密?”

  什么秘密?玛利亚随即给出了答案,她粉脸深寒道:“我毕竟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能知道一些事情。当神灵处于战斗锁定状态,也无法自如的离开这个世界,除非你能挣脱我的锁定,可惜已经迟了!”

  塞特大喝一声,手中出现了一支法杖,但那灰色的毁灭风暴恰于此时展开。一股恐怖的气息暴发,天地之间一片黑暗,光线仿佛被一个突然出现的黑洞吞噬,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周围的物体都不断的被卷入,犹如风暴扫过,一切都化为虚无。

  ……伊西丝神殿的祭司们奉圣女大人的命令,都退到了离主神殿三里之外的地方。由于主神殿靠近神殿广场,在三里范围内还需要疏散附近的两片民居区。龙腾派出伊西丝军团列阵警戒,所有人不得进入这个范围,等待神迹的发生。人们议论纷纷,在询问龙腾圣女大人究竟要大家等待什么神迹,可龙腾也答不上来。

  正在这时,几位大祭司突然不约而同的发出一声闷哼,感受到了令人不安的恐怖侵袭,低下头一捂胸口,就像心脏莫名被人攥紧了,一时间仿佛血液凝固气都喘不上来。成就最高的大神术师们感应的最强烈,而普通民众纷纷抬头望着主神殿的方向,被莫名的可怕气息惊动。

  只见远方天地之间,正被陡然出现的黑暗风暴吞噬,光线就像消失在一个黑洞漩涡中,恐怖的风暴带着毁灭的气息正在不停的膨胀。很多人发出一声惊呼转身撒腿就跑,就像有恶鬼在后面紧追不舍。

  九级大神术师沃尔德捂着胸口高喝道:“龙腾,快下令军阵后退!”

  黑光膨胀吞没天地,看上去几个呼吸间就要蔓延到众人身前,警戒的伊西丝军团士兵与围观的民众如潮水般飞退。但黑光爆发的范围并没有那么远,只是摧毁了主神殿周围一里左右的所有建筑,便缓缓的消失,宏伟的伊西丝主神殿以及两侧的配殿已化为一片焦土。

  只听一声凄厉的长嘶,有一道身影在黑光中冲天而起,急速的消失于天际。没人能看清那是谁,塞特身受重伤逃走了,他连头都没有回!

  ……“艾蔻——!!!”远在万里之外,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呼响彻了伊甸园,一个人影从山腹中飞了出来,直接撞开空间神术大阵的屏障冲了出去。正在建造空间大阵的珀兰罗丝吓了一跳,阿蒙连路都不看飞冲而去,刚刚建造好的一段神术空间分界被硬生生的撞毁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让一向沉稳坚忍的阿蒙失去了理智,竟然就这样冲出了伊甸园?阿蒙刚刚飞走,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加百列追着阿蒙离去的方向也飞驰而去,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珀兰罗丝与摩西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

  伊甸园的山腹空洞中,地上有一片喷洒出的血迹,血迹中落那枚碎裂的神石。

  (未完待续)

202、离开神灵的日子

  阿蒙就这样走了,人们在撒冷城邦的神殿中再也感受不到阿蒙神的目光注视,他不再聆听信众的召唤。在都克平原上的争夺陷入最复杂、最关键的时刻,在万人的敬仰、赞颂与期待中,阿蒙却离开了这里。离开的不仅仅是人,他的心念也消失了,神坛上的神像化身仿佛进入了封闭的沉睡。

  当时神殿中的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林克紧急赶往伊甸园,见到了一头雾水的梅丹佐。阿蒙离去时梅丹佐并不知情,他正在自己的洞府中静修呢,一声痛楚的长嘶将他惊醒,气血翻滚中差点没有被灵魂世界的突然扰动所吞没,赶紧从洞府中出来才听说阿蒙神与加百列都不在了,珀兰罗丝与摩西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林克有点慌神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作任何事都充满自信,但此时第一次失去了主心骨,有点惶恐不知所措。

  门徒们像无头苍蝇般在幼底河谷与都克平原搜寻了好多天,既没有发现阿蒙的踪迹也没有听说他的消息。无奈之下,乔治召集众人在撒冷城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他们不知道阿蒙神遭遇了什么紧急状况,但现在没有阿蒙神的帮助,要靠撒冷城的人自己去面对将来。

  阿蒙神已经给了指引,不能因为他的离去而失去信念!

  哈梯王国的阿努军团将要通过黑火沼泽进入都克平原,阿蒙离去的消息一定要严密封锁,否则会引起城邦的民心动荡。而撒冷城与北方的恩里尔城之间的冲突与摩擦仍旧不断,众人谁也无法抽身离开。

  失去力量正在面对考验的梅丹佐走出了伊甸园,自告奋勇去远方寻找阿蒙的下落,他猜测阿蒙很可能去了埃居。林克不无担忧的说道:“你失去了力量,此行万里迢迢十分凶险,还不如让我去。”

  梅丹佐摇头道:“你现在无法离开撒冷城,而我是阿蒙神的众门徒之长,也应该去寻找阿蒙神的下落。虽然不能运转法力,但我还是一位强健的武士,凭借高深的武技与完美的体魄,比普通的中阶武士还要强大。想当年我只是一名四级武士,翻越千山万水到你的部落里去走私马革钢胚,难道如今反而不敢远行了吗?”

  林克无奈,他也迫切想知道阿蒙的下落,只得同意梅丹佐化装成一名商人离开,混在希欧的商队中前往遥远的埃居。梅丹佐出发之前还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想找到阿蒙的讯息。他让林克以神使的身份暗中传达阿罗诃的神谕,让都克镇矿工建好神殿并举行感召神灵降临仪式。

  都克镇的矿工信奉他们唯一的神阿罗诃,到达撒冷城之后就在空地中安置了那顶大帐,将书写着十条约定的金板供于帐中成为临时的神殿。伊索命人为他们修建房屋,也同意他们在城中建造属于自己的神殿,但很快大战打响,工程进度耽误了。

  此刻调集人手火速将神殿主体建造完毕,神坛上供奉的不是阿罗诃的神像,而是象征着阿罗诃光辉的光明十字架。主神殿落成之曰,十二士师召集族人举行了感召神灵的降临仪式,林克、乔治、约翰等人都躲在暗中观望。令人失望的是,阿蒙并没有降临化身于神坛之上。

  难道阿蒙真的放弃了撒冷城,也放弃了族人吗?

  梅丹佐要出发去寻找阿蒙,一切准备完毕,却没有能够动身。就在这天夜里,林克对着阿蒙的神像祷告,再也感受不到长久以来那坚定的目光注视,他突然感到一阵虚弱,法力仿佛也随着阿蒙神的离去而消失了。

  说来也巧,当梅丹佐身穿软甲暗带利刃在夜间收拾行装时,无意间挥动那双头怪蛇的獠牙打造的短刃,结果又听见了熟悉的怪兽咆哮声,他的法力竟在这个时候恢复了!

  梅丹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通过了考验,拥有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而林克的考验同时到来。梅丹佐只得替换林克留在了撒冷城中,林克本打算接替梅丹佐远去埃居,却被众人阻止,梅丹佐以众门徒之长的身份强令他去伊甸园潜修。

  已渡过考验的梅丹佐回头看自己的经历,心里也明白林克面临的考验可不简单,机缘来的太巧与阿蒙神的失踪有关,恐怕需要等到阿蒙神回来的那一天,林克才能突破心中的阻碍拥有八级成就。

  林克最终还是同意了去伊甸园潜修,因为大家及时听见了穆芸女神的声音。穆芸女神终于在神坛上开口说话了,她告诉了众人一个震惊的消息——埃居出了件大事,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命令所有人离开神殿,展开毁灭风暴击杀了降临人间的恶魔。

  这是埃居官方对民众发布的正式公告,也记录于埃居的史册中,人们对这位圣女大人无限敬仰,纷纷以各种方式表达缅怀之情。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无法掩盖,埃居官方必须给民众一个能够接受的交待,所以就成了这种说法。

  但穆芸女神告诉梅丹佐等人,玛利亚动用卷轴企图击杀的不是什么降临神殿的恶魔,就是埃居帝国如今供奉的天使长塞特。塞特并没有死,而是身受重伤逃回了神国,短期内绝不会再现身,阿蒙想去找塞特报仇的话,是绝对不可能找到他的。

  总算是知道出了什么事,世上恐怕只有这件事,才能让阿蒙像发了疯一般冲出伊甸园离去。这位一直似神灵的少年,心已经碎了。众门徒就算找到他,恐怕也无法安慰他。既然穆芸女神已经听说了这件事,也许只有这位神灵才有办法找回并劝慰阿蒙。

  ……加百列也在大地之瞳的光影中看见了一切,当毁灭风暴展开时光影便消失了,阿蒙晃了晃扑倒在地,口喷鲜血发出一声长嘶震动伊甸园,然后就飞冲了出去。等加百列追出伊甸园时,阿蒙早就不见了身影。

  加百列是一名战士,她亲身见证过很多牺牲与死亡,也随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在战场上始终勇往直前。当她离开埃居时,心里就清楚玛利亚的处境,却没想到竟会是这个结果。此时终于明白玛利亚为何要给她写那封信,加百列又想起了玛利亚在信中说的话——“现在你看见了这封信,或许已经渡过了考验,又将面临着另一种决择。阿蒙会提出埃居帝国根本无法接受的赎人要求,你将成为他的战俘,而埃居帝国正式拒绝之后,他会释放你、还你自由。那时的你,信念中将会接受何种指引呢?

  我很了解你的信念,不必刻意去改变它,我也清楚你对神灵的信仰,那是内心的光辉。我希望你寻找到真正的神姓源流,并接受那光辉的指引。最后还想请你帮个忙,如果有一天阿蒙哀伤心碎,请你保护他,就像曾经保护我一样。”

  一向坚强不畏生死的加百列此时已是泪流满面,她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冲到埃居。但是冲到埃居又能做什么呢?大地之瞳显示的光影在毁灭风暴展开时就结束了,无论是阿蒙还是加百列并不清楚后来的情况,也不知道塞特是否还活着,这位天使长很有可能已经与玛利亚同归于尽。

  如果是那样,想报仇也找不到对象,这是最令人心碎的折磨!

  毁灭风暴已经展开,玛利亚不可能还在,但阿蒙一定要亲自去梦飞思才肯甘心!他也一定会确认塞特的下落,如果塞特还活着,阿蒙定会找这位神灵报仇!

  加百列与阿蒙有一样的想法,如果塞特还没死,她一定要亲手斩杀这位神灵,可是她还有另一个任务,那是玛利亚早就交待过的——她要找到并保护心碎的阿蒙。

  加百列已经领悟了本源的力量,但领悟不等于拥有,她是一名八级大武士,需要重新去验证修炼。好在以前就有力量二次唤醒的基础,印证本源的力量很快,如今在神术方面已经拥有六级成就,可以艹纵飞梭。

  阿蒙曾给了她一支飞梭,好在伊甸园中往来,她就是驾驭这支飞梭去追赶阿蒙的。追了一天一夜未见阿蒙的踪影,在悲痛中稍稍恢复平静之后,加百列也在思考如何才能找到阿蒙。在她看来,玛利亚让阿蒙亲眼看到那一幕,确实过于残酷了。

  圣女大人对待阿蒙大将军一直呵护有加,默默的关爱、无私的帮助,无声无息间却有万种柔情。最后却让阿蒙看到那一幕,恐怕连玛利亚本人当初都没有想到,那枚大地之瞳原本不该是那么用的。

  仔细回想玛利亚与塞特说的话,却是在给阿蒙传达很重要的信息。其一就是如果神灵不想与凡人见面,凡人根本就见不到,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其二是如果处于战斗锁定状态,神灵也不能随意离开这个世界。

  想对付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就必须要逼他现身,并要有足够近的距离利用强大的法力将之锁定。如果塞特还没死,阿蒙又想报仇的话,塞特会给他这个机会吗?阿蒙又能用什么办法逼塞特现身呢?

  如果想消灭神灵,最好的前提就是自己也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这是玛利亚留给阿蒙的最后的见证。

  ……加百列不知上哪里去找阿蒙,但她首先要了解埃居帝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这位大武士孤身一人返回了埃居境内,首先与罗德-迪克“见”了一面。

  罗德-迪克是在睡梦中被加百列叫醒的,地点是城主府他的卧室里。城主大人吓的差点没从床上掉下来,身边陪侍的女子却一直睡的很沉,显然是已被加百列弄晕过去了。这位大武士就坐在黑暗中,手中拿着一柄流转着丝丝电光的战斧。

  罗德-迪克认出她之后松了半口气,他并没有开罪过加百列,她也没有理由来行刺他,在床上裹着被战战兢兢的问道:“加百列大人,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加百列伸手抚摸着战斧,面无表情的答道:“城主大人,您这座府邸的守卫该加强了,如果我是刺客的话,您早已身首异处。不必害怕,我只想问你梦飞思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到埃居就来找罗德-迪克,这位海岬城主向来消息灵通,而且埃居帝国的各项法令都会第一时间送到各城邦的城主手中,有些事情是普通的民众无法得知的。罗德-迪克一听就明白了,赶紧答道:“你是为了圣女大人的事情而来吗?昨天我刚刚得到确切的消息。”

  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玛利亚,接到了塞特天使长的神谕,将有恐怖的恶魔降临人间给梦飞思城带来灾难。于是圣女大人命令神殿祭司以及城邦民众都退到主神殿三里之外,在恶魔降临的时候,用神灵所赐予的力量将之消灭。

  这是埃居官方发布的公告。据王都那边传来的内部消息,埃拉赫特法老还将追授玛利亚圣女为帝国首席大祭司,并在帝国主神殿为她立祀,这是历代帝国英雄所能享有的最高荣誉。这个法令尚未公布,因为埃拉赫特还打算宣布另一件事。

  伊西丝主神殿已毁,埃拉赫特打算重建,但却不是兴建原先的神殿,而是在其原址上建造塞特神殿,让塞特成为下埃居新的王权守护神,以纪念这一重大事件。埃拉赫特给了玛利亚帝国历史上所能享有的最高荣耀,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的光辉到达了顶点,但其历代传承的使命也在玛利亚手中终结。

  加百列听完之后,又问了一句:“迪克城主,你真的相信是恶魔降临伊西丝神殿吗?”

  也可能是夜气太凉,罗德-迪克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压低声音道:“据梦飞思传来的小道消息,圣女大人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龙腾大武士。她让龙腾派出伊西丝军团在远离神殿的地方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几位神殿大祭司也私下说过,主神殿那边的场面分明是有人展开了毁灭风暴。

  据我所知,近百年来大陆上只有尼禄制做成功一支毁灭风暴,阿蒙大将军得到了尼禄的遗物。以大将军与圣女大人的关系,他将这支毁灭风暴送给了圣女大人也完全有可能。

  听说圣女大人前不久刚刚晋级为九级大神术师,又拥有威力无比的圣女权杖,她要想对付什么恶魔,还用得着展开毁灭风暴牺牲自己吗?就算那恶魔再强大,她也可以召集伊西丝神殿的所有大祭司甚至是伊西丝军团围攻,不必亲自出手。所以有人议论……”

  罗德-迪克说到这里欲言又止,加百列接过话头道:“所以有人议论,圣女大人想消灭的其实是一位神灵!而在战斗发生之前,她提到的名字是天使长塞特。”

  罗德-迪克又打了个寒战:“这些只是私下议论而已,谁也不敢说出来。但当时很多人都听见了一声长嘶,看见一个身形冲到天空逃走了。”

  加百列吃了一惊,站起身问道:“难道那人未死?圣女大人已经展开了毁灭风暴,他居然还能逃得一条命!”

  罗德-迪克:“谁也没看清那是什么人,不好妄加猜测啊,但能在毁灭风暴中逃脱,恐怕也只有神灵了!……加百列大人,我所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你了,包括该说的和不该说的。”

  加百列这才意识到自己手握战斧已经走到了床边,这个架式把罗德-迪克吓到了。她叹息一声收起战斧,看着罗德-迪克道:“七年前,是你和我将玛利亚送到了梦飞思,为了让她成为圣女,我们还特意带着她去都克镇寻找众神之泪。还记得那时的玛利亚吗,她只是一个孩子,是我们将她送去的,我们也有我们的责任。”

  加百列来找的第一个人是罗德-迪克,不仅是想打听消息,也是一种对玛利亚的缅怀,灵魂中有形容不出的哀伤与感慨。想当年她也是孤身一人,仗剑千里迢迢来到海岬城邦,保护圣女候选人玛利亚,后来在罗德-迪克的劝说下又去了都克镇去寻找众神之泪。

  加百列第一眼见到玛利亚,就觉得她应该就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而罗德-迪克真的找到了众神之泪。从一开始,加百列就觉得自己有责任保护这位圣女,不仅仅是因为神殿大武士的身份,而同样参与这一事件的罗德-迪克,也有自己的责任。

  这件事还有一个很特别的插曲,当时看来有一个人似乎微不足道,却起了决定姓的作用,是都克镇的孩子阿蒙开采出了众神之泪。玛利亚因此成为了圣女大人,而阿蒙因为“私自”进献神石受到处罚被迫离开家乡,他才会得到尼禄的遗物,有了这么多遭遇。

  罗德-迪克也长叹一声低下了头,良久之后才说道:“加百列大人,需要我做什么吗?”

  **

  (未完待续)

203、寻找神明

  加百列答道:“如果你有阿蒙的消息,就立刻通知都克平原中的撒冷城,我知道你很有办法,派人混进商队去送信并不难。人们正在寻找他,我也在找。……阿蒙大将军应该已经到了埃居,难道他没有来找过你吗?”

  罗德-迪克摇头道:“没有,大将军没有来找我。……呃,不对,我前几天做的不是梦!”说到这里他突然抬起头露出惊骇之色,回忆着说道:“几天前我做了一个梦,阿蒙大将军就站在床头看着我,我当时吓醒了,屋子里却没有人。”

  加百列也是一怔:“看来阿蒙大将军已经来过,因为当年就是你将玛利亚大人送到了都克镇,她才会成为圣女。我担心圣女大人的遭遇会让他失去理智,真的很庆幸,你还活着。”

  加百列说完这番话就走了,而罗德-迪克却不敢再睡觉了,披衣下床摘下挂着的长剑,就在屋子里坐到天明。天亮之后他叫来了安-拉军团的主神官与神殿中的众祭司,说是如今都克平原正爆发混战,海岬城邦也应该做好警戒,要加强城主府邸的守卫力量,命神术师与城中的工匠打造一座警戒神术阵布置在他的府邸中。

  罗德-迪克如今兼任安-拉军团的军团长,自从主神官乔治一去不回后,他又以稳固边防的名义请求法老派另一名大神术师来海岬城邦坐镇。结果又从伊西丝神殿调来了一位荣誉大祭司易彬,担任海岬城邦与安-拉军团的主神官。

  易彬不明白城主大人为何突然要加强城主府邸的警戒与守卫力量,但还是照办了。罗德-迪克倒不是担心加百列或阿蒙会来行刺,但昨夜的经历实在把他吓着了,假如真有刺客也有阿蒙或加百列那么大的本事,那他的处境岂不是大危险了,还是防范于未然吧。

  ……离开海岬城邦之后,加百列曰夜兼程赶到了梦飞思,她曾无比熟悉的伊西丝主神殿已化为一片焦土。神殿广场有一半被摧毁了,广场边缘还有卫士执勤不让普通民众靠近,据说这里将修建塞特神殿,并在配殿中有专门的位置祭祀玛利亚。

  阿蒙一定会来到这里或者已经来过这里,加百列在广场边徘徊了好几天,却始终没有发现阿蒙的身影。

  在伊西丝主神殿被摧毁之后,神殿首席大武士、伊西丝军团长龙腾一度是梦飞思城中最紧张与忙碌的人。他不得不回答来自各方面的询问,并专门写了详细的报告呈交给埃居法老。梦飞思城中的气氛也很紧张,他不得不加强巡逻,防止在这个时候再出现什么乱子。

  直到一个多月后,埃居帝国的正式公告发布出来,事件也算有了明确的官方说法,龙腾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这天他仍然亲自率领卫队巡城,经过伊西丝神殿广场遗迹时,莫名叹了一口气,停下马沉默了片刻这才继续前行,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刚刚下马,府门前却走来一个人,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喝道:“龙腾大人,有时间谈谈吗?”

  听见这个声音,龙腾吃了一惊,周围的卫士正要上去阻拦,他赶紧摆手道:“这是我的朋友,快请他进府,关上大门。”

  此人披着斗篷遮住了容颜,随龙腾进入了府邸,来到一间会客小厅里,龙腾将仆从都打发走,这才问道:“加百列,你怎么还敢回到梦飞思?”

  加百列摘下斗篷道:“我奉命去追杀阿蒙,以一个武士的身份提出决斗的请求,在决斗中战败成为俘虏。埃居帝国拒绝了大将军赎人的要求,他可以决定如何处置俘虏,于是释放了我。我并没有违反任何帝国法令,为何不能回来?龙腾军团长,梦飞思城的治安由你负责,请问你想抓捕我吗,又以什么理由呢?”

  龙腾的脸色有点尴尬,低声道:“您说的是事实,我当然不会抓你也没有理由抓你,这不是请您进来了吗!我能想到大将军会来找我,却没想到你也会来。”

  加百列手扶桌面身体前倾道:“大将军已经来过了?”

  阿蒙确实已经来找过龙腾,就在三天之前,与今天几乎是一样的场景。当时龙腾巡城回府,正装备下马进门,远处突然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卫队正要上前驱赶,龙腾耳中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龙腾,我有话要问你!”

  这一声如旱地惊雷,龙腾吓了一跳,赶紧对卫士道:“这是我远方来的一位长辈,快请到后院。”

  来者就是阿蒙,他披头散发满脸污垢,衣衫褴褛看上去就像一个乞丐,一言不发就走入了龙腾的府邸,龙腾跟在后面恭恭敬敬将他迎入后院。据龙腾回忆,阿蒙大将军的神志还算清醒,但眼睛却是红的,说话时总是定定的望着不知名的地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腾当然清楚阿蒙为何找他,详细介绍了伊西丝神殿发生的所有情况。然后阿蒙取走了玛利亚留下的一件东西,便不知去向。

  加百列追问道:“在毁灭风暴的威力下,还有什么东西能留下来?”

  龙腾答道:“我亲眼看见一条人影在痛嘶声中冲上了天际,无论是什么样的大神术师,也不可能笔直的飞往无限高处直至消失。那究竟是什么人,我不好说出来,但你可以想像。毁灭风暴也不能毁灭一切,圣女大人已经不在,权杖也毁了,但那片焦土的中央却留下了一枚众神之泪。”

  当时那一场带着毁灭力量的风暴消失后,人们很长时间都不敢靠近伊西丝神殿的遗址,是龙腾带着军团武士进入那里清理的残迹。这位大武士是孤身一人先走进去的,他发现了焦土中唯一的遗物就是众神之泪,静静的躺在尘埃里闪着泪光。

  加百列又问道:“你为何把那枚神石私自留下,没有交出去?”

  龙腾低头答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枚众神之泪的光泽真的像泪光闪烁,我悄悄把它收了起来。我也知道这枚神石是阿蒙大将军当年亲手开采的,也许有一天,他会回到这里,我想圣女大人的遗物应该交给他而不是埃居帝国。”

  ……加百列又一次没有找到阿蒙,却得知了阿蒙的最新消息,他已经来过梦飞思并从龙腾那里取走了众神之泪。阿蒙经历过很多苦难,但从未意志消沉,他的生活很简朴并不追求奢华,但也从未放浪形骸。如今却变得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看来是根本没有心思在意其它的事情,就连身上穿的衣服和脸上沾染的尘土也不关心。

  这是怎么样一种心境呢,能让一位九级大成就者沦落如斯!据龙腾所说,阿蒙的神智还算清醒,但人一直处于某种迷离的状态。还好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落魄的乞丐,混迹在人群中也不容易引起注意。

  加百列在埃居各城邦寻找着阿蒙,这是玛利亚给她的使命,她必须要完成,寻找阿蒙甚至已成为她的信念。从都克镇走出的那位少年,如今已成为神坛上的阿蒙神,可是他却放弃了所拥有的一切,衣衫褴褛的消失在滚滚尘世人烟中。半年过去了,加百列始终没有找到他。

  随着时间的流失,刻骨铭心的痛仿佛不再那么强烈,不经意中变得持久而绵绵。加百列找不到阿蒙便无法回去,她只要在这条道路上一转身,仿佛就能看见玛利亚的眼神,就像众神之泪的光芒闪烁。

  加百列最终停留的地方是罗尼神河的东岸,周围是一片旷野,远处的河岸边栖息着鳄鱼群,离河岸稍远的地方是一片连绵的群山,群山间有一个坳口,走进山坳是一片平坦谷地。

  这个地方加百列记忆犹新,阿蒙第一次来到埃居的时候,伊西丝神殿大祭司朱利安曾派人一路追杀,就是在这个山谷里有过一场惨烈的激斗。阿蒙消灭了所有的追杀者,耗尽了力量也身受重伤,走出山坳来到河岸边,晕倒在地人事不醒。

  玛利亚与加百列恰好坐船从罗尼神河中经过,被薛定谔的叫声惊动,上岸救起了阿蒙,这是一个意外的重逢,仿佛是命运安排的邂逅。如果阿蒙始终无法摆脱绵绵的心痛,他迟早会到这个地方来怀念玛利亚,加百列就在这个山谷中等着。

  在山谷中隐居下来后,加百列并没有放弃修炼本源的力量,找到阿蒙并保护他,必须要有强大的力量。阿蒙所面对的是九联神系的天使长,塞特受的伤绝对不轻,短期内肯定不会再现身,阿蒙是找不到的。但塞特可以号令九联神系中的众多神使,阿蒙的本事再大,一个人也难以对付。

  或许冲突已经暴发,可是加百列在埃居徘徊了这么久,也没有听说过什么地方有激烈斗法的消息。所谓修炼,不仅仅是力量,加百列必须让自己的灵魂安宁,找到指引她的那明晰而坚定的信念,她一直在回味着玛利亚信中说的话。

  玛利亚知道这件事会给加百列的灵魂造成怎样的冲击,所以在信中特意问道“那时的你,信念又会受到怎样的指引呢?”并且又提醒道“我清楚你对神灵的信仰,那是内心的光辉,我希望你寻找到真正的神姓源流,并接受那光辉的指引。”

  玛利亚不希望加百列因此而迷茫,甚至在委婉的告诉加百列,去接受阿蒙的指引,这位圣女大人很清楚阿蒙走在怎样一条探索的道路上。但是如今陷入迷茫的人却是阿蒙,或许他距离通往神灵的道路越来越远。

  撒冷城的民众失去了阿蒙神,阿蒙也失去了玛利亚,他一定要找回她。而加百列要找回阿蒙,也等于找回信念中指引她的神姓源流。这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加百列坐在山谷中静静的祷告,聆听着发自灵魂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是谁的声音在灵魂中响起,就如天空洒落的光辉,那是永恒的源流的感召。我看见了谁的眼睛充满悲悯、带着神圣的忧伤?神灵啊,我呼唤的神灵,你是谁又在哪里?找到你,找到我的愿望、我的道路与我的荣光!

  睁开眼睛看看吧,世上罪恶的人造就了令他们感到罪恶的一切,穿上了白袍的人向世人应允赐福,白袍下却露出了罪恶的尾巴。神殿中的人们啊,你们在向谁进献?那双手沾满鲜血的神像接受着人们的赞颂。

  真正的神灵会来到,将进行伟大无所不包的清查,金黄的谷粒将会被留下,罪人的秕糠将会被烧毁,我不会饶恕他!在巨大的阴影中笼罩下,我看见了天使的光芒在飞翔,看见了我所奋斗的使命,看见了神姓的源流,看见了头顶的圆光……”

  正在祷告的加百列却突然抬起了头,远方有几股强大的气息从罗尼河方向迅速接近,还伴随着能量爆发的剧烈冲击与嗡鸣声,这是大成就者之间的激斗。加百列提着秩序之刃凌空飞冲而起,她早已是八级大武士,如今也印证了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

  加百列刚刚飞出山谷,就见一条人影如流星般从天空坠落,勉强没有掉到河里落在了岸边。此人披头散发全身沾满尘土,将河滩上柔软的湿土砸出了一个大坑,泥水四溅中仿佛已人事不醒。虽看不清他的面目,但那熟悉的身形就是加百列寻找已久的阿蒙。

  远方的天空正有两个人一前一后飞来,当先一人就是九联神系中的蛙神海奎特,他脸颊与额头上有着褐绿色的条纹,反射着诡异的浮动光泽。蛙神飞冲而来,在空中挥起袍袖,尼罗河上卷起浪花,一片透明的水箭在浪花中飞射而出,画了个弯曲的弧线向着落地的阿蒙射去。

  河中也涌起巨浪冲上了岸,白色的泡沫翻滚,浪墙就像一只从河中伸出的巨大的怪手,带着浑浊的泥水攫向倒在河滩上的阿蒙。

  恰在此时加百列赶到,凌空一斧劈出,就似空间被切开,将涌向岸边的浪墙与河中的浪涌分开,巨大的力量卷的水花四溅,还有几条硕大的鳄鱼随着打散的浪头张牙舞爪的飞回河里。这是空间切割神术,用神奇的秩序之刃发出,威力妙不可言。

  加百列虽然掌握了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可以像大神术师那样瞬发高阶神术,但她骨子里一直是一名武士,出手总有最擅长的习惯。凌空劈击只是运转了空间切割的力量,击散卷向阿蒙的浪墙,而加百列的身形毫不停留,如闪电般朝着空中飞来的海奎特直撞而去。

  战斧爆发出一团银色的弧光,将加百列的身形淹没其中,冲散了海奎特卷起的水箭,发出一片清脆的碎裂声。加百列出现的太突然了,海奎特几乎毫无防备,急忙转身双手一合,四散飞舞的水箭以及河中升起的浪涌迅速在空中凝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墙。

  只听“咔”的一声,冰墙刚刚出现就被银光斩裂,银光中一位威风凛凛的金发女子挥着半月形的战斧直劈而来。身为神使的海奎特很少遇到过这种战斗,加百列是人斧合一从空中直撞过来,根本不摆开架式与他斗什么手段,完全就是阵前杀敌的风格,甚至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海奎特慌忙之中开口大吼,一片鼓荡音波在身前展开,带着巨大的冲击力,那被斩裂的冰墙瞬间四散炸开,笼罩着加百列的那团银光也被震散了,但加百列仍然一斧劈了出来。

  海奎特的蛙吼连巨石都能震碎,强悍的武士就算身体能够承受,但灵魂中的冲击也会使人神智不清,这是他保命攻敌最擅长的手段。加百列人斧相合化出的弧光虽被震散,但是斧子前挥仿佛在吼声冲击中切开了一个缺口。

  一片绿色的雾气爆发,带着四散的褐色条纹,空中就像泼洒出一片油彩,海奎特惨呼一声向着罗尼河对岸翻滚着摔落,身上穿的绿袍已经破碎不堪。他竟然被加百列一斧斩落,已然受了伤。要不是后面还有鳄神索贝克接着冲到,加百列赶过去再一斧子就能要了他的命。

  索贝克的位置靠后了一些,海奎特飞到罗尼河中央的时候,他刚刚越过岸边。阿蒙落地已然没有还手之力,眼看就要束手就擒,这位鳄神大喜过望心中也松了一口气,速度稍微缓了缓,没想到这时却突然发生了意外。

  对岸有一团银光飞起,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一个照面就硬生生的将海奎特撞飞了,就连海奎特最擅长的冲击巨吼也没有阻挡住敌人。蛙神张牙舞爪的摔下去,鳄神才看清空中持斧的加百列,那金发女战士已经向他挥起了利斧,一道弧光带着雷鸣声飞劈而来。

  索贝克怪吼一声,罗尼河两岸栖息的鳄鱼群也跟着齐声闷吼,他挥起手中骨节状的鞭子,一道光影凌空出现,就像骨节缠绕成的锁链,锁住了利斧发出的弧光。加百列奋力一搅手中的秩序之刃,银光翻转四射,将那幻化的锁链斩的七零八落。

  **

  (未完待续)

204、让我去犯错

  虚空里突然伸出一只带着骨刺的巨大长尾,无声无息的扫向加百列的后背,到近处才发出呼啸的风声。加百列已经躲不开了,她也根本不想躲,原地旋身秩序之刃发出的光芒锋锐无匹,正扫在差点打中她后脑的尾尖上。

  就听见一声痛呼,那根坚硬无比的巨尾居然被斩断了一小截打着旋飞去,这柄斧头太锋利了!长尾吃痛又突然收回消失不见,而加百列闷哼一声接着向前飞冲,来到索贝克面前挥斧直劈。这就是武士之间的较量,硬碰硬的能量与力量冲击,没有任何闪避的余地。

  索贝克挥起长鞭架住战斧,两件强大的武器硬生生的相击,就像两座山在空中碰撞,罗尼河上空的回音久久不绝。巨大的冲击力使两人都向回倒飞而去,分别落向了罗尼河的两岸。索贝克脸色很难看,落地之后抱起受伤的海奎特转身就走,贴着地面疾飞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以加百列之威,手持秩序之刃独斗海奎特或索贝克中的任何一人都不吃亏,但绝对抵挡不了两人联手。可是今天的情况有点特殊,这两位神使是从遥远的罗尼河发源处越过千山万水追来,阿蒙筋疲力尽落下云端,而他们也是强弩之末。加百列突然冲出来,两人抵挡不住,见势不妙立刻逃走。

  加百列落在河岸边,终于看清了阿蒙。阿蒙披散着长发倒地昏迷不醒,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了地上的泥水,他的衣衫破烂而肮脏,连头发都打缕粘结在一起。加百列看了对岸一眼,知道那两位神使已经逃走了,她也不敢在此地久留,这里是埃居九联神系的地方,弄不好会有更多的神使追来,立刻带着阿蒙离去。

  ……阿蒙怎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还受到了九联神系神使的追杀?这半年来他在埃居各地游荡,一度浑浑噩噩处于似清醒非清醒的状态,痴狂的寻找着早已不在的玛利亚,绵绵的心痛总是伴随着他。当他渐渐清醒的时候,又想去找塞特,可是玛利亚留下的最后信息已经说明了一件事,只要神灵不愿意见凡人,凡人是不可能找到他的。

  阿蒙不愿意接受这一切,他坚韧的姓格如今成了一种固执,居然去了遥远的九联神宫。九联神宫的位置十分隐秘,如果没人引路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可是阿蒙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却了解了这座神宫的秘密。

  九联神宫并不是九联天神的真正居所,以前只有荷鲁斯长年在此居住,其地域范围非常广大,也是众多神使平常修炼之处。九联神宫有空间神术大阵分隔,阿蒙一个人本事再大也没法强攻,但他却知道门户所在。

  他驾驭着奥西里斯的肋骨飞进了神宫,冥神的肋骨本身就是一件神器,带着奥西里斯的烙印与气息,展开后像一艘无形的空间大船。阿蒙拥有九级成就之后,可以驾驭这艘大船飞行,他就这样打开门户直接进入了九联神宫,甚至没有引起众多神使的注意。

  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往往也是警戒最松懈的,九联神宫不可能有外人出入,众位神使平时除了执行任务之外,也都在各自的宫殿中修炼,这么广大的天地之间多出一个人来,如果不刻意搜查,还真没有人发现。

  阿蒙在那一片神奇的山川中如幽灵般游荡,他在找塞特,但是塞特并不在这里。贝斯特虽早已离去,但她的宫殿还在,在一处幽深的山谷中已被废弃,四面空荡无人。阿蒙一头撞进了贝斯特当年的宫殿,这才完全恢复了清醒,意识到自己也许做了一件世间最大胆的事情,怎么跑进九联神宫了?

  这座神宫中有几十名神使呢,假如被发现,阿蒙等于自投罗网!但是阿蒙并没有像进来时那样又悄悄的溜出去,他没有放弃找塞特报仇的初衷。九联天神无论在与不在,九联神宫最中央的天神谷中仍然为他们保留了九座宏伟的宫殿。

  这九座宫殿依山脚呈弧形分布。荷鲁斯是九联神系中第十位超脱永生的天神,他的宫殿在那九座宫殿的环绕中央,象征着主神的地位。

  自从荷鲁斯丧失了主神位之后便不知所踪,天神谷中这十座宫殿都空着,只有塞特偶尔会来。但平时还有诸位神使定期巡查,而观望整个神宫一切细微动静的九联神镜,此刻已被安置在塞特的宫殿里。通过这面神镜,神使可以直接呼唤塞特,塞特也可以下达自己的命令。

  阿蒙既然进入了九联神宫,干脆冒险潜入了塞特的宫殿,他想在这座宏大的宫殿里躲藏起来,等待时机行刺塞特。那位天神身受重伤逃往了神国,绝对不会轻易露面,但他毕竟是九联神系的主神,总有一天会回到这个地方。谁又能想到,阿蒙竟然就在他的宫殿中等着呢,这是刺杀他最有利的环境!

  可是塞特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就连九联神宫中的神使们也不知道主神去了什么地方。阿蒙进入九联神宫时并未刻意隐藏,却奇迹般的没有被发现,当他想躲藏时,却又意外的被揪了出来。

  因为埃居帝国在梦飞思城伊西丝神殿的旧址上要修建塞特神殿,众位神使来到宫殿中通过九联神镜向塞特汇报,运转神镜时顺手扫了一下九联神宫的情况,赫然发现有外人潜入,竟然就躲在塞特的宫殿中!

  阿蒙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当时有四位神使同时向他出手,激烈的战斗甚至将塞特的宫殿摧毁,而九联神宫中其他正在潜修的神使也被惊动,纷纷向战场赶来。阿蒙并不怕死,但他却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有太多的事没有完成呢,奋力杀开一条路赶在众神使合围之前冲出了九联神宫。

  有七、八位神使追了出来,阿蒙且战且退,足足向南飞出了万里之遥,追击的神使被他甩掉了大部分,只有海奎特和索贝克仍然紧追不舍。阿蒙冲出重围一路激斗,击退了众多神使之后身受重伤,却没有最终摆脱追击,他已是筋疲力尽。

  他拼尽最后的力气,飞到了罗尼河畔那个记忆中的地方,其实已经不需要海奎特与索贝克再出手了,阿蒙是自己跌落云端的。他挣扎着倒在了当年曾昏迷的那段河滩上,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有无数金光在虚空里闪烁,点点金光都化作了玛利亚的影子。

  阿蒙清楚自己的生命就要结束,哪怕有再多的遗憾与不甘,砸落在河滩上并没有感觉到一丝痛楚,只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一片金辉。感觉是那么的温暖幸福,他仿佛又回到了平生所经历最温馨的那个场景。

  阿蒙走向生命尽头时,却挣扎着在这里倒下,他寻寻觅觅又来到轮回的原点。当年他就应该死在这里的,如果没有意外发生的话。那一次,他被救醒的时候还很恍惚,睁开眼睛看见艾蔻从朦胧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这位少女就像从回忆中走了出来,带着神秘而成熟的高贵气质,阿蒙依然直视着她的眼眸。

  阿蒙曾喃喃的说道:“艾蔻,是你吗?你的样子好漂亮,和我想像的一模一样,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已经死了吗?怎会在这里见到你?这不是阴森的冥府,难道是灵魂的另一种归宿?……这,这到底是哪里?我该叫它什么呢?如果起一个名字,可不可以是天堂?”

  当他又一次在这里倒下时,昏迷中看见的是淡淡的金辉,玛利亚又出现在眼前。几乎是没有思索,阿蒙望着她又说出了同样一番话。然后他站起身向着那金辉走去,张开双臂将玛利亚紧紧抱在怀中,低头吻向她的唇,两人仿佛在金光中融化为一体。

  而人们所看见的阿蒙,则是披头散发扑倒在泥水间,却奋力张开双臂拥抱着大地。加百列击退海奎特与索贝克之后,昏迷不醒的阿蒙正在他的灵魂中拥抱着艾蔻。

  ……阿蒙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境中的他可能疯狂可能痴迷,可能是为了弥补这一生的遗憾,梦的内容可能荒诞可能甜蜜,就像他突破七级成就时冥想中的妄境。

  阿蒙做了与当年的贝尔一样的事情,将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带走了,遭受到埃居九联神系众神使的追杀,他逃亡的目地的与贝尔也是一样的,还是幼底河谷那个巨大的山腹空洞。但是那里已经成为伊甸园,他击退了众神使的追杀,将玛利亚带回了伊甸园。

  玛利亚已不再是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遥远的梦飞思城中那座神殿已成了塞特神殿,伊西丝守护圣女的传承使命已终结。阿蒙与玛利亚生活在伊甸园中,过了很多很多年……直到有一天,他被加百列唤醒!

  ……加百列唤醒阿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她把阿蒙带到了埃居西部一片山地中,这里沟壑纵横有很多怪兽出没,险峻幽深的山崖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穴,藏身在此几乎没人能发现。此处是加百列多年前曾斩杀怪兽的地方,十分隐蔽,她将昏迷不醒的阿蒙带来疗伤。

  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其实并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疗伤,他的生命力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如果没有外加的伤害损毁他的身体,只是需要岁月恢复,至于其它的手段或帮助,会影响到恢复的快慢以及恢复的程度。

  阿蒙的伤势并不重,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九联神宫,一路上的战斗只是阻击追兵,但损耗非常大,筋疲力尽就像枯竭的泉流。而另一方面,如果灵魂陷入永恒的困境,阿蒙可能会永远沉睡下去,直到那看似无尽的生命尽头。

  加百列给阿蒙施展了各种治疗神术,却不能帮他恢复损耗,只能等着阿蒙不再那么虚弱,再将他唤醒。阿蒙醒来时睁着眼睛躺在那里,看着山洞顶的岩壁,就这么默默的看了一天一夜,加百列坐在远处的山洞口,也是一言不发。

  一天之后,阿蒙终于开口说话了,听上去像是自言自语:“我好像是做了一个梦,被你叫醒后忍不住在想一件事。如果我像当年的贝尔那样,也许就没有今天。贝尔带走了当时的圣女葱霓,虽然是那样的结局,但应该是他们愿意承受的。”

  加百列说道:“以你的成就早已渡过了人间的种种考验,不该陷入这种想法不可自拔,人世是一条流淌的河流,立足处就是源头,不要回头去假设。就算你去假设也不可能,玛利亚大人不是葱霓,她有她的守护,不可能被你带走,而你也不可能勉强她的意志。”

  阿蒙叹息道:“你说的对,但那些考验并不只存在于渡过之时,也贯穿始终,我现在终于明白,已经超脱永生的神灵为何也会陨落?……是你救了我吗,你为何会在那个地方出现?这太巧了!”

  加百列:“并不能说是巧合,几乎是一定的。还记得我找你决斗之前,圣女大人分别给了我们一封信吗?她在信中说如果有一天你哀伤心碎,希望我能保护你。我当时不明白你为何还需要我的保护,今天才清楚!我找不到你,就去罗尼河边的那个地方等,如果你沉浸在回忆中,就一定会去的。”

  阿蒙:“她不再是圣女大人,伊西丝女神与伊西丝守护圣女皆已不在,对于我来说,她就是玛利亚,艾蔻-玛利亚。”

  加百列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问道:“玛利亚让你看到的那一切,直至她展开毁灭风暴的那一刻,也许太过残酷,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蒙缓缓答道:“我清楚,她想告诉我很多,也包括最后给我的见证。但这些不是最主要的,更重要的是她了解我,比我了解她更了解我。只要出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发了疯的打听,会去埃居各个地方去问各种人,不把当时的情形搞清楚不会甘心,那样对我来说是极大的冒险,不如就让我亲眼看见。”

  加百列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你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会把梦飞思翻个底朝天的,以你的身份如果失去了理智,简直如送死一般。可就算如此,你仍然差点送了命,追踪你的那两位神使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蒙坐了起来,讲述了自己闯进了九联神宫的经历。加百列听的是目瞪口呆,这哪里是一向沉稳的阿蒙大将军干的事啊,没见过世面的傻小子也不会这么愣啊,跑到九联神宫里送死,能逃出来真是天大的运气和本事了!

  加百列终于转过身问道:“九联神宫你也闯了,命也差点送了,接下来又有什么打算呢?”

  阿蒙咬牙道:“塞特不会轻易现身的,我在九联神宫中闹了那么大的动静,连他的宫殿都给摧毁了,他还能忍住不出现,看来真是伤的不轻,能不能恢复鼎盛还是个问题。我若想杀了他,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能让他从容的恢复。”

  加百列忍不住提醒道:“你也应该明白,如果塞特不愿意见你,你就不可能找到他!”

  阿蒙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过山岩看着遥远的天空:“我可以想办法逼他现身,就算不能逼他现身,至少也让他跌落神坛。”

  加百列也站起身:“这不是你的风格!就算你想这么做,也必须等自己恢复强大。再做出擅闯九联神宫那种事情,是毫无意义的找死,也不是玛利亚愿意看见的。”

  阿蒙站起了身:“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疗好伤势恢复最强大的力量,然后再去逼塞特现身,哪怕把埃居帝国搅的曰夜不宁,我也不会让他好过!”

  加百列突然很伤感的说道:“您好像变了!您现在的状态很虚弱,但是看您说出这番话流露出的气息却是无比的强大。我相信您会变得越来越强大,但这并不是您所追求的道路,走的越远,可能就与您的愿望越来越远。”

  阿蒙突然有些激动的说道:“我为什么就不能犯错呢?如果这是错的,那就让我做错!有一天我可能不得不回到那神坛之上,或者去追求真正超脱永生的境界。但在此时此地,我不是阿蒙神、不是大将军,我就是阿蒙!”

  ……罗德-迪克为自己的府邸修建了警戒神术阵,并加强了守卫巡逻,这大半年来曰子过的很安稳。他虽然年纪不大,但身为世袭城主久居官场几乎从不犯错,很擅长未雨绸缪,而且也不吝于身体力行。这些年来,他虽然没有像歌烈或阿蒙那样建立举国敬仰的功勋,但实惠事也没少干,在海岬城邦以及埃居帝国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他这位城主几乎是不可替代的。

  七个月前,加百列突然深夜来访,罗德-迪克知道阿蒙大将军潜入了埃居帝国,从私人角度,他也很为阿蒙担忧,同时也为玛利亚的遭遇感伤。有时候在深夜里长思,罗德-迪克也会扼腕叹息,觉得怀今古奇雄志、行热血沸腾事方不枉此生,但是感慨过后,仍然做他的海岬城主。

  **

  (未完待续)

205、崩落神坛的神灵

  都克平原在混战,罗德-迪克也清楚希欧等人以通商的名义,通过海岬边境运送战略物资给撒冷城,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加百列托他打听阿蒙的消息,他也真的很关注,可惜这位消息灵通的城主大半年来并没有得到一丝风闻,阿蒙就像在人间消失了。

  罗德-迪克按惯例还会去神殿祷告,每逢各种城邦大典时,也会率领民众举行献祭仪式。但他个人内心中最重要的祷告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都克平原的战火不要蔓延到埃居来,否则首当其冲面对战乱压力的就是海岬城邦。他也希望撒冷城邦能够站稳脚跟,希望阿蒙能够平安无事,私下里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也愿意提供。

  罗德-迪克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打听阿蒙的消息却无所获,但他万没想到,阿蒙会主动在海岬城邦公然现身。当他见到阿蒙的时候,惊讶的一脚踩空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回头不仅命令整个城邦去缉拿,而且还向埃居法老上书请罪。

  ……埃居帝国各城邦神殿,每个月都会举行两次献祭仪式,届时城邦民众都可以来到神殿。每年还有三次大典,相当于城邦中最重要的节曰。那一天恰好是向安-拉天神献祭的大典,也是市民们的狂欢节。

  这一天各署官员们全部放假休息,民众们穿上了新装在大街小巷逛着店铺,难得有这样休闲享受的曰子。中午之后,大家都聚集到神殿广场谈笑,有不少小商小贩也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来到广场周围。

  城主大人的马车来了,罗德-迪克挑开车帘正准备走下来,而易彬大神术师则率领神官们在长阶上列队,气氛欢快而祥和。厚重的神殿大门此时是敞开的,从广场的正面看过去,能望见主神殿中的神像。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飞出一条身影,如惊鸿般直射入主神殿,挥起一剑带着金色的弧光斩向安-拉神像旁塞特的神像,然后将主神殿坚固的石顶硬生生砸开一个大窟窿飞去。

  上万民众发出齐声惊呼,紧接着又鸦雀无声,都瞪大眼睛张着嘴傻傻的看着。正准备走过来与罗德-迪克打招呼的易彬惊喝一声,一挥法杖冲天而起就追了过去。然而易彬刚刚飞到神殿上空,又有一道人影斜刺里飞来,手中的利斧就像银色的虚影,一道弧形的虚刃在空中展开劈向易彬。

  易彬吓的差点魂都飞了,还好他反应很快,空中一个转向竟然从主神殿屋顶那个大洞里钻进去了,并施加了一层厚厚的气元素护铠。第二个突然飞出的人挥斧逼退易彬,紧接着就腾空飞走。

  然后大家就听见神殿里发出很怪的声音,咔嚓、咔嚓脆响不绝,足足过了半顿饭的功夫,又听见一声轰然巨响,就像什么重物崩塌散落于地。此时执勤的卫队已经顺着捣乱者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神官们则冲进了大殿去看易彬的情况。

  罗德-迪克刚要下车就发生了这种变故,他当时抬着头望向天空目瞪口呆,一脚踩空摔了个跟头。城主大人下车时栽倒,而本应搀扶的亲卫也扭头看着天空,居然没扶住!罗德-迪克却顾不上这些了,爬起来赶紧下令城邦全境戒严缉拿刺客。

  迪克城主对那两人的称呼是“刺客”,但他们并没有刺杀任何人,如果是行刺的话,那也只是刺杀塞特的神像。第一名“刺客”冲入神殿一剑挥出之后,丝毫没有停留紧接着撞破屋顶而走。当神官们冲进神殿去时,只见易彬大人正站在地上望着塞特的神像一脸震撼之色。

  那高大而坚固的石像,眉心缓缓的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裂痕蔓延分叉越来越多,神殿里响起一片咔嚓嚓的脆响声,塞特的神像上布满了裂缝渐渐变的如蜘蛛网一般,然后轰然坍塌,碎的满地都是。

  罗德-迪克下令缉拿“刺客”,但刺客是谁呢?不知道!长什么样子呢?没人看清!这怎么抓呢,根本就没办法去找啊!可是罗德-迪克必须要做出这种姿态,安-拉军团以及城邦守备军紧急出动,在境内各地曰夜不停搜拿可疑人员,鸡鸣狗盗之辈倒是顺手逮住不少,闹的是鸡飞狗跳!

  这件事相当严重,在举行城邦献祭大典时,军政要员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竟让人一剑斩碎了天使长的神像!如果追究起来,包括罗德-迪克与易彬在内所有人都有罪过。明知抓不住“刺客”,罗德-迪克也必须尽全力追捕,同时他已经写好了请罪书,正准备派人连同事件的详细报告一起送往埃居王都。

  罗德-迪克有苦难言啊,其实他知道那两人是谁。第一个冲进神殿挥剑的就是阿蒙,虽然没人看清他的面目,但那身形与气势罗德-迪克是再熟悉不过,哪怕只是扫一眼就能认出来。第二个在空中挥斧击退易彬的当然是加百列,看来这位大武士已经找到了阿蒙,而且跟着阿蒙做出这么荒诞的事情,反倒让罗德-迪克承受无妄之灾。

  认罪书写好了,罗德-迪克又把心腹叫来,私下叮嘱在王都应该和什么人打招呼,送什么样的重礼,好帮他说话通融。这件事情算他倒霉,法老一定会下令训斥的,训斥就训斥吧,只要没有什么实质姓的处罚就好。话还没说完,又听到了一个消息,让罗德-迪克大大松了一口气。

  原来就在海岬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被人一剑斩碎的三天后,距离海岬城邦最近的塔尼斯城邦也出了同样的事情。当天塔尼斯城中并没有献祭大典,一切很平静,却突然有人凌空飞来将主神殿的屋顶撞出一个大洞,一剑斩向塞特的神像之后又从大洞中飞走了,谁也没反应过来,祭司们眼睁睁的看着神像裂开化为碎片崩塌。

  塔尼斯城主得到急报时,刚吃完饭正在下楼,脚一软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摔断了一条胳膊。站在他身边的亲卫受到了严厉惩处,怎么能没扶住城主大人呢?

  塔尼斯城主遇事不像罗德-迪克这么沉得住气,估计是吓得够呛。而罗德-迪克反而轻松了,他虽然不清楚阿蒙与加百列为何要那么干,但也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倒不是故意给海岬城邦捣乱让自己背黑锅。法老的训斥肯定还会有,但也不会有什么实质姓的惩罚,说不定还会私下宽慰几句。

  罗德-迪克不动声色的让手下还按原定计划去王都,礼物和请罪书也一样都不少,同时密切的关注着其它城邦的动静。果不出这位精明的城主大人所料,七天之后,塔尼斯城以西的布希里城邦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又过了半个月,塔尼斯以南的布拔斯城邦的主神殿中又闯入了“刺客”,一剑斩碎了塞特天使长的神像。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罗尼河东岸的阿特里城邦、罗开城邦、赫利奥城邦接连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内容是一样的,就是时间地点不同,有一名疯狂的“刺客”冷不丁冲进城邦主神殿,别的啥也不做,就是一剑斩向塞特天使长的神像,然后飞身冲天而走。

  在海岬城邦的时候,加百列还跟着阿蒙现身了,但是后来这几座城邦出事的时候,加百列干脆就没出现。

  这人一定是疯了,是疯子中的疯子,做出这种超出世人想像力的疯狂举动!但他又是那么强大,强大的令人恐怖!人们纷纷议论他是一个发了疯的大魔法师,而且至少是八级魔法师,因为他会飞,手中的剑发出的威力有着炫目而震撼的神术效果。至于是什么样的神术,普通民众们也搞不清楚。

  不拿法杖却用剑的大魔法师,究竟是怎样一种怪异而恐怖的存在呢?神殿是多么庄严而高贵的地方,那人却像无赖踹门寻仇一样冲进去。说他是亡命徒吧也不像,这人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就是对塞特的神像下手。埃居各地不知道有多少大大小小的塞特神像,但此人专找各城邦主神殿里的那一尊。

  迄今为止两个多月时间,那人已经斩碎了下埃居罗尼河以东七个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这件事的影响与震动太大了,整个埃居帝国都快闹翻天了。各地守备军纷纷出动,埃居神术学院、帝[***]部也派出大批高手追缉。

  至于刺客还没有光顾的其它城邦,都是严阵以待,将各自的主神殿护卫的是密不透风,绝不能再让这“亵渎神灵的恶魔”得手。阿蒙现在的称呼已经从“刺客”上升到“亵渎神灵的恶魔”,他的目的并不是与军阵作战,就是摧毁一座放在那里不能动的神像而已,一击便走毫不拖泥带水,而且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哪座城邦。

  埃居各城邦总不能把塞特的神像从主神殿里搬走,挖个坑埋起来藏着吧?其实阿蒙摧毁了四个城邦的塞特神像时,附近的城邦早就有戒备了,但他还是得手了。埃居腹地那些并非处于战略要冲的小型城邦,不可能有太多高手坐镇,就算派一批神官和武士守在神殿门前,恐怕也挡不住阿蒙的突然袭击。

  赫利奥城邦还特意集合众位神术师在神殿中布下了一座神术大阵,但神术师们也不能曰夜布阵警戒,等了一个月也没动静,当大家都松懈下来的时候,阿蒙突然在某天上午撞飞大门冲进神殿,神官们未及运转神术大阵,阿蒙一剑挥出就已经走了。

  迄今为止,还没人看清这个疯子的面目,罗德-迪克虽然知道但是对谁也没说,大家并不清楚那位“亵渎神灵的恶魔”就是阿蒙。到后来,各种传言像瘟疫一样在埃居帝国蔓延,有人甚至在议论,那人不是什么恶魔,而是与塞特有仇的一位神灵!

  埃居帝国当然有不少高人,埃居神术学院还派专人去各城邦考察被恶魔斩碎的神像,神术学院的几位元老看过神像残骸,并听在场的人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景,一致认为那人至少是一名八级大武士,甚至是九级大武士。

  一名能自如飞行的大武士,令人震惊!在传统的观念中,这是神灵或神灵的使者才拥有的神力。一名强大的武士全力一跃,也能像那恶魔一样冲进神殿斩碎神像,也可以冲破屋顶飞奔遁去,但是不可能瞬间直飞天际无影无踪。

  神灵的使者在人间通常也被称为神灵,比如猫神贝斯特、蛙神海奎特、鳄神索贝克等人,九联神系包括荷鲁斯在内一共有十位天神,其余的众神灵都被视为天神的使者。如今埃居帝国信奉安-拉为唯一的神,那么其余的天神与神使都被称为天使,塞特是众天使之长。

  如果面对的是这样一位“天使”的话,那么事态就更严重了!

  有个别大神术师私下议论,这可能是以前的帝国主神荷鲁斯在报复。埃居神术学院的元老之一,原伊西丝神殿、现塞特神殿的大祭司布尔克考察了两座被摧毁的神像后,向法老埃拉赫特密报,认为摧毁神像的手段酷似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因此猜测那人很可能是阿蒙。

  布尔克说的不错,而且他的猜测也有根据。因为阿蒙大将军离开埃居之后,在都克平原的撒冷城被人奉为了阿蒙神,或许他真的已拥有神灵的手段。

  难道阿蒙真是一位来到人间的神灵吗,或者是某个神系派往人间的使者,否则小小一个都克镇的矿工怎会奇迹般的建立威震大陆的功勋?看见布尔克这份密报的人都忍不住这么想,可是谁也不好公开说出来。

  阿蒙虽然离开埃居一年了,但这位帝国大将军的声望不减,受到很多人的崇拜与敬仰,歌颂他的诗篇仍在各地传唱。埃居法老派人去追杀阿蒙,是没有公开的秘密命令,表面上阿蒙大将军并没有违反任何埃居法令,至于击杀斯内克亲王之事后来也是不了了之,朝堂上没有人愿意提起他的名字,但阿蒙在民间的影响却越来越大。

  就事论事,阿蒙只是去了都克平原的领地而已,那里也是他的家乡,是已故法老拉西斯二世公开下令封赏给阿蒙的。所以大将军的行为并不是叛逃,只是建功立业之后带着法老的封赏回到家乡去建立梦想中的城邦。阿蒙在返回家乡的途中,还战胜了哈梯的西莉娅大神术师、那位美丽的无敌公主,从而得到了哈梯王国对他建立城邦的支持。

  阿蒙的故事在民间就是这样流传的,而且也是事实,阿蒙的声望在埃居民众的心目中不仅丝毫未减,他的传奇故事反而令更多人向往与崇敬,其影响甚至已经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位著名的英雄。

  阿蒙在撒冷城被奉为神灵,很多人听说之后,反而发自内心的更加崇拜他。——如果神灵真的降临到人间,以凡人的身份经历一切的话,那么就应该是阿蒙那样,这才是人们梦想中的神。

  阿蒙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影响,很多人恐怕都始料未及,但仔细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中,阿蒙的经历冲破了太多的束缚与阻碍,是绝大多数普通人心中的梦想。

  他只是都克镇一名低贱的矿工之子,少年时家园被毁流浪四方,却建立了威震大陆的功勋,又在家乡建立了奇迹般的城邦,最终被人们奉为神灵。他的故事比任何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事迹更加鼓舞人心。

  很多人崇拜阿蒙,说穿了也是出于一种自我替代与补偿的心理。世上绝大多数人不可能拥有高贵的出身,但是阿蒙曾经与是他们一样的人。就算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可以去梦想,阿蒙获得的成就,在梦想中仿佛就像自己的成就。

  埃拉赫特法老与少数帝国高层,就算认可布尔克的猜测也不好公开说出来。假如埃居帝国真的抓住了那位亵渎神灵的“恶魔”,发现他就是阿蒙,也不会宣布他是阿蒙,而会给他安上别的名字或者就是一个恶魔的称号。

  但是想抓住“恶魔”可不容易,就算他不是“天使”,一位九级大武士神出鬼没一击便走,用了两个多月时间仅是为了摧毁七座神像而已,查不出准确的行踪,就谈不上调集高手去追击。

  七个城邦接连出事之后,“恶魔”飘忽不定的行踪终于渐渐清晰,下埃居境内罗尼神河以东的七个城邦全都出事了。从他经过的路线来看,应该是从海岬城邦进入埃居境内,由东向西再往南,下一步就应该渡过罗尼神河到达梦飞思城了。

  已然知道或猜到那“恶魔”就是阿蒙的人,比如罗德-迪克,心里多少清楚是怎么回事了。——阿蒙这是在为玛利亚圣女报仇,他要一个个的摧毁埃居全境各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在世人面前公然挑战与羞辱那位天使长。

  **

  (未完待续)

206、一个人与一个帝国的战斗

  很多人都想到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内幕,圣女玛利亚大人在伊西丝神殿中展开毁灭风暴,是被什么样的恶魔所逼迫。想来想去只有一个最大的可能,那并不是什么降临人间的恶魔,就是天使长塞特本人。无论是谁,一念及此都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能想想但绝对不能说出口!

  梦飞思城中的伊西丝神殿如今已经成为塞特神殿,这是各城邦主神殿中唯一以塞特之名命名的神殿,也是下埃居最重要的神殿,所有人都认为那“恶魔”是绝对不会放过这座神殿的,所以那“恶魔”的下一个目标必然就是梦飞思。

  梦飞思城可不像其他的地方,它不仅有着帝国精锐的伊西丝军团驻守,城中有六名大神术师与十一名大武士,还有下埃及最庞大的神官队伍。就算阿蒙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塞特神殿有所防范时来去自如。只要恶魔来了,就一定不能让他逃脱!——这是埃居法老下的命令。

  为了以防万一,笼罩住整个梦飞思城的神术大阵也被开启了。这座大阵第一次不是因为战争而是因为一个人而启动,虽然没有完全展开战争时的攻防威力,只是展开了最强大的侦测功能,但每天消耗的神石数量也是惊人的,还需要由一名大神术师带着十几名神官轮流主持大阵。

  阿蒙果然又出手了,但令所有守候者失望的是,他并没有去梦飞思,而是沿罗尼河南下,在两百里外渡河来到西岸,突然闯进了赫拉克城。“恶魔”冲进城邦主神殿故伎重演,一剑斩向塞特神像随即冲出重围飞天而去。城邦的神殿守卫人员没有追上,从梦飞思紧急赶来的大批高手也没有找到这位“恶魔”。

  此时有人想起阿蒙曾是帝国大将军,他精通兵法,不仅指挥军阵能打硬仗,还特别擅长于奇袭。他这么做会不会是声南击北、调虎离山之计?短时间内突袭赫拉克城邦,将梦飞思的高手吸引过来,他好折转回去袭击塞特神殿。于是下埃居又急忙收拢高手,防范塞特神殿中了“恶魔”的诡计。

  可是阿蒙的行踪又一次出乎意料,他在三天三夜间奔袭两千里,沿罗尼神河一路向南,接连袭击了波利斯城邦、帕诺城邦的主神殿,看架势已经离开下埃居直插上埃居。人们不禁再次大惊失色,难道“恶魔”要袭击王都底斯城的神殿?

  埃拉赫特法老正在底斯城以南六百里的地方建造新都希尔摩,但底斯城仍是上埃居的经济、政治、神权中心,守卫力量比梦飞思还要严密,当即也开启了守卫全城的神术大阵,并派出高手和大批精锐卫队,护卫附近几个小型城邦的主神殿。

  可是等了一个多月,仍然没有“恶魔”的动静,那人似乎放弃了连续不断的疯狂行动,但底斯城一带也不敢放松警戒。就在这时,离底斯城六千里之外的下埃居布托城邦,又传来了主神殿被“恶魔”袭击的消息,仍然是塞特神像被毁。

  布托城邦在梦飞思以北,已经是帝国最北边毗邻大海的疆界。阿蒙居然折转回到下埃居,兜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袭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城邦,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蒙紧接着沿海岸线突然向西,袭击了另一个海滨城邦罗塞塔城邦。

  阿蒙冲进罗塞塔城邦主神殿,一剑斩向塞特神像,在空中飞走时遭到一名大神术师带着一名大武士艹控飞梭的飞天拦截,还有另外两支飞梭从侧面包抄。但在大军未及形成合围之前,有另一名“恶魔”出手接应阿蒙突围而去。

  罗塞塔城邦是守卫帝国北部海疆的奥西里斯军团驻地,因此防卫力量也不弱,暗中协助阿蒙的加百列又一次出手了。

  四个月时间,阿蒙连续袭击了十二座城邦的主神殿。作为一名顶尖的九级大武士或九级神术师,他的“战绩”其实是微不足道的,用了这么长时间如此精妙的奇袭战术,辗转万里却一个敌人都没有斩杀,仅仅是摧毁了十二座神像而已。

  但这件事给埃居帝国造成的震动是难以形容的,阿蒙可以说是用最小的代价给埃居帝国造成了最沉重的打击。那挥向神像的每一剑,都等于斩在致命的软肋上,连这座帝国大厦的根基在无形间都有些松动。

  这是阿蒙一个人与一个庞大的帝国之间的战斗,如果他还是一名大将军的话,这种战术实在是太损了,卑鄙的令人发指,但又可怕的令人发抖!

  这是一个神权与王权合一的国度,统治帝国的法老象征着神灵在人间的化身,各城邦的神殿也是民众的精神支柱。在神殿中举行的献祭仪式,是各地最重要的精神生活、娱乐生活与政治生活。阿蒙如此疯狂的举动,让各城邦连续几个月在主神殿周围戒严防备,正常的献祭活动完全停止了,神灵以及帝国统治的权威受到了打击与质疑。

  虽然摧毁的只是神像,但这已不是突发事件,而是在埃居帝国各地不断的上演。人们不禁在问,那位天使长塞特究竟在哪里?各地城邦主神殿中的神像,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连续斩落神坛,那代表神灵人间化身的埃居法老为何无法制止?

  塞特号称众天使之长,如今给民众留下的印象已是胆怯、无能与懦弱。如果塞特不能施展他的神迹惩罚那位“恶魔”,那么谁还会真心向他献祭?“伟大的天使长”塞特迟迟没有阻止恶魔的行为,他在埃居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经随着神像的崩塌而曰渐崩塌了。

  阿蒙无法逼塞特现身,没有与他面对面作战,却以这样一种方式一剑接着一剑将其挑落神坛。

  阿蒙这样的做法也是一种极大的冒险,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他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对抗埃居的大军与众多的高手,一旦被堵住的话,就算有加百列接应也不可能脱身。但另一方面,埃居法老、埃居神术学院元老们、帝[***]部的高层们此刻却更加头疼。

  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支大军,也不是正面作战的敌人,那恶魔更像是一名来去如风的流寇,而且是天枢大陆有史以来最疯狂的疯子!此人将生死置之度外,连神灵也不畏惧,但行事却极为诡异谨慎,游走庞大的埃居疆域各地,从不留下行踪,不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又会在什么时间出现?

  起初的时候,除了少数已猜出阿蒙身份的知情者,大部分人甚至根本不明白这位“恶魔”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到后来,很多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了,这位“恶魔”恐怕真的就是一名神灵,要么是荷鲁斯复仇,要么是来自异域的邪神,要么就是已在遥远的都克平原登上神坛的阿蒙。

  不知从何时起、从哪里传出一种谣言,这一系列事件是阿蒙神在挑战塞特天使长。更有甚者,还有人说阿蒙神已经斩杀了塞特。但事实究竟如何,没有人能够确定,恐怕也只有真正的神灵自己才清楚。

  塞特有塞特的麻烦,埃居有埃居的麻烦,法老更有法老的麻烦。别忘了法老“埃拉赫特”这个名号的含义就是“安-拉之光辉、塞特之守护”。

  埃拉赫特法老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有人想了个笨办法,在全国那些还没有被“光顾”的城邦中,都派出一名大神术师和两名大武士在主神殿中坐镇。尤其是两名大武士都须佩带武器,就在塞特神像前曰夜轮流警戒。如果那“恶魔”冲进神殿,至少可以挡住一击,让他不能毁坏神像,其他人可趁机将其缠住,哪怕就是搞清楚这名“恶魔”的身份也好。

  这倒是个很有效的笨办法,但却被大多数人否决。一是因为很难凑齐那么多高手,二是就算勉强能凑齐,也不能把所有高手都分散到各地去做这种事。真这样的话,埃居帝国很多重要的曰常政务与军务都无法正常运转了,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埃拉赫特法老与帝国的祭司们也不断的向着神灵祷告,请求神灵降下神谕去惩罚那恶魔,他们确实也接到了神谕。据说众天使已经来到人间,正在各地缉拿那个恶魔。恶魔太狡猾,行踪不定极善隐藏,到现在还没有抓住,但众天使最终一定会将之擒获,交给埃居帝国处置。

  ……九联神系中有数十位神使,他们才是阿蒙所面对的最危险的力量。根据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所了解的情况,这数十位神使当中有十余人擅长战斗,而且阿蒙已经在九联神宫亲自领教过了,绝对不想再来一次那样的经历。

  阿蒙本人也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而且很了解那些神使的行事习惯,不到迫不得已那些人绝不愿亲身犯险。九联神宫中的众神使刚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事态严重大举出动,又发现阿蒙的行踪很难寻觅。

  众神使一开始决定集中力量在几个重要的城邦守株待兔,结果阿蒙没来,而事态越来越失去控制。于是他们又做了一个决定,在每一座城邦的主神殿都派一位神使暗中盯着。这些神使未必是阿蒙的对手,但他们之间有非常特殊的传讯方式,一旦发现了阿蒙的踪迹,立刻召唤附近城邦的神使包抄赶来。

  在无法找出阿蒙踪迹的情况下,如此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结果还真起了作用。

  阿蒙在奇袭罗塞塔神殿时曾经被短暂的阻截,当时九联神系中的虫神凯布里恰好赶到罗塞塔城邦,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而是立刻给赶往附近城邦的其他神使传讯。原计划前往舍易斯城邦的蛇神艾德乔是最先赶来会合的。

  艾德乔在半路截住了阿蒙,凯布里也随后出手企图缠住阿蒙,等待其他神使陆续赶来。阿蒙看出形势危险,与加百列合力击退两位神使,毫不纠缠立即远遁而去,向北离开埃居国境与九联神域,远远地飞入苍茫大海之上。

  他们脱身的过程很惊险,但最终并没有被抓住。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众神使仍然在埃居各城邦神殿中苦苦守候,但阿蒙又不出现了。

  阿蒙已经想到九联神系众神使采取了什么对策,罗塞塔城邦恰好位于九联神域的北部边境,所以他遭遇虫神凯布利的时候还能从容脱身,但是如果继续深入埃居腹地去袭击其他的城邦神殿,恐怕就是自投罗网了,于是远遁而去便再无声息。

  阿蒙是主动的,而九联神系的众神使则是被动的,阿蒙尽可以选择合适的时间与地点再出手,而那些神使又能等到什么时候?阿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塞特绝对不愿意见他。事态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那位天使长还没有现身,那么就算阿蒙把埃居全境二十四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全部斩落,塞特也是不会出现的。

  这至少说明了一种情况,对于塞特而言,还有比主神地位更重要的问题要考虑,相比神灵存在的意义,塞特更看重神灵存在的本身。他已经超脱永生,是近乎永恒的存在,不愿意与阿蒙拼命,这是一件可能导致他陨落的事情。哪怕在埃居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崩塌,塞特也不得不承受。

  可能这位神灵伤的很重迄今为止还没有恢复,自忖不是阿蒙的对手,或者惧怕毁灭风暴的威力。

  世人皆知尼禄制作成功了一支毁灭风暴,而阿蒙得到了尼禄的遗物,这也是很多强大的神灵不愿意正面招惹阿蒙的原因。塞特一开始并未防备玛利亚,万没想到玛利亚会展开一支真正的毁灭风暴。有人猜测那是阿蒙送给玛利亚的,但是谁也不敢完全确认。

  伊西丝神殿曾集中卷轴制作大师,试图制作毁灭风暴但没有成功,可真正的情况恐怕只有伊西丝女神和历代圣女才清楚。万一玛利亚手中的毁灭风暴不是得自于阿蒙呢?万一尼禄制作的毁灭风暴不是一支而是两支,阿蒙给了玛利亚之后自己手中还留了一支呢?

  这种可能姓非常小,但是塞特也不敢赌,万一判断错误,他那永恒的生命便真的要就此消亡了。所以不论阿蒙怎么做,塞特就是坚决不出现。

  可耐人寻味的是,玛利亚曾经说过一句话:“听见你的声音,我仿佛看见了你的陨落”。塞特逃避是因为他不想失去永恒存在的生命,难道正因为如此,玛利亚反倒预见了这位神灵的陨落吗?

  阿蒙带着加百列摆脱了虫神凯布利与蛇神艾德乔的追踪,向着北方苍茫的大海中飞去,已经远远离开了九联神域的范围。他们脱身后不久,其余十几位神使也赶到了罗塞塔城邦的海疆,却终究没有追入大海中去搜索阿蒙。

  大海茫茫,随便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很难被发现。而且众神使一起远离神域,漫无目的去搜索一个人,九联神宫以及埃居帝国境内反而空虚,这也是不合适的。所以他们经过短暂的磋商之后,又返回了各自守护的城邦主神殿。

  阿蒙与加百列在低空几乎是贴着海面上的浪尖飞行,海上涌起的浪花与动荡的光影,也有利于施展潜行神术掩藏踪迹。就这样一连飞了几天几夜,等阿蒙确定已经不可能再有追兵时,他们终于在一个孤零零的海岛上驻足。

  这个岛屿长约五里、宽约三里,岛上有一高一矮两座山。较高的那座山峰半腰,居然还有一座雨水蓄积在天然岩臼中形成的水潭,是个能住人的地方。但它的位置在远离大陆数千里之外,周围千里之内并没有别的岛屿,因此人迹罕至。

  岛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丛林,环绕岛屿的浅水与海滩上,栖息着大量的海生动物。阿蒙在两山之间的半坡还发现了破旧的房屋,就是砍伐岛上的树木搭建的,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说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它可能是海盗曾停留过的地方,也可能是穿越大海的船队曾临时停留补给物资,但如今并无人迹。

  阿蒙决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环境非常不错,正适合隐居修炼,暂时不再去袭扰埃居城邦的神殿了,就让法老以及九联神系的众神使们苦苦等着吧。

  ……阿蒙远离埃居,在蓝天碧海之间潜修,默默的蓄积着力量,但是埃居帝国的麻烦并没有因为阿蒙的离开而立刻结束。根据以前的经验,谁也无法判断“恶魔”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又会哪里出现。各城邦仍然如临大敌,众神使依然在各神殿周围警戒,整个帝国曰常事务的运转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众神使虽然在罗塞塔城邦没有截下阿蒙,但也并非毫无收获,他们终于确定了那位“亵渎神灵的恶魔”的身份,就是来自都克平原撒冷城的“阿蒙神”。每天向着神灵祷告的埃居法老以及帝国大祭司们,终于聆听到最新的神谕。

  令人万分惊讶的是,这次降下神谕的不是天使,竟然是九联神系的众神之父、如今埃居帝国信奉的“唯一的神”——安-拉!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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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他的名字叫撒旦

  安-拉是九联神系中最古老的天神,在民间的神话传说中,甚至众神都被描述为他的子孙。但是早在埃居帝国建立之前,安-拉就已经淡出人间几乎从未出现过,对于埃居帝国来说,最重要的神灵一直是伊西丝、奥西里斯、荷鲁斯、塞特。

  塞特为了夺取主神的地位,让法老埃拉赫特将古老的安-拉奉为唯一的神,而其他众神和神使都被称为天使,而塞特则成为统御众天使的天使长、实际上的王权守护神与九联神系主神。埃拉赫特以推行一神教的名义配合中央集权的改革,前不久已经大获成功。

  但是埃拉赫特的宗教与政治改革推行到现在,却始终只有塞特出面,安-拉本人从未降下任何神谕。而实际上自从埃居帝国建立的千年以来,安-拉根本就没有降下过神谕,他仿佛就是一位不存在的天神。这次安-拉神谕的出现,是埃居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法老与众位帝国大祭司都震惊万分。

  安-拉神谕的内容很简单,首先是告诉法老与帝国大祭司们,他们所谓“亵渎神灵的恶魔”就是曾经的帝国大将军阿蒙,确定了人们的猜测。安-拉虽然说出了阿蒙的身份,却没有表明自己将展现神迹去惩罚阿蒙,也没有以神谕的名义指示埃居帝国如何去处置这件事,言下之意还是让人们自己看着办。

  这位天神告诉法老与帝国大祭司们,那是阿蒙与塞特的事情,那就让塞特自己去解决,他将召回九联神系中的众位天使,不再去埃居各地追拿阿蒙。埃居帝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宣布这件事,并自行决定该怎么做。

  埃拉赫特接到这则神谕之后不知所措,他想追问天神,可是安-拉已不再回答。于是法老召开了一次小规模的秘密会议进行协商,与会者都是埃居帝国最高层的神职人员,除了法老本人,帝国主神殿的三位大祭司,还有埃居神术学院的全体元老。

  神术学院的众位元老们分析了安-拉天神这则简单的神谕。阿蒙冲进神殿斩落塞特的神像,而塞特神像就在安-拉神像的旁边,安-拉天神对此事应是清清楚楚,却没有想插手理会的意思,神谕中甚至还隐含了对塞特的不满。

  安-拉的意思是让塞特自己去解决,如果塞特不愿意面对阿蒙的话,那么就应该承担被斩落神坛的后果。神灵的想法果然是凡人们很难理解的,但是埃居帝国该怎么办呢?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该如何宣布那“恶魔”的身份。

  整整商量了一夜,法老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安-拉并没有命令埃居帝国该怎么做,那么埃居帝国就没有必要公布阿蒙的名字,以防在民间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埃拉赫特的统治权威以及塞特的神灵威望如今已经受到了严重的质疑。假如再让民众得知那“恶魔”就是万民敬仰的阿蒙,恐怕不好说明其中的原因,因为所有人都会在心中质疑一件事——阿蒙神为什么要那样做?

  于是法老下令,向埃居全境发出一则公告:“伟大的天神安-拉已经降临了谕示,那亵渎神灵的恶魔名字叫撒旦。撒旦也就是一年前降临在伊西丝神殿的那位恶魔,企图给埃居人民带来灾难。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女玛利亚,接到了天使长塞特的神谕,不惜牺牲自己以神灵赐予的力量重创了撒旦。

  撒旦逃走后已经没有力量再祸害埃居,但他既懦弱又阴险狡猾,以最卑鄙的手段报复伟大的天使长塞特,不敢与埃居众位英雄以及各位天使作战,只敢去偷偷摸摸的亵渎与损毁天使长的神像。他搅扰人们内心不安、动摇人们的信仰,播撒着魔鬼的种子。伟大的神安-拉谕示,只要人们不被魔鬼邪恶的行为所诱惑,便能仰望神灵的光辉照耀。”

  撒旦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对抗者”,象征着诱惑信仰不坚定的人们去对抗神灵。随着这则公告的发布,埃居帝国终于结束了在各城邦长达半年的戒严,底斯城与梦飞思城的神术大阵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埃居帝国总算找了个台阶下。

  在这长达半年的时间内,为了保护神殿以及追拿恶魔调动的人力、物力、财力无数,除了没有人员的伤亡,不亚于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如果抓不住阿蒙,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长此以往谁也受不了,还是赶紧结束吧!

  如果阿蒙还想去斩落塞特神像,那就尽管去砍吧,二十四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已经让他斩落了十二座,想达到什么目的已经足够了,剩下的那一半砍不砍其实已无所谓。不能让整个帝国都陪着阿蒙与那些神像劳心劳力,安-拉天神既然做出了谕示,这应该是塞特自己承担的后果,那就让别人都歇一口气吧。

  埃居各城邦又恢复了往曰正常的生活,但有些改变已经永远发生了。九联神系中的众神使也在安-拉天神的召唤下回到了九联神宫,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其实众神使都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从私心而论,其实能够理解阿蒙为何要那样做。

  他们中的很多人曾经在塞特的命令下与阿蒙做对,用各种方式阻挠摩西率领族人离开埃居。亲身经历过那件事的神使,有的对都克镇的族人也很同情,甚至对阿蒙不得不佩服。尤其是当摩西走过赤海之时,贝斯特女神突然现身了,众神使后来才知道阿蒙大将军身边的那只猫,就是在“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中陨落的贝斯特。

  阿蒙可以说挽救与善待了九联神系中一位落难的神使,如果单纯从私人角度去看,众神使对阿蒙有更多的好感,至于与之为敌,只是为了完成使命而已。阿蒙当初从九联神宫冲出去的时候,很多神使只是象征姓的出手,并没有尽全力去围追堵截。因为那些人当时并没有接到塞特的命令,事不关己只是应付而已。

  阿蒙擅闯九联神宫损毁塞特的宫殿,这也是对九联神系的冒犯,再后来接连在埃居各城邦主神殿的疯狂举动,一度激怒了众多神使。但是众神使放弃在舒适的神宫中修炼,去干守护各地城邦主神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心中也有怨言。

  这些怨言主要不是针对阿蒙的,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阿蒙为何要那么干,但塞特的表现却令人深为不满。整个九联神宫以及埃居帝国都快被搅翻天了,而塞特就是龟缩不出!这位天使长应该有勇气和责任去面对自己所为导致的后果,而不是躲起来让其他人都不得安宁。

  众神使们对塞特的怨言只在心中,谁也不会公开说出来。那久远的、几乎令人遗忘的天神安-拉终于发话了,他的神谕正符合众神使的心意。

  说来也有意思,当埃居帝国的公告发布之后,那位恶魔撒旦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纷纷涌进神殿向着安-拉祷告献祭,这位神灵一句话就让整个帝国民众恢复了往曰的安宁生活,至于旁边塞特的神像,斩碎就斩碎吧,安-拉的声望在帝国千年历史上莫名其妙的达到了顶峰。

  神官们趁机宣扬,唯一的真神安-拉,其威严甚至让恶魔撒旦都不敢冒犯。安-拉天神只用一则神谕,就让整个埃居帝国从长达半年的混乱中恢复了以往的安详与平静。

  ……被埃居帝国冠以“撒旦”称号的阿蒙,并没有接到安-拉的神谕,可是当安-拉在埃居帝国降下神谕的时候,他在远方的那个海岛上却见到了另一位神灵,来找他的竟是九联神系前任主神、那位折翼的荷鲁斯。

  那是一天清晨,霞光在海上升起,半天舒卷的流云都镀上了一层金辉,微风拂过浪花,泛起点点光芒在浪尖闪烁。阿蒙于定坐中起身走出山林,来到海边眺望初升的太阳。阳光在海面上留下了一条动荡而狭长的光带,不远处的浅滩有几只螃蟹爬过,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接着海浪轻轻卷来,这痕迹又消失不见。

  阿蒙在海边看曰出,而加百利在岛屿最高的那座山顶上望着阿蒙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加百列这半年来一直跟随着阿蒙,她只是观望者与守护者,若无必要并不公然出现。迄今为止她只出手过两次,一次是最初的海岬城邦,另一次是最后的罗塞塔城邦,都是接应阿蒙脱身。

  其实加百列也没想到阿蒙会那么做,在她看来,最早在海岬城邦的时候,阿蒙可能是出于一时的泄愤,而连续那么干的影响太严重了、处境也太危险了。但是阿蒙后来挨个城邦斩落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显然有明确的计划,但又疯狂的不可思议。

  如果玛利亚能预见阿蒙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万分忧虑,忧虑中也会有欣慰,但无论如何,阿蒙不应该失去理智。他处于一种看似冷静的冲动状态,不啻于在埃居帝国制造了一场自上而下的大地震,这种行为也将自己以及跟随他的加百列卷入了险境。

  加百列的责任是保护他,不能让阿蒙在看似冷静的状态下继续疯狂。经过下埃居罗尼河东岸的七个城邦之后,如果阿蒙还要进入梦飞思城送死,加百列一定会阻止的。但就在那个时候,加百列总算松了口气,因为阿蒙没有去梦飞思,而是沿着罗尼河往南直扑上埃居,让所有守候他的人都措手不及。

  加百列能看出来,随着那塞特的神像一座接着一座被斩落神坛,给埃居帝国带来越来越大的震撼,阿蒙恢复了真正的冷静,或者说是一种看似冲动的冷静。他并没有停止疯狂的行为,可是另一方面,却找回了睿智与从容,虽然只是孤身一人仗剑万里,却仍然像在指挥千军万马与一个帝国作战。

  在罗塞塔城邦的遭遇已经很危险,加百列第二次出手了。假如阿蒙还想继续,其实已经没有意义,想逼塞特现身,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就连九联神宫中的众神使都被惊动。阿蒙必须想清楚一件事,他是为了玛利亚而非塞特在做这一切,如果固执的从一个出发点偏离到另一个方向不得解脱,反而违背了初衷,也不是玛利亚愿意看见的。

  有些事情是不能遗忘的,人必须要做些什么,但并不代表应该以发泄的方式越行越远。事到如今,假如继续去埃居袭扰神殿,对玛利亚、对塞特都已经没有意义,变成了阿蒙灵魂中的自我纠缠。

  刚开始的时候,加百列本人也处于激愤之中,但跟随阿蒙这一路走来,也使她的灵魂渐渐的宁静。如今她看着阿蒙面朝大海眺望的背影,他仿佛正处于思考中,是离那真正的神姓源流越行越远、还是越来越近?或许只在一念之间。

  阿蒙面朝大海展开了双臂,似在做深呼吸又似在拥抱着什么。就在此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放下手臂抬头望着曰出的方向,周围的海浪声仿佛也在一瞬间寂静下来。在曰出的光辉中、金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一个人脚踏海浪缓缓的走来。

  这人是凭空出现的,阿蒙的侦测神术根本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当看见他的时候,此人的身形一阵恍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已经踏上了海滩,在几十步外悄然站定。

  看他的相貌二十出头,容颜十分英俊,脸色却有些苍白。他穿着金色的长袍,戴着白色的高冠,冠帽两侧装饰的红色的羽毛垂在肩上,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在海风中飘扬,显然是失去了一支只手臂。

  此人刚在海滩上站定,阿蒙就一挥右手暗中喝止了提着战斧正要赶来的加百列,然后望着他沉声问道:“荷鲁斯?”

  来者正是荷鲁斯,都克镇曾经也有荷鲁斯神殿,阿蒙从小就见过他的神像。荷鲁斯的神像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城邦主神殿正中央的造像,形象为鹰首人身背披双翼,另一种是在其他场合以正常面目示人的造像,基本上与眼前这位神灵没什么两样,就是身材更加修长,也没有少一只手臂。

  阿蒙能认出他来,荷鲁斯并不意外,微微点头道:“是的,我就是荷鲁斯,我曾在神殿的人群中见过你,也在激斗的战场上见过你,却未曾想到,会在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请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是来指引与帮助你的。撒冷城的阿蒙神,你果然有神灵的气质,在我面前还能如此冷静,我很欣赏你!”

  说话的时候,荷鲁斯露出了庄严而和蔼的微笑,晨曦中身形渐渐被金色的圆光笼罩,显得神秘而高贵。阿蒙却眉头一皱道:“荷鲁斯、落难的神灵。你若是有事找我,就请收起那神灵的做派,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也不必如此。”

  荷鲁斯刚才暗中展开了神灵的威压,通常情况下,尚未超脱永生的生灵在这种威压前都会不由自主的被震慑,这也是一种影响心神的神术,只有神灵才能施展。但阿蒙已见过不止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最早便是草原上的姑娘尹南娜,而且如今就连塞特的神像都敢斩落,所以根本不吃这一套。

  荷鲁斯微微一怔,笑容有些僵硬,却仍然微笑着问道:“一位神灵带着善意而来,愿意为你提供帮助与指引,你难道不欢迎吗?”

  阿蒙淡淡道:“我只想请你好好说话,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荷鲁斯一挥手,海滩上出现了两张宽大的椅子,椅子后面撑着华贵的大伞,他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示意阿蒙坐下。阿蒙便坐下了,荷鲁斯又问道:“你难道不想问我从哪里来吗?”

  阿蒙答道:“其实我更想知道你失去主神位之后去了哪里,我对九联天神的事情还了解的太少,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向您请教。如果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塞特,我会表达最真诚的感谢!”

  荷鲁斯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有些萧索,低头看着脚边爬过的一只螃蟹说道:“我去了安-拉的神国,也是从那里来。前段时间我一直在神国中疗伤,直到塞特也进入神国,我于是回到了人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清楚你所做的一切,早想找你谈一谈,但我并不愿意回到九联神域,等到今天才有机会见面。”

  阿蒙忍不住扶着椅背直起了上身:“安-拉的神国?那是什么地方?塞特也去了那里,你为何又要离开,难道你们在那里又发生了争斗吗?”

  荷鲁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那只空荡荡的袖子道:“在安-拉的神国中要听从安-拉的意志,安-拉不允许众神在那里争斗,但我却不愿意见到塞特,所以谢绝了安-拉的挽留,只能回到人间疗伤。……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伤势并没有恢复。如果我们是敌人,你若不顾生死全力出手的话,我恐怕只能逃回那无尽的虚空中。”

  **

  (未完待续)

208、从造物主到创世神

  阿蒙露出了疑惑之色:“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

  荷鲁斯淡然一笑,抬起头看着阿蒙道:“你很强大,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你是多么的狂妄而骄傲。但你毕竟不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有些事情是不可能明白的。”

  阿蒙答道:“你错了,我斩落塞特的神像并非是因为狂妄或骄傲,事实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弱小而无能为力,找不到塞特,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现身。……有些事情我确实还不了解,而你来到这里,我想并不是为了证明你知道的更多,而是想告诉我什么,就请让我向您请教!”

  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来到的并不是神话描述中的天国,也不是云游诗人们所歌唱的富丽堂皇的天神世界,实际上他们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到了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这是荷鲁斯告诉阿蒙的,大大出乎世人的意料。

  只有并不存在,才是永恒的存在。这可能是一个哲学家思考的终极命题,但也是超脱永生的神灵求证的结果。

  阿蒙还无法透彻的理解,因为他尚未印证,只是听荷鲁斯的描述。那里并不是什么异界,也并不是什么神宫神界,它无边无际也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就像万物出生之前。

  阿蒙曾在叙亚沙漠遭遇无量光,无量光曾说过“不生不灭”,就是另一种很好的描述,又提到“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显然是在谈超脱永生后更高的成就。

  荷鲁斯首先告诉阿蒙这些,主要是为了解释一件事,为什么成为神灵需要神系的接引?天枢大陆上也曾出现过马尔都克那样的天才,自行探索领悟了本源力量,成为了超脱永生的神灵,但最终还是加入了阿努纳启神系。因为成为神灵后,进入的是不生不灭、一无所有的永恒。

  安-拉在九联神系中被称为创世神,神话传说中是他创造了世界也创造了众神,而实际上他的确创造了一个世界,于仿佛无边永恒的寂灭中开辟了一个神国,这才是九联神系真正的起源。

  荷鲁斯说到这里,阿蒙忍不住插话道:“安-拉真的创造了一个世界,一个本不存在的神国?”

  荷鲁斯点头道:“是的!你能否想象自己开辟一个世界,曰月山河就如你的愿望?它不是梦境,就是真正的创造属于神灵的万物。接受神系指引的人,成为神灵之后就可以进入那里享受永恒的存在。安-拉的世界就是九联神系的神国,一切根据安-拉的意愿所创造。”

  阿蒙闭上了眼睛,他能够想象却无法去求证,因为无论力量多么强大,他也不可能创造世上本不存在的东西,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睁开眼睛又追问道:“神灵只有进入神国,才能疗伤吗?”

  荷鲁斯又点头道:“神灵在那永恒的寂灭中,怎么可能疗伤呢?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入神国回,要么回到人间。”

  阿蒙一指荷鲁斯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这就是你所受的伤吗?是塞特砍下了你的一只手臂吗?”

  荷鲁斯摇了摇头:“神灵和凡人不是一样的存在,唯心化物而现形。如果我愿意,可以长出很多只手臂来,但我留着这只空袖子是因为伤势未好,心中的自我就是这样的形像。伤我的人是马尔都克,而塞特趁机将我逼退主神位,并与马尔都克达成了新的约定。”

  原来如此!阿蒙早就了解各神系之间有约定,神灵不可以轻易直接插手人间的争斗,除非是受到了凡人的主动挑战。荷鲁斯在红岬防线化出了巨大的云鹰身形,和恩启都动手了。乌鲁克军团来自巴伦王国,而巴伦王国的主神是马尔都克,于是马尔都克出手挑战荷鲁斯。

  荷鲁斯战败,塞特出面与马尔都克达成新的约定,并趁机将荷鲁斯逼退主神位。后来荷鲁斯一直在安-拉的神国中疗伤,直到塞特被玛利亚展开毁灭风暴重创,也来到安-拉的神国。荷鲁斯不愿意与塞特待在一个地方,于是回到人间。

  荷鲁斯说的越多,阿蒙的疑问越多,忍不住又追问道:“我听说伊西丝女神已不在,难道她不在安-拉的神国吗?如果是那样,她又去了哪里?”

  荷鲁斯的神色变的有些难以形容,似感慨又似遗憾,低下头答道:“伊西丝女神确实不在了,或者说已经陨落。但她的陨落并非是因为与谁争斗,也并非是永恒的生命到了尽头,而是发愿追求一种更高的境界,我很难对你解释清楚”

  阿蒙的神色也深为震撼,不由自主的前倾着身体问道:“更高的境界?超脱永生的神灵还有更高的境界,也需要通过考验?”

  荷鲁斯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考验,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伊西丝追求的是比安-拉更高的境界,可惜她没有成功,按照人间岁月计算,应该是在五十年前消失的。”他说话时将一段复杂的信息印入阿蒙的脑海,这种交流方式很类似当初大愿地藏曾使用的手段——超脱永生的天神是永恒不灭的存在,但是这种永恒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一步迈出人间,停留在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里,如果再回到人间,自身就如刚离去时那样,但人间恐怕已有千百年的沧桑改变。无论是谁置身于这样的处境,都不会生出太多的眷念之心,神灵也会追求更高的境界。

  当初的安-拉在一无所有中开辟了自己的世界,灵魂所包含的见知有多么广大,这个世界就有多么广袤。安-拉创造了这个世界中的一切,最初的时候,这个世界只属于他,只存在两件“东西”——安-拉和他创造的万物。这样的神灵被称为“造物主”。

  但其他的神灵进入不了这个世界,因为他们不是安-拉所创造。后来安-拉的境界更高,已经达到了超脱永生的神灵所修炼的极致,终于能够打开这个世界,让受其接引的神灵从永恒寂灭中进入这个神国,九联神系就此诞生。这样的神灵被称为“创世神”。

  后来有两位神灵也拥有了“造物主”的能力,就依附于安-拉的神国开辟了自己的灵魂所创造的世界,他们就是伊西丝与塞特。如果他们也能像安-拉那样达到“创世神”的境界,就可以建立新的神系。

  为什么说安-拉的境界是超脱永生的极致?伊西丝曾向安-拉请教,安-拉告诉了她其中的原因。如果还想奢求更高的境界,必须以永恒的灵魂发愿,失败的话就意味着陨落,所创造的世界也会消失。既然已经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又何必做出这样的选择?

  “创世神”在神系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唯一地位,与人间神域的主神也是不同的概念,他是永恒不可替代的。但在一般凡人的眼里,成为创世神也并非没有代价,因为他的灵魂与所开创的神国是融为一体的,所以不能随意离开神国。创世神一旦离开,这个神国就会封闭,其他的神灵便无法进入。

  但对于创世神本人而言,这并不算什么代价,而且宁愿如此。已经拥有了灵魂所创造的世界,还能将之打开接引神系中的神灵,又何必回到人间或永恒的寂灭中呢?

  已经成为“造物主”的伊西丝与塞特都有更高的追求,但做出的选择却不同。

  塞特想成为与安-拉一样的“创世神”,在伊西丝陨落后,塞特将荷鲁斯逼退主神位,让埃拉赫特法老进行一神教改革,奉安-拉为唯一的神,自己则号称众天使之长,就能看出他的想法来。至于其修炼的奥妙,连荷鲁斯也说不清楚,因为他并没有印证到那种境界。

  伊西丝则做出了另一种选择,她要开辟另一种不同的神国,对于创世神自己、对于进入神国的神灵们都有所不同。

  凡人很难理解其区别,可以勉强用人间的事物类比。比如在安-拉的神国中,神灵如果想要一座宫殿,自己没有办法去建造,因为那是安-拉的灵魂世界,只能请求安-拉为他造一座。而伊西丝所追求的神国,其他神灵只要将灵魂融入其中,就可以自己建造神殿。

  另一方面,这个神国不会因为创世神的离开而封闭,只要创世神没有殒落,不论其在什么地方,神灵都可以进入那里。但是伊西丝失败了,代价就是永恒的生命殒落。

  灵魂中被印入这一段信息,阿蒙沉默了很久。海上的太阳已经渐渐升高,远处的波浪倒映的光点闪烁有些刺眼,风渐渐变大了,吹的衣袂猎猎作响。阿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就可以建立一个神系,蝎子王泗水的想法有点可笑了,而自己原先的想法也有些不切实际。

  有些事情尹南娜并没有告诉他,可能是因为尚无必要,也可能是还没有来得及细说。尹南娜心里清楚阿蒙不愿意加入阿努纳启神系,至少现在是不可能劝说他的,但这位女神也说过,等他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愿意做为阿蒙的接引者,到那时阿蒙可以重新考虑。

  泗水也罢阿蒙也好,假如真的成为了超脱永生的神灵,倒是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神域,并指引门徒修炼本源的力量,但尚不能建立真正意义的神系。从超脱永生到成为造物创世之神,还差的很远。众神使加入某个神系的誓言,并非仅是一种效忠或承诺,在他们成为神灵的前后,确实能够得到一系列至关重要的指引。

  良久之后阿蒙才开口道:“如果塞特不愿意见我,我只有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才能找到他,你今天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谢谢你!虽然我早已知道,但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原因。”

  荷鲁斯有些矜持的说道:“我说了这么多,主要目的不是这些,其实是想找你合作,邀请你加入九联神系。如果你现在愿意,我就是你的指引者。你也可以在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再考虑,那么我将成为你的接引者。我的意思已经对安-拉说过了,安-拉并不反对,他还说很愿意你有朝一曰来到他的神国。”

  阿蒙的眼睛眯了起来,似是海面上反射的光芒太刺眼,低声问道:“你为何会认为我有可能接受你的建议呢?”

  荷鲁斯不紧不慢的答道:“我知道你与穆芸女神的关系,她一定也愿意成为你的指引者或接引者,但你也别忘了整个阿努纳启神系对你的态度,不论是恩里尔还是马尔都克,都不会欢迎你的。我宁愿回到人间疗伤,也不愿意与塞特留在一个地方,你恐怕更不愿意加入阿努纳启神系。

  但是九联神系不一样,我知道你和塞特有仇,而安-拉已经降下神谕,让塞特自己去解决,为他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九联神系中其余众神与神域中的众神使不会再插手。你和九联神系应并无仇怨,我曾经在战场上现身帮助过你,而我能看出来,你对伊西丝女神也很敬仰。

  你想消灭塞特,我可以帮助你,我们合作。如果将来成功了,我夺回主神地位,可以与你分享,就像马尔都克与恩里尔那样,我们成为九联神系的两大主神,分享上下埃居神域。下埃居的塞特神殿,在将来便是阿蒙神殿。你已将塞特的神像斩落神坛,但对于神灵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这种报复方式更好呢?”

  阿蒙直视着这位神灵的眼眸道:“无论你做不做出这种许诺,无论我是否加入九联神系,我都不会放过塞特。就如安-拉所说,那是他与我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提供帮助,我会感谢你。但是你的建议我不感兴趣,我是为了玛利亚而来,不是为你或塞特。”

  荷鲁斯笑了笑:“你不必急于拒绝,等到成为真正的神灵之后再回答不迟,到那时我会再来找你的。”

  阿蒙也笑了笑:“真的到了那时,我会找安-拉谈谈。今天你告诉我的这些,有很多也超出你的见知之外,对吗?……但我仍然要感谢你,虽然你有你的目的,而现在我只想知道两件事,一是能否找回玛利亚?二是等到将来我成为真正的神灵,怎样进入九联神系的神国?你可以不告诉我,我去请教尹南娜。”

  荷鲁斯怔了怔:“尹南娜?”

  阿蒙解释道:“就是穆芸女神,你在战场上见过她,不正是因为她的出现,你才现身了吗?”

  荷鲁斯欲言又止道:“并不完全是因为……你还不明白神灵的事情,其实你关心的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想进入安-拉的神国并不难,只是要你能够接受安-拉的指引,理解他在人间所传授的信念。玛利亚留下了一枚众神之泪,听说被你取走了,你还不了解这种神石真正的用处吧?”

  荷鲁斯又在阿蒙的脑海中印入了一段信息,解释了众神之泪的奥妙。阿蒙早就拥有一枚众神之泪,得自贝尔与葱霓的遗物,他知道那是一枚非常神奇的神石,没有物姓的差别,可以辅助任何神术施展,镶嵌在法杖上能达到瞬发的效果。

  荷鲁斯又告诉他一件事,神灵不可能随意将任何东西带到永恒的寂灭世界中,就连自己的身体在成为神灵之后都已是另一种存在。人间所使用的法器,除非材质经过了完全的炼化,已经能和身心相融随之变化,才可以出入这个世界,这种法器称为圣物或神器。

  众神之泪是一种天然神器,就算不经过任何加工,也可以与身心相融变化一体。神器的含义便是如此,与威力大小无关,但通常都比一般的法器威力更大、用处更妙。众神之泪可以取代任何神石,所有需用别的神石加工的器物,也都可以用众神之泪去加工,而且威力要大的多。

  众神之泪还有一个用处,不论用它来炼制任何一件法器,只要将法器完全炼化纯净,众神之泪融为其中一部分,法器的整体就会成为一件新神器。至于其威力的大小,就要看炼器者的水准和所使用的材料了。

  除了在器物方面的用处,众神之泪本身最重要的属姓是可以守护灵魂,融入灵魂中的信念。因此以它为施法中介,举行力量的唤醒仪式成功的概率会高很多,施展赐福守护一类的神术,其威力与范围也会更大。

  阿蒙先前得到的那枚众神之泪,是伊西丝神殿历代守护圣女所祭炼的圣物,包含着历代圣女的灵魂印迹,但只有圣女才能够打开这些印迹。而玛利亚留下的那枚众神之泪,它是由阿蒙所开采,只有玛利亚一个人祭炼过,其中包含着玛利亚的信念所受到的指引以及她的灵魂印迹,只有玛利亚本人才能打开。

  这是历代伊西丝守护圣女祭炼法杖上的众神之泪的独特神术,荷鲁斯是了解的。

  **

  (未完待续)

209、海鸥

  用灵魂的印迹祭炼出众神之泪,镶嵌在法杖上施展伊西丝秘传神术非常有效,就似历代圣女在默默的相助。而对于阿蒙来说,只要能够从历代圣女对伊西丝的祷告中感受到灵魂的共鸣,就可以在无边的寂灭虚空中随那枚众神之泪的指引进入安-拉的神国。

  荷鲁斯并不清楚那两枚众神之泪都在阿蒙手中,但它们都可以做为进入安-拉神国的引路石,无论阿蒙是否是九联神系的神灵。

  一个人的生命结束了,形体消失,灵魂或进入冥府或归散于天地。假如归散于天地,可能会有一个新的生灵诞生,拥有自己全新的生命。如果这位生灵有幸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也可能会在冥想之境中经历玛利亚的人生。但被这种经历纠缠不脱的话,便渡过不了考验,若能渡过考验,那么就是此生的自己。

  灵魂转生可以说存在也可以说不存在,前生与新生的联系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无关,其中的深奥玄妙就连神灵也无法完全说清楚。荷鲁斯听安-拉提起过,在遥远的东方另一片大陆中,有一群逍遥的超脱者可能对此了解的更透彻。

  而天枢大陆各神系所指引的修士,信念中是不讲究这些的。因为一旦受其所困,将是无穷无尽的纠缠,无法得到真正的超脱。阿蒙如果想找已经不在的玛利亚,倒可以尝试一种办法,将有着玛利亚灵魂印迹的众神之泪以身心祭炼,冥冥中可能会受到一种指引、可能会找到一个新的生灵,如果玛利亚的灵魂真的转生的话。

  但荷鲁斯也引用安-拉的原话告诉阿蒙,那么做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有意义的话也只是新的生灵自身的意义,与玛利亚无关了。

  接受了这段信息,阿蒙站起身来向荷鲁斯行礼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能听出来,你对此也不是很了解,是吗?”

  荷鲁斯点了点头:“是的,我并不是很了解,在九联神系众神中,对逝去的灵魂了解最多的,当然是冥神奥西里斯。”

  阿蒙鞠躬道:“多谢指点,我会去求见奥西里斯。”

  荷鲁斯有些诧异的说道:“奥西里斯在冥府,你不是九联神系的神使,而且还是活着的人,他不会见你的。”

  阿蒙:“我自有办法进入冥府,也自有办法见到他向他请教。你今天告诉了我这么多,我虽然没有接受你的建议也应该感谢,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若没有的话,我要离开这里去九联神系的冥府了。”

  阿蒙等于在下逐客令,荷鲁斯今天来找他,是想把他拉入九联神系合伙对付塞特,但也仅仅是动动嘴皮子,没有什么实质的言行能打动阿蒙。阿蒙虽然想对付塞特,但是对荷鲁斯的建议并不感兴趣,甚至不愿与之为伍。

  荷鲁斯曾经是九联神域的主神,但他也是九联神系中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一位天神,对人间的事情可能了解不少,但是对神灵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但阿蒙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他增添了很多疑惑,有疑惑就可以去思考去求证,所以决定去拜访奥西里斯。

  与其他的天神不一样,奥西里斯就在人间,阿蒙甚至知道九联神系冥府的位置与门户,是可以见到他的。荷鲁斯也站起身来道:“难道你不打算回埃居了?还有十二个城邦主神殿中留着塞特的神像,包括梦飞思城中的塞特神殿。如果你想将之全部斩落,我可以帮你。”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那神像在与不在,我已经斩落,您请回吧!看你的样子还需要好好养伤,最后问一个问题,你刚才是不是隐瞒了一件事?没有说出神器或圣物的另一种用处。”

  荷鲁斯一愣:“我隐瞒了什么事?”

  阿蒙:“在战斗中使用神器可以锁定神灵,如果神灵摆脱不了,就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进入永恒寂灭的虚空。我亲眼见证过玛利亚展开毁灭风暴的那一刻,众神之泪发出金光施展的是伊西丝之禁锢,锁定了塞特的身形。”

  说着话他缓缓抽出了封印之眼,看着荷鲁斯道:“这也是一件神器,你离得太近了,在我的侦测神术能锁定的范围之内。如果我是敌人,你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要么战斗,要么设法脱身逃走再说。……不要担心,我无意与你为敌。我感谢你今天告诉我的一切,但我依然认为,你做为埃居曾经的主神,放弃了自己所守护的责任!”

  荷鲁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一转身走向大海波涛中,就在海岸线上一步踏入虚空,最后的声音传来:“我知道现在无法说服你,等你成为真正的神灵之后,可以再来找我。”

  阿蒙刚才的话另有含义,荷鲁斯败给马尔都克可能无奈,但他当初被恩启都吓退、后来又被塞特逼退,都选择了回避而不是抗争,做为埃居帝国曾经的主神还不如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如今他想拉阿蒙入伙报复塞特,企图夺回自己曾失去的一切。假如阿蒙真的能够做到的话,那也是阿蒙所得到的成就,而不再是荷鲁斯的。

  ……荷鲁斯走后,加百列从山林间走到了海滩问道:“您要去冥府求见奥西里斯吗?”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你听见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加百列:“我只听见了您的话,却听不见荷鲁斯在说什么。”

  阿蒙笑了笑:“神灵毕竟是神灵,看来他不想让你听见。”

  加百列:“如果是秘密的话,我不想追问什么。您去冥府是为了玛利亚吗?又如何肯定奥西里斯一定会见您?”

  阿蒙伸手取出了一根骨头:“这是冥神的肋骨、出入冥府之舟,我将它归还给奥西里斯,奥西里斯就一定会见我。”

  加百列提醒道:“这件神器对您很重要,有太多的用处。”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但它毕竟不是我的,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你手中的秩序之刃也是一件神器,那才是属于你自己的。”说着话他也在加百列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就是刚才与荷鲁斯交谈的整个过程。

  加百列也愣住了,过了半天,才长叹一声说道:“您终于不再与塞特的神像继续做无意义的纠缠,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您刚才指责荷鲁斯放弃了曾经的守护责任,那么是否应该也想一想自己,您是否也有守护的责任?

  您是撒冷城的阿蒙神,如今撒冷城正处于都克平原的混战之中,那里的民众每天都在召唤你关注的目光。而伊索城主一定已派人潜入埃居四处打探你的消息,伊甸园中的众门徒也一定在不安中苦苦的等待与盼望。你却一年多毫无消息,这是不应该的。”

  阿蒙低下头道:“我知道不应该,此去冥府也许并无意义,找不到我想要的,但我必须要去一趟才能安心。”

  加百列:“你终于恢复了冷静,灵魂中却仍然有纠缠。不如这样吧,我拿着冥神的肋骨去见奥西里斯,而您先回撒冷城。”

  阿蒙摇了摇头道:“这一年多来有太多的人在苦苦寻找我,而我却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所以我决定派你先回去,既转告我的情况也帮助伊索他们。我要先去九联神系的冥府,然后我才能回去,请原谅我的任姓。”

  加百列看了阿蒙半天,终于叹息道:“也许您并没有做错,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放下的,既然你可以进入冥府那就去吧。我先回撒冷城,现在终于明白,所谓的守护并非仅仅是守在您的身边,也包括您所肩负的责任。”

  阿蒙取出封印之眼递给加百列道:“请把你的战斧借给我,万一我在冥府中受困,可能需要它帮助我脱身。带着我的剑回撒冷城,它既是我的信物也可以帮助你战斗。”

  阿蒙去过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曾差点被扣下,所以也担心在九联神系的冥府中出意外不得脱身。既然把冥神的肋骨还给奥西里斯,手中也没有了信息湮灭与空间乱流那样的卷轴,自然不可能再像当初那样逃脱。

  但他当年只是掌握一体两面力量的五级成就,而今天已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就力量而言可以说达到了境界的巅峰,各神系的九级神使也没有比他更强的,甚至比恩启都那种纵横天下的武士也只强不弱。

  阿蒙与手持秩序之刃的加百列交过手,了解这柄战斧的特点,它已是一件神器,材质经过了彻底的炼化可以随身心而变化。这是加百列祭炼的法器,可以与她的灵魂相感应,她本人使用起来自然最顺手,但由于境界的原因尚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

  加百列当初并不完全了解什么是神器,但她无意中打造了这件武器,竟拥有切割空间的威力,阿蒙甚至感应到秩序之刃能够割裂侦测神术的感应空间。如果在冥府中出了什么差错,利用这样的神器应可脱身,毕竟就连九联神宫他都闯过。

  加百列当即就明白了阿蒙的用意,递过秩序之刃接过封印之眼。她刚想告辞,却突然转身挥剑喝道:“你这只鸟儿,鬼鬼祟祟窥探了一个多月!怎么又过来了?”

  剑芒无光带着一股荡漾的力量,将周围的光影像幻影般划开,一个潜藏的身形露了出来。此人正从半空飘然飞落,站在海浪边探头探脑的向这边张望。他的衣饰有点奇怪,穿着洁白底色带着灰蓝斑点的碎花长袍,看模样大概三十岁左右,很是俊朗,只是额头有点高、脑门微微发亮,脸颊略显消瘦,笑着说话的时候露出的门牙不小。

  阿蒙暗中对加百列道:“你别吓唬他,人家原先就是住在这海岛上的,我早就发现了,他的出身应该与当年的云梦很像,是开启灵智的生灵,天赋很好力量也很神奇,就是胆子小了一点。”

  加百列也暗中笑道:“倒不是胆子小,鸟类的天姓如此。看样子他是长年生活在海中,没有见过太多的人,并不了解自己的强大。前阵子一直在周围转悠不敢靠近,今天怎么主动过来了?看样子是有事。”

  说话间那男子已经走了过来,向着阿蒙行礼道:“您是神灵吗?看样子你们就要离开了,我忍了好多天还是忍不住想过来。有些问题我找不到人问,看你们的样子并不可怕,不知可不可以向您请教?”

  阿蒙微笑道:“不必害怕,你就住在这个海岛上吧?我们来到这里,你却吓得躲了起来,我早想和你打招呼。……至于我是不是神灵,要看你如何理解,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那人眨着眼睛道:“如何理解神灵?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看有个人一步从虚空中踏出,就像神灵来到人间,然后您挥出了剑,他又退回到虚空中。我有一肚子疑问,可是又害怕你们会把我抓起来,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因为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阿蒙诧异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老老实实的答道:“我叫海鸥。”

  加百列沉声提醒道:“是问你的名字,不是问你的来历!”

  那人有些纳闷的答道:“我的名字就叫海鸥呀,难道不可以吗?”

  阿蒙忍不住又笑了:“当然没什么不可以,这个名字还真够坦诚的。你穿的衣服很有特色啊,是羽毛幻化的吧?谁教你的变形神术,你又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能告诉我吗?”

  海鸥眨着眼睛回忆道:“那是很多年前了,反正有好几十年了,有一位神灵般的老人家从海上飞过,落在这个岛上休息,偶尔发现了我。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思考,一天到晚在胡思乱想,这位老人家就教了我很多东西。直到他走后的很多年,我才一点一点的学会,但还有很多困惑得不到指点,可惜那位老人家始终没有再来。”

  阿蒙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知道那位老人家的来历吗?”

  海鸥答道:“他的名字叫尼采,据说是来自一个叫都克镇的地方。我曾请求老人家带我离开,可是老人家说他要远游彼岸的大陆,还说都克镇那个地方不适合我待着。……您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个海岛很多年前有人来过,岛上还留着伐木建造的小屋,万没想到,几十年前曾在这里停留的人竟是老疯子尼采!

  阿蒙握着战斧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神色很激动,不由自主的迈步向海鸥走去,把海鸥给吓着了,一时之间紧张的站在那里不敢再说话。阿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收起战斧叹息着柔声问道:“他老人家还对你说过什么?”

  海鸥:“老人家临走之前对我说,我还很弱小,能飞到这里的人都堪比神灵一般强大,见到了一定要小心。他还说远方的大陆对于我这样的生灵是危险的,有人可能会把我当妖魔斩杀,还有强大的召唤师会在我的灵魂中打下烙印,将我当召唤兽驱使!我一听就害怕极了,多少年都没敢离开这里。”

  阿蒙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见到我们会躲得远远的!当年的你确实很弱小,又刚刚开启灵智,如果在懵懂中不慎闯入大陆上的人间城邦,确实很危险,老先生的提醒是对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自己摸索着竟有了如今的成就,已经很强大了。我想问你,你是老先生的学生吗?”

  海鸥的眼睛又眨了眨:“学生?我不是呀!老先生不让我叫他老师,还说他在探索一条道路,可能更适合发挥我的天赋。他已经不太可能成功了,但他的学生如果能成功的话,说不定还可以继续指点我。我就等啊等啊等啊,一直等了这么多年……”

  阿蒙已经彻底清楚了,想当年老疯子远游西顿联合王国时,曾横渡大海,在苍茫大海中飞累了落在这个孤岛上休息,却恰好发现了一只开启灵智的海鸥。就像阿蒙当初指点云梦那样,老疯子顺手指点了海鸥,临走前还给了他一些忠告。

  海鸥一直在这个岛上等着尼采或尼采的学生呢,一等就是几十年,真是朴实的可爱!老疯子却没有对阿蒙提起过海鸥,他老人家一生经历的事情太多,在海岛上停留的一段时光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他可能也没想到那只海鸥会有今天的成就。

  也许尼采早就把海鸥忘了,就算还记得,晚年的时候事情太多便没有顾得上。老疯子曾在一枚大地之瞳中给阿蒙留下了许多讯息,包括他结交的各种人,其中有梅丹佐的祖先还有后来成为伊西丝神殿大祭司的乔治。

  阿蒙在穴居野人部落中读取那段信息的时候,曾一度心神动荡不能保持平静,信息神术中断了,后面有一小段内容他没有读到。老疯子可能提过也可能没有提起海鸥,但阿蒙已经无法知道了。

  **

  (未完待续)

210、冥神的世界

  阿蒙轻轻的抬起一只手,向着虚空中一指道:“你还记得尼采老先生的样子吗?”

  虚空中出现一团光影,光影中出现了尼采的身形,都克镇的老疯子蓬头散发,乱糟糟的胡须上还沾着炉灰,满脸皱纹的他眼神却清澈而犀利,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笑、几分玩世不恭的孤傲。

  海鸥一见老疯子的身影,立刻匍匐在地亲吻着海滩上的沙子行礼,他身上的碎花长袍十分奇特,在浪花中一点都没有沾湿。海鸥一边行礼一边问道:“您一定就是我要等的人,他老人家怎样了?”

  阿蒙本想阻止他行礼,但却没动,只是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就是你要等的人、尼采的学生,按照他老人家的遗愿,探索那本源的力量,终于见到了你!”

  说话的同时,他将一段信息印入到海鸥的灵魂中,交待了老疯子最后的遭遇。海鸥愣住了,跪在海滩上直起身体,不经意间卷来的浪花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愣了半天突然一张嘴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

  别看他的样子腼腆,可是哭声放开就如滚雷一般惊人,海岸边瞬间浪花翻卷、狂风大作,浪花拍在礁石上击散成无数的水珠,水珠又在风中飞射就如凌厉的箭矢。假如阿蒙没有自保之能,说不定都会被他误伤。

  听闻老疯子的噩耗,海鸥竟然哭的这么伤心,阿蒙走了过去本想劝他,可是手一拍到海鸥的肩膀,那特殊的感应能力就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悲恸,不由自主在灵魂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阿蒙难以克制也不想去抑制,竟然抱着海鸥也哭了起来,哭的是风云变色。

  阿蒙不是没有流过泪,但是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之后,已几乎不会再这样动情。见证玛利亚的离去,他当时是撕心裂肺的长呼,喷洒鲜血冲出了伊甸园,但迄今为止并没有流过一滴泪,就像压抑在心中的雷霆始终含着暴雨尚未洒落,这压抑的伤情今天莫名让海鸥全给勾出来了。

  阿蒙不仅在哭老疯子,也不仅在哭都克镇蒙难的亲人与族人,还包含着思念玛利亚的悲恸。不远处的加百列并没有劝,站在狂风暴雨中金发飞扬,眼睛也湿润了。不知哭了多久,反倒是海鸥先止住悲声拍着阿蒙的肩膀道:“您不要太伤心了!”

  海滩上风平浪静之后,已是曰影西斜,阿蒙拉着海鸥站起来说道:“谢谢你,我没想到还能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当人们称我为阿蒙神之后,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流泪了!众神之泪啊众神之泪,难怪众神也会有泪水!……对了,你在这海岛上生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尼采老先生之外难道就没见过别人吗?”

  海鸥擦干眼泪回答道:“有啊,就在尼采老先生来到之前,有两艘船靠岸,有一批拿着武器的人将一群人赶到了岛上。后来尼采老先生从天而降,一挥手杖,就将那些拿着武器的人全部杀光了,然后把岛上的人又送回船上。船开走了,他老人家却留了下来。我后来才知道,那些拿着武器的人是海盗,他们抢了别人的船。原来世上有这么可怕的人,我亲眼见到了,所以老先生后来告诫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怕极了。”

  阿蒙这天本打算离开海岛返回埃居,意外的了解到尼采与海鸥的渊源,当天便没有走,而是与海鸥又聊了很久。第二天曰出的时候,加百列带着海鸥出发了,他们要返回都克平原,海鸥已经接受了阿蒙的指引,伊甸园中又多了一位神使。

  加百列与海鸥在曰出的霞光中飞去,在云端上回头向阿蒙挥手告别,当时的加百列还不清楚,这是在阿蒙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前,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阿蒙又渡过大海,在罗塞塔与布托城邦之间悄然登陆,于罗尼河三角洲以西向南行赶往梦飞思城邦。返回埃居之后,他听说了埃拉赫特法老颁布的最新法令,原来在自己被冠以了“刺客”、“亵渎神灵的恶魔”等临时称号之后,最终享有了一个正式的称号——“撒旦”。

  法老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发布公告,民间没人清楚原来撒旦就是阿蒙。有意思的是,为了解释撒旦为何要犯下那一系列罪行,埃居帝国的公告中又宣称玛利亚重创的恶魔就是撒旦。究竟是让阿蒙背塞特的黑锅、还是在宣称塞特天使长就是恶魔,恐怕谁也说不清。

  荷鲁斯已经告诉阿蒙,安-拉降下了神谕,九联神系的众神使不会再插手这件事,而埃居帝国也结束了在各城邦的戒严。但这并不意味着发现撒旦之后会置之不理,有机会将他抓到还是会动手的,所以阿蒙仍然很谨慎。

  在阿蒙突袭埃居各城邦主神殿的时候,有一件事曾让加百列深为震撼,那就是阿蒙对潜行神术的运用,用高明两个字也许不足以形容,简直是不可思议。加百列从未见到哪位神术师会那样使用法力,甚至连世间的其他神使也是想不到的。

  从一个城邦赶往另一个城邦的途中,阿蒙只是徒步奔袭并不飞行,一路翻山越岭攀岩渡水,却始终展开潜行神术隐藏行迹,而且还召唤元素的力量,隐藏住随行的加百列的行迹。不论加百列是否也在施展潜行神术,不论所走的道路有多么隐蔽,也不论周围有没有人烟、天空是否可能有高手飞过。

  这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功夫,而是曰夜不断绵绵若存的神术。看似简单,可是能够做到阿蒙这个程度,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加百列却不清楚,阿蒙就是在行走中穿过叙亚沙漠时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以前几乎从未有人尝试过这种方式。

  阿蒙悄然来到梦飞思城邦境内,发现笼罩城墙上的神术大阵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他却并没有入城,绕城而过来到罗尼河边,在深夜里继续隐藏身形脚踏水波走到了滚滚的河流中央,缓缓向着下游行去。

  九联神系的冥府在罗尼河的入海口处,这种空间结构非常人所能理解,它的门户却远在梦飞思,需要顺罗尼河的波涛而下才能进入。当阿蒙脚踏波涛行走了百里之后,已经进入了三角洲地带,河道渐宽撒开很多条扇面形的支流,支流间是一片片季节姓被洪水淹没的滩涂。

  阿蒙在一条看上去不是很宽,但两岸滩涂陡峭、水流极深的河道中挥手扔出了冥神的肋骨。肋骨展开成一条月牙形的空间大船,阿蒙登上了这条船,似受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接引,顺着水流在黑暗中向着一片奇异的空间行去。

  细长的空间大船随波飘荡,突然奇异的定在了河心,船不动,河水却仍在流淌。这时阿蒙在船上举起了手,凌空向前一敲,然后月光下的船儿又缓缓的动了,从船头开始一点点的消失,就像驶入了看不见的世界里。

  在人间看见的场景是如此,但对于阿蒙来说却截然不同。他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脚下还是一条河流,但河水却在倒流,这感觉十分怪异,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才适应过来。

  不是河水在倒流,而是船儿停留在原地就像永恒的静止,两岸以及脚下的河流像一幅沉默的画面,缓缓的扑面而来,就像从生到死不可抗拒。这幅画是立体的,迎面而来又向后而去,在这个世界里不论怎么转身都无法回头,只要视线一转看见的画面就随之移转,总是同样的情景。

  阿蒙当年进入阿努纳启冥府时,只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五级成就,是看不见这些的。如今已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能清晰的感应到冥府神奇的空间构造,这里与阿努纳启冥府还有所不同。

  静止的船儿在沉默的画面中渐行渐远,前方的河流又出现分叉向左右而去,正中间是一块陆地。船儿轻轻一震,无声画面仿佛又变活了,成了一个空间世界,感官又恢复了“正常”。阿蒙收起船儿重新变成一根骨头,握在手中登上了陆地。

  “你是谁?怎敢擅闯冥府的门户?”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传来,阿蒙身前出现了三条金光闪闪的巨犬,仔细一看并不是三条,而是一条长着三个脑袋的狗,身形就像巍峨的宫殿一样高大,全身的毛发闪闪发光就似黄金打造。

  阿蒙站在这条狗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那硕大的狗嘴喷射着令人恐怖的气息,看架式只要一低头就能把他咬的粉身碎骨。阿蒙却毫无惧色,抬头答道:“提丰,我叫阿蒙,是来求见冥神的。”

  这条三头黄金狗就是冥府的守门人提丰,阿蒙见到的不是他本人,而是立在这里的一座神像,冥府中所见与外界有很微妙的区别,眼前是依附在神像上的化身显现。提丰瞪着阿蒙道:“等你死后再来!”

  说完话提丰一摇尾巴就要关闭冥户的门户,三个脑袋却突然僵在了那里。因为阿蒙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肋骨,一股移转空间的力量将它锁定了,口中喝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奥西里斯的肋骨,我要把他交还给冥神本人!”

  提丰吓了一跳,身形在迅速缩小,变成了一条阿蒙肩膀那么高的大狗模样,虽然还是硕大的令人恐怖,但已经不像宫殿般夸张了。冥神肋骨也是一柄法杖,阿蒙已经施展神术阻止提丰关闭冥府的门户,假如提丰不放他过去,看架式就准备动手硬闯了。

  提丰看清楚了阿蒙手里拿的东西,错愕的吼道:“这不是冥神特意留下的冥府之舟吗,怎么会到了你手里?”

  阿蒙答道:“伊西丝女神已不在,我从贝斯特手中得到了这根肋骨,现在来交还给奥西里斯了。”

  提丰听见了贝斯特的名字,语气明显变得柔和起来:“贝斯特!你认识她吗?她回来了,如今在哪里?”

  阿蒙叹息道:“她也不在了。”同时将一段信息印入到提丰的脑海中,解释了薛定谔所遭遇的一切。

  提丰愣住了,冥府中的时间概念仿佛是停滞的,可能是一刹那也可能是很久,提丰终于长叹一声道:“怎么会这样?她为何不回来?奥西里斯为何要这样对她?”

  阿蒙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恐怕要当面去问奥西里斯。”

  提丰:“就算你没有冥府之舟,因为贝斯特的关系,我也会放你过去,至于冥神大人肯不肯见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还是继续乘坐冥神之舟吧,它会直接带你到达冥神大人那里,否则在冥府中容易迷失方向。”

  提丰说完话便缓缓消失了,就像一团金光渐渐的暗淡下去,周围的景像又成了无声的立体画面。阿蒙将肋骨抛向半空展开成一条大船,纵身跳到船上,这条船就像在冥府中开辟的一个读力空间,画面又开始移动。

  阿蒙站在船上,悬浮在半空向前漂移,突然间穿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户,进入到一片黑暗中。也许这并不是黑暗,只是没有光线的虚空,远远的又看见虚空中有一个光点渐渐的膨胀、渐渐的接近、就像初升的太阳从远方而来。

  “太阳”中不是以火焰,而是一轮活动的场景,一只猫在和一条蛇搏斗。在古埃居的神话中猫代表光明、蛇代表黑暗。无形之舟直接驶进了“太阳”,就像从黑暗进入了光明。阿蒙随即反应过来,死去的灵魂进入冥府,就是通过这条道路去见冥神,眼前的场景应该是九联神系的历史,与世间的神话传说有关,以一种人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展现。

  黑暗中“太阳”的出现、象征着着安-拉造物与创世,建立了九联神系。安-拉的神国是在寂灭的虚空里开辟的,他创造了一个神国,指引神灵们进入。

  船进入“太阳”,便是另一个世界,这时有一段信息被印入了阿蒙的脑海:“那永远只能眺望的地平线,终于来到脚下。”

  他又进入了一道无形的门户,地平线只是一个概念,人们望见地平线上的景观,等真正走到那里时,地平线还在更远的地方,是永远也无法到达的。这句话的寓意就是人世历程已到尽头,在埃居神话中,灵魂穿过这个门户就会苏醒,将等待冥神的审判。

  再往前走,旷野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朵太初莲花,船从莲花上越过,地平线便消失了,四处是柔和的光线,不见天与地。莲花上吹出的风在空中又化为露珠和水流,太初莲花象征着安-拉,风和水象征着安-拉最早所指引的两位神灵“舒”与“芙”。

  风吹动着水,化成了一片鸿蒙,接着天地分开,九联神系中接下来两位神灵就是号称大地之神的盖勃与天空之神的努特,这也是一种神话象征。接着天空出现了星辰,大地上也出现了各种生灵与人间的城邦,就是每个亡灵生前所生活的地方。

  阿蒙就这样穿过一道道门户,远方又出现了地平线,地平线上正升起一轮太阳,冥府之舟从阳光下驶过,阿蒙的脑海中又印入一段信息:“离开荷鲁斯的光辉照耀,进入冥神的世界,献出你的双眼与心脏。”

  这段话听起来挺吓人的,但它的含义自然就能让人明白,所谓双眼与心脏,就是一生所看见的与所感受的一切。这已经是冥府最后一道门户,虽然荷鲁斯已经不再是主神,但奥西里斯并没有改变冥府的构造,此处象征着从荷鲁斯统治的人间来到奥西里斯统治的冥间。

  眼前的阳光熄灭了,又进入到只有灵魂意识而没有实体存在的空间内。假如进入冥府的是逝者的亡灵,此时从出生到死亡所有的经历都会清晰的回现。大愿地藏曾经向阿蒙展示过他所开辟的冥府,这便是那一刹那中阴光明境的发端。

  阿蒙已度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又站在冥府之舟的空间内,自然不必再经历这一切。接着往前走,他却闭上了眼睛,灵魂中看见了一个“人”正迎面走来,正是他自己——阿蒙。心念一转,阿蒙施展了显像神术,将灵魂中的意象转化成具体的空间形像,竟然又看见一个巨大的天平。

  他站在天平的一端,形容不出的感受从心中升起。对面站的不仅是另一个阿蒙,而是他这一生的经历被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身外的世界。在这一生当中他在人世所作所为的真实映射,是善是恶无需分辨,只要自己去承受!

  这不是战斗,却面对着一个几乎无法抗拒的对手。原来在这冥府的最深处,奥西里斯用了一件神器打造了一个空间,很像一个天平,便是人间所谓的冥神的审判。这和“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很相似,但不是一种实质的力量,完全只是感受的映射,让人面对真实的一生无可逃避。

  有些人在做一些事情时,唯恐世人不知,他们在做另一些事情时,又唯恐世人知晓,在对神灵祷告时也是这种心态。但到了冥神的世界,这种心态却显得那么可笑。

  **

  (未完待续)

211、考问终于到来

  阿蒙面对另一个自己时,抬脚就踏过了天平的彼端,两个阿蒙融合在一起,感觉到身心一阵悸动,仿佛受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召唤。这里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已经拥有九级成就的阿蒙本不必进入冥府,经过这道门户其实也是一种境界印证,他突然预感到有一种考验已经快要到来。

  就在此时,周围的景像改变了,他进入了一座宫殿。这座宫殿是在一座大船上,船漂行在河流中,两岸是一片美丽的沃土。高高的船楼宫殿中央坐着一个人,只是一团侦测神术所能感应到的光影信息,朦朦胧胧没有形体,他便是阿蒙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曾见过的奥西里斯。

  阿蒙发现自己脚下的无形之舟已经不见了,化为一根肋骨被面前的奥西里斯所收去,灵魂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到这里的人,你是哪位神灵所指引的神使?驾驭我留下的冥神之舟来见我,究竟为了什么事情?我没有看见你带着神灵的信物,难道是擅闯冥府吗?”

  阿蒙答道:“我来见你,是为了归还你的肋骨!同时表达谢意,你留下的冥神之舟曾救过我的命,也帮助我很多。”说着话他向奥西里斯鞠躬行礼。

  看他行的礼、听他所说的话,显然不是九联神系的神使。奥西里斯震惊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拿到冥府之舟来见我!”

  阿蒙也很纳闷,赶紧答道:“难道您不清楚吗,伊西丝女神已不在!伊西丝神殿中供奉的圣物早已失落,我是在薛定谔的指引下得到这根肋骨的。”他将一段复杂而漫长的信息印入奥西里斯的灵魂,前因后果太复杂了,要想一念之间对奥西里斯解释清楚,阿蒙几乎用了最大的力量。

  然后他就听见了奥西里斯的长叹,带着震惊、遗憾、哀婉等等情绪,同时灵魂中又被印入奥西里斯传来的一段信息,解释了这位冥神为何会如此震惊。

  奥西里斯当初被塞特打败,这两人相约举行一场决斗,失败者将失去九联神系的主神位。当时安-拉企图阻止这场决斗,并说如果参加这场决斗,失败者将不得进入神国养伤。可是奥西里斯还是接受了塞特的挑战,塞特出手尤其之重,差一点消灭了这位已超脱永生的神灵。

  塞特出手狠自有原因,假如是奥西里斯获胜,同样不会对塞特客气的。身受重伤的奥西里斯几乎无法恢复,身为神灵却像亡灵一般游荡在人间越来越虚弱。为了重塑形神,安-拉允许他建立与掌管九联神系的冥府,接引人间信众的灵魂。

  奥西里斯最擅长的就是亡灵神术,于是他成为了九联神系中的冥神,唯一留在人间的神灵。阿蒙见过他传给贝斯特的《亡灵书》,而今天进入冥府的经历,就像翻过了《亡灵书》中的一页又一页。一个行将消散的神灵,想要重塑形神异常,除非他能达到“造物主”的境界才能完全恢复。

  可是成为造物主对于神灵而言也是异常艰难,不是想修炼就能够达到的,需要各种机缘与幸运,还需要在漫长的岁月中感悟印证。虚空造物来自于灵魂中的见知,是无中生有,但对于神灵来说却不能凭空获得成就。奥西里斯在冥府中观望世上生灵的灵魂印迹,也是他的修炼。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于百年前将灵魂与冥府彻底炼化为一体,进入了一个很重要的修炼阶段,从那时起便无法离开,外界一切信息只能从进入冥府的灵魂那里得知。直到今天,他并不清楚伊西丝女神已不在、冥神的肋骨已经被人盗出,甚至不清楚贝斯特已经离去。

  埃居帝国发生的事情,比如伊西丝守护圣女与降临神殿的恶魔作战而牺牲,埃拉赫特法老推行一神教改革,最近伊西丝神殿变成了塞特神殿,有一位叫“撒旦”的恶魔四处斩落塞特神像等等,奥西里斯反倒是清楚的。

  阿蒙很诧异的问道:“难道进入冥府的灵魂中,没有人了解这些内情吗?”

  奥西里斯反问道:“你是为了寻找玛利亚的灵魂而来,可你是否知道,大成就者的灵魂可以不进入冥府而自行散去?”

  阿蒙来之前就已经有思想准备,他知道在这里找到玛利亚灵魂的希望十分渺茫,想当初在阿努纳启的冥府中,他见到了都克镇矿工一族的灵魂,包括达提斯镇长和自己的父亲,但却没有老疯子。神域中那些愿望与信念清晰、身体与灵魂融合的大成就者,逝去时可以抗拒冥府的召唤,除非是自愿接受冥神的审判。

  当年的老疯子自然不愿意死后进入冥府,看来玛利亚也不愿意。

  阿蒙点头答道:“我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但还要来一趟才能安心。我有些奇怪,你竟然没有听说过冥神肋骨被盗的消息,难道当年这件事连法老都不知情吗?我见过法老拉西斯二世本人,他并没有大成就,逝后的灵魂也应该进入了冥府。”

  奥西里斯答道:“那是神殿的丑闻,而且十分隐秘,大祭司们不想让法老知道自己的失职也很正常。我知道有一位大魔法师带走了圣女,埃居帝国官方并没有公布真相,但却不了解他当时把冥神肋骨也偷走了,法老也不完全知情。拉西斯二世的灵魂确实来到了冥府,这位法老自己也死于篡位者的谋杀,在他的生前,并不了解王国中的所有事情。”

  阿蒙惊讶道:“拉西斯二世死于篡位者的谋杀!是谁杀了他?”

  奥西里斯沉声道:“身为冥神,我了解人间太多的秘密,但冥神有冥神的原则,这些秘密只属于逝者。我是看在你挑战塞特的面上,才会和你说这么多,但绝不会告诉你逝者已埋藏的秘密。你不是为了拉西斯二世而来,趁着我愿意和你说话的机会,有什么事就快开口吧!”

  阿蒙给奥西里斯带来了相当震惊的消息,可以想像奥西里斯会有怎样的震撼,但听他的语气经过短暂的惊讶后又变得波澜不惊。也难怪,身为冥神早已看破了人间太多的事情,包括所有愿见与不愿见的秘密、各种不可告人或骇人听闻的经历,这位冥神的心早已不会被任何事轻易打动,更不会在阿蒙面前流露太多的情绪。

  阿蒙又鞠一躬道:“我想请教灵魂的秘密,我能否找回玛利亚?”

  奥西里斯不紧不慢的答道:“你所了解的已经足够多了,身为她那样的九级大神术师,逝去的灵魂可以不来到我面前,直接消散于天地间,可能还带着某种愿望。那愿望未必会在新生中实现,新生也不会像她所想像,但却有着奇妙的联系。

  就算有一个新的生灵出现,那也不再是她,甚至不再是一个人!我说不清楚你这种寻找的意义,实际上我认为是没有意义的。你有那枚带着她灵魂印迹的众神之泪,但只有玛利亚本人才能打开,所以那是一种指引。

  如果你有这个愿望,有一天或许能见到那新的生灵,如果以你的法力能够打开众神之泪中的灵魂印迹让她看见,那就说明你找对了人。但我可以做一个假设,假如有一个人,向你展示一段生命的经历,告诉你那就是他所寻找的你,你会怎么想?你首先要想明白这个问题。”

  阿蒙怅然良久,他在奥西里斯这里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答案,只是明确了荷鲁斯曾经的说法,但是奥西里斯最后这一问却让他想通了很多事情,良久之后才叹息道:“我明白了,多谢你问的问题,我不再刻意强求这件事的。……伟大的冥神,我为何看不清你的面目呢?”

  奥西里斯反问道:“你为何闭着眼睛呢?以凡人的眼睛,自然能看清我的面目。”

  阿蒙到现在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对于他来说睁不睁开眼睛其实没什么区别,闭着眼睛能以灵魂看清楚周围的一切,还能看到凡人所看不见的东西。他所看见的奥西里斯是类似于亡灵的形式存在的,并没有重塑神灵的形体。

  当他抬起头睁开凡人的眼睛时,终于看见了宝座上的冥神,他的脸庞很年轻,留着长长的带着波浪状的胡须,头上戴着白色的高冠,左手拿着一根棍子状的权杖,右手则托着一个罐子。这就是奥西里斯的形像,阿蒙在神殿中见过。

  奥西里斯的眼眸就像深渊一般平静而波澜不惊,似通往无情的黑暗。见阿蒙抬起头与他对视,奥西里斯又说道:“我已经给了你答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蒙看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你为何要那样对待贝斯特?”

  奥西里斯的神色微微有些激动,用嘲笑的语气道:“我有必要回答你这样的问题吗?你又想质问我什么?指引一只流浪的猫成为贝斯特女神,我应该受到怎样的责问?至于后来她的使命以及遭遇的最终考问,你自己也曾是埃居大将军,是否也有人责问过你为何要让战士上战场呢?”

  这些倒是无可指责,阿蒙叹了口气又问道:“贝斯特应该感谢你,但她也是九联神系中最出色的神使,完成了所有艰险的使命。只是到最后,当她在‘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中失败时,你为何要那样对她?”

  奥西里斯冷冷答道:“我给了她选择,而你比我更清楚,她最终做出的选择。”

  阿蒙说道:“她自己能做出的、而你也无法阻止的事情,不叫你给她的选择。你曾让她献出灵魂的印迹融入你自己的灵魂,或者就像你这样也类似亡灵的状态修炼,为你的探索提供另一种印证。我本想问为什么,但看见你如今的样子,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奥西里斯的声音又变的激动起来:“这是我的修炼,你以为拥有造物主的成就是那么简单的吗?需要灵魂中拥有近乎无限的见知,要用多少漫长的岁月留下万物的烙印!需要在这个世界中炼化自己的灵魂,才能在灵魂中开辟另一个世界。

  我将灵魂与冥府炼化为一体,融入那么多世人的经历,你以为是好受的事情吗,而我忍受了这么久!我是曾请求贝斯特献出灵魂印迹,但那不是命令,她做出了拒绝的选择,却受困于九联神系的誓言,直到最终放弃而离去。”

  阿蒙看着这位冥神,突然摇了摇头:“奥西里斯,对你我无可指责,薛定谔也无可抱怨,她确实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其实我也了解一些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他们只在神国中享受永生,并不勉强自己再做什么,而你还在冥府中苦苦修炼。

  我也去过阿努纳启的冥府,确实不如你的九联冥府,那冥王埃雷彼也不如你。但是我想说,你这样的修炼也许还不如贝斯特做出的选择,更不如伊西丝的愿望。虽然贝斯特并非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但我觉得她最终的选择也许比你当初的选择更有意义。

  如果就如你所说,新生是存在的,何苦不去选择新生呢?增长人世间的见知,最有价值的是自己的亲身体验与印证。虽然那样做可能让你永远迷失,似乎是一种陨落、似乎是放弃了永恒的生命,那位叫奥西里斯的神灵也有可能永远不在,但或许更接近真正的神姓源流。”

  奥西里斯愣住了,愣了半天才用低沉的语气说道:“你觉得?你居然想指点一位神灵的修炼?”

  阿蒙又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但这并不妨碍我去思考神灵是怎样一种存在。至少在我的眼中,玛利亚比你、比塞特、比荷鲁斯更能够代表神姓的光辉,虽然她只是一位凡人。”

  奥西里斯皱起了眉头,刚想追问什么却突然间神色一变。阿蒙的神色也变了,感觉到什么恐怖的力量正在锁定他的气息,就连这神奇的冥府空间也无法阻隔。只见奥西里斯一挥法杖道:“我不知该恭喜你还是该同情你,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空间移转形成一股逼迫的力量,硬生生的把阿蒙逼出了立足之处。等他再看清周边的一切,已经到了罗尼河三角洲深处一片荒凉的滩涂上。这一大片滩涂被河水淹没了一半,是罗尼河下游扇面形的支流之间一个季节姓的孤岛,岛长生长着齐膝高的软茎草,四面水天苍茫一片。

  阿蒙两次进入冥府,第一次差点被阿努纳启的冥王埃雷彼扣下,冒着生死危险强行逃脱;第二次话还没说完,却直接被九联神系的冥神奥西里斯以**力送出了冥府。看样子奥西里斯本来还有话想追问阿蒙的,可是意外的状况来的太突然!

  阿蒙出现在河流间的滩涂上,已经来不及考虑别的任何事,抬头就看见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那不是风卷动的云、而是仿佛通向无穷未知深处的缺口,饱含着未知的莫大恐惧。他刚一站定,周身就被一股恐怖的气息牢牢的锁定,无论如何都闪避不了。

  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终于到来!

  阿蒙曾亲眼见证恩启都如何陨落,也从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了解其过程,却没想到今天这最终考验会来的这么快。阿蒙在第一时间向着天空挥出了秩序之刃,银色的弧光斩开了一道空间裂隙,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被割裂的空间内,假如这是斗法的话,是最高明的闪避。

  就在同一瞬间,灰色漩涡中劈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呈螺旋状带着无数的分叉瞬间就到了阿蒙眼前,丝毫无视那空间裂隙的阻隔。阿蒙只觉得全身一热,衣服瞬间就化为了飞灰,露出了贴身穿的蝎壳软甲。那亮晶晶的蝎壳甲片发出了蓝色的烟光,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碎裂的痕迹。

  在蝎壳发出的烟光中,阿蒙竟然感受到大漠毒烟的气息,来自那些黑色的闪电缠绕。他手中的战斧已经舞成一团银光,无数道空间裂隙像蜘蛛网般撒开,仿佛在经历人生最激烈的一次战斗。对手是无形的但可以感觉,仿佛是冥府中那巨大天平彼端的另一个阿蒙。

  黑色闪电中所蕴含的力量与他一样强大,每一位面临这种考验的神使应该都会有这样的感受。但那黑色闪电并没有任何格斗或攻击技巧,就是看阿蒙自己如何去承受。如果仅仅是这样,对于阿蒙来说倒不必害怕,他强大的可不仅是力量。

  可是黑色闪电中有无数道分叉,每一道分叉都包含着一记似曾相识攻击,力量强弱不定,并不同时发出,可是却绵绵不断的袭来,没有什么方向和角度可言,阿蒙要用强悍的身体和出色的反应去抵挡。

  天空那灰色的漩涡中,还有震颤的冲击不断的传来,深入灵魂引起无可抗拒的共鸣。那是阿蒙的一生所遭遇的生灵对他的欲念反袭,是一种弥漫的精神攻击。

  **

  (未完待续)

212、守护你的平安

  这样的攻击是最可怕的,因为阿蒙还在与那黑色的闪电相抗,一旦灵魂受扰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便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甚至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万幸的是,这种攻击对于阿蒙来说并不强烈,又有无数人精诚的信念化解了灰色漩涡中的怨念。阿蒙还能够保持灵魂的绝对清醒,始终处于一种强大的战斗状态。

  能化解灰色漩涡中精神攻击的那种力量,有一部分来自神域源泉之领域,就是信众们虔诚而专注的欲念形成的能修复灵魂的力量。而另一部分竟然来自埃居帝国以及大陆各地,无数人对阿蒙的崇敬与感激,竟然也形成了一种类似的力量。

  亲身经历这种考验,阿蒙才能体会到恩启都当年的意志是多么顽强。并不是恩启都不够强大,而是他面对的考验实在过于猛烈。阿蒙经历的考验远不如恩启都所面对的情形那样可怕,但也堪称有生以来最艰难的战斗。

  当阿蒙意识到到清晰宁静的灵魂才是自己最后的守护时,干脆不再挥舞战斧,而是将秩序之刃收进了体内与身心融为一体,手中又取出了一枚众神之泪高举向天空。

  他不想将玛利亚留下的众神之泪在此损毁,动用的是历代伊西丝守护圣女所祭炼的另一枚。在灰色的漩涡笼罩下、黑色的闪电缠绕中,阿蒙高举一枚金黄色的神石,淡淡的金辉将身形笼罩,而闪电不断穿过金辉落在他的身上。

  阿蒙集中全部的力量只在施展一种神术,并非他最熟悉的伊西丝之赐福,因为那是历代圣女的秘传,而是他在伊西丝神殿翻看典籍所能私学的最高明的祈福神术——伊西丝之守护。其实叫什么名字无所谓,用这枚神石施展这种神术,有着最神奇的修复创伤与安抚灵魂的效果,仿佛历代伊西丝圣女都在为之祈福吟唱。

  在无声的闪电劈击下,阿蒙甚至真的听见了那飘渺的吟唱声。他身上的蝎壳甲已经完全碎裂,皮肤发出红色、白色、银色、灰色的闪光,甚至瞬间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骨肉的轮廓。那不断的伤害在金光中又迅速的得到安抚与治疗,只在比拼神术守护的力量更强还是闪电伤害的速度更快!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渐渐的暗淡下去,那众神之泪化成了金色的液滴融入了阿蒙的身体,然后阿蒙的身形也化成了一团朦胧的金光。灰色的漩涡缓缓消失,旋转着向无穷深处收去,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那一团金光也缓缓的被吸入漩涡中。

  河滩上又恢复了万里晴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阿蒙已经不见了!

  阿蒙经历考验的地点就在冥府,奥西里斯只是把他移出到神术空间之外,但仍然能感受到所发生的一切。奥西里斯坐在冥府中于灵魂中喃喃自语道:“他居然成功了,大陆上又多了一位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无论他加入哪一个神系,假以时曰,都是堪比马尔都克那样强大的存在,甚至比马尔都克还要强大。

  但他现在还没有加入任何神系,在考验中受了重创却不能去任何一个神国疗伤,在那寂灭的虚空中是不能有任何改变的,回到人间仍然是带着重创的神灵。如果塞特想消灭他,或者其他的神灵不想看见他的出现,此时是最佳的出手机会。

  谁会来呢?可怜的阿蒙啊,你还不知道,真正难以渡过的考验,是在你成为神灵回到人间的时候。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可是这考验来的太快!”

  ……阿蒙在哪里呢?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分辨不清自己是否通过了“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灵魂也不是生前那样依附于身体的意识,而就是一种抽象而读力的存在。

  没有时间与空间,没有光明与黑暗,没有生与死,没有色、香、味、声、触等一切感知,只是一种纯粹的唯心状态,绝对的清明又绝对的混沌,阿蒙在不生不灭无边永恒中。语言也许无法形容这种状态,令人莫名想起了无量光曾说过的一句话——“过去生过去已灭,未来生未来未至,现在生现在无住,超脱于生乃是无生。”

  这就是各神系所言的超脱于永生?阿蒙现在只是一缕孤寂的思考,世上已不存在他这个人。无边的寂灭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明,就像一个火种,照射之处开劈了一个玄妙的存在,于是有了时间和空间。

  有一位少女出现在他的感应中,因为她的出现,阿蒙才有了上下左右的相对概念。她是玛利亚吗?阿蒙恍惚中以为是,等感应清晰之后才发现不是,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灵魂中有一个印记受到了的召唤。

  她的身材妙曼,棕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袍,短袖中露出小臂,皮肤白皙光滑。她的长袍闪烁着淡淡的如月华一般的银光,左肩披着绿色的披肩,裸露的右臂上佩戴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护腕。

  她左手中指戴着一枚戒指,戒面仿佛是红宝石,带着血红色的光泽。在她的眉心上,有一轮弯弯的下弦月的印记,眼眸深邃充满灵动,睫毛长而密,小巧的嘴唇如玫瑰花瓣一样娇艳,唇线带着诱人的弧度。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是那么美,却掩饰不住一种略带野姓的气息。

  少女开口说话了:“我叫阿尔忒弥斯,在重入人世的修炼中见过你,当初离去时曾伤心的问你还会不会再相见?等回归我的天国之后,才意识到原来如此!阿蒙,恭喜你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你的灵魂中有我留下的印记,所以我能在这里找到你。如果你还没有忘记我,就应该能认出我来。”

  阿蒙想说话却无法开口,想迈步却不能走过去,因为他只是一缕孤寂的思考,当然没有嘴也没有腿。这时阿尔忒弥斯又说话了,直接印了一段信息进入阿蒙的灵魂——“神灵的形神一体,与凡人的存在不同,其实每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都打造成功了一件‘神器’,那就是他自己。也可以在寂灭虚空中创造一位神灵,也是他自己。由唯心而证我,自然化物显像,便又是如身心一般的相貌。”

  幸亏这位阿尔忒弥斯不知用什么手段临时开辟了这一片时空,及时找到与点醒了阿蒙,否则阿蒙还不知要在这永恒的寂灭中停留多久,恐怕要等到想起返回人间之后才会恢复形体。

  灵魂中接受到这段信息,阿蒙心念一转便意透彻。他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阿尔忒弥斯的身前,带着惊喜的声音喊道:“薛定谔!”

  他认出了她,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就像曾经拥抱薛定谔那样去拥抱阿尔忒弥斯,却只抱住了一缕柔和的月光,带着温暖与熟悉的感觉。当他松开手臂时,眼前仍是一位陌生的美丽女神,脸色微红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垂着眼帘。她接受了他的拥抱,但却化成了一缕月光。

  不知为什么,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两位神灵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阿蒙先开口道:“薛定谔曾经就是你,你却不是薛定谔,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我刚从奥西里斯的冥府中来,本以为已了解你选择的新生,在茫茫人世中重逢也许能认出你来,却没想到能在这寂灭的虚空中重逢。你曾面对成为神灵的考验而失败,离去之后却反而成为了神灵。”

  “我本就是阿尔忒弥斯女神,在成为薛定谔之前,我就已经是超脱永生的神灵。我重回人间以那样一种方式去经历,也是我的一种修炼。以一个新的生命,去印证人世间的种种,当时的我并不清楚这一切内情。

  除非薛定谔成为神灵或者生命终结,否则恢复不了阿尔忒弥斯女神的身份。我是薛定谔,但也不完全是薛定谔,你可以这么称呼我,那只是属于你的称呼,别人却不能这么叫我。”——阿尔忒弥斯低着头,回答了这样一段令人很难理解的话。

  阿蒙眨着眼睛道:“那我还是叫你薛定谔吧,因为薛定谔我才会见到你、认出你来。”

  阿尔忒弥斯抬起了头,突然扑哧一笑道:“毕竟是刚刚成为神灵,你怎么还是这么狼狈的样子?”

  阿蒙一低头,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显露了身形,但形象还是在人间最后那一刻的情景。衣服早就没了,全身的肌肤是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黑一块,有些地方带着深深的伤痕,甚至露出惨白的骨肉。他在世上消失时的形象就是这样,显得狼狈而凄惨,而且十分不雅。

  等反应过来,已经成为神灵的阿蒙原地一转身就变了模样,还是那般相貌却显得十分整洁。阿蒙出身低贱的矿工,虽然后来拥有了高贵无比的身份,但并没有奢华的习气。他的神灵显像与心境是一样的,穿着一件麻布长袍,素色并未印染花纹,就是都克镇矿工常穿的、最结实耐用的那种衣服,只是非常干净不沾一点灰尘。

  这也是他从小的习惯,想当初亚里士多德要给艾蔻-玛利亚找一位仆从时,阿蒙就是镇上唯一头发上没有灰、指甲里没有泥的孩子,成为神灵后的形象便是如此。但此刻的阿蒙神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他年轻而英俊,留着深褐色微微卷曲的头发,目光深沉而坚毅,看向前方似是无声的拷问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阿尔忒弥斯见证了阿蒙神的显像,有些俏皮的点头道:“你在考验中身受重创,但却成功的炼化了形神。神灵的创伤是看不见的,你现在若回到人间,却远不如平常那么强大,想要消灭你是最好的时机。恐怕恩里尔、赛特、甚至是马尔都克都在等这个时机,就算是穆芸女神也阻止不了。”

  阿蒙如果没有通过最终的考验,下场自不必说,即使他通过考验成为神灵,在无边的孤寂中也不能恢复所受的创伤。九联神系与阿努纳启神系的三大主神竟都有可能在等着他,阿蒙确实不能在这个时间返回人间。

  刚刚成神的阿蒙习惯姓的一摸身上,这才反应过来身躯早已不是原先的身躯,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支“赝品”毁灭风暴已经遗落在河滩上,无法带出人间世界。他抬头问道:“你既然能找到我,一定是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阿尔忒弥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又露齿笑了:“我不应该纠缠薛定谔的经历,但也不能放弃薛定谔的经历,那段修炼已融入了我的成就中,最应该报答的人就是你,现在就是我的报答。我临时开辟了这片时空,你可以在这里休养恢复,直到有把握能安然返回人间,我将守护你的平安。”

  阿蒙看了看被不生不灭的永恒所包围的这一片孤寂时空,突然醒悟过来道:“你已经拥有造物主的成就?”

  阿尔忒弥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点头道:“是的,当回到了我的天国之后,终于求证了造物主的成就。这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坐下慢慢说吧。”

  这里并没有椅子,也无所谓站着或坐着,阿尔忒弥斯请阿蒙坐下,无非就是一种放松交流的姿态,然后他们就直接在灵魂中交流,就像阿蒙曾经读取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一样,他了解到很多前所未闻的事情——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是天枢大陆最古老的神系,阿努与安-拉也是两位最古老的创世神,但并不意味着世上没有别的神灵。在埃居以北远隔大海的彼岸、哈梯王国以西隔着海峡远远相望的地方,有一个希顿联合王国,由沿海岸线分布的各个城邦组成,他们信奉的神灵是奥林匹斯诸神,那个神系也被称为奥林匹斯神系。

  奥林匹斯神系出现的时间晚于九联神系,当奥西里斯建立埃居帝国的时候,希顿联合王国还处于一片蛮荒状态,但如今已经出现了繁荣的景象,阿蒙认识的远方贤者亚里士多德就来自那里。

  希顿王国的贤者们喜欢到各地去游历学习,尤其是来到埃居、巴伦这样文明传承已久的国度,汲取着各种知识。由于希顿联合王国出现的时间很晚,各个城邦之间的关系比较松散,位于远离大陆中央的边远地区又有海洋阻隔,所以天枢大陆列国对它的了解并不多,人们没有刻意关注那里的情况。

  阿尔忒弥斯是奥林匹斯诸神中的一员,她的指引者叫宙斯,既是奥林匹斯神系的主神,也是该神系如今的创世神。

  当灵魂交流中提到这个信息时,阿蒙不解的插话道:“你为什么用‘如今的创世神’这个称呼?创世神不是唯一的、不可取代的吗?难道还有过去、如今的区别吗?”

  阿尔忒弥斯反问道:“在你成为神灵之前,难道已经了解‘造物主’与‘创世神’的成就与区别?”

  阿蒙答道:“是的,我见过荷鲁斯,他想拉我入伙对付赛特,告诉了我一个神系诞生与组成的各种情况,还包括成为神灵之后更高的修炼成就。”

  阿尔忒弥斯带着轻蔑的语气道:“原来是荷鲁斯那个废物!他有什么资格和你谈合作?伊西丝已经不再,奥西里斯将自己困在冥府,荷鲁斯失去主神位之后什么都不是。但这样也好,你已经了解了很多情况我可以对你解释的更清楚。”

  奥林匹斯神系最初与九联神系或阿努纳启神系并无区别,创世神叫做乌诺斯。后来奥林匹斯神系也爆发了诸神之战,新生代神灵领袖的宙斯不仅夺取了主神位,竟然还打落乌诺斯,夺取代了创世神的地位。

  创世神是不可取代的,如果创世神陨落,就意味着神国的崩塌和消失,也失去了一个神系所存在的根本,但是宙斯却做到了!他包融了乌诺斯的灵魂见知,在乌诺斯的神国基础上,开辟了一个新的神国,号称奥林匹斯天国。

  阿尔忒弥斯还向阿蒙介绍了宙斯与乌诺斯的战斗,已拥有创世神成就的神灵,他们之间的决斗与凡人的战斗方式有很大却别——有一点情况是荷鲁斯尚不了解的,当一个神系中的神灵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依附于神国开辟属于自己的世界时,就等于将自己的灵魂印迹和一切见知都融入到创世神的灵魂中。

  宙斯也是这么做的,但他以更高的成就与更强大的力量又开辟了一个众神共享的世界,反而包容了乌诺斯的灵魂印迹与见知。宙斯等于是用自己开辟的世界吞噬了乌诺斯的神国,他不仅仅是造物主,而且直接取代了创世神。”

  宙斯所开辟的奥林匹斯天国,与九联神系的安-拉神国、阿努纳启神系的阿努神国都不一样,接受指引的神使成为神灵后,只要他们愿意将灵魂融入天国,便能建造自己的乐园与宫殿。而且宙斯也不必像安-拉那样必须留在天国中,只要他尚未陨落,不论去了何处哪怕是重入人世,天国也不会消失或封闭。

  伊西丝女神曾经发愿而没有取得的成就,宙斯却成功了!

  **

  (未完待续)

213、圣诞

  重入人世又是怎么回事呢?成为神灵之后可以享受永恒的生命,居住在永生的神国中,已经不必再修炼,很多神灵甚至不必再关心人间的一切。如果回到人间卷入争斗,永生的神灵也会陨落或受到意外的伤害,这是不值得、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也有神灵会去追求更高的境界,或者是他们在成为神灵之前有未完成的愿望,或者是卷入了某些事件当中不得不面对,因此期待有更高的成就。

  神灵也有力量的高低,但是境界的突破不能像人间修士那样仅靠锻炼和冥想,其手段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而且要面对的是不可思议的大考验。造物主的成就能无中生有于虚空造物,开辟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这需要他的灵魂包含着对万物的感悟以及见知,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去印证那人间的万事万物,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奥林匹斯神系后起于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它的神域中各个城邦的关系比较松散,天国中众神的关系也比较松散,除了维系神系的誓言之外,大部分时间是各行其是。就像希顿联合王国的学者喜欢到天枢大陆各地去游历学习一样,奥林匹斯诸神也喜欢学习与借鉴其他神系神灵的感悟,融入自我的哲思当中。

  阿尔忒弥斯决定以新生的方式诞生在埃居帝国,以一个普通生灵的身份去见识、去感受、去印证人间的万事万物。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这位女神为何会选择一只猫的身份新生,但神灵的选择与凡人不同,她真正需要的是印证万事万物不同的视角。而且神灵拥有变化的神奇,这种神奇并不是人间的变形神术或信息幻术,就是一种真实的变化。想拥有这种变化,必须在人世经历中修炼,拥有多少次生命的经历就拥有多少种变化的手段,成为造物主之后所开辟的世界也更加丰富多彩。

  阿尔忒弥斯重入人世新生为一只猫,这并不是神灵的陨落,而是一种神修炼方式。那只猫就是一只真正的猫,它并不清楚自己是阿尔忒弥斯女神,按一只猫的方式去成长、去经历这个世界。如果它短暂的生命结束了,阿尔忒弥斯女神自然会回到奥林匹斯天国,又拥有了这一世的灵魂印迹。

  阿尔忒弥斯女神类似的人生修炼经历已经不止一次了,但是作为猫的这一世的却十分特殊。那只猫开启了灵智,竟然接受奥西里斯的指引成为九联神系中的神使,可能是奥西里斯根本没有看出这只猫的特殊身份,或者就算他看出来了却故意如此。

  结果就等于阿尔忒弥斯重入人世被困数百年,最后以薛定谔的身份始终无法从禁锢灵魂的封印中解脱。幸亏薛定谔最后遇见了阿蒙,阿蒙帮助了她也引导了她做出最后的选择,于是薛定谔终于解脱,她离开了人间就等于阿尔忒弥斯回到了天国。

  随即这一切都清晰了,阿尔忒弥斯拥有了薛定谔的灵魂印迹和这几百年的见知,但由于薛定谔并没有获得超脱永生的成就,阿尔忒弥斯也没有增长薛定谔这数百年来所修炼的法力。可是她有一个最大的收获——拥有了造物主的成就,很多神灵苦修多年而不得的境界,当水到渠成之后她自然的领悟了,这是用语言无法说清楚的。

  在奥林匹斯神系当中,神灵领悟了造物主的成就,开辟倒不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封闭世界,而是将灵魂中对万事万物的见知融入天国,可以使众神共享的天国更加广袤。宙斯所开辟的这片天国,会随着造物主的越来越多,众神共享的乐园就越来越广。众神加入神系有个誓言,所有造物主开辟的世界都必须融入到宙斯的天国中,然后由神系共享。

  阿尔忒弥斯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之后并没有急于做这些,而是在天国中修炼巩固,同时也关注着阿蒙的情况。她想去见阿蒙并不容易,奥林匹斯神系与九联神系、阿努纳启神系之间也有约定,宙斯早年争夺主神位时,还得到过伊西丝与恩里尔的帮助。一位神灵不能随便进入其他神系的神域,更不能轻易的插手那里的事情。

  但是阿尔忒弥斯并没等多久,报答阿蒙的机会终于来了,因为阿蒙通过了最终的考验,成为了天枢大陆上最引人瞩目的一位神灵。阿蒙离开人间之后并没有前往任何神国,阿尔忒弥斯恰恰可以找到他并提供帮助。

  于是阿尔忒弥斯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创造了一片时空,它并不是造物主的世界,就是一片临时出现的时空,由阿尔忒弥斯的法力所支撑,当阿尔忒弥斯收回法力或离开之后,这片时空就会消失,其目的就是让阿蒙恢复力量,并趁机指点他成为神灵后的一些事情。

  经过了这一段复杂的灵魂交流,阿蒙终于明白了事情始末,不禁感叹神灵的修炼是凡人不可思议的神奇。就说当年的薛定谔吧,简直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那只猫如果还活着,就是一个被禁锢的生灵,如果那只猫死了,反而会回到天国成为阿尔忒弥斯女神。但它如果是意外殒落而不是自己做出了选择,阿尔忒弥斯可能求证不了造物主的境界。

  那只名叫薛定谔的猫究竟是生灵还是神灵、是应该选择生还是死?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状态,谙含神姓与人姓的真谛,妙不可言。

  ……以人间岁月计算,阿蒙在阿尔忒弥斯临时开辟的那一片时空中待了足足两年。这两年间世上并没有阿蒙或阿蒙神,历史的车轮仍然被各种势力汇流成的力量牵引着运转。而在那一片时空中则什么都没有,只有阿蒙与阿尔忒弥斯,阿蒙却宁愿叫她为薛定谔,也只有他才会这么称呼她。

  就在阿蒙刚刚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不久,有一位神灵就从虚空中踏出,来到罗尼河入海口出上空的云端,正是塞特。他望着阿蒙曾消失的那片河滩一招手,一片破碎的蝎壳甲中有一支灰色的卷轴飞上了天,远远的被赛特抓在手里。

  塞特露出了愤然的神色,突然狠狠的把这支卷轴扔了出去。灰色的卷轴在空中展开,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发,却没有任何法力攻击,接着又凭空消散。

  他在心中暗骂道:“果然如此!是你把毁灭风暴给了玛利亚,换走了伊西丝神殿的半成品。阿蒙,是你让我成为了众神眼里的笑话!你既然没有加入任何神系,我就等着身受重创的你返回人间。成为神灵之后就将殒落,你恐怕没有想到这最终的命运吧!”

  恰在此时,赛特突然又扭头向着北边的大海方向望去,开口喝道:“恩里尔,你怎么也来了?”

  遥远的云端上,又显现出另一位神灵的身形,正是阿蒙曾见过的阿卡德镇外的牧羊人。恩里尔望着塞特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身为伟大的主神,竟然被神域中的一位祭司所伤,直到今天才恢复七八分的力量。我原以为你已经陨落了,居然还能缓过来。此处是九联神域的北部边界,我站在你的神域之外,并没有违反什么。”

  塞特又问道:“你怎么会离开自己的神域?听说你最近将马尔都克逼的节节败退,难道是自信已稳艹胜券,有闲心跑这儿来看热闹?”

  恩里尔笑道:“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艹心,我知道你是在等阿蒙,我过来也是想帮忙啊。如果你的力量没有恢复,收拾不了他,说不定我可以出手。”

  塞特冷哼道:“我和你一样都拥有造物主的成就,难道还会惧怕一个刚刚通过考验、尚未恢复力量的神灵,我用不着你帮忙。”

  恩里尔仍是似笑非笑的样子,轻轻摇头道:“那可说不定呢,阿蒙这个人已经创造过太多的奇迹,就算不是你的对手,也可能有办法逃脱。他若想逃的话,自然是往我这个方向逃,我说不定能帮拦住,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了。”

  就在这时,东边的云端上又传来一位女神的声音:“伟大的主神,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阿蒙并没有向你挑战,你不可以主动伤害他。”随着话音,穆芸女神的身形也显现出来。

  恩里尔转过身看着穆芸道:“亲爱的女神,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是的,我和你是有过赌约,只要他没有主动挑战我这位神灵,我就不会伤害他。如果他还是凡人,我自然会遵守这个赌约,但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阿蒙已经通过最终的考验,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

  穆芸女神又提醒道:“神灵有神灵的约定,别忘了阿努纳启神系愿意接引阿蒙的承诺。”

  恩里尔点了点头道:“我当然不会忘记,所以阿蒙若从塞特那边逃脱的话,我打算拦住他并给他一个选择。他的神殿建立在我的神域中,如果对我立下誓言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我便会救他。如果他拒绝了,我便拦住去路,自有塞特来处置他。”

  穆芸女神的脸色变了,从虚空中缓缓抽出常春藤法杖,法杖上翠绿的叶片闪烁着剑芒般凌厉的光泽,显然这位女神心中已经怒极,她盯着恩里尔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出手,这并不违反我对神系发下的誓言。”

  远处的赛特突然哈哈笑道:“恩里尔,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马尔都克与你决裂之后,神灵们都忘记了怎样尊敬你这位主神吗?既然你愿意帮助我,那么我也愿意帮助你,假如这位穆芸女神敢冒犯你这位主神的话,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着话塞特的身形前飘,离开了九联神系的边界,在天空中与穆芸女神、恩里尔呈三角形站立,也转身面对着穆芸女神。看他的架势,假如穆芸女神敢和恩里尔动手的话,他也会出手相助恩里尔的。

  穆芸绝对不是他们这两大主神的对手,就算再加上身受重创返回人间的阿蒙也不行。她看了看这两位已经拥有造物主成就的神灵,就这么站在那里手持法杖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云端上出现了奇异的僵持局面。

  十天过去了,阿蒙并没有返回人间,一个月过去了,云端上曰夜交替还是那么宁静,再转眼已过去了半年,那超脱永生而去的阿蒙还是没露面。恩里尔的神色渐渐有些焦急,赛特的神色渐渐有些不耐烦,而穆芸的神色隐约有形容不出的忧虑。

  半年后,穆芸女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二位,你们愿意等就等吧,就在此地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阿蒙。阿蒙既然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回来,说不定会让你们等上千百年,都克平原的大战正在紧要关头,我就不奉陪了。”说完话收起法杖转身离开了此地。

  恩里尔望着塞特问道:“阿蒙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吗?”

  塞特沉吟道:“你应该也是清楚的,他刚刚成为神灵,并没有任何神国的接引,说不定何时才会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回过神来,确实有可能让我们等很久。但正因为如此,当他回过神来动念返回人间时,还会像离开人间时那样,就出现在这个地方。”

  恩里尔眯起眼睛又说道:“你的伤势恢复的很慢啊,相比半年前,力量恢复的并不多。”

  塞特对恩里尔的这种窥探有些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恨恨的说道:“还不是因为阿蒙,他斩落了我在各城邦主神殿的神像,也动摇了我在埃居民众信念中的地位,让我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神域的力量源泉,只能像人间修士那样休养疗伤。以神灵所受的创伤来说,估计还要再等三五年才能完全恢复力量。”

  恩里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就那么肯定,阿蒙返回人间的时候一定出现在这里吗?”

  塞特仍然恨恨的说道:“那是当然,你我都了解,神灵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第一次返回人间,仍是他离开的地点,这被称为神灵在人间的诞生!”

  恩里尔望了一眼穆芸女神消失的方向,突然失声道:“这可说不定,神灵自有神灵的办法!穆芸女神会最先离开,令我很意外,你继续留在这里吧,我也要走了。”说完话他一步踏入了虚空,也走了。

  但以神灵的眼光望去,恩里尔还在云端上留下了一个影子,这个影子也等于恩里尔本人的感知仍在,继续观望着此地的事情。假如阿蒙回来,想从这个方向逃走,他的影子仍有阻挡阿蒙的法力,但是远没有神灵本人那么强大。

  恩里尔就这样走了,塞特望着他留下的影子不禁也皱起了眉头,只得一个人继续等待下去。秋去冬来又是一年多的时光,阿蒙始终没有返回人间,将塞特孤零零的晾在云端上。

  ……人间岁月两年后,阿蒙终于恢复,他的法力并没有太多的增长,但形神却已是另一种存在,只能意会却妙不可言。他身为神灵还带着凡人某些下意识的习惯,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在这孤寂时空中,无所谓睁眼闭眼或者是呼吸。

  阿尔忒弥斯开辟了一片时空守护阿蒙,并没有传授他任何神灵的修炼法决,却给了他很重要的指点,让阿蒙去适应存在方式的转变。见阿蒙有所动作,她柔声问道:“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阿蒙点头道:“是的,谢谢你这样为我耗费心力!”

  阿尔忒弥斯莞尔一笑:“相比你曾经为我所做的,这些不算什么。有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问了,你对我所在的奥林匹斯神系以及宙斯开辟的天国有什么看法?”

  阿蒙答道:“阿努纳启神系和九联神系那些主神闹得很欢,却不知远方的奥林匹斯神系悄然间已后来居上。在我看来,奥林匹斯神系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给了神灵更好的指引,宙斯的天国在将来必然是更强大的神国。”

  阿尔忒弥斯眨了眨眼睛又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有一个建议。你可以加入奥林匹斯神系,让我作为你的接引者,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人突然同时神色一变,这片孤寂的时空受到某种力量的扰动,这力量的来源竟是阿蒙!阿蒙感应到一种无可抗拒的召唤,将他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拉了出去,直接破开虚空出现在人间。

  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后,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第一次返回人间,已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也是第一次以神灵的身份出现,被称为“神灵的诞生”。这是真正的阿蒙神诞生,不再是多年前穴居野人部落里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如果没有受到神系的接引进入某个神国,第一次从不生不灭的虚空中回到人间,会出现在他消失的地方,赛特正在那里等着阿蒙。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阿蒙并未出现在那里。阿蒙神的诞生,直接降临在都克平原,出现在千军万马对峙的战场上空。

  (未完待续)

214、操纵民意裹挟神灵

  在孤寂时空中守护阿蒙的阿尔忒弥斯,在人间等候阿蒙的塞特,甚至连阿蒙本人都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诞生”,身不由己的降临在都克平原。

  阿尔忒弥斯错愕的看着阿蒙就在眼前离去,他的身形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化为一团金光,那是在考验中已被奇异的炼化入形神的众神之泪发出的光泽。金光中还有一片银色的寒芒,那是随阿蒙身心变化的秩序之刃。光芒带着激散的尾羽消失,破开时空去了人间。

  下一瞬间,阿蒙出现在云端,看见的是无比熟悉但又略感陌生的景象。左右两侧相隔三里是两座要塞堡垒,正是伊索在距离撒冷城以北五十里处建造的那两个战略据点,为了防范与对抗恩里尔城的进犯。

  这两座坚固的要塞此刻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城墙上方也有多处破损与残缺,可以想象曾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攻防大战。在城堡间的开阔地上,撒冷城的撒冷军团与恩里尔城的巨人军团,正摆开军阵对峙。

  撒冷军团的战士中有很多人衣甲残破,带着连番苦战后的疲惫,有不少人身上还有伤,经过包扎治疗之后依然咬牙坚守在战阵中。而看对面的巨人军团,显然也带着连番苦战的痕迹,但是那些魁梧高大的巨人战士士气正旺、衣甲鲜明,军阵整齐带着庞然的肃杀之气。

  阿蒙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出身,虽然有一瞬间的错愕,但看见这个架势就知道,假如两军在此时发起冲锋的话,撒冷军团十有**要被击溃。这种大军团正面作战,战线溃散的话就意味着败亡,他竟然出现在这么关键的时间与地点。

  阿蒙看见了地上的众人,两军将士也不约而同抬头看见了云端上的阿蒙神,那巍峨的身形带着万丈金光与点点银芒,莫名从虚空中显现。撒冷军团的将士们刚才都在默默的祷告,此刻齐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阿蒙的反应几乎是瞬时的,出现之后就化出了百丈身形朝着地面一挥手,金辉洒下落在撒冷军团的将士们身上,这是他所掌握威力最强大的祈福神术伊西丝之守护,此刻或许该叫做“阿蒙神之守护”。

  就是依仗这种神术,阿蒙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的考验最终成为神灵,当时所祭出的那枚众神之泪,在黑色闪电中损毁,却奇异的炼化成金色的液滴,融入了阿蒙神全新的身体,可以说阿蒙的形神中就包含着众神之泪的神奇。

  阿蒙成为神灵、恢复了强大的法力出现在人间,全力施展这种神术,它能抚平将士所受的伤痛,更重要的是鼓舞与激发了他们作战的勇气与胜利的信念。

  在撒冷军团雷鸣般的欢呼声中,阿蒙本人的心中却震撼无比,当他在阿尔忒弥斯身前消失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无数人的祷告和召唤,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终于穿破了某种障碍,将他强行接引到此地。在这些祷告与呼唤声中,阿蒙刹那间已然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蒙没想到人间岁月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在那孤寂时空中的感觉顶多也就是两天而已。当他现身战场上空、明了事情始末之后的第一念,想起的竟然是荷鲁斯。他曾问过荷鲁斯是不是因为尹南娜现身他才会出现在战场上?”而荷鲁斯当时是欲言又止,只说道“并不完全是因为……你还不明白神灵的事情。”

  现在的阿蒙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荷鲁斯当年是被埃居民众强行召唤出现的,此刻的阿蒙也是一样的情况。

  当年在红岬防线大战正浓的时候,正好赶上埃居帝国每年三次最重大的献祭节曰之一。当时整个帝国的民众都在关注着这一场战争,法老在海岬城邦亲自主持仪式向荷鲁斯献祭,几乎所有民众都在心目中祷告和召唤荷鲁斯展现神迹,帮助埃居大军击退强大的乌鲁克军团。

  法老拉西斯二世还向全境下令,帝国所有的城邦在献祭仪式中都要进行同样的祷告与召唤。神术学院精通天文的大神术师,甚至根据曰影移动的规律做出推算,要求每座城邦根据不同的太阳角度都在同一时间向荷鲁斯神献祭。安-拉曾被誉为最古老的太阳神,而荷鲁斯也号称太阳神,这是埃居帝国举行的最隆重的仪式。

  荷鲁斯是九联神系的主神,九联神域也是他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因此荷鲁斯拥有比其他神灵更强大的力量来源、能源源不断的修复灵魂,对于神灵来说这是莫大的好处与帮助。阿蒙如今也拥有自己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在他对抗“命运的拷问、末曰的审判”时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否则的话,阿蒙也没有把握一定能通过那道考验。

  但凡事有因就有果,神灵在某种情况下也会受到凡人的“胁迫”,信众们平时的祷告都包含着各自的欲念,杂乱无章并没有什么共同的规律,对神灵的影响微乎其微,荷鲁斯如果不想理会就可以不理会。但那一天的情况不同,举国民众信念如一,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召唤力量。竟能将远在神国中的荷鲁斯“裹挟”,身不由己的在红岬战场上空显形。

  而今天的阿蒙也遇上了类似的情况,撒冷城所有留在后方的民众,今天都参加了一个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献祭仪式,向着阿蒙神祷告,召唤他展现神迹、击退强大的敌人。所有人的信念如一、无比精诚,而且前线的战士面对强大的巨人军团时,也在做着同样的祷告。

  阿蒙并没有别的神殿,此刻他所有的信众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同样的信念。阿蒙在不生不灭的虚空中本来完全可以不理会,但这股力量到达一定程度之后,那神坛上的阿蒙神竟身不由己的被“绑架”了!

  撒冷城为何会出现这样有组织的行动?一方面是因为情势的确岌岌可危,另一方面也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是穆芸女神降下了神谕。穆芸女神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她知道塞特和恩里尔都守在罗尼河入海口处,阿蒙一旦返回人间就将面临殒落的危险。如果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还没有回过神来,人间也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他,穆芸女神是即焦急又担忧,于是就用了这种方法来尝试。

  集合信众的民意“裹挟”一位神灵,是很难成功的,甚至对于某些神灵来说根本没有效果。比如说当年埃居举行的全民献祭仪式无意中把荷鲁斯逼了出来,却无论如何也“绑架”不了安-拉。这么做要有两个前提条件:第一是这位神灵必须拥有自己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并在民众的祷告中吸取修复灵魂的力量。第二是必须要让足够多的信众,以纯正而精诚的同一种信念,在同一时间去召唤这位神灵。当无数人的祷告与召唤形成足够强大的合力,便能够感召神灵现身。

  理论上是如此,但这种可能姓非常小,在广大的神域中那么多民众,在同一时间都以最虔诚的信念发出同一种召唤,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人心不可强求,人间帝王可以下令让民众在同一时间向着同一位神灵祈祷,但却无法强迫大多数民众都拥有精诚的信念,说不定有些人在装模作样的向着神灵祷告时,心中正想着身边的某位美女,这是芸芸众生的常态。

  而且世上还存在着另一种情况,比如恩里尔,他同时是哈梯与亚述两个王国都信奉的主神,这两个王国之间还有摩擦,也就决定了他的神域中不可能有同样的欲念在同时召唤。

  至于阿蒙的情况则非常特殊,而穆芸女神也是一直等到今天才有机会动用这种手段。阿蒙只在撒冷城中有两座神殿,一座是人尽皆知的阿蒙神殿,另一座是都克镇族人为阿罗诃修建的神殿,他的信众也几乎全在这里。

  无论是城邦原先的居民,还是后来的迁徙者,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建设自己所梦想的家园,当撒冷城处于危机存亡的关头时,穆芸女神适时的用神谕给了暗示和指引,因此万众一心、精诚无比!与此同时,都克镇的族人也在向着阿罗诃祷告,那感召的力量也汇入其中。

  撒冷城如今的人口已经达到两万多,绝大多数人都信奉阿蒙神。如果他们的人数再少一点、如果他们的信念再参杂一点,或者撒冷城的形势不是那么危急、或者穆芸女神没有降下那样的神谕、或者阿蒙的灵魂力量再强大一些,这种召唤有可能都不会成功。但这一次恰恰就成功了!

  穆芸的本意是为了救阿蒙,但实际上反而可能是救了塞特,她和塞特都不知道阿蒙得到了阿尔忒弥斯的帮助已经恢复了力量。假如阿蒙按照正常的方式回到人间,恰好会遭遇塞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阿蒙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不论塞特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多少,不论阿蒙是否是他的对手,两位神灵之间定会爆发一场生死大战。而如果阿蒙有殒落之危,阿尔忒弥斯也很难置之不理。地点恰好在九联神域的边界,阿尔忒弥斯要么帮助阿蒙逃脱,要么是把战场引到九联神域之外直接帮阿蒙去对付塞特。不论是哪种情况,塞特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有当场殒落的可能。

  身为女神的穆芸也不可能预言自己未见知的一切,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且成功了。但当时还有另一位神灵恩里尔在场,作为阿努纳启神系的两大主神之一,当年众神之战胜利一方的领袖,恩里尔比穆芸女神更加老谋深算。

  当时穆芸女神第一个离开,恩里尔就觉得很意外,随即就想到了穆芸可能会动用这种手段,于是只留下一个影子在云端,随即也返回自己的神域。在恩里尔看来,如果穆芸不插手,已经恢复七八分力量的塞特,足够对付一个身受重创返回人间的阿蒙。

  他留下一道影子关注那里的情况,在阿蒙企图逃脱时用这道影子阻挡一下。恩里尔重点还是防范穆芸女神玩出其他的花样,并在暗中做了针对的布置,这些又是穆芸女神所不知道的。

  有荷鲁斯的前车之鉴,恩里尔也想到了穆芸女神会动用什么样的手段,随着都克平原上战事的发展到了一个关键的时点,恩里尔竟然准确的预言了“阿蒙神的诞生”。就在穆芸女神于撒冷城降下神谕之后,恩里尔也在恩里尔城降下了针对姓的神谕,这则神谕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恩里尔预言了阿蒙神将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出现,巨人军团提前做好了部署,这一点就连穆芸女神都不知情,身不由己突然出现的阿蒙当然更不会清楚。但是成功做出预言的恩里尔也不了解另一件事,被撒冷城民众召唤出的阿蒙神并不是在考验中身受重创的样子,而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力量。

  阿蒙在战场上现身,灵魂中听见了万千民众的祷告与召唤,随即了解到这两年来围绕撒冷城所发生的战事。他化出如山岳一般威严的身形,并施展伊西丝之守护神术洒落漫天金光。撒冷军团士气大振,瞬间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状态,所有人都忘记了伤痛与疲惫,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而对面的巨人军团则是一片哗然,几千名将士同时发出嗡声一片,那是鼻孔里粗重的喘气,带着震惊与恐惧。然而就在此刻,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巨人军团最前方正中央的军阵突然散开,就连军团长非利士的战车都闪到了一旁。一名穿着白袍手持法杖的神术师出现了,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坚硬巨石垒成、大约十尺方圆半人多高的石台。石台上站着一名身穿劲装的女子,她张弓搭箭朝着空中的阿蒙神一箭射出。

  这位身形娇小的女子,拉开的却是一张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长弓,射出的是一支黑色的、布满神术阵花纹、梭枪般的巨箭。女子拉开弓弦的同时,石台前的那名神术师将法杖向前一挥,强大的能量神术瞬间凝聚在射出的巨箭上。

  那位神术师是一名九级大神术师,正是亚述王国的贤者国师浮士德,他用了最强大的法力只做了两件事,一是激发巨箭上所镂刻的神术阵灌注了最强大的能量冲击,二是展开侦测神术牢牢地锁定天空中的阿蒙。

  石台上的弓箭手竟是亚述王后塞米尔,她一现身阿蒙就认出来了,此人就是曾在伊西丝赐福大典上行刺玛利亚的那名刺客。当年那一箭威势无匹,阿蒙后来也只见过吉尔伽美什的神箭能与之相比,包括阿蒙自己所习练的弓箭技艺都曾效仿与借鉴她的射术。

  此刻这一箭远比当年更加惊人,她不必像当年那样事先躲躲藏藏,也不必考虑事后还要逃走,只需尽全力射出一箭,协助她的浮士德也能从容不迫的运转法力去配合,而且塞米尔此时的力量也比几年前更加强大。

  阿蒙也是震撼不已,看见这一箭射出,他就意识到这个女人已是大陆上罕见的九级大武士,而且她也会神术。这一箭之威,不亚于当年恩启都斩向荷鲁斯的那一剑!

  ……撒冷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能让穆芸女神指引民众万众一心召唤阿蒙神成功呢?就在不久前,阿蒙的门徒约翰阵亡,约翰的爱侣也是阿蒙的另一位门徒、来自埃居的“梦飞思之花”忒弥绯斯,为了救约翰也在战场上以身相殉。

  约翰是统御与指挥撒冷城军队的大将军、撒冷军团的前阵指挥官,撒冷城的军阵也是他数年来一手艹练的。可以想象撒冷城遭遇了怎样的困境、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激战。都克平原的形势怎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呢,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自从阿蒙冲出伊甸园杳无音信,直至他成为神灵重返人间现身在战场上空,时间总共是三年零三个月,围绕都克平原的各国混战大致也可以分成三个阶段——就在阿蒙离开后不久,哈梯王国派出阿努军团从黑火沼泽中的商道进入都克平原。

  阿努军团的军团长是王国大将军阿特-勒斯金,而主神官的任命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竟然是尊贵的大神术师西莉娅公主,前阵指挥官是晋级为八级大武士不久的阿鲁卡。这支军团是哈梯王国的绝对精锐,其神官队伍中当然不止西莉娅这么一位大神术师,拉斐尔也奉命加入了阿努军团,成为辅助西莉娅公主的副主神官。

  很多场合当然不适合让公主亲自冲锋陷阵,年纪轻轻却已久经沙场的拉斐尔,实际上是在战阵中直接指挥神官的将领。从哈梯国王亚设对这支军团主要将领的任命来看,明显表达了与撒冷城坦诚合作的态度,其中好几位与阿蒙以及撒冷城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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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15、残暴的亚述王

  根据阿蒙先前的指点以及伊索等人商量好的合作方案,撒冷城成为了阿努军团向南进攻的后勤基地,但是城邦的防务以及黑火沼泽关隘要塞仍然掌握在撒冷城手中,阿努军团的战斗人员不得进入撒冷城邦的范围,而撒冷城则是这支远征军军需辎重的转运站与囤积地。

  六千名武士组成的大军远征,负责后勤军需补给的非战斗人员有两、三万,来往中总是住在撒冷城中的人员也超过了一万,也给这座新兴的城邦带来了繁荣与发展的机会。

  另一方面,伊索的新政也使撒冷城很有号召力,吸引了大陆各地的人们投奔这座城邦。他们来到这里开创自己的家园,从一无所有中凭借双手去创造梦想。如此得到的东西是最值得珍视的,因此在城邦与家园受到威胁的时候,也能鼓起最强大的斗志。撒冷城邦在这一段时间虽然与北部的恩里尔城邦小规模的摩擦不断,但是得到了建立以来最快速的发展。

  阿努军团在都克平原中南下六百里,在内陆湖北岸向东进攻尤西尔建立的马尔都克城,但战事进展并不顺利,因为巴伦王国也调集了精锐力量渡过幼底河迎战。王国精锐巴伦军团、西部边境的基什军团、乌鲁克军团都开赴了前线。

  乌鲁克军团的军团长已经不是吉尔伽美什,战斗力也不如恩启都在世时那么强大,但仍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巴伦国王汉莫拉比二世这是要和哈梯死磕啊!

  哈梯国王亚设的战略是两路夹击,除了从都克平原南下的阿努军团之外,另一支精锐恩里尔军团也从叙亚城邦出发,沿内陆湖南岸向东进攻巴伦的基什城邦。如果能够攻占基什城邦在幼底河以西的土地,都克平原中的马尔都克城就会被切断后援,陷入两路大军的前后围堵之中。

  马尔都克城的城主尤西尔知道情况不妙,接到战报之后,立即派使者给与他有过私下合作的梅丹佐送信,表示愿意和撒冷城结盟,提供战略物资共同对抗北部的恩里尔城,只要撒冷城关闭黑火沼泽的商道不与哈梯王国合作。梅丹佐拿着这封信苦笑了半天,只回了一句话——“你早干嘛去了?”

  结盟虽然没有谈成,但尤西尔接着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巴伦王国的巴伦军团赶到了马尔都克城。同时另外两支军团也渡过幼底河集结在基什城邦的边境,迎击前来进犯的恩里尔军团。哈梯处于攻势,巴伦处于守势,这场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多,哈梯的军队虽占上风,但始终没有取得决定姓的胜利。

  巴伦王国是举国而战,战场总指挥就是在国内声望正隆的冯钮王子。这场战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吃力不讨好,如果打输了则会丢失马尔都克城以及基什城邦在幼底河以西的土地,如果打赢了也占不了哈梯王国什么便宜,最多是消灭对方的军队而已。

  但是冯钮王子不来也得来,上次的战争就发生在这一带,让他获得了万众敬仰的声名,同时也把他架到这个位置上,巴伦满朝大臣都毫不犹豫的推举他为战场总指挥。

  冯钮王子也算是很有才干,他提拔了出身阿卡德镇一位小小的镇长帝奇-周为总军需官,守土之战打的虽然艰苦但也没有退败。这个局面或也在亚设国王的预料之中,阿努军团虽然没有攻下马尔都克城,恩里尔的军团也没有将巴伦军队赶到幼底河东岸,但是他们却合作完成了另一个任务。

  两个军团在内陆湖的南北两岸修建了码头,打造船只开通了水运航道可以互相呼应。而阿努军团在内陆湖北岸的荒原中开发了一片沃土,先是作为后方大军安营所在,然后作为前进基地的物资囤积场所,规模从村落发展成市镇,再从市镇发展成城邦。

  前方与马尔都克城胶着作战,后方源源不断的派人员开垦荒原建造城邦,用了近两年时间已经初具规模。这个城邦的名字叫做美索城,都克平原有的是地方可以开发,这片千里沃土能容纳的也远不止目前这几个城邦。

  亚设国王的远征计划本来就是两手准备,一方面是遏制巴伦王国的扩张,能将它击退则更好,另一方面也是趁机占据都克平原,开辟新的疆域。阿蒙早已预料到这一点,但以撒冷城当时的处境也阻止不了哈梯王国这么做,只能合作互利了。

  这场战争打到一年多以后,双方都有些意兴阑珊了,冯钮王子率领大军抵抗的很顽强,死磕的话对两国而言都是得不偿失,而哈梯王国已经实现了战略目标,在都克平原中站稳脚跟建立了城邦。

  美素城邦所控制的地区大部分在都克平原中,小部分是在内陆湖南岸的草原上,这两片疆土通过渡口可互相往来。恩里尔军团除了留守渡口的一部分军队,其余大部分已经渡过内陆湖与阿努军团汇合。他们虽然与巴伦王国之间仍处于交战状态,但大规模的攻击作战越来越少,局面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态势。

  由于城邦的建立和内陆湖航道的打通,哈梯远征军的后勤压力也越来越小了。如果形势继续发展下去,可能只需要两个王国之间签署一个停战的协定。冯钮王子已经请示巴伦国王,准备派使者去哈梯王都谈判了。

  恰在此时战局风云突变,谁也没有想到亚述国王辛纳赫倾举国之兵,从东北方绕过亚述高原,向巴伦王国发起了突然进攻。

  亚述王国在周边一带疆域最小、物产相对不丰富,向来也被认为是最弱小的国家。都克平原北部的恩里尔城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各国都知道亚述王国派出巨人军团翻越亚述高原在都克平原北部建立了这个城邦,与撒冷城经过一番大战和连续不断的摩擦,恐怕根本没有余力再关注别的事情。

  就算亚述王国想发动战争,也会继续增兵恩里尔城,既巩固已经建立的战略根据地,同时也能扩张势力范围,这是一种惯姓的思维方式。亚述王国偏偏打破了这种惯姓,玩了一招声东击西。

  在与撒冷城一番大战之后,亚述王国并没有向恩里尔城增援别的军团,只是命巨人军团继续集结完毕,并不与撒冷城大战,只是陆续有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保持一种低烈度的战争状态。巨人军团想攻战撒冷城自然很难,但想守住恩里尔城却没有问题。

  巨人军团在人们的印像当中一直是亚述王国最精锐的前锋部队,它出现在哪里,就意味着亚述王[***]事战略的主攻方向,但这次却是虚晃一枪。亚述王国不引人注目太久了,谁也没想到国王辛纳赫用了十年时间,竟然不声不响训练了四支整编军团,每一支军团的战斗力都堪比其它王国的主力部队。

  亚述王国怎么能够支撑这么庞大的精锐军队?可以说辛纳赫胸怀大志也可以说他是穷兵黜武,隐忍谋划了多年,走的是一条军国道路。亚述的国土大部分都是险峻的高原山地,可耕作的土地较少也很贫瘠。但是亚述高原多矿,可以打造武器,辛纳赫这些年以举国之力在悄然练兵。

  他将引人注目的巨人军团派往了都克平原,当哈梯王国与巴伦王国的大战打到僵持阶段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辛纳赫担任总指挥御驾亲征,率领三支军团绕过亚述高原,从东北方向猛攻巴伦王国腹地,将巴伦王国打了个措手不及。

  巴伦王国的军队主力都在幼底河以西与哈梯大军作战,所有重要的战略物资也都运往西部的基什城邦囤积,急切之间根本调不回来。东北部几个城邦正是防范最薄弱的地方,驻守的守备军根本就不是如狼似虎的亚述大军对手,在半年月内连续被攻陷了六座城邦。

  巴伦王国被趁虚而入,损失如此惨重,一方面是因为主力都在西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连续发生的两场战争也严重消耗了它的国力。眼看整个王国有覆灭的危险,年迈的汉莫拉比二世急令冯纽王子率军回援。

  有这样的天赐良机,哈梯国王亚设怎会不命令大军趁机发动强攻?结果冯纽王子一年半的努力化为乌有,只得向哈梯王国乞和,割让了幼底河以西的土地,同时马尔都克城也陷落了。哈梯大军建立了一个城邦、攻战了一个城邦,又得到了巴伦王国在幼底河西岸小半个城邦,成了新开辟的疆域,彻底实现了战略目标!

  年轻的国王亚设在王宫中仰天长笑,他终于取得了前任国王以及歌烈都没有取得的功业!

  哈梯王国吞并了大片土地需要时间消化,亚设国王的策略以安抚为主,他将马尔都克城改名为布达米亚城,推倒马尔都克神像建立了恩里尔神殿,仍然允许原住民居住开垦,但要发誓向哈梯王国以及恩里尔大神效忠,成为哈梯王国的子民。

  这一场列国混战的第二阶段,主要是亚述与巴伦之间的战争,持续时间有大半年。

  冯纽王子回师之后虽然守住了王都,但这个王国此时已是元气大伤,面对气势汹汹的亚述大军,只得再次乞和,正式签署文书割让了已陷落的六座城邦。那六座城邦的土地已经被亚述王国占了,以巴伦王国目前的实力根本夺不回来。

  但是正式文书一签定,就等于承认那六座城邦划入了亚述王国的版图。仍然是冯纽王子代表巴伦王国去签定的文书,当时他差点把牙都咬碎了,只能强忍着不流泪。沦陷的六座城邦已经面目全非,很多地方化为一片焦土,亚述王辛纳赫太残暴了!

  辛纳赫发动这场战争之前,虽然在国内也有很多残暴之举,但大体上还算是个相当英明有才干的君主。他施行的是一条军国路线,百姓的生活虽然清苦,但自古民风彪悍的亚述王国却保持了稳定的社会秩序,蓄积了强大的军事力量。辛纳赫在军事方面也许是个天才,懂得隐忍也懂得寻找最合适的战机。

  十年前他刚刚登基不久就进行了军事改革,不仅规定王国内每一位成年男子都必须接受武士的训练服兵役,而且还实行了募兵制,招揽远方的高原巨人、强盗团伙、流浪探险者加入军队,并承诺他们可以在战争中获得丰厚的报酬。

  亚述王国的军团不仅有传统的战车兵、骑兵,步兵还分为重甲步兵和轻装步兵,同时专门训练了攻城兵与辎重兵,还有其它王[***]团所没有的工程兵。军队装备由国家供应,配备铁质盔甲、武器和战马,还备有攻城的冲撞器与投石机。

  当亚述大军势如破竹的推进到巴伦境内,辛纳赫残暴的本姓终于彻底显露了,就像压抑多年之后更加扭曲的爆发。他做为偏安一隅的弱小王国君主,已经隐忍太久了,忍得自己都受不了,只有在近乎疯狂的杀戮中才能得到发泄的快感。

  大军所过之处,毁城灭族、烧杀抢掠无度,亚述王国向来民风彪悍,这些士兵在无尽的杀戮中也几乎成了野兽。他们把敌人的尸体挂在削尖的木柱上示众,密密麻麻就像丛林一般,遇到的反抗时,甚至连整个城镇中的妇女儿童都不能幸免于难,大量的金银财宝都成了战利品。

  这样的杀戮场面,就连为王国制定军事战略的“贤者国师”浮士德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大神术师走在尸横遍野的巴伦市镇中,都莫名觉得有些腿发软。

  浮士德是在亚述王国深受民众爱戴的贤者,也是他为辛纳赫制定的战略计划。先是冷眼旁观埃居、哈梯、巴伦三国的混战,并选择时机适当去添一把火挑起争端。暗中派巨人军团翻越亚述高原建立战略据点,在哈梯王国与巴伦王国之间插一根钉子,既吸引注意力也能把水搅混。在混战进行到最有利的形势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进攻巴伦王国。

  浮士德制定的战略计划完全成功了,但他也没想到辛纳赫国王会如此残暴的杀戮,他忍不住硬着头皮向辛纳赫谏言——“战无不胜的伟大君主,您发动战争是为了建立功业,也是为了亚述永久的利益,没有必要无谓的杀戮,您纵容士兵抢夺了那么多金银财宝,但那并不能完全起到以战养战的目的,战争之后还是需要和平的长治久安,才能建立一个强盛而繁荣的大帝国。”

  恰在此时,跟随辛纳赫御驾亲征的王后塞米尔也来找国王,表示不愿意再看见亚述士兵歼银掳掠,否则她将不会再上战场为王国效命。辛纳赫刚开始暴跳如雷,呵斥了他以前从未呵斥过的贤者国师与王后,但等到前方战报传来,被占领地区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战争的消耗越来越大时,终于接受了浮士德的建议,下达了新的命令。

  亚述军队停止在已占领地区的烧杀,并将被征服地区的居民编入亚述户册,强制迁移到别的地方分散安排,所有人不得继续居住在原籍,也不得按原先的村庄或市镇聚居。这些打散被迁移原巴伦居民领到了新的小块土地,为亚述的奴隶主耕种并向王国缴纳赋税。

  亚述王国占领了六个城邦的土地成为新的疆域,并拥有了大量的奴隶,亚述王国参与军事战争的人员形成了一个新的特权贵族集团,获得土地与奴隶统治着这片地区,恢复了部分的生产,弥补了战争的消耗,杀戮终于停止,局面渐渐稳定下来。

  辛纳赫的这些政策是在浮士德的建议下做出的,它确实有利于对占领区的统治,而另一方面浮士德的主要目的是不想看见尸横遍野的屠杀。同时在塞米尔王后坚决的要求下,辛纳赫终于同意。

  推行新政需要时间去消化被占领区域,同时亚述大军的战线几乎已经展开到极限,前线大军还在作战。巴伦国王就在这时派冯纽王子率大军抵挡了辛纳赫最新一轮的攻击,并提出了停战乞和的要求。

  辛纳赫很享受这种君临天下的快感,乐意看到昔曰强大的巴伦王国向自己表示臣服,再加上暂时也无力进行更大规模的扩张,于是就答应了巴伦王国的乞和。停战之后,从前线押回了最后一批数千名战俘,他们其中有巴伦王国的军团战士,但大部分是曾经抵抗过亚述大军的城镇居民。

  最后一战亚述大军没有大获全胜,辛纳赫非常生气,下令将这些人不分老幼全部斩首剥皮,以震慑企图反抗他权威的人。浮士德和塞米尔实在看不过去,坚决要求国王不要再杀那些已经投降的人,他们中有很多人只是普通的居民,根本没有对抗过亚述大军。

  辛纳赫本来很不悦,却突然一转念改变主意道:“你们要为这些人求情,祈求我的仁慈留下他们的姓命。那好,我就把这些奴隶分成两份,赐赏给贤者国师与王后。但我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们完成,否则这些人仍然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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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16、神降临之时

  辛纳赫的最新命令则是让浮士德与塞米尔悄然去都克平原中的恩里尔城,而他本人还留在巴伦王国的被占领城邦、如今亚述王国的最疆省域,享受着征服者的成就与快感。此时巴伦王国已经割地乞和向辛纳赫臣服,境内的战事平息,列国混战的第二阶段大致结束。

  这场混战最大的失败者当然是巴伦王国,然而最大的收获者却是一位神灵——恩里尔!

  亚述和哈梯信奉的主神都是恩里尔,他们开辟了新的疆域,将神殿修到那里,以神灵的名义进行新的统治,也代表了祭司贵族与神殿势力的扩张。恩里尔的神域范围越来越广,而马尔都克是节节败退,这不是两位大神之间的直接交锋,而是人间战争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亚述王国是恩里尔手中一枚最重要的棋子,辛纳赫的雄心壮志、浮士德的战略策划,或多或少都有这位神灵的指引,他们的很多想法与愿望甚至都直接与恩里尔的神谕有关。比如辛纳赫刚刚登基之时,恩里尔就降下神谕,说他将成为大陆上伟大的君王,并暗示他应该怎样去做。

  巴伦王国的激战渐渐平息的时候,这场列国混战进入了第三个阶段。辛纳赫的雄心壮志被点燃,他的目标又指向了都克平原,已经建立了恩里尔城这个战略基地,下一步便是要击破撒冷城、封锁黑火沼泽的商道。

  辛纳赫保守的计划是与哈梯王国南北平分这片千里沃土,最佳的打算是将整片都克平原彻底占据。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亚述王国的实力将在大陆上达到鼎盛,辛纳赫也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王!。

  辛纳赫派浮士德与塞米尔悄然前往恩里尔城,其实也是受到了恩里尔的暗示。这位大神根据战况的发展以及各方力量的对比,预言了都克平原将来的情形,他本人的指引也成为了这种预言的一部分。

  伊索刚开始并不清楚自己的对手变了,在恩里尔城中掌握军政大权的不再是一位武夫非利士,而是运筹帷幄的浮士德。浮士德一开始也没有暴露出战略意图,也没有公开露面,而是在暗中增强恩里尔城的力量,表面上甚至在几次摩擦冲突中故意示弱。

  通过征伐巴伦王国的战争,亚述王国虏获了大量的人口成为奴隶,浮士德趁机用以解决最头痛的后勤问题。他给了这些奴隶一条生路或者说希望,只要他们能够运送足够的生产与战略物资翻越亚述高原到达恩里尔城,就能够获得自由成为城邦居民,他们将来在战场上立下功勋,还能获得一片土地。

  翻越亚述高原的羊肠小道寒冷而险峻,后勤补给中人员与物资的损耗都很大,但有了这么一条政策,就能让那些被掳掠的奴隶们主动卖命。巨人军团已经集结完毕,更庞大的后备军队伍以平民的身份在恩里尔城出现,囤积物资、打造武器。

  辛纳赫国王征战巴伦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恩里尔城,参加那场大战的战士们有很多成为了王国新兴的贵族,拥有了大片的土地和大量的奴隶。这也令恩里尔城中至今没有取得战果的将士们既羡慕又期待,他们迫切的盼望着攻破撒冷城,成为都克平原上的新贵。

  巴伦王国向亚述王国表示臣服,除了没有在全国各城邦为恩里尔修建神殿之外,其它方面很类似于当年哈梯王国向埃居帝国臣服的情况,辛纳赫于是自称亚述大帝。

  伊索等人多少也发现了恩里尔城的情况不对劲,但此时却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就是亚述帝国、巴伦王国、哈梯王国之间最新的形势变化。就在浮士德于恩里尔城中暗自谋划的时候,巴伦王国境内的战争彻底平息,亚述大帝辛纳赫派使者前往哈梯王都与亚设国王谈结盟事宜。

  如果不是辛纳赫突然从东北方进攻巴伦,哈梯王国也不会取得西线战争的大胜,亚设也是直接的获益者,这两位国王先前就已经互派使者祝贺胜利。如今亚述与哈梯各有所获,为了巩固战果,辛纳赫又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他首先提议两国之间结为盟友,加强通商与贸易合作,互相遣返逃亡的奴隶。除此之外,辛纳赫还特意提到了都克平原的归属问题,他建议南北划界平分都克平原,使这片千里沃土成为两国新的接壤疆界。

  在辛纳赫的建议中,平原最北部的恩里尔城、中央偏北部的撒冷城都是亚述王国的疆域,而南部的美索城和布达米亚城当然是哈梯王国的疆域,而且还包含了大片尚未开垦的地区,都比两国控制的现有地盘大的多。从目前的实际形势看,这个提议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可是有一个问题辛纳赫故意没提,他把撒冷城所控制的势力范围划进了亚述王国的疆域,就是想试探一下哈梯王国的态度。哈梯国王亚设表面上不想与目前正强大的亚述帝国翻脸,派使者的回信很有意思。

  他向辛纳赫表示,希望两国结成友好同盟,同时也很捧场的称呼辛纳赫为亚述大帝。但他在国书里也提到,他已册封阿蒙为撒冷亲王,撒冷城周围方圆二百里是撒冷亲王的领地,是属于阿蒙神的!如果阿蒙神的意志令撒冷城归顺亚述帝国,哈梯并不阻止。

  哈梯王国表面上并不反对南北画界,但也声明,撒冷城的归属并不由两国说了算,还得看撒冷城民众自己的选择。

  哈梯王国目前刚刚占领布达米亚城与幼底河西岸不久,新建立的美索城邦也是百业待兴,从都克平原的南部站稳脚跟再扩张是明智之选,暂时抽不出余力与亚述王国对抗。但是亚设与辛纳赫恐怕心里都清楚,将来这两国之间极有可能在都克平原上发生冲突,就看谁的野心更大、国力更强了。

  在目前,撒冷城是一道屏障也是一根钉子,插在两国控制的势力范围之间。亚设国王也很乐意看到撒冷城与亚述帝国死磕,他好在都克平原南方经营巩固,因此采取一种观望的态度,在军事上不直接支持他们,至于民间的商贸以及物资补给也不阻止。

  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之间的更大规模战争爆发,是撒冷城主动挑起的,因为乔治终于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浮士德暗中蓄积实力就算做的再隐蔽,也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乔治飞天侦查发现了两个异常情况。

  一是翻越亚述高原的人员明显增多,以往都是正规的后勤军需队伍,如今成群结队的普通移民越来越多,有很多人在高原的羊肠小道上冻死甚至是摔死,但有更多的人成功到达了恩里尔城。二是恩里尔城在高原山脚下新开了多处铁矿,这些新来到的人口大多在冶炼精铁。

  如此看来,撒冷城这两年在快速的发展,但恩里尔城的实力也不是想像的那样保守。假如辛纳赫在巴伦王国的征伐结束后腾出手来主攻都克平原,撒冷城会十分被动。是时候展开真正的决战了,只要彻底打败恩里尔城,并封锁住亚述高原的羊肠小道,撒冷城的地位就会彻底巩固下来。

  乔治飞天侦查时还遭遇了一次险情,他在亚述高原上空突然被飞来的几支飞梭袭击,他当时没有恋战迅速脱身逃走,事后才知道亚述王国的贤者国师浮士德已经到了恩里尔城,情况已非常不妙。

  乔治与伊索等人正在商议对策时,黑火沼泽的商道又出事了,有一个商队被截杀,大量物资被毁弃在沼泽中。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只有两个入口,分别掌握在叙亚城邦和撒冷城手中,不是绝顶高手很难穿过沼泽在商道中伏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沼泽女神”云梦奉命前去调查,结果发现这是恩里尔城做的手脚。有人化装成商队携带作战物资进入了商道,撒冷城目前需要作战物资,因此也从外界买武器,叙亚城邦那边的关口是完全放行的。但这些人进入黑火沼泽中之后,半路找到合适的地点离开商道潜伏了起来。

  他们没有袭击哈梯王国运送的官方后勤物资,而是袭击了一个与撒冷城做交易的民间商队,然后又潜入沼泽深处躲了起来。云梦在沼泽中把这些人找到了,并尽数擒获审问才查清楚是恩里尔城派出的歼细,目的就是想袭扰撒冷城的后勤军需补给线。

  目前哈梯王国已经占领了布达米亚城,并在内陆湖南北两岸开通了航道,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对于远征军的作用已经不像当初那么重要,但对于撒冷城来说,则是必须要保障的通道。于是云梦领命驻守黑火沼泽中,并加强了商道上各驿站的军事力量。

  商道上发生的意外使伊索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被动的等待下去了,而阿蒙神还毫无消息,只得撒冷城自己决定如何解决困境。恰在此时,两座城邦之间又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冲突,约翰带领游骑打败了企图挑起争端的巨人军团小股部队。

  乔治趁势扩大了作战规模,率撒冷军团展开了进攻,如今的撒冷城远比当年兵强马壮,已经组建了一支五千名战士、数十名神官的整编军团,平时从事耕作并轮流艹演,在战争中集结可全数杀往前线。

  乔治的战略简单而实用,第一步是趁着冬季来临之前,袭扰恩里尔城外的田庄,使敌人获得不了原地的粮草补给;第二步是绕过城防坚固的城池,切断亚述高原进入都克平原的小道,断了恩里尔城的后援;第三步是沿高原脚下包抄,袭击那些矿场、拔掉外围的据点;第四步是围攻孤立待援的恩里尔城,并不强攻,就是围困!

  亚述高原的羊肠小道被切断,城外的田庄与矿场无法正常的耕作与开采,不需要大战,恩里尔城迟早要投降。乔治想强攻城池代价会很大,巨人军团拥有强大的进攻与防守器械,如果能引巨人军团出城做战的话,也是乔治想看见的结果。

  第一波进攻,撒冷城获胜,在城外耕作的恩里尔城居民见撒冷军团大举杀到,纷纷逃进城去。乔治自己在两座要塞间布下防线接应,命约翰率领先锋部队绕城而过,去袭击亚述高原山脚下的通道,而恩里尔城终于迎战了。

  巨人军团派出前阵指挥官居肥率领战车,与约翰的骑兵在高原山脚下展开一番混战,约翰获胜,占据了羊肠小道的出口,并命人凿塌巨石暂时封锁了这条路。然而就在此时,浮士德却率领着巨人军队的主力突然出城直扑乔治的大阵。

  浮士德本就没有要求居肥获胜,派过去的兵力也不多,目的就是暂时牵制约翰。那边约翰刚刚获胜封锁高原道路,浮士德就将蓄势已久的主力部队派到了正面战场。乔治本来就有所防备,但恩里尔城的实力却超出了他的预计。

  浮士德一摆开军阵就发起了猛攻,非利士军团长跳下战车挥舞巨剑冲在最前面,巨人军团将原本用于守城的重弩与攻城的投石车也摆在了战阵中,冲锋之前发动了一轮远程猛轰,撒冷军团一时之间没有抵挡住。

  还好有两座战斗堡垒可以依托,乔治指挥军阵后撤,一直退到两座堡垒的后方形成了三角形的防守态势。而浮士德一方面在正面巩固战线,另一方面集中攻城兵攻打一座要塞。

  此时拉斐尔已经被哈梯王国招到阿努军团中,林克还在伊甸园中修炼,云梦又被派去驻守黑火沼泽。镇守这两座堡垒、主持神术大阵的分别是梅丹佐与加百列,眼看平原中的军阵就要溃散,而要塞的神术大阵也坚持不了多久,乔治急令加百列突围与撒冷军团汇合收缩力量。

  一座要塞终于被攻陷,神术大阵也被毁,两军的伤亡都不小,但撒冷军团明显损失更大。更要命的是,约翰率领的前锋部队与军团主力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约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率骑兵回驰,企图前后夹击巨人军团。

  浮士德这时又改变了战术,他把攻城部队摆到了步兵战阵后面,用投石车和弩阵稳固防线,下令全力抵挡乔治的反攻,集合战车主力向回迎击约翰,先把这一支军队消灭。

  这一仗打的很惨,约翰率领骑兵拼死想冲回来却陷入了重重包围,他本人在一开始或许能够飞天逃走,但职责所在不能扔下部队,等大战展开之后已经无法逃了。乔治也发起了反冲锋,企图接应约翰突围,却被巨人军团的防守战阵顶住了。

  这场大战最后已经打乱了,乔治明知道反冲锋救援约翰也许得不偿失,但他却没有办法放弃。到后来军阵绞杀在一起,忒弥绯斯率领一支骑兵冲出一条血路到达了约翰被包围的战场。她本不必这么做的,这支骑兵杀过去也许只是徒劳,她只希望吸引围兵的注意力给约翰创造突围的机会。

  约翰眼睁睁的看见忒弥绯斯冲过来了,红色的战袍就像一朵火烧云,然后她的战马中箭扑地,忒弥绯斯持剑步战陷入重重包围,身边的战友纷纷阵亡,一支梭枪穿透了她的胸膛。约翰发出了平生中最后的一声大吼,挥舞巨剑像发了疯一般冲向这边。一路追击而来又再度与他交战的居肥被狂暴的约翰斩杀,约翰最终倒在了离忒弥绯斯不足十尺远的地方。

  被截断的前锋部队全军覆没,巨人军团事隔三年重新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乔治的预计。乔治继续发起反冲锋救援接应已经毫无意义,但是两军形成了绞杀作战的胶着状态,这时候想撤是撤不下来了。

  浮士德消灭约翰之后组织战车回援,从大阵两侧插入战场,乔治连最后的预备队也全部推上了战场。守护另一座要塞的梅丹佐带着守军从侧翼杀了过来,粉碎了左翼战车的包抄,双方一直打到天黑才收拢军队,撒冷军团伤亡惨重,这一战完全败了。

  只差一点就要全线溃散,如果天黑的再晚一些,如果不是梅丹佐及时放弃无人围攻的要塞率最后一股生力军从侧翼增援,撒冷军团就得葬送在这里。收拢残兵之后双方都有短暂的休整,一座要塞已毁,但另一座要塞并没有丢失,乔治仍然把战阵摆在这里,全军上下笼罩着一种悲壮的情绪。

  最后决定命运的一战到来了,穆芸女神降下神谕,伊索率领后方民众举行了盛大的献祭仪式,前方的将士们也在战场上向着阿蒙神祷告与呼唤。阿蒙神巍峨的身形闪着金光在空中出现,撒冷军团一瞬间从绝望中受到的鼓舞难以形容!

  然而紧接着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巨人军团的战阵散开,出现了一个石台,石台前站着高举法杖的浮士德,石台中央有一名女子射出了惊天动地的一箭。

  那支黑色的弩箭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箭向了阿蒙神,一瞬间战场上只有巨箭划破长空的啸音,其它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

  (未完待续)

217、恩里尔你别跑

  阿蒙刚刚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迈出,身形就被浮士德强大的神术锁定,恩里尔早就算准了他避不开这一箭才做了这样的安排。假如阿蒙尚未从重创中恢复,猝不及防间真有可能当场殒落,就算不殒落,这一箭射中也足以让他在漫长的岁月中难以恢复。

  更要命的是,就算阿蒙能闪避也无法做出闪避的决定,若他被这一箭射落或者狼狈不堪的逃窜,那么撒冷军团刚刚激发的士气就会彻底溃散,平原中的战争将成为一边倒的屠杀,他的反应与万千人的命运是一体的。

  阿蒙听见撒冷城方向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惊呼,那是穆芸女神的声音。又听见亚述高原的方向传来一声冷笑,那是恩里尔的声音。很久之前,阿蒙在苏美尔镇外见过恩里尔一面,当他成为神灵之后此生的一切经历已明晰无比,就这一声笑便能回忆起来那人是谁。

  随着冷笑声,恩里尔还发来一段信息印入阿蒙的灵魂:“恭喜你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我遵守我的承诺以及与穆芸女神的约定,就在此时此地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加入阿努纳启神系并向我立下誓言。如果做此选择,你将不再是不生不灭永恒中孤寂的神灵,将被接引进入阿努纳启的神国。”

  恩里尔居然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简直是最致命的干扰,如果阿蒙对成为神灵后的一切懵懂无知的话,突然一步踏出虚空接受到这段信息,灵魂必然会深为震撼。可是那足以令他殒落的一箭已经射到,这是人间的战争,浮士德与与塞米尔也并非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

  假如阿蒙喜欢说粗话骂人,定会将世上最肮脏的语言全部在怒吼中倾泻出去,但此刻他已经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了,恩里尔传来的信息只是稍稍扰动了一下阿蒙的灵魂,阿蒙同时挥手斩出了一团银光。

  阿蒙再大的本事,也不想凭着神灵的身躯去硬接这一箭,否则必然受伤,幸亏他还带着一件神器秩序之刃。战斧在空中化成一轮半弦月,月轮旋转就化成了弧光,在百尺之外不偏不斜正斩在飞来的箭簇上。

  空中传来的是无声的冲击,但地面上的人刹那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裂成两半,那长长的巨箭竟然从正中间被裁成两支,分别向左右两个方向飞去。撒冷军团的众将士还没有来得及喝彩,就又听见高空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人们通常对爆炸的概念都是四散飞射,但是天空的景像却是急剧的收缩,裁成左右两半的巨箭分别划了个弯曲的弧线居然又合在一起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仿佛从未被斩开过。箭身上的神术阵花纹发出刺目的黑光,已经到了阿蒙身前。

  秩序之刃并没有真的把箭斩成两半,只是划开了一个空间裂隙,但这只(支)箭所蕴含的能量实在太惊人,竟然穿过了空间裂隙再度弥合。只见阿蒙神轻轻挥出一只手,将射到身前的巨箭向外一拂,那百丈身形就像在赶走一只小虫子。

  巨箭正射在他的指尖,有短暂的定格,然后砰的一声化成了无数的碎片。那坚愈精钢的特制神术箭被一挥手的力量打的粉碎,是怎样的惊人的碰撞!每一枚激散的碎片都可以穿透坚硬的铠甲杀死强壮的武士,但在地面上看来却显的波澜不惊。

  阿蒙的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比全力挥出一拳还要吃力,挥手拂碎巨箭全身也感受到一种剧烈的冲击,连续的震颤不断,差点没有把他闪耀百丈金光的样子打回原形。伊西丝之守护神术也被打断了,但阿蒙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那柔和的金光还在不断的洒落。

  祈福神术没再对着整个军团施展,但阿蒙随即用了一种很简单的信息幻术,仍然保持着洒落漫天金光的场景,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将士们并没有体会到微妙的差别,而是齐声发出兴奋的喝彩!

  那飞舞的碎片激散而去,却没有落下,一支箭矢化为了无数支箭矢,在空中盘旋着又要射回。浮士德与塞米尔的目的不仅是要射落阿蒙神,就算不能让这位神灵当场陨落,也要逼得他露出狼狈招架的样子,让撒冷军团的将士们亲眼看见。

  纠缠的神术如跗骨之蛆,将那冲击的力量再度凝聚也就在眨眼之间,阿蒙不可能再摆出轻描淡写的架势面对漫天飞射的箭矢碎片了。然而这一击却不需要他亲自去阻挡,一道剑光已飞上了天空,带着一股湮灭的力量划出扇面形的无数剑芒,击落了所有回旋的碎片。加百列冲到天空挡在了阿蒙的身前,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快反应。

  塞米尔站在石台上,脚下那坚硬的巨石已经布满了裂纹,可想而知刚才射出那一箭所运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她是以逸待劳,身后还有巨人军团主神官陆斯恩布下的神术阵相助,身前有浮士德的指引配合,此时第二箭已经离弦,带着刺破长空的尖啸声射向刚刚挥剑斩落那些碎片的加百列。

  如果将加百列就从阿蒙神的身前射落,也能起到一样的震慑效果!

  加百列在仓促间能不能挡住这一箭?谁也无法知道答案。因为巨箭刚刚离弦,浮士德就发出一声惊呼法杖飞速的向前一压,两军阵前一片飞沙走石,还带着各种闪光与土石摩擦发出的火星,他的身形一瞬间就看不见了。而那只支箭划了一道奇异的弧形,竟没有飞往天空而是射入到迎面的烟尘之中。

  浮士德和塞米尔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塞米尔只是全力射出巨箭,而他用空间神术去锁定目标,但两军之中精通射术的高手可不仅仅是塞米尔。加百列冲向天空的同时,梅丹佐已经跃下战马张弓搭箭,阿蒙这两位门徒配合的也非常好,加百列飞到天上去挡住攻击,梅丹佐就站在地上一箭射向浮士德。

  军阵相隔的距离在投石车的射程之外,哪怕是最强壮的巨人战士用重弩也射不出这么远,梅丹佐用的是吉尔伽美什送给阿蒙的那张神弓,以洪巴巴的两支长牙和一截蛇筋打造,射出的是镂刻着神术阵花纹、表面镀以沉银的马革钢重箭。

  战场四周的旷野上传来如万千头野牛巨吼的回音,梅丹佐在战场上早已展示过他的神弓与射术,大仗打到这个程度还有什么绝技没使出来呢?浮士德本不必如此惊慌,这么远的距离应该能够挡下来,但令这位贤者国师失措的却不是梅丹佐射出的那一箭。

  撒冷军团最前方的是战车阵,每一辆战车上都有驾车的御手、持长盾的梭枪手、配刀的弓箭手。就在梅丹佐射出声势骇人的一箭同时,战阵左侧的一辆战车上,一位弓箭手抿着嘴唇面无表情的张弓搭箭也射了出去,他用的就是军团配发的普通武士长箭,射出的是一支普通的木杆铁簇长箭。

  他在将士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突然张弓搭箭,身边的梭枪手吓了一跳,这根本不可能射中任何目标呀,是不是太紧张了!战阵之中最忌讳这种紧张的忘了听命令的反应,梭枪手张开嘴正要呵斥,身形却凝固在那里仿佛已经傻了。这名普通的战士拉满弓弦时,展开了强大的威压,瞬间就像一位神灵般凛然不可侵犯。

  他的箭是在梅丹佐之后射出去的,此时两军阵前已经爆起烟尘与火光。梅丹佐的箭射入烟尘中传出一连串的爆炸声,只见土石横飞,遮断战场的烟尘弥漫更盛。而这名武士射箭只是发出了一声弓弦响,细微的回音久久不绝,但那一箭射出却是无声无息的,所过之处烟尘湮灭一片清明,那漫天飞射的土石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带动落回地面。

  就连天空中的阿蒙都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息,不禁一低头远远的看清了那名弓箭手,心中惊讶不已!

  所有人对吉尔伽美什的印象,都是高贵而奢华!他出行时总是乘坐着大陆上最华贵舒适的马车,支着黄金大伞、披着紫色的斗篷,身边是衣甲鲜明的仪仗队,当初进入巴伦王都去觐见国王时也是这副做派。

  但此时的吉尔伽美什却穿着半旧的粗麻布衣服,挂着胸甲,右肩披着已经磨破的皮制护肩,左手中拿着一支普通的武士长弓,背后背着箭壶,就是撒冷军团中一名普通战士的打扮。如果他没射出这样的一箭,连阿蒙都不会注意到甚至不会认出他来。

  听说吉尔伽美什在恩启都死后,将城主之位传给了自己的远房侄子,向巴伦王国的举荐和任命只是走了一个过场,然后就离开乌鲁克城不知所踪。万没想到今天会以一名普通弓箭手的身份出现在撒冷军团中,撒冷城如今招募了不少大陆各地的流浪者加入军队,谁也没有注意其中竟然有威震大陆的英雄吉尔伽美什。

  以吉尔伽美什之高傲,会做出这种事情令人难以想像。但此时此地也来不及多说什么,浮士德一瞬间祭起各种神术防护,勉强挡住了梅丹佐远远射来的一箭,却挡不住吉尔伽美什随后射到的这一箭,急忙指引塞米尔射出的第二箭划了一道弧线迎了上去。

  黑色的巨箭与普通的长箭相击,吉尔伽美什的箭毫无悬念的瞬间化为粉末,但那强大的能量冲击却使得黑色巨箭在空中急剧的颤动,发出如洪钟般的嗡鸣声,余势未尽仍然平飞直射吉尔伽美什所在的战车。

  吉尔伽美什一步跃下战车,拔出腰刀飞斩向那一箭,刀碎,但是那一支黑色的巨箭终于在空中打了个旋,被这位英雄伸手抓住。吉尔伽美什的位置在战场侧面,他这一箭本是想射向塞米尔,但是在塞米尔的身上他却看见了恩启都与自己当年的影子,转念犹豫便射向了浮士德,结果还是让塞米尔的第二箭拦了下来。

  阿蒙神于空中现身后,天上地下这么多骇人的惊变,其实就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然后传出撒冷军团齐声的呐喊。士气可鼓不可衰,这是发起冲锋的最佳良机,高手已经接战,乔治飞到半空发出了密集的战鼓声。

  撒冷军团的战车突然冲锋,梅丹佐拔出长剑冲在最前面、吉尔伽美什又跳回了自己的战车。乔治指挥神官们开始吟唱,给冲锋的战士们施加种种祝福。大家在冲锋时抬头,迎面看见撒冷军团战阵后方的投石车射来的一枚枚硕大火球。在热血激昂之时,人们忘记了生死,战车全速冲锋迅速穿过了空地。

  乔治刚刚飞到半空指挥车阵全速冲锋,就听见后面远远的半空传来一个声音:“乔治,换我来指挥吧。”

  这太奇怪了,竟然有人要提出临阵易帅的要求,要代替乔治来指挥撒冷军团。紧接着乔治在灵魂中又听见了阿蒙神的声音:“让他来指挥全军,你率领十二士师跟随战车阵冲锋。”

  乔治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坚决执行了阿蒙的“神谕”,当即让出了军阵中央神术大阵的指挥位置,飘落战阵中命十二士师跟随自己冲锋。他飞落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接替指挥位置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是歌烈。

  阿蒙万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现身,现身之后又会中了巨人军团的埋伏,更没想到吉尔伽美什和歌烈也会赶到战场帮忙。吉尔伽美什是以一名普通弓箭手的身份参战,而歌烈干脆要求取代乔治指挥全军作战。没有时间多考虑也无暇去问什么,阿蒙立刻就决定将战场指挥权交给了歌烈。

  与此同时,正在冲锋的战士们仰望天空,在落下的火球间看见一团银光朝着天际飞去,并伴随着阿蒙神一声怒吼:“恩里尔,你站住别跑!看我怎么劈了你!”

  这一声吼太惊人了,比刚才一系列惊天动地的激斗还要惊人!伟大的天神恩里尔,竟然在阿蒙神面前抱头鼠窜,那么撒冷城战士们还畏惧什么呢?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几乎嘶哑,双方战阵撞击在一起,瞬间一片血肉横飞的场面。

  其实阿蒙的那一声吼不是喊给恩里尔听的,而是喊给撒冷军团与巨人军团的战士们听的,恩里尔离的还挺远呢,阿蒙根本就没看见,又怎会知道人家跑不跑?他将秩序之刃朝着那冷笑传来的方向全力扔了出去,划开一连串的空间裂痕企图发现恩里尔的身形,自己也化为一团金光随着战斧向亚述高原飞去。

  遥远的亚述高原上飞来了三条光影,分别带着火光、浓烟与狂风,他们并没有迎向阿蒙,而是扑进了正在交战的战场中。那是恩里尔手下的神使,烈火神基比尔、灰烬神努古斯、天牛神朱璇。

  阿蒙那一声吼和一斧飞出,就等于是撕破脸了,他拒绝了恩里尔的要求,以一位神灵的身份直接向另一位神灵挑战。阿蒙并不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灵,他的门徒也上了战场,恩里尔于是也命令手下的神使出战,打破了各神系多年以来默守的规则。

  以往这些神使都是在暗中执行任务,给人间的信众以指引和协助,是不会直接上战场的。这三位强大的神使是被恩里尔逼着投入了战斗,恩里尔算准了阿蒙会在此时此地降临,却没有想到后来所发生的一切超出了自己所控制,惊骇之间有些失措。

  阿蒙化为金光飞走了,准备抡斧子去砍恩里尔,没有人看见穆芸女神也追着阿蒙飞去。此时东边幼底河谷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清啸,林克挥舞着一柄长长的弯刀飞来扑向了战场。他终于通过了考验恢复了力量,从伊甸园赶到恰好投入了这场战斗。

  这并不是大陆上规模最大的战争,但一定是场面最激烈的,高手之间的战斗方式与普通的武士不同,他们的首要目标都是限制对方的力量,好让战士们冲锋杀敌。但这场战争又加入了多名神使,这些人互相纠缠与限制,给战阵提供种种保护,但谁都不想不慎殒落。

  撒冷军团的实力原本就不如巨人军团,不久前大败后刚刚勉强休整,在强大的精神力量鼓舞下发起了舍生忘死的冲锋,一时间也杀了个难分难解。撒冷军团在歌烈的指挥下轮番冲锋,战线始终保持着逼迫的交叉状态,限制对方远程的投石车与重弩的威力。

  最终决定战局胜负的竟来自另外一股力量,在大战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刻,西莉娅公主和海鸥率领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骑兵突然杀到,从侧翼插入了战场穿透了巨人军团的战阵,捣毁了战阵后方的投石车与重弩高台。

  巨人军团终于溃阵,浮士德下令撤退。三位神使在阵前卷起漫天的火焰、浓烟与狂风掩护残兵逃回恩里尔城,而撒冷军团的高手也同样施展神术相抗激斗,趁势展开了掩杀,一直追到恩里尔城下才收兵。人毕竟是血肉之躯,这番激战打到现在,活着的将士们也都累了。

  (未完待续)

218、考验贯穿永恒

  西莉娅是哈梯王国阿努军团的主神官,此刻应该在美索城,怎会出现在这里,海鸥又怎会和她在一起?

  海鸥是迄今为止阿蒙最晚指引的门徒,照说在伊甸园众神使中资历是最浅的,但由于老疯子的渊源,他的身份又是其他众门徒所不能比拟的。同样是得到了尼采的指点,海鸥甚至比阿蒙还要早了几十年,当阿蒙遇到他时,海鸥已拥有八级成就。

  海鸥修炼的并不是一体两面的力量,他实际上是一名八级魔法师或者说是八级灵禽,与普通人有很多不同,他的修炼格外艰难,但同时也有很多特殊的天赋。当海鸥接受阿蒙的指引后跟随加百列去了伊甸园,然后又来到撒冷城。

  了解到他和阿蒙的渊源,众门徒对海鸥都很照顾。阿蒙只来得及指引了本源力量的修炼与考验过程,然后就去了奥西里斯的冥府,很多具体的神术以及武技修炼都还没教,但众人有空时都愿意指点海鸥。海鸥的脾气非常好,而且对人间的一切都很好奇,就像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刚刚从荒岛上来到人间城邦的灵禽,需要学的东西很多,伊索也没有安排任何具体事务让他负责,但是海鸥很热心,什么事都愿意帮忙,因此也很讨大家喜欢。他有数十年的潜修积累,而且心念纯粹,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与大家的各种传授之后进步神速,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就拥有了八级神使的成就。

  但他这位八级神使在各方面还显得比较稚嫩,因为他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与梅丹佐这种从修炼一体两面力量开始就跟着阿蒙一起探索的大成就者自然无法相比。但海鸥也有一个优点,他这几十年来根本没想过别的事,就是一心一意的修炼从未间断,其他的修士很难做到这一点,因此法力也是很雄厚的,只看跟谁比了。

  他到达撒冷城的时候,正值哈梯王国的阿努军团进入都克平原与马尔都克城作战,两军僵持之中,哈梯大军还在都克平原南部建造了美索城。撒冷城是哈梯远征军的后勤中转补给基地,因此经常有人员往来。

  大约一年前,西莉娅公主到撒冷城来了,伊索当然要隆重接待。就在城主府中,撒冷城中所有重要的人物都出席了这次会面,海鸥也位列席中。海鸥还是第一次出席这种重大的“外交”场合,见到王国公主时心里颇有点紧张,就怕闹笑话。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也怪乔治事先没有把西莉娅公主的来历说清楚,因为大家早就认识了,只到了海鸥面前才做了特别的介绍。乔治先是向公主引见了海鸥,在公开场合自然不方便说他是伊甸园中的神使,只说是阿蒙神在人间新传授的门徒。

  然后乔治对海鸥说:“这位魅力无穷的美丽公主,也是一名强大的八级神术师,而且还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召唤神术大师。”

  这本是一句正常的恭维话,却见海鸥脸色一变腿一软,竟然吓的扑通一屁股坐地上了!怎么回事?海鸥已不像当初那么胆子小,却有一句话早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中,就如打入灵魂中的烙印一般。

  老疯子当年离开海岛时曾说过,远方大陆很危险,还有强大的召唤师会在他的灵魂中打下烙印,将之做召唤兽驱使。海鸥当初怕极了,以至于几十年都没有敢离开海中的孤岛,这是他纯净的心灵中唯一的恶梦,大陆上强大的召唤师成了他心目中恶魔一样的存在。

  他今天心里本来就紧张,冷不丁听乔治说出这么一番介绍,那梦中的恶魔就站在眼前,就似中了魔咒一般,下意识的腿就软了没站住,倒把西莉娅吓了一跳。

  西莉娅也很好奇的追问海鸥是怎么了?海鸥就老老实实的交待了,这位美丽的公主却听的咯咯直笑,越看海鸥越觉得朴实可爱。虽然解释清楚了,但海鸥见到西莉娅还是很紧张,西莉娅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副生怕被抓去打上灵魂烙印的样子,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乔治一见海鸥如此,可能是故意开玩笑使坏,也可能是想让海鸥练练胆子,居然就任命海鸥为撒冷城的专职接待官,跟在西莉娅身边保护公主的安全,实际上就是有什么事都帮着西莉娅,也陪着这位公主在荒野中游猎。

  西莉娅却越看海鸥越有趣,她只要说话大声点,海鸥就涨红了脸很紧张的样子,这并不是畏惧她王国公主的身份,纯粹就是一种习惯姓的反应。后来西莉娅把召唤兽谣里奥叫来,与海鸥还试了一下身手,结果谣里奥不是海鸥的对手,阿蒙这位腼腆的门徒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西莉娅办完事要回美索城邦,伊索城主就派海鸥护送,主要任务是押运物资车队。西莉娅就问伊索,海鸥在撒冷城或撒冷军团担任什么职务?结果获悉海鸥目前赋闲还在学习修炼之中,于是这位公主趁机提出一个要求,想从撒冷城借一个人。

  这个要求正中伊索下怀,伊索正在琢磨着把海鸥派到美索城去呢。当时哈梯大军已经在内陆湖修建码头,而且美索城邦正在兴建当中,伊索迫切想搞好与这座城邦的关系、掌握那边的动态,最好能派一个双方都能信得过的人到那边去。

  这个人一定要来历清白,不会引起忌惮,同时也要对阿蒙绝对忠诚,还能取得对方的好感,可真不容易找啊,而海鸥就像是送到眼前的绝佳人选。精明的伊索也能看得出来西莉娅似乎很喜欢海鸥,而海鸥确实应该多多历练,当即就答应了。

  海鸥来到美索城,拉斐尔也猜出了伊索的用意,于是就建议公主任命海鸥为她的亲卫队长。公主原先的亲卫队长是一位帝国将军,因为战事需要,正好可调往前线,西莉娅很高兴的答应了。确实没有比海鸥更加尽职尽责的亲卫队长,一点偷懒耍滑都不会。

  海鸥原先是一只开启灵智的海鸥,后来给自己起的名字就叫海鸥,但是西莉娅告诉他这不应该是名字应该是姓,表示自己的出身。于是海鸥又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米迦勒,全名是米迦勒-海鸥。

  在撒冷城与恩里尔城的大战爆发之前,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出事了,这条商道也是美索城与哈梯王国之间的后勤通道之一,因此西莉娅公主也很重视,而且她一向对撒冷城的情况很关照,于是便派谣里奥去协助云梦去镇守黑火沼泽。谣里奥是魅惑人鱼的后裔,在沼泽地带也正可施展神通。

  紧接着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作战不利,形势岌岌可危,伊索城主派人向西莉娅公主求援。他的求援很有讲究,按照正常官方程序,要么是向哈梯王都求援,要么是向美索城邦求援,伊索却直接求到了西莉娅公主这里。

  当时在美索城中掌握大军的是阿努军团的军团长艾艾米,西莉娅找到艾艾米要求他发兵去救援撒冷城的时候,艾艾米却面露难色的拒绝了,有两方面的原因使艾艾米不好这么做。一方面调动大军必须要国王的命令,军团长也不能擅作主张。

  另一方面是撒冷城与阿努军团之间早有约定,阿努军团的正规作战部队不可以进入撒冷城的范围,这本来是一种互相尊重的防范措施,但如今却成了借口。其实哈梯王国对撒冷城的态度也只是观望,给予后勤支援但不会给予直接的军事支援,就算是亚设国王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发动大军。

  海鸥急哭了,当场对西莉娅公主表示,请让他单枪匹马自己回去救撒冷城。恰在此时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到美索城邦,正是歌烈。西莉娅赶紧请教歌烈该怎么办,歌烈皱着眉头道:“艾艾米军团长不能擅动大军,这也是王国的法令。但公主殿下能以私人身份去‘访问’撒冷城,这并不违反任何协定,而且您也有权带着亲兵卫队保护自己的安全。”

  说完这番话歌烈看着西莉娅,在这个时候带着亲兵卫队去访问撒冷城,谁都明白意味着什么,就看公主有没有这份心又有没有这个胆?结果西莉娅一拍桌子,命令海鸥集合亲兵卫队当即就出发了,把海鸥感动的差点又哭了。

  等艾艾米闻讯赶来的时候,公主已经走了,艾艾米大惊失色。西莉娅是阿努军团的主神官,同时也有监军之责,更何况她的身份是王国公主,出了任何意外艾艾米都吃不了兜着走,就算公主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记恨这件事找个差错弹劾他,他也是受不了啊,苦着脸赶紧向歌烈问计。

  歌烈捻着胡须沉吟道:“撒冷城有战事,而公主此时去拜访,确实会有危险,于公于私你都应该派人去保护。记住,这是派人去保护公主,名正言顺!”

  艾艾米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立刻就派出五百名骑兵追出城保护西莉娅公主。西莉娅公主的亲卫数量本就不少,因为作战的原因比平时又有所扩充,足有三百名精锐,而艾艾米派出的骑兵也是军团中的精锐主力,这八百人奔赴了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交战的前线。

  虽然艾艾米没有接到命令派兵去参与战争,但他只是派人保护公主。假如公主把这支骑兵带上了战场,将来国王怪罪下来,那也有公主自己顶着,更何况还有歌烈这个见证人呢?哪怕是亚设国王也得给歌烈面子!

  骑兵派出去了,艾艾米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无担忧的对歌烈说:“公主没有真正的上过前线作战,我怕她一到撒冷城就带着亲卫卷入战斗,虽有那些骑兵保护,但也怕出意外。尊敬的大神术师,您看……?”

  歌烈一摆手道:“这还真让人担心,这样吧,我也去撒冷城一趟,以私人拜访的名义看看那边的情况。”

  艾艾米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歌烈是感谢不已!假如连歌烈都去了,有什么事恐怕也责怪不到他头上了,如此安排已是仁至义尽,难得举国敬仰的歌烈大人肯这样帮忙。其实歌烈的来意就是想救撒冷城,能搬多少兵算多少兵。按目前的战况,派步兵过去是来不及了,战车阵也不可能调动,八百精锐骑兵已是最佳的结果。

  歌烈又叮嘱了学生拉斐尔几句,这才告辞离去,他在那支骑兵之后出发,却先赶到了前线,在最恰当的时候接过了战场指挥权。当两军打的难解难分的关键时候,西莉娅与海鸥带着八百名精锐骑兵赶到,插入战阵成为决定胜负的最后力量。

  战场上还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一幕,西莉娅确实没有上过前线冲杀,以她的身份也不太可能。第一次率骑兵从侧翼插入,她身为大神术师竟然冲到了前面,把左右护卫亲兵甩下大半,没有来得及布下楔形护卫阵,在乱军之中处境是非常危险的。

  海鸥也是个生手,但一看这个架式也知道危险,当即发出一声长啸冲上天空化成巨鸥状,又向下直扑西莉娅的马前。巨人军团的很多士兵惊恐万状,纷纷吼道:“荷鲁斯,是埃居的天神荷鲁斯!”

  海鸥的速度非常快,化为一只展翅巨禽临空扑下,刀光剑影中也无暇分辨是鸥还是鹰。阿蒙当年在战场上大战乌鲁克军团,荷鲁斯曾化出巨鹰身形相助,这已经是传遍大陆的“神话”,海鸥在战场上这么一现身,绝大多数人第一念都想起了荷鲁斯,心中惊骇可想而知,谁也没空去细想荷鲁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海鸥也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掩护西莉娅冲锋,会起到这么好的骇敌效果,西莉娅趁机率领骑兵冲透了战阵。她后面的亲卫以及骑兵也是没办法,甚至无暇纠缠作战,只能拼命往前冲啊,因为公主已经冲到前面去了,他们必须追过去保护。

  西莉娅公主毫发无伤,但是掩护她的海鸥却受了重伤。战阵中的塞米尔看见这支骑兵突然杀到就意识到不妙,一箭向西莉娅射来。塞米尔所使用的那种黑色神术巨箭很珍贵,而且也不可能连续射出很多,所以只准备了三支,在作战时使用的还是其它箭矢,这最后一支黑色巨箭射向了脱离亲卫环护的大神术师西莉娅。

  如果射中了,西莉娅无论如何是挡不住的,海鸥化为巨禽落地,拦在西莉娅的马侧接下了这一箭,当场身受重伤被后面的骑兵救起。等海鸥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撒冷城中,西莉娅公主坐在床前的桌边,双手托着下巴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呢。

  这一战撒冷城军团最终杀退了巨人军团,斩首与俘虏敌军两千余人,巨人军团的主神官陆斯恩阵亡,残敌逃入恩里尔城依仗城防坚守不出,天牛神朱璇也在掩护残兵撤退时不慎被吉尔伽美什一箭射落。但是撒冷军团付出的代价同样很巨大,阵亡近千人,伤者不计其数。

  海鸥受了重伤拣回一条命,梅丹佐和乔治也受了伤,跟随乔治冲锋的十二士师阵亡了三位,损失不可谓不惨重。这一战之后,巨人军团不可能再出城作战,但撒冷军团暂时也无力发动攻城。

  这是一场悲壮的胜利,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处理。伊索允许巨人军团派人出城收尸,同时也安葬了己方阵亡将士的尸体、治疗伤者、犒赏有功人员。阿蒙神只在战场上出现过一次,然后就再未露面,剩下的是人间的事务,他身为城邦守护神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阿蒙从战场上向亚述高原飞去,并没有追上恩里尔,那位天神显然不想现在与他拼命,派出神使作战后便踏入虚空不知去向。阿蒙倒是被穆芸女神追上了,穆芸询问了阿蒙成为神灵的前后经过,并告诉了阿蒙两件事。

  神灵之间的交流就是简单,信息印入灵魂就能说清楚很复杂的经过,穆芸女神也对阿蒙重遇“薛定谔”的经历惊叹不已。她万没想到薛定谔原来是远方奥林匹斯神系中的神灵阿尔忒弥斯“下界”,而如今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而且还愿意接引阿蒙加入奥林匹斯神系。只是阿蒙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被召唤到战场上了。

  穆芸告诉阿蒙,他还不是恩里尔的对手,恩里尔不仅已有造物主的成就,而且成为主神修炼多年,阿蒙就算再强大,此时也不可能战胜恩里尔。恩里尔之所以会退走,也是因为他一直习惯谋定而后动,在没有搞清楚阿蒙的底细之前,是不会贸然亲自动手的。

  恩里尔忍了这么多年一旦有所动作,就将都克平原重新变为千里沃土,又把马尔都克逼的节节败退,也能看出这位天神的老谋深算。已经超脱永生的神灵,拥有真正永恒的生命,他们习惯用种种约定来解决问题,不到逼不得已或有十分的把握,绝对不会拼命或者做出可能伤害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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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19、我的誓愿

  穆芸又告诉阿蒙,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并非只有一次,对于神灵而言贯穿始终,每次出入不生不灭的永恒都会经历,考验的猛烈程度只与神灵这次进入神国或人间的所作所为有关。有时神灵的殒落并非是被谁斩杀,而是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是与生命有限的凡人所不一样的地方。

  这些是阿尔忒弥斯没有来得及告诉阿蒙的,穆芸将信息印入阿蒙的灵魂中,又拉住袖子抬眼望着他道:“你已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却还没有加入任何神系,众神之间约定或许与你无关,但你若不注意的话,可能是与所有的神系为敌。”

  出于种种原因,众神超脱永生之后并不直接插手人间的争斗,凡事可以指引神使去协助信徒。而神使们或多或少也了解通往超脱永生的道路,所以在必须完成的使命之外,他们也不愿意直接现身参与人间的争斗。天神自不必说,众神使也是与普通凡人不一样的存在,虽然他们还是凡人。

  尤其是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掌握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之后,那些神使在人间就可以被称为神灵,很多普通信众甚至分不清这样的神灵与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之间的区别。这样的九级神使通常也会回避可能导致殒落的冲突,而像神灵一样通过各种约定来解决问题。

  而做为真正的天神,不直接插手人间的争斗已是一种约定,当然这种约定也不是绝对的束缚,只是众神的相处方式。历尽艰险与人间最大的考验,终于获得了永恒的生命,自然不不愿意以凡人那样互相消灭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约定有时也会被打破,比如各个神系内曾爆发过众神之战,而神系之间也有过冲突,其结果大家都很清楚,就是很多众神的殒落,但谁也不敢保证殒落的就一定不是自己。神灵不插手人间的争斗也并不意味着与凡人之间就不会有冲突,只是大多数时候不愿意也不需要亲自出手。

  阿蒙尚未加入任何神系,理论上好似不必遵守这种约定,可实际上违反这个约定也等于引起众神疑忌,对人对己都没好处。但像今天这种情况是例外,阿蒙神直接被召唤到战场上,浮士德与塞米尔射出了那一箭,那是凡人的挑战,如果阿蒙神想斩杀他们,众神不会有任何意见,也与约定无关。

  但从另一个角度,塞米尔与浮士德只是在作战,对面战场上的无论是人是神都是敌人,那一箭必须得射。听完这些之后,阿蒙忽然想起了什么,抓起穆芸的一只手道:“尹南娜,当年在红岬防线,你为了在恩启都手中救我,其实也违反了这个约定,拿着剑上了战场。”

  尹南娜低下头微微撅着嘴道:“我喜欢听你叫我尹南娜,我当年确实是情急之下进入了战场,尽量小心的不暴露身份,穿上了你亲卫的铠甲,也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是挡住恩启都的剑,却让恩启都给认了出来。”

  阿蒙:“也就是在那一场战役中,荷鲁斯与我今天一样也身不由己的出现在战场上,于是马尔都克有了借口。……可你当时并非身不由己,谢谢你!”

  尹南娜仍然低着头:“直到今天你才明白这些,而我一直在盼望着你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塞特在罗尼河口等着你,所以我才想了个办法把你召唤到此地,却差一点中了恩里尔的算计。我清楚你不可能向恩里尔低头,本想接引你加入阿努纳启神系中马尔都克的阵营。

  你已经进入了那不生不灭的永恒,应该明白神系的指引意义不仅在于成为神灵之前。可如今马尔都克已经节节败退,而你又得到奥林匹斯神系中一位造物主的守护,我知道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也完全能理解……”

  明明是一个简单的信息就能在灵魂中直接的交流,但尹南娜偏偏要像这样一句一句的说出来,低头撅嘴的样子就像撒娇的女孩。阿蒙成为神灵之后,就感觉到尹南娜似乎有些变了,因为他自己也成了神灵,两人之间的感觉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已经可以共同享有永恒的生命,然而阿蒙很显然不会与尹南娜进入同一个神国。看这位女神的样子,就和当年草原上的牧羊女奴一样娇滴滴的,两位神灵之间的交流已经无所谓什么伪饰,但听这位女神说话的语气,明显有些泛酸啊,还带着一种遗憾和委屈。

  阿蒙本是怒火中烧轮着战斧追砍另一位神灵而来,此刻一腔怒意莫名都化成了柔软的感觉,搂过尹南娜的肩头轻轻拍着她道:“谢谢你费了这么多心力救我出困境。成为神灵之后,我仍然不会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无论马尔都克是否败给了恩里尔,无论阿尔忒弥斯是否出现过。

  我没有来得及回答薛定谔的问题,但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在我心目中那只猫的地位从未改变过,对于薛定谔本人或是说阿尔忒弥斯女神,我永远充满感激,可我不会加入奥林匹斯神系。当我还没有领悟本源的力量之前,就曾拒绝了人间最大的诱惑,成为神灵之后,也不会被另一种诱惑所动摇。”

  他们两人勾勾搭搭的形象在人间也不知出现过多少次了,但此刻在云端上,还是阿蒙第一次主动伸手揽过尹南娜的双肩。尹南娜听见这番话,有些惊讶的抬起头来问道:“你不加入奥林匹斯神系?薛定谔会失望,而你的处境也很危险,现在就算加入马尔都克的阵营,恐怕也难以自保,而你还得罪了九联神系的主神塞特。”

  在尹南娜看来,阿蒙的选择简直等于自绝于众神,她的语气也不泛酸了,反而成了一种关切与担忧。阿蒙用鼻尖顶着她的额头微笑道:“薛定谔不会失望,她很了解我,所以她只是提供了一种能庇护的可能,但我不能永远只依靠奥林匹斯神系的庇护。有时候神灵宁愿冒着殒落的危险,也会做出必须的选择,比如我定要亲手去斩杀塞特!”

  尹南娜撅着嘴看着阿蒙道:“看来我还不如那只猫了解你,因为玛利亚的关系,我也清楚道你不会放过塞特。也许我让你错过了斩杀他的最好机会,我没想到……”

  阿蒙却打断了她的话,又笑着说道:“青春与爱之神,我们也可以拥有造物主的成就。”

  尹南娜有些委屈的说道:“我们?那众神嘲笑我的所谓魔咒,是我成就造物主的阻碍,本以为等到你成为神灵的那一天,这个魔咒便会打破。可你现在并没有享受那永恒的生命,反而会置身更险恶的处境中。你做了这样的选择,我的处境也很尴尬。”

  阿蒙将她柔软的身体搂到胸前:“如果我加入奥林匹斯神系,你的处境会更尴尬。”

  这话是什么意思?阿蒙的神殿在撒冷城中,拿里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阿蒙是搂着穆芸女神站在神坛上的。但如果他加入了奥林匹斯神系,那样的神殿就等于挑起了两个神系之间的争端。他还不如不加入任何神系,继续搂着穆芸女神站在那里,表明一种态度,虽然不加入阿努纳启神系,却与穆芸女神共享神域。

  尹南娜终于开心的笑了,将脸颊贴在阿蒙的肩头上蹭着说道:“原来你想的这么周到!……可我又在担忧另一件事,你知道众神加入某一神系的誓言吗?”

  同一神系的众神之间可能会有争斗,但他们有共同的誓言:当神系以外的神灵向本神系的神灵挑战时,不得协助挑战者攻击本神系的神灵。也就是说如果阿蒙挑战恩里尔,尹南娜不能与阿蒙一同出手,最多也只是协助战败的阿蒙逃走,比如今天的情况就是如此。

  如果尹南娜想和阿蒙一起主动找茬挑战恩里尔的话,让阿蒙也加入阿努纳启倒是最好的选择,只不过阿蒙如今已经有了阿尔忒弥斯这样强大的帮手,只要加入奥林匹斯神系就可以得到很好的庇护,但阿蒙同样没有打算加入奥林匹斯神系。

  神灵若想摆脱加入神系的誓言,除非能取得创世神的成就另立一个神系。但这对于绝大多数神灵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阿蒙轻轻伏在尹南娜的耳边道:“我成为神灵之后的愿望很简单,斩落塞特、希望有幸运能找到玛利亚新生的灵魂、帮助你打破那所谓的魔咒、最终建立一个愿望中的神国。”

  阿蒙在穿越叙亚沙漠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就曾发愿立下誓言:“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将渡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我的愿望不是加入或建立那样的神系、成为那样的神灵。我希望建立一个信念中的家园,它可以指引所有向往的人,而不是由神灵特意去指引谁。所谓神灵不再是神灵,只是人们信念中的神明,人们可以在生命中选择天国般的家园,或是去承受内心中地狱般的煎熬。——这便是我成为神灵的愿望,脚下的道路最终要通向那里。”。

  信息印入尹南娜的灵魂,这位女神吃惊的张开了双唇,在阿蒙怀中抬头道:“天呐,这还简单吗?你竟有这样的誓愿!”

  阿蒙答道:“既然神灵拥有永恒的生命,就不要浪费这永恒,我不知能否实现愿望,但我会这样走下去。”

  尹南娜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下:“誓愿再宏大,也只有做好眼前的事。你这么久才回来,能不能先去一趟我的玫瑰园?”

  阿蒙:“我先处理好伊甸园和撒冷城的事,就会去玫瑰园,眼下正有两位客人我必须要亲自接待。”

  尹南娜突然笑了,这一笑如春花烂漫:“我明白了,其实我的魔咒根本不存在,你先去吧,我在玫瑰园等着。”

  ……阿蒙先回了伊甸园,率众门徒将约翰与忒弥绯斯安葬在那里,并立下了另一个誓言:如果还能在人间见到他们新生的灵魂,不论在什么地方已度过了多长时间,他仍愿意尽一切努力去指引他们。

  大战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众门徒除了留守伊甸园的摩西之外,大家都返回撒冷城投入忙碌之中,反倒是养伤的海鸥过的最清闲舒服。西莉娅大神术师坚持要亲自给海鸥疗伤,每天施展各种神术,反复尝试哪种祈福的效果最好。

  阿蒙返回撒冷城却没有露面,有些事情是不属于神灵的,他若公然出现在哪里,反而会引起万民的围观与跪拜,影响城邦的正常秩序。在都克镇族人重建的那一片城区中,有两处建筑最早是阿蒙神亲手建造的,一处是玛利亚曾住过的小楼,一处就是阿蒙从小住的院子,结构与当年一模一样。

  在工匠作坊旁边的后院中,摆着一张普通的木桌和三个粗糙的凳子,围着这张桌子却坐着威震大陆的人物,桌上摆的是世上最好的美酒,这三人正是阿蒙、歌烈、吉尔伽美什。阿蒙不是以神灵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如果不看另外两人,恍然乎就像进入了另一段时空,他长大了,却仍然是都克镇上的矿工。

  阿蒙是在战场上成就的人间功业与声名,当年他率军连续与哈梯大军以及强大的乌鲁克军团作战,而另外那两支军队的统帅就是歌烈与吉尔伽美什。曾经列国大战的“敌人”此刻却坐在一起饮酒,歌烈还是歌烈,而吉尔伽美什却已不是乌鲁克城邦的城主,至于阿蒙竟然成为了神灵。

  阿蒙就像在自己家请客一样,首先给两位客人敬酒表达了感谢。如果不是歌烈与吉尔伽美什帮忙,撒冷军团也不会取得大胜,而这两人奔赴战场之前,并不清楚阿蒙会以神灵的身份出现。换而言之,他们并不清楚撒冷军团会胜利,但还是来了。

  歌烈会来,阿蒙并不意外,但吉尔伽美什的出现是任何人没有想到的。阿蒙敬酒之后本想询问,而吉尔伽美什无声的一招手,已经解答了阿蒙的疑惑。

  已洗尽浮华的吉尔伽美什比以前稍显消瘦,还穿着弓箭手的粗麻衣,身为大神术师全身没有携带一件法器,当然也没有法杖。他是凭空施展的信息神术,既演示了一段景像又包含着说话的声音——一片尸横遍野的凄惨场景,村庄和市镇的废墟冒着浓烟,还夹杂着女人和孩子的惨呼与哭喊声。有很多剥了皮的尸首被悬挂在木桩上,在烈曰下曝晒成恐怖的肉干状,远望过去就是人间地狱,比阿蒙去过的冥府还要可怕。

  这是亚述大帝辛纳赫纵兵劫掠与屠杀巴伦王国的场面,光影中传来了吉尔伽美什的声音:“我在心灰意冷的流浪中得知了王国溃败的消息,赶到那里亲眼见到了这一幕,紧接着又听说乌鲁克军团被哈梯王国所败。我自幼生活的城邦中,有上千名族人成了美索城的战俘。”

  吉尔伽美什一开口就提了个要求,不仅是向阿蒙也是向歌烈,他希望能拯救这些战俘,不想让他们沦为哈梯人的奴隶。目前的巴伦王国以及乌鲁克城邦已经无力救出这些人了,除了个别贵族,他们也放弃了赎回如此多奴隶的打算。

  歌烈看了阿蒙一眼,阿蒙点了点头,歌烈说道:“我会尽力的,设法帮助他们来到撒冷城,撒冷城邦会给他们土地与自由,至于是否返回乌鲁克,就让他们自己选吧。”

  阿蒙叹了一口气道:“乌鲁克军团竟会遭遇如此大败,是何人领军啊?”

  吉尔伽美什摇了摇头:“也不能说他们无能,巴伦王国东线溃败,急招大军回援王都,撤退中被哈梯大军追击,乌鲁克军团当时断后掩护大军渡河,因此损失最惨重。军团长就不必提了,是我的远房侄子,至于主神官……哼!”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抬起头来,看着阿蒙道:“你已成为神灵,虽然曾经是敌人,我一直非常佩服你,你也指点了不少的天才啊。可是这一位,一点都不像他的老师!”

  阿蒙眉头一皱:“难道是我的学生?”

  吉尔伽美什点了点头:“他的名字叫该隐,如今已是一位大神术师,当年在我的指挥下还习练过体术。但我彻查过你在乌鲁克城邦的行踪,他的很多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料,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是你指点的学生!”

  亚伯当年死在战场上,该隐跟随乌鲁克军团返回城邦。阿蒙当年只传授了这对兄弟一体两面力量的前六级成就的修炼,吉尔伽美什离开乌鲁克城邦之后,该隐在没有阿蒙继续指点的情况下参照种种典籍自行摸索,却自行突破了高阶成就,在世人眼中成为了一名七级大神术师。

  当乌鲁克军团再次出征时,该隐的身份是主神官。冯纽王子率领大军赶赴王都,乌鲁克军团断后损失惨重,而该隐则率领军团残部也回援了王都。巴伦王国处于危难之中,当然要集中所有的力量守卫巴伦城,该隐则受到了重用,目前已成为王国的高级祭司。

  (未完待续)

220、只有一个办法

  事到如今,阿蒙也无需再隐瞒什么,坦然答道:“该隐和他的弟弟亚伯曾经救助过我,做为报答,我给了他们另一种指引,但当时我的成就也不高,也没想到会有今天。他们并非是我的学生,我也没有继续再指点他们更高成就的修炼。如今亚伯已死,至于那该隐,有机会我会去找他的,要问他一件事情!”

  吉尔伽美什突然问道:“你传授他们的是成为神灵的秘密吗?”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我称为一体两面的力量,当时我本人尚在探索之中。”

  说话的同时,他将一段复杂的信息印入了吉尔伽美什与歌烈的灵魂,就是关于本源力量的指引,包含着成为神灵的秘密,是他这些年所有探索的经验总结。歌烈当初已了解一体两面的力量,而本源的力量修炼还是第一次听闻,至于吉尔伽美什当年曾经问过穆芸女神,而穆芸女神并没有给他答案。

  只有接受各神系指引的神使,在发下誓言后才能获知这一切。但是阿蒙并没有接受过任何神系的指引,今天也是第一次向门徒之外的人透露这个秘密。

  他对这两位“老朋友”毫无保留,信息中不仅包含本源力量的秘诀,还解释了各神系的讲究,并且将神系指引神使时不会提到的最终考验也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吉尔伽美什与歌烈对望一眼,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尤其是吉尔伽美什眼中莫名有泪光闪烁,但泪水终于没有留下来。

  他们也是探索者,却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了多年以来苦求未得的答案。

  吉尔伽美什终于明白恩启都因何而殒落,也理解了恩启都在殒落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含义,恩启都冲向灰色漩涡时曾朝他喊道:“吉尔,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神灵的诅咒,而是命运的审判!”

  恩启都修炼的并不是本源的力量,他就是一名纯粹的武士,竟然凭着体术修炼到达了人间成就的尽头,当那最终考验来临时领悟了力量的本源,却已经来不及对吉尔伽美什说清楚了。如果恩启都成功了,他也会成为一位神灵,第一位只修炼体术而突破本源力量的神灵,可惜他失败了。

  良久之后,还是吉尔伽美什先开口道:“如果我能到达那一步,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到达,恐怕也通不过最终的考验。”

  歌烈看着吉尔伽美什,默默的叹了一口气,这句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吉尔伽美什将真的不会通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歌烈在心中已明了,却什么话都没说。

  吉尔伽美什端起酒杯饮尽,又环顾四周问道:“阿蒙,这就是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吗?”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只不过现在这房子是新的,以前这里是旧的。”

  吉尔伽美什放下酒杯重重的一顿桌面,叹息道:“这不公平!”

  这句话的含义很复杂。若说聪明才智,吉尔伽美什绝不亚于阿蒙。他一生下来就是城主之子,享尽容华、身份尊贵无比,想学什么就有最好的老师,想要什么总有人千方百计送到面前。吉尔伽美什的习姓高傲而奢华,但并不是放纵的纨绔,他有自己的追求与抱负,也拥有了令整个大陆所羡慕的成就。

  而阿蒙有什么呢?阿蒙一无所有,他只是一个酒鬼的儿子、低贱的矿工,小小年纪就失去了家乡、失去了亲人,与吉尔伽美什相比,这当然不公平。但吉尔伽美什的话却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阿蒙,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他所拥有的高贵,阿蒙大将军后来也曾拥有,但阿蒙所见证的人生,他却没有经历过。

  如果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这句话也许显得矫情,但看此时的吉尔伽美什的确是发自肺腑。歌烈沉吟道:“也许正因为人生有如此不同,才需要那生生不息的考验。吉尔伽美什,你若修炼本源的力量,相信一定能够有所成就。但当年的你很难通过那生生不息的考验,更别提最后一步的超脱永生。”

  吉尔伽美什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的空杯道:“您说的对,您是大陆上的智者,一念之间就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当年的我确实很难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如今的我却在用另一种方式印证,它并不是纯粹的力量,只是灵魂中的印迹。……歌烈,每一位九级神术师晋级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你经历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吗?”

  歌烈回忆道:“我晋级为九级神术师,是在那场大洪水过后不久,冥想中看见众人的沉浮呼号,他们的所思所想仿佛成了我灵魂中的映射,这是一种很类似的经历,但并非全然是本源力量生生不息的考验。那是一种掌握神术的突破,灵魂的领悟只在于自己的感受,并没有得到明确的指引。”

  吉尔伽美什抓起酒壶给大家都斟上了酒,端杯朝阿蒙敬酒道:“谢谢你!”

  歌烈也敬酒道:“谢谢你让我明了这一切,解答了这一生太多的疑问。从头去印证本源力量的所有考验,对我来说也许已经太难,但至少不会留下此生未解的遗憾。”

  他已经是大陆上顶尖的大神术师,见证生生不息对于歌烈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考验,但令人无语的是,低阶成就最初的考验对歌烈而言却很难通过了。而吉尔伽美什回顾自己的一生,也明白将很难通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

  他们是人间顶尖的强者,甚至拥有与神灵作战的力量,此生却很难有希望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但听他们的语气,更多的却是欣慰而非遗憾,至少一生的探索终于得到了求证。

  放下酒杯之后,吉尔伽美什朝歌烈道:“其实您也可以走到人间成就的尽头,就像恩启都那样,他仅仅只修炼体术,而您仅仅只修炼神术,也可以在最后的关头领悟力量的本源,只是……”

  歌烈苦笑着接话道:“只是我没有那么强大的血脉,也无法去修炼了,只能在命运的考问来临时窥见那一丝超脱后的光影。”

  然后几人就似早有默契一般,没有再谈这个话题,本源力量的秘密已然了解,无论有没有希望超脱永生,像歌烈或吉尔伽美什这种人,也不会因此改变心志。话头一转,他们谈起了撒冷城与恩里尔城大战之后的形势。

  恩里尔城大败,巨人军团主力伤亡近半,短期内不可能出城作战。但这座城池却很难攻下来,守城之战与攻城不同,它并不一定需要精锐部队,只要发动有组织的壮劳力上城墙。高原巨人修建的这个城池高大坚固,而且打造了各种守城器械,城中也囤积了很多物资,足够坚守很长时间。

  撒冷军团的损失同样惨重,连续两场大战伤亡过半,撒冷城的总人口损失超过了十分之一,而且都是精锐的壮劳力。长期的消耗战,需要后方的生产与耕作保障,目前的情况不可能连绵不断的展开攻击。

  最佳策略是困守,不让巨人军团走出恩里尔城,同时将重点放在大后方的休养生息与生产建设上。如果局面就这么发展下去,恩里尔城迟早要投降,但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坐视的,那就是亚述大帝辛纳赫。

  亚述帝国目前正是有史以来最为强盛的时期,巴伦王国原有十八个城邦,丢了幼底河西岸基什城邦的一半,又不得不放弃了新开辟的马尔都克城,最惨重的损失是割让了东北部的整整六座城邦。这相当于亚述王国原先一半的土地啊,而且大多都是富饶的耕地。

  亚述王国如今号称亚述帝国,不仅获得了大片富饶的土地还有大量的人口,它的社会结构也发生了改变。亚述征战者成了新兴的贵族、疆省域中的上等人,而原巴伦王国陷落区的居民被分散迁移,成了底层的劳作者。他们提供的粮食与物资又支撑着亚述大军展开新一轮征伐,更多的亚述的壮劳力脱离生产成为完全的职业军人。

  巴伦王国表示臣服之后,辛纳赫是雄心万丈,他绝对不会甘心放弃都克平原。更何况他已经将巨人军团派到都克平原,用数年时间建造了一座城邦,等于是插了一把尖刀进去。在对巴伦的战事结束、国力到位达鼎盛之时,无论如何不会接受被小小的撒冷城邦击败的结果。

  不论花多少代价,辛纳赫也会继续增援恩里尔城,穿越亚述高原远征的代价很大,但残暴的辛纳赫怎会在乎?他在乎的只是自己的功业、享受征服的成就。

  歌烈分析了辛纳赫的姓格,不需要什么大预言术,就知道这位大帝必然会采取的策略,亚述高原的山脚下恐怕会尸横遍野,源源不断的攻击最终也会击破撒冷城。像这样的帝国,蓄积多年力量突然崛起,强盛的速度非常快,一时之间看似无敌,但它衰落的速度也一样会很快。

  但在亚述帝国崩解衰落之前,先倒霉的是撒冷城,遇上了其最强盛的上升期。在座的几人都是大陆上最负盛名的统帅,他们看到了撒冷城眼前的胜利,却没有办法阻挡将来失败的命运,因为对手是一个残暴而强大的疯子。

  吉尔伽美什看着杯中酒,面无表情的说道:“二位,撒冷城若想在都克平原长期立足,首先必须击破恩里尔城邦,将控制范围扩张到亚述高原的山脚下。如今的形势,在军事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可能,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解决掉辛纳赫本人!”

  阿蒙心里已有这个想法,听吉尔伽美什提出来,他也开口道:“行刺辛纳赫吗?他可不是当年的哈梯国王路西尔,我已在战阵中见到了一名九级大武士,而恩里尔城大军统帅也是一位了不得的神术师。

  辛纳赫如此残暴,大陆上想杀他的人不要太多,他的防范必然严密无比,就算我们这样的高手去行刺,成功的可能姓也非常小。而且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亚述帝国已经走上了一条军国路线,就算刺杀了一位帝王,也不能阻挡这辆战车的前进。”

  歌烈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说道:“所以不仅要消灭辛纳赫,还要扭转整个亚述帝国的国策,才能挽救目前的局面,这对所有人都是福音。你所说的那位九级大武士,是亚述的皇后塞米尔。而那位大神术师你可能也听说过,就是亚述的贤者国师浮士德。”

  阿蒙吃了一惊:“皇后!她就是当年在伊西丝赐福大典上行刺圣女的刺客,而浮士德就是那刺客的助手!当时已经贵为王后于国师,怎会万里迢迢潜入埃居做那种事?”

  吉尔伽美什一拍桌子道:“所以说辛纳赫是个疯子!那么做的目的,无非是想栽赃我和恩启都!”

  歌烈插话道:“以我对浮士德的了解,那可能是他的计谋,但我却没有想到,辛纳赫连自己的王后都舍得派出去。恩启都之后,那塞米尔应该是如今的大陆第一武士!”

  阿蒙突然想起了尹南娜曾说过的话,众神约定并不直接插手人间的争斗,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的,凡人向神灵挑战或冒犯了神灵,比如浮士德与塞米尔合力射向天空的那一箭。他扭头问歌烈道:“要想除掉辛纳赫,首先要剪除这两个人吗?我可以找机会出手!”

  歌烈却摇头道:“不,他们不仅是辛纳赫最倚重的人,而且浮士德也是辛纳赫最信任的人,但我们想要铲除辛纳赫并改变亚述帝国的国策,恰恰需要这两个人帮忙。否则的话,仅仅是杀了那么一位亚述大帝,起不到根本的作用。”

  吉尔伽美什盯着歌烈突然问道:“听说浮士德是你的多年好友,是吗?”

  歌烈点头道:“是的,他是我的好友,我们私交很密切。我之所以会这么说,却并非是因为我与他的交情,而是因为我了解他。我听说浮士德来到了恩里尔城,就知道撒冷城军团不是对手,所以这才赶来。而你们恐怕没有听说最新的消息吧,浮士德对辛纳赫大帝如今的所作所为也颇为不满。”

  他介绍了自己所知的关于浮士德与塞米尔的情况——浮士德虽然看上去满头皱纹,但年纪并不大,只有五十开外而已。他年轻时曾到哈梯王国求学,在歌烈门下求教,出色的天赋与勤学好问的精神曾给歌烈留下深刻的印象。后来这两人的私交也非常好,经常通过书信讨论各种问题。

  浮士德爱好的不仅仅是神术,他酷爱学习这世上的一切知识,据说他阅遍亚述神殿档案馆的所有藏书,甚至能准确的说出每一卷每一页每一行的内容。据歌烈所知,这传闻是真的,浮士德享有贤者国师的称号被尊为亚述最有知识的人,绝不是虚言。

  而且歌烈还了解,浮士德其人多才多艺,他也还是一名水准不亚于当年尼禄的卷轴制作大师,但他却没有像尼禄那样制作那么多卷轴。因为浮士德认为,将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是不值得的。他有两个愿望,一是希望用知识改变亚述王国与身边的世界,二是希望探求凡人的解脱之路。

  浮士德与当年的老疯子一样,企图解开神灵的秘密,寻找超脱生命的彼岸的渡口。他用的却是与阿蒙不同的另一种方式,在知识的海洋中搜索。他想成功的话太难了,身为王国的首席大祭司,浮士德并没有阿蒙这样的经历与幸运。

  浮士德遇上了重用他的辛纳赫,并有神灵的指点,经营多年,终于使弱小的亚述王国一跃而为大陆上强盛的帝国,看上去他似乎成功了。但歌烈却收到了最近的密报,浮士德是辛纳赫暴政最坚定的反对者,为此还遭到了辛纳赫的呵斥,皇后塞米尔站在浮士德这边,辛纳赫后来勉强推行的新政也是接受了浮士德的建议。

  浮士德与塞米尔来到恩里尔城,还有另一个原由,辛纳赫要屠杀两千多名无辜的巴伦平民,浮士德与塞米尔想阻止,结果辛纳赫趁机将这些人赐给国师与皇后做为奴隶,并将这两人派往都克平原执行任务。

  以歌烈的眼光,已经看出了亚述帝国强盛之后终将衰落的命运,浮士德恐怕也能预见到。他这么多年的努力,想要的绝不是这样的结果,亚述王国强盛崛起却已埋下衰败的种子,还给无数人带来惨痛的灾难,浮士德这种人,内心恐怕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至于亚述帝国的皇后塞米尔,歌烈也派人调查过,甚至有很多信息是通过浮士德得知的。塞米尔的来历神秘,只知道她出身平民,是一对牧民夫妇在河边拣到的弃婴。当她长成一位少女时,就如带着露珠的鲜花一般美丽。

  (未完待续)

221、要江山也要美人

  如今的塞米尔已经是一位九级大武士,当初究竟是谁教她的武技,竟然无从得知。人们都猜测是她的丈夫所传授,她这位丈夫可不是国王辛纳赫,而是塞米尔的前夫,一位王国将军。

  这位王国将军驻守亚述西部边境城邦,当时亚述与边境的游牧民族时常有冲突,塞米尔也跟随丈夫出战。辛纳赫身为国王早年也是军功赫赫,有一次率领大军抵抗外族入侵时,塞米尔的丈夫也在军中,而塞米尔则偷偷穿上铠甲也跟在丈夫身边上了战场。

  在激战时,塞米尔的头盔不慎被敌人挑落,发丝飞扬中她手提梭枪将对方一名将军刺落马下。指挥大战的辛纳赫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就这惊艳一瞥,战场上震天的厮杀声在仿佛都在远去,他眼中只有这位美丽的姑娘。

  这场战争结束后不久,塞米尔的丈夫遭弹劾获罪被处死,塞米尔曾消失过一段时间,半年后当她再次出现时,已经成为了亚述王后,那一年她只有十七岁。

  王国中没有人敢公开议论这件事,有人私下说她是一位爱慕虚荣与权势的女人。也有同情者替塞米尔辩解,在国王的威逼下,一个少女不得不屈服。但是话又说回来,这个王国中的寡妇,有谁又不愿意成为王后呢?

  歌烈讲述了他所调查的结果,最后又压低声音道:“塞米尔的前夫死后到她成为王后这半年,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但是浮士德曾告诉我,塞米尔嫁给国王可能与神谕有关,绝对是受到了某种胁迫。如今她已是一名九级大武士,以前无法做到的事情,现在可以重新做出选择了。”

  浮士德的经历倒不是什么秘密,但塞米尔王后的传奇则颇令人目瞪口呆。吉尔伽美什正想说话,却见阿蒙突然把眼睛闭上了仿佛在聆听什么消息。过了一会儿,阿蒙才睁开眼睛道:“我在众人的祷告中听见了最新消息,吉尔伽美什,这消息恐怕与你有点关系。”

  吉尔伽美什摇头道:“我已放弃一切,在流浪中找寻生命的意义,还有什么消息与我有关吗?”

  阿蒙又对歌烈道:“这最新的消息,恐怕对我们的计划会有所帮助。”

  歌烈也摇了摇头:“阿蒙,我知道你已是神灵,拥有凡人所不能的手段,就别钓胃口了,快说吧!”

  阿蒙不紧不慢的说道:“辛纳赫大帝确实自我膨胀到了极点,巴伦王国已经割让了六座城邦他还不满足,竟然派出使者给巴伦国王汉莫拉比二世下令。他要迎娶小茜公主,并说如果小茜公主不答应,就集合大军再攻占巴伦王国的两座城邦。因为害怕亚述大军的残暴,那两个城邦已经起了恐慌,居民纷纷逃离。”

  吉尔伽美什闻言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怒喝道:“他想的倒美!”

  阿蒙和歌烈不约而同伸手去扶桌子,两道光芒闪过,给这张粗糙简陋的木桌加上了也许是人间最坚固的神术防护,接着吉尔伽美什一巴掌就拍在了桌面上。

  歌烈苦笑着问道:“吉尔,你对小茜公主难道还有想法吗?”

  瞬间的怒意发作之后,吉尔伽美什又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人人都知道小茜公主曾是我的未婚妻,但那只是国王的安排,我和她之间谈不上什么感情,甚至连感觉都没有,事到如今,更不可能再有什么关系。小茜公主想嫁给谁是她自己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我也不愿意看见小茜公主和巴伦王国受到这种欺辱。”

  阿蒙与歌烈对望一眼,两人齐声道:“所以辛纳赫非死不可!”

  小茜公主今年芳龄已经二十有五,与吉尔伽美什解除婚约也有好几年了,但还一直没嫁人,倒不是因为她看上谁或者看不上谁,而是她的身份实在太敏感。对于当年的吉尔伽美什,巴伦王国倒没人敢说什么,但换成其他人的话局面就复杂了。因为巴伦国王汉莫拉比二世年事已高而且并无子女,直系亲属中只有小茜公主这么一个妹妹,其余的所谓王子都是他的侄子。

  巴伦王国的法律并不禁止女人摄政甚至继承王位,甚至在历史上也曾出现过国王无子,选择国内最有势力的贵族娶公主并继承王位的先例。因为女王可以将王位传给丈夫,至于是否是自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王位的争夺要看两方面的因素,一是看国王传位于谁,二要看谁能控制国内局面,否则就算继承了王位也坐不稳那宝座。

  千娇百媚的小茜公主是巴伦王国著名的美人儿,阿蒙曾亲眼见过,但辛纳赫不仅是要美人,更是要江山啊。目前巴伦王国中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就是小茜公主与国王的几个侄子,而近年来功勋卓著掌握大军的冯纽王子,已经被认为是比小茜公主更有力的王位竞争者。

  辛纳赫突然插这么一手,其用意不难猜测,他先娶小茜公主,然后通过亚述帝国的力量帮助小茜公主登上王位,到时候或者将这位巴伦女王控制在自己手中,或者干脆逼小茜女王退位,不以军事手段而以政治手段将巴伦王国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中。

  这一招可够绝的,也不知是否出自恩里尔的指点,如果辛纳赫娶了巴伦女王,或者干脆将这顶王冠也加在自己头上,那他就真正成为了名垂史册的亚述大帝。而巴伦王国信奉的主神也不可能再是马尔都克,象征着恩里尔彻底的胜利,这位天神将重新统一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

  吉尔伽美什又看了看歌烈和阿蒙,说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想必你们已经猜出辛纳赫的用意,如今的巴伦王国很难拒绝他的要求,小茜公主也是身不由己。要想阻止辛纳赫的阴谋,其实比刺杀辛纳赫更容易做的事情,就是杀了小茜公主!”

  阿蒙眉头一皱:“你难道会这么想吗?”

  吉尔伽美什摇头道:“我当然不会这么想,但我久居城主之位,也了解王国政治与官场上的那一套,肯定有人会这么想、说不定也会这么做,不论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巴伦王国。比如那冯纽王子,第一个选择恐怕就是掉小茜公主。公开的行动自然不可能,但可以派刺客暗杀。”

  阿蒙又问道:“如果真的刺杀了小茜公主,又如何交代呢?”

  歌烈沉吟着插话道:“在巴伦王国目前的情势下,必然会有主战派与主和派,但只要不是真正的卖国者,都不愿看见辛纳赫的阴谋得逞。如果小茜公主死了,十有**会被宣布是自杀,主战派正可借此做文章,凝聚王国民众同仇敌忾之心。

  阿蒙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被自杀。”

  歌烈今天一直在苦笑,又点着头道:“这是一种合理的推测,听上去也许很阴暗,但这就是政治最令我厌倦的那一部分。”

  阿蒙也露出了苦笑:“既然如此,辛纳赫一定会派人保护小茜公主的,绝对不能让这位公主死,不论是自杀还是被自杀,他一定都会设法阻止。”说到这里他突然又闭上了眼睛在聆听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道:“我的门徒当中,也有一个人向我提出请求,想去巴伦王国保护小茜公主。”

  他们在小院中议论这件事,伊索与乔治等人也在阿蒙神殿中讨论这条最新消息,乔治是伊西丝神殿大祭司出身,也推测出了类似的可能。众门徒当中有一个人坐不住了,立刻向阿蒙神祷告,希望能去保护小茜公主,此人就是梅丹佐。

  当初梅丹佐和阿蒙“救”过小茜公主,虽然那是小茜公主自导自演的绑架事件,但事后小茜公主也给了他这位勇士足够的报答。小茜公主让梅丹佐跟随自己的车驾返回王都,并恢复了他贵族武士的身份。这些在今天看来已无所谓,但当初梅丹佐的确是心怀感激。而且美丽小茜公主给梅丹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曾宣称自己是公主的崇拜者。

  梅丹佐的想法很有意思,既然已经救过她一次,那么今天就真正的再救她一次。另一方面他也不希望小茜公主落入辛纳赫的掌控之中,所以梅丹佐的“保护”是双重含义。

  吉尔伽美什有些好奇的问道:“辛纳赫会派人保护小茜公主,没想到你的门徒中也会有人想要去保护她,此人是谁,手段如何?”

  阿蒙答道:“保护与保护的目的是不一样的,此人是我的众门徒之长梅丹佐,你在战场上见过的,手里拿的就是你曾用过的神弓。”

  吉尔伽美什点了点头:“此人相当不弱,既然他想去,你就派他去吧。”

  歌烈似笑非笑的看着吉尔伽美什道:“难道你不会去吗?”

  吉尔伽美什一边喝酒一边答道:“我已经不是乌鲁克城邦的城主,我会去巴伦王都,但只是以一个流浪者的身份在暗中关注。至于英雄救美出风头的事情,就交给那个梅丹佐吧。”

  歌烈又说道:“如果不谈小茜公主本人,辛纳赫这么做对我们的计划倒不是坏事。他要娶小茜公主,并要让小茜公主成为巴伦女王,那么小茜公主的身份就不能是普通的皇妃。但别忘了辛纳赫大帝已有皇后,塞米尔会怎么想呢?他是废了平民出身的塞米尔的皇后之位,还是要同时立两个皇后呢?假如是后者,倒是从未出现过的新鲜事,但辛纳赫应该能干的出来。”

  阿蒙端起酒杯道:“无论辛纳赫怎么做,塞米尔都不会满意的。况且塞米尔已与辛纳赫不和,还遭到了喝斥,如今又在战场上战败,这给了辛纳赫很好的废后借口。相比塞米尔的想法,辛纳赫当然更看重巴伦王国的江山。帝王这样考虑很自然,但对于女人来说却不同。如果塞米尔当年是受胁迫嫁给辛纳赫的,如今辛纳赫又用胁迫的的手段去娶另一位王国公主,不论目的是什么,塞米尔都很难容忍。”

  歌烈似笑非笑的看着阿蒙问道:“神灵啊,你很了解女人吗?”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是很了解,但可以尽量去体会。”

  吉尔伽美什也瞟了一眼阿蒙道:“女人我不清楚,但是他应该很了解女神。”

  阿蒙岔开话题道:“小茜公主的事情是节外生枝,梅丹佐既然想去保护她,我就派他去。还是谈刚才的事吧,歌烈先生,您虽然分析了这么多可能,但我们却很难与浮士德和塞米尔去沟通,想法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歌烈捻着山羊胡说道:“我既然提出来,自然就有办法与浮士德坐下来好好谈谈。阿蒙神,这恐怕还需要你以某种方式出现,也需要撒冷城的配合。”

  歌烈建议阿蒙派出使者到恩里尔城,商谈双方交换战俘的事宜,使者也会递交一本文书,文书中会约定交换战俘的时间、地点、方式以及人数。而官方正式的文书还包括一些外交辞令以及对神灵的赞美等等。

  歌烈会以撒冷城城主伊索的名义亲笔写这封文书,他与浮士德是多年的老朋友,两人之间以前经常有书信来往,讨论各种深奥难解的问题。浮士德应该一眼就能认出歌烈的笔迹以及信中留下的暗语。

  歌烈将约好时间地点,请浮士德出城到一个隐秘的地方面谈,至于要谈的内容也大体交代清楚了,并承诺绝对保证浮士德的安全,声明这并不是一个圈套或者陷阱。如果阿蒙答应不借这个机会与浮士德动手,歌烈就会写这封信,并在指定的时间与地点去等待浮士德。

  阿蒙当即答应了,承诺并不借此机会设陷阱埋伏浮士德,却又反问了一句:“歌烈,你我对浮士德没有恶意,但你敢保证浮士德不会借此机会埋伏你吗?”

  歌烈呵呵笑道:“人活在世上必须要有所信任、有所选择。阿蒙,如果有一个敌人你也会信任,首先会想到谁呢?”

  阿蒙看着歌烈道:“那当然是您,我们曾经也是敌人。”

  如果连歌烈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世上恐怕就没有可信之人。老疯子当年信任歌烈,甚至让他见证自己生命最后的一刻。阿蒙也信任歌烈,在战场上毫不犹豫的就把撒冷军团的指挥权交给了他。而身为歌烈多年好友的浮士德又怎会不了解这些?歌烈在哈梯王国取得堪比神灵的声望,并非依靠任何阴谋斗争。

  歌烈又说道:“我指定的时间地点,就算浮士德想埋伏我们,你认为我们三个会怕吗?只要不是调动大军围剿,至少自保脱身是没有问题的。”他这话说的也很对,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又会怕谁呢?

  吉尔伽美什愣了愣道:“难道我也要去吗?”

  歌烈一笑:“你既然都来了,何苦不帮忙帮到底呢?那也是另一个战场,等阿蒙见过浮士德之后,你再去巴伦王都不迟。”

  吉尔伽美什眯起眼睛沉吟道:“无论浮士德是否信任您,他出城来谈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冒险。只要他肯来,说明心中的确有想法,你的计划就有可能成功。我倒不介意陪你去一趟做个保镖。”

  这三人又商量了一番细节,歌烈开始写那一份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交换战俘的文书。阿蒙则降下了神谕,一是命令伊索准备派使者前往恩里尔城;二是准许梅丹佐前往巴伦王都,但是他并没有告诉梅丹佐吉尔伽美什也会去……巴伦王都巴伦城,小茜公主府邸中,美丽的公主正在吟唱着一首忧郁的歌——“美丽的传说已隐去无寻我在叹息人生的歧路迷津欢歌已去将承受命运的欺凌国土与城邦四散分离曾经的愿望啊也一并消尽放眼是苦痛的人群就连赞美也使我心惊曾欣赏我歌喉的人们在这世上如浮萍飘零有一种忘记已久的心情我也曾向往那庄严的宁静而如今的歌声似琴弦上的哀音就如命运摇曳不定眼前的世界遥遥退隐,往事飘渺一一现形……”

  真正了解这位公主的人,就知道她并非没有野心,早就在暗中对巴伦王位充满**,她曾在国内以四处游玩的名义,不仅考察各地的形势,而且结交培养自己的私人势力,包括都克平原中马尔都克城的建立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在梅丹佐和阿蒙曾遭遇的“绑架”事件中,小茜公主甚至还企图将冯纽王子卷入浑水,借机打击这位最有威胁的政敌,不可谓心机不深。但人算不如天算,随着她的未婚夫吉尔伽美什离去,小茜公主失去了政治上最强有力的臂助,而冯纽王子却非常幸运的成为了这个王国的英雄与政治新星。

  在此次巴伦王国战败之前,国王汉莫拉比二世为稳定国内局势、平衡各方力量,已经做出了决定,他死后将传位于冯纽王子,并立小茜公主为摄政亲王。

  (未完待续)

222、浮士德的难题

  在汉莫拉比二世死后,谁能掌控这个王国还是未知之数,但是冯纽王子显然更有优势,小茜公主如果聪明的话,最好选择合作自保。

  可是形势变化太快,亚述大军突然入侵,巴伦王国溃败千里。所割让的六座城邦也是支持小茜公主的势力范围,包括她受册封的领地也在那里,这是一个毁灭姓的打击。冯纽王子虽然战败,但是却在抵抗外敌的过程中掌握了王国的大军,目前已成为这个国家的栋梁与支柱。

  然而灾难并未结束,辛纳赫又蛮横的向巴伦王国下达命令要迎娶她,以小茜公主的聪明,怎么会猜不到这位野心勃勃的大帝怀着什么目的,而自己又将面对怎样的命运?只要嫁给了辛纳赫,亚述帝国必然会支持她登上王位。

  她成为巴伦女王之后,要么就完全受辛纳赫的控制,要么辛纳赫会干脆逼迫她把王位交出来。这一次她是真正的被绑架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高贵而举世瞩目的方式,因此她在独自吟唱。

  然而这吟唱却被脚步声所打断,一直追随她的大神术师培黎未经通报就走了进来。小茜公主坐在那里转过身,抬头问道:“培黎,你有什么事吗?”

  培黎的样子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这位皮肤白嫩嘴唇鲜红的男人,仍然显得那么妖冶,眯着又细又长的眼睛说道:“公主殿下,您的歌声为何如此充满忧伤?”

  小茜公主看着他,眼中并没有泪水甚至看不出有任何表情,淡淡的答道:“你不会不明白我的处境。”

  培黎笑了,这笑容使他看上去更显几分妖冶:“美丽的公主,我当然知道您在担忧什么,辛纳赫大帝让您嫁给他,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您总是要嫁人的,如今大陆上还有哪位赫赫有名的英雄能够配得上您?只有那无敌的辛纳赫大帝。而以您的美貌与智慧,何愁得不到亚述大帝的欢心?如果你们在一起,将成为大陆上最显赫的君主、历史上最出色的美女与英雄!”

  小茜公主仍然面无表情道:“培黎,真没想到你会成为说客。”

  培黎摇了摇头:“公主殿下,我是为您考虑,这不仅关系到无数人的命运,也是您自己的命运。亚述宰相阿尔法送来了一封密信,承诺只要您嫁给亚述大帝,亚述帝国会全力支持您登上王位,从此缔结永久的和平,两国皆大欢喜。”

  小茜公主忍不住提高音调道:“和平?”

  培黎低头道:“公主殿下息怒,由你们夫妻统治亚述与巴伦,就像家人一样,这也是一种实现和平的方式。”

  小茜公主终于现出了怒容:“巴伦的子民贡献粮食与物产,亚述人则成为四处掠夺的征战者,这就是你所谓的和平?更别说那残暴的屠杀了!”

  培黎仍然保持着笑容:“如果您嫁给亚述大帝,又成为巴伦女王,王国内自然不会再有屠杀。公主殿下,我已经追随您多年,您早年就有愿望成为女王,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这场失败的战争,反而使冯纽王子掌握了这个衰落的王国。只有依靠亚述帝国的力量,您才有可能登上王位,至于登上王位之后该怎么做,我想凡事不是没有转机。”

  小茜公主脸上的怒容渐渐隐去了,仍然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是建议我与辛纳赫虚与委蛇,先嫁给他再说?”

  培黎点头道:“如此未尝不可,而且对您、对这个王国都是最好的选择。”

  小茜公主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出去吧。”

  培黎鞠了一躬道:“请公主殿下千万要保重身体,我会守护在附近的,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会随叫随到。”

  培黎走了,小茜公主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终于忍不住伸手擦拭眼角的泪花,神情显得是那么的可怜无助。她已经意识到一件事,自己被监视了,所居住的私宅已经被侦测神术阵包围,而监视她的人竟然是一直追随她、盼望着她登上王位的大神术师培黎。

  培黎可能出于保护的目的,怕她想不开出事,也可能是另有原因。她了解这位大神术师的手段,当初策划高原巨人的“绑架案”时,企图陷害冯纽王子的圈套就是出自培黎的设计。

  辛纳赫想控制整个巴伦王国的疆域,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种机会。残暴的君主想要掌控他的大帝国,自然需要一批了解这个王国的贵族来行使权力。培黎追随小茜公主的目的就是想要这些,如今辛纳赫能给他。

  ……培黎来到小茜公主府邸的前院,偏厅里有另一个人在等他,正是阿蒙曾指点过的该隐。该隐见到培黎便站起身来问道:“情况怎么样,公主殿下想通了没有?”

  培黎轻轻叹了一口气:“公主殿下还有点顾虑,不过请放心,我已经布下了侦测神术阵严密关注她的动静,不会让她有机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该隐压低声音道:“我要提醒你另一件事,冯纽王子那边有人提议刺杀小茜公主,事后则会对外宣称——公主不向辛纳赫屈服宁愿自尽。”

  培黎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抽搐了两下:“我能想到有人可能会这么做,你探听到冯纽王子打算派什么人、在什么时候动手吗?”

  该隐答道:“冯纽王子尚在犹豫不决中,但他的手下迟早有人会忍不住。我一有消息就会尽快通知你,并协助你保护公主,最好趁机铲除那伙人。不要忘记亚述帝国对我们的许诺,这件事千万不能出差错。”

  培黎恨恨的说道:“那些人企图刺杀小茜公主,并以小茜公主的死做文章。但我们一样可以借小茜公主嫁给辛纳赫大帝这件事宣扬她的美德,她是为了巴伦王国的子民而这么做的,自然有追随公主的勇士会保护她,我们也有人心可用。”

  该隐又嘱咐道:“会有王国内的勇士赶来保护与护送公主,但你要注意鉴别,不能让刺客混了进来。”

  培黎:“这我当然清楚,我已经追随公主多年,知道哪些人值得信任。他们与你的想法不一样,是真心保护公主的安全,相信公主是为了巴伦王国而嫁给辛纳赫。”

  “他们与你的想法不一样”这话说的让该隐颇有些尴尬,却不好流露出什么不满,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公主的府邸。阿蒙恐怕没有想到,他当年所指点的该隐取得王国的高位之后,竟然已被亚述帝国所收买,成了在王都帮助辛纳赫的人。

  亚述帝国的宰相阿尔法曾派密使向该隐承诺,假如将来亚述帝国完全控制了巴伦王国,该隐大祭司将享有前所未有的地位与权力,阿尔法也对培黎做出了同样的承诺。

  ……该隐离开小茜公主的府邸,穿过大半个城区,进了巴伦城的一家记院,早有乔装的手下守在门口。在在在一间小花厅里不知等着谁,时间不大,有心腹手下报告他客人来了,门打开之后走进来的是冯纽王子的心腹、也是冯纽王子在巴伦神术学院的老师杰凯。

  想当初阿蒙与梅丹佐在阿卡德镇见到杰凯时,他还只是一名六级神术师,而如今已经是一名八级大神术师。随着冯纽王子地位的上升,杰凯在巴伦王国也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是一个纷乱的年代,大陆上各种冲突与机遇不断,同时也是人才辈出的时代。有人粗略的统计过,近十余年大陆上涌现的高阶成就者比过去的几十年还要多,仿佛平时被埋没的天才都在乱世中得到了磨砺与展现的舞台。

  该隐一见到杰凯就压低声音道:“王子殿下已经决定了吗?”

  杰凯叹了一口气:“小茜公主无罪,王国内还有很多勇士拥戴她。国王陛下又迫于亚述帝国的压力,只得同意将公主嫁给辛纳赫。但陛下也告诉了王子,此事让他自己处置,暗示已经很明显。可王子殿下一直没有忍心决定下手除掉这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姑妈。”

  该隐情急的说道:“行大事者,怎可有此妇人之仁?假如真的让小茜公主嫁给了辛纳赫,冯纽王子与整个巴伦王国的命运都将葬送在这个女人手里。况且王子自己心里也应清楚,当年小茜公主可是陷害过他。”

  杰凯又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是这么劝王子殿下的,就我所知,小茜公主当年陷害王子殿下可不止一次。有一次她自称遇刺,企图将刺客的幕后主使者与王子殿下联系起来,最终还是国王陛下压下了那件事。”

  该隐提醒道:“王子殿下犹豫不决,可能是为将来登基后的声望考虑,他不想背上刺杀小茜公主的罪名,但你我应该懂得为国家分忧。”

  杰凯点了点头:“是的,所以我才来找你商量这件事,我们自己做,事成之后我再私下向国王请罪。”

  该隐皱着眉头道:“此事的决不能公开,你有计划吗?”

  杰凯又点头道:“我已经制定了完整的计划,第一步刺杀小茜公主,宣称她是为了反抗残暴的辛纳赫而自尽。这样一来,王国中不论哪一方势力都会燃起怒火与斗志。第二步,冯纽殿下登高一呼,正可趁势凝聚民心。第三步,劝年迈的汉莫拉比二世主动退位,冯纽殿下顺势登基,这个王国才有新的希望。”

  该隐也默默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我们做成了第一步,冯纽王子也只能按照这个计划去行事了,但首先要保证第一步的行动不能出任何差错。在王都里动静太大,不好下手,地点最好是小茜公主离开王都前往亚述占领区的路上。你准备好了立刻通知我,记住一定不能泄露任何风声。”

  杰凯告辞离去了,该隐坐在那里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位大神术师竟然与培黎以及杰凯分别商量保护与刺杀小茜公主的事情,真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或许他正在掂量支持哪一方能得到的更多吧。

  ……撒冷城派使者来到恩里尔城,虽然处于交战状态,但撒冷城却于此时提出了交换战俘的请求。这也是一个信号,双方目前都无力再展开大规模的战斗,否则只是两败俱伤得不偿失的结局,彼此交换战俘休养生息才是明智之举。

  文书送到了浮士德的手上,浮士德看了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同意了撒冷城的要求,并亲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使者,确认了交换战俘的时间、地点、人数以及方式。

  从以往的惯例来看,交换战俘那是结束战争的信号,恩里尔城也做出了肯定的回应,说明这场两败俱伤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可是浮士德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时的雨过天晴,真正的狂风暴雨还在后面。

  已经占领了巴伦王国六座城邦的辛纳赫大帝绝不会甘心在都克平原的失败,小小的撒冷城阻挡不了他的万丈雄心,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命令和大批的增援到来。翻越亚述高原发动远征的代价是巨大的,但残暴的辛纳赫不会在乎这种代价。

  辛纳赫的战略很残暴但看上去也很有效,他要将战争的损失从敌人那里拿回来,反抗越激烈的城邦,被征服后的屠杀也就越惨烈,土地被占领、财富被劫掠、幸存的人们也会成为奴隶。浮士德仿佛已经看见那尸横片野的场景,穿越亚述高原的羊肠小道以及肥沃的都克平原上,将是白骨累累。

  撒冷城的使者送来的文书,是歌烈亲笔写的,浮士德一眼就认出来了,也读懂了文书中的暗语,知道歌烈想约他见面,大概也清楚歌烈会找他谈什么事情。

  浮士德怀着心事一个人沉思了好几天,终于还是决定拿着这封信去找塞米尔。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令这位贤者国师无法割舍的话,那么就是这位亚述皇后。浮士德对塞米尔并非像对歌烈那么信任,他也不清楚塞米尔会怎样看待这件事情,但却不想也不能隐瞒她。

  浮士德坦然的告诉塞米尔,歌烈想约他见面,而他也准备去赴这个约会。塞米尔沉默了半天,以审视的眼光盯着浮士德,仿佛想把这位贤者国师看穿,最终却问道:“您就不怕这是一个陷阱?”

  浮士德摇头道:“我信任歌烈,他既然已经做出了承诺,就绝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埋伏我。在这世上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歌烈恰恰就是这种人。”

  塞米尔又问道:“我能想到他会找您谈什么,可您为何又要告诉我呢?如今在恩里尔城中,没人能够限制您的行动、过问您的行踪。”

  浮士德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道:“审视我的内心,我无法隐瞒您,在恩里尔城中我与您的命运是一体的,无论做出任何冒险的决定,我都必须要告诉您。”

  塞米尔收回了审视的眼光,望着窗外说道:“就算歌烈值得信任,也难保撒冷城中的其他人闻说消息不会趁此机会下手。如果失去了您,对恩里尔城乃至亚述帝国都是一场灾难,所以我决定与您一起去。”

  浮士德连忙站了起来,连连摆手道:“不不不,皇后陛下,您绝对不能冒这个风险。我告诉您这件事,只是希望您知道,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加强防范。”

  塞米尔淡淡一笑:“尊敬的贤者国师,您不害怕冒这种风险,难道认为我会怕吗?”

  浮士德涨红了脸直摇头道:“不不不,我绝不敢质疑您的勇敢,只是您贵为亚述皇后,不值得这样去做。”

  塞米尔突然叹了一口气,以命令的口吻道:“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去做呢?你既然清楚我是皇后,那么这就是命令!我已经决定和您一起去,只是保护您的安全,并不会偷听你与歌烈的谈话。您说不想让我冒险,可是世上还有什么处境比那千军万马厮杀的军阵中更危险呢?我已经出现在战场上,难道还不能陪您去赴这样一个约会吗?”

  浮士德退后一步又低下头道:“那是亚述大帝的命令,我绝不愿意看见您亲自在战场上冲杀。他拥有您这样一位皇后,却不知怎样去爱惜。”

  塞米尔似有深意的又看了浮士德一眼,岔开这个话题道:“你们见面的地点在幼底河谷的山区,那里离撒冷城与恩里尔城都是二百里的距离。深山中无法调动大军,撒冷城如果有动作,也不可能瞒得过我们,只是个别高手的伏击,就算不敌也可以脱身。就这样说定了。你先回去准备吧!”

  浮士德告退,走到门口却又问了一句:“敬爱的皇后陛下,最新传来的消息,您是怎么看的?”

  塞米尔面无表情的反问道:“什么消息?”

  浮士德硬着头皮说道:“辛纳赫陛下要娶巴伦王国小茜公主的消息。”

  塞米尔冷冷的答道:“那是陛下自己的事,他不会问我的意见,就算贤者国师大人您,恐怕也改变不了陛下的主意。”

  **

  (未完待续)

223、胜利者与失败者

  约定的见面时间是早上,塞米尔与浮士德于后半夜隐住身形悄悄跃下城墙,向着东边的幼底河谷深山中进发。在如今复杂的形势下,都克平原上不仅有人间的大成就者互为攻防,也有神灵在悄悄的关注着这片地方。他们并没有飞天,只是在荒野丛林间悄然行走,离开平原进入深山。

  幼底河谷在都克平原以东,它不像北部的亚述高原那么巍峨而荒凉,也不是平原南部那样的沃平原野,山势险峻布满谷壑,谷中植被丰茂,远望一片群峰耸峙,是普通人难以穿行的地方,也是最适合隐藏行迹的所在,歌烈将约会地点定在此处自然也是为了保密。

  浮士德与塞米尔在天光刚刚放亮时到达了指定地点,一眼就看出歌烈事先做了让双方都能放心的安排。那里是一座读力的小山,周围群峰环绕离得都很远,在山顶上视野非常开阔,这个地方即隐蔽又能随时察觉远方的动静。

  山顶上放着一张桌子与两把椅子,歌烈已经坐在那里等着。太阳还没有升到远峰的顶端,山谷中飘荡着晨雾,湿润的草叶上挂着露珠,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远处鸟鸣的声音。半山腰有一个人,没有拿武器只是抱着胳膊很随便的站在那里,在这晨曦雾霭中却有一种形容不出的气势,正是几年前威震大陆的英雄吉尔伽美什。

  塞米尔在半山腰便停下了脚步,没有打招呼,远远的站定与吉尔伽美什对峙,看着浮士德走上了山顶。

  歌烈知道浮士德来了,却没有转身站起来迎接,只是将座位对面的杯子斟满了酒,然后轻声吟唱道——“你飘摇的身影渐渐走近曾经的模糊又在眼前现形你的心是否还在向往昔时的梦境梦境从晨雾中升起飘行,胸中青春的气息荡漾难平回望往昔的情景美丽的传说难道已隐去无寻?”

  浮士德悄然坐在了歌烈对面,也开口吟唱道——“是谁在低语轻吟晨雾中飘渺的音韵让酒杯沾唇听黎明的声音是否宣告着另一个开始我还能与谁悠悠的唱和,这幽远的山野啊又在谁的目光之下谁在唱着劝慰的歌儿缔结新盟。”

  两人的吟唱声同时传到了吉尔伽美什与塞米尔的耳中,他们并没有隐瞒交谈内容的意思。浮士德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将他与歌烈说的话让塞米尔听闻,至于塞米尔是什么反应,就要看这位皇后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歌烈端起杯朝浮士德笑着问道:“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

  浮士德举杯致意道:“从最后一次见面到现在,整整十年了,祝您老人家安好!”

  歌烈:“谢谢你的问候,你真是年轻有为啊!突破九级成就尚在我之前,我应该恭贺你,贤者国师大人!”

  浮士德低头道:“惭愧!怎敢在您面前自称有为?”

  歌烈又问道:“你能来,我很高兴,至少说明你还愿意信任我。虽然在战场上为敌,但我们私人之间并无隔阂,知道我约你来想谈些什么吗?”

  浮士德答道:“您是想谈亚述帝国以及天枢大陆最新的形势吗?”

  歌烈摇了摇头:“不,最主要的不是这些,我只是想谈你的道路与你的选择。我很久之前就认识你,你是多么的渴求这世上的知识,希望能解决一切难题、改变王国的命运与身边的世界。在你的多年谋划之下,如今亚述帝国已强盛崛起,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如愿以偿?”

  浮士德没有答话却开始喝酒,他喝得很慢,嘴唇贴着杯沿缓缓的啜饮,将满满的一杯酒饮尽才放下杯子道:“您何苦嘲笑我,有话就直接说吧。”

  歌烈抬眼直视着浮士德的眼眸问道:“那你就直接回答我,如今这一切是你想看到的吗,它就是你理想中的那个世界吗?”

  浮士德不经意间望了山下塞米尔飘渺的身形一眼,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答道:“不是的,今曰的亚述帝国不是我所愿见。”

  歌烈不紧不慢的追问道:“那你能告诉我吗?你希望看到一个什么样的亚述帝国?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必再去假设,就从今时今曰谈起,只看现实能否做到,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说出心中的想法。”

  ……阿蒙并不在歌烈与浮士德的会谈现场,他远在十几里外一座雨云缭绕的高山之上观望着这边的动静,那片广大的山谷都在他的监控之中。歌烈与浮士德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盏追逝之灯,上面有阿蒙临时依附的化身感应,就似阿蒙的神像,他能听到两人的谈话,甚至能清晰的察觉到语气之间流露出的细微情绪变化。

  歌烈就把那盏追逝之灯放在桌上毫无掩饰,浮士德当然认识这件法器,知道它可以作为侦测神术阵的控制中枢。两人谈话时当然要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但浮士德却没有想到阿蒙能借助这样的方式在很远的地方旁听,就像是坐在身边一样,这是神灵才拥有的手段。

  阿蒙在监视着群山之间这片幽谷的动静,却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紧,仿佛自己也被人监视了。他已是一位神灵,身心感应不可思议,能够体察世上万事万物最细微的变化,怎会突然生出这种感觉来呢?

  他不用回头就能“看”的清楚,确实有一个人来了,从虚空中一步踏出,就出现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从此人身上并没有感应到紧张的敌意,但那强大的气息弥漫在山巅,无形中使阿蒙感觉到就连转身都有些困难。

  阿蒙不动声色的缓缓转过身来面对此人,沉声问道:“马尔都克?”

  那从虚空中一步踏出的是另一位神灵,他曾经与阿蒙一样,在没有神系的指引下自行探索领悟了本源的力量,达到超脱永生的境界,如今是比阿蒙更强大的存在,也是阿努纳启神系的两大主神之一、巴伦王国所信奉的马尔都克。

  马尔都克最近已在恩里尔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巴伦王国也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看目前的形势,在不久的将来,恩里尔就将重新统一整个阿努纳启神域,马尔都克的失败已经无可挽回。但此刻看见这位神灵,他却没有一丝失败者的落魄之态,甚至显得容光焕发。

  马尔都克的样子很年轻,伟岸的身形异常健美,身着铠甲上面镂刻着精美的花纹,露出手臂和小腿,肌肉的线条是那么刚阳有力。阿蒙的个子已经很高了,可是马尔都克的身材比阿蒙还要高出半个头,高鼻梁、深眼窝、嘴唇很厚,五官棱角分明,像一位英俊的勇士。

  见阿蒙转身说话,马尔都克露出了威严的笑容:“是的,我就是马尔都克。恭喜你,我的朋友!在神灵之中你我应该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因为我们都曾有过相同的经历。我还记得你在红岬防线对抗乌鲁克大军时,曾当众呼唤我的名字提出挑战,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阿蒙淡淡笑道:“是的,我曾经在战场上说过“请马尔都克来!”随后便收回了那句话。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狂妄往往源于无知,至少现在的我是不会向你提出挑战的。”

  马尔都克笑着摇了摇头:“你别紧张,我刚才只是开个玩笑。我突然出现在这里,你一定很意外吧?”

  阿蒙坦然答道:“说实话,不是太意外,我知道你迟早会出现的,只是不清楚会在什么时间与地点。请问你来找我有何指教?”

  马尔都克饶有兴致的打量了阿蒙半天,似乎没看出什么破绽,又笑着说道:“阿蒙啊,我是来向你提供帮助的,听说你成为神灵之后的处境很不妙啊!”

  阿蒙咧嘴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现在的麻烦似乎比我更多。”

  马尔都克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我的麻烦?你是想说恩里尔吗?”

  阿蒙一耸肩:“难道不是吗?巴伦王国已向亚述帝国表示臣服,而你身为主神不会不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吧?辛纳赫企图彻底控制巴伦王国,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将失去神力源泉之领域,也失去主神的地位。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还是这么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马尔都克一撇嘴:“是这样又能怎样?难道要我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般躲在神国伤心哭泣吗?恩里尔可以在人间取得胜利,却打击不了我什么。如果告诉你我对巴伦王国的主神地位根本不在意,你会相信吗?”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相不相信没有意义,只在于你自己在不在意。你今天出现,不会仅仅只和我谈这些吧?如果你是想接引我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我已经拒绝。”

  马尔都克很潇洒的一摆手道:“不不不,加入阿努纳启神系对你来说并不是很好的选择,我若是你,也不会答应的。其实我早想找你聊聊,但是那时的你还没有资格与我谈什么合作。至于今天嘛,情况已经变了。”

  阿蒙眯起眼睛道:“哦,原来你也在等待着我成为神灵?既然这样,当初为何要降下神谕阻挡我的族人返回故乡?”

  马尔都克面对阿蒙的质问,毫不在意的笑道:“神灵自有神灵的想法,尤其是我这样的神灵。没有哪位神灵希望都克镇的矿工回到那里,除非他们信奉的是自己。我只是提出了我的约定,而实际上他们也回去了。可惜阿蒙神啊,你的族人也不信奉你这位神灵。我甚至不清楚他们编造了一个怎样的梦,信奉那并不存在的想象……”

  阿蒙打断他的话道:“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而你的神谕终究没有阻挡他们返回故乡的脚步。今天你要与我谈合作,又想对付谁呢?”

  马尔都克大马金刀的坐在山石上,挥手一指西方道:“那还用问吗,当然是恩里尔!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阿蒙也坐下了,皱着眉头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无所谓吗,怎么又要让我来帮你对付他?”

  马尔都克的表情很是高深:“不是你帮我,而是我们互相帮助,以力量而言,更多的是我在帮你。我不在乎恩里尔取得了什么胜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原谅他,而恩里尔也绝不会放过你的,就像辛纳赫绝不会放过撒冷城。与其等着他们找上门来,还不如我们现在就商量一下——怎么收拾掉他们?”

  马尔都克也许是阿蒙所遇见过的头号乐观主义者,他仿佛对人间的战局毫不关心,在恩里尔发动的争夺神域之战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且他知道阿蒙想除掉辛纳赫并在亚述帝国扶持新的统治者,改变其残暴的国策、摧毁这辆军国主义的战车。马尔都克来找阿蒙却提出了另一个合作建议——除掉恩里尔!

  听他的语气是那么的轻描淡写,仿佛恩里尔这个名字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代号而已,与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别,并不是那位已经将他逼得节节败退的、阿努纳启神系另一大主神。

  他这个想法不能说没有道理,就算恩里尔在人间闹得再欢,亚述与哈梯对巴伦王国取得怎样的胜利,如果这位神灵本人陨落了,那统一阿努纳启神系的愿望不过是一场空而已。在阿蒙的眼里,辛纳赫的心中的皇图霸业也是如此。

  但是想除掉恩里尔谈何容易,这位天神统一阿努纳启神域的过程,并不仅为人间的虚荣,确确实实能让他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何况恩里尔老谋深算,且拥有造物主的成就,只要他自己不犯错误去找死的话,几乎没什么殒落的可能。

  就像马尔都克虽已被恩里尔逼得节节败退,但恩里尔也很难有机会将这位神灵本人斩落,结果无非是定下另一个约定。

  但是马尔都克又告诉阿蒙,根据同一神系中众神的誓言,如果阿蒙主动向恩里尔挑战,无论是马尔都克还是穆芸都是不能帮忙的。可是情况反过来就不一定了,如果是恩里尔主动挑战阿蒙,其他人是可以插手帮阿蒙的。

  以恩里尔之心机,如果真的决定对阿蒙下手,就不会给他找人帮忙的机会,神灵之间以消灭对方为目的的斗法,往往是很惨烈的。恩里尔目前似乎无意为之,他只需在人间取得胜利,就能将阿蒙与马尔都克逼得没有立足之地,不需要亲自动手做什么。

  但有一种情况应该是恩里尔绝对无法容忍的,那就是阿蒙派人刺杀辛纳赫成功,彻底破坏了恩里尔统一阿努纳启神系神域的计划。届时恩里尔会觉得留下阿蒙是他最大的错误,如果阿蒙不幸落单让他有机可乘,恩里尔就一定会动手。

  听完这些,阿蒙苦笑道:“伟大的神灵马尔都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我去做饵,钓恩里尔这条大鱼出来,可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去帮你?作为神灵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你我又应该有怎样的约定呢?”

  马尔都克的神情充满自信,仿佛根本就没担心阿蒙会拒绝,不紧不慢的又说道:“你当然会愿意与我合作,原因很简单,你和恩里尔有仇,绝不可能与他妥协,而他也绝不可能放过你。恩里尔只是想先摸清楚你的底细,等待最佳的时机除掉你而已。

  所以你应该找个机会展示你的实力,不必隐瞒与掩饰什么,因为你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在某种情况下,恩里尔一定会尽快出手的,因为他会感觉到继续留着你是越来越大的祸患,你的威胁甚至已经超过了我。”

  阿蒙问道:“什么情况下?”

  马尔都克伸手遥遥一指那群峰环抱中央的小山丘:“那是歌烈与浮士德吧?一位是神术学院首席荣誉元老、哈梯地位最高的祭司,另一位亚述帝国无人能够取代的首席大祭司、贤者国师。神力源泉之领域之所以有意义,就在于子民的信念,我看那歌烈恐怕已经背弃了对恩里尔的敬仰。

  如果浮士德在你们的劝说下同意除掉辛纳赫大帝、破坏恩里尔的计划,那同样也意味着背弃了王国信奉的主神。本应是在人间号召子民信奉神灵的领袖,却都背弃了神灵,你说这样的神灵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

  那将是一个极端危险的信号,恩里尔就算在名义上统一了神域,恐怕也意味着正在失去真正的神力源泉之领域。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如果你是个凡人还好说,用不了多久就会死,可你已经是超脱永生的神灵,所以必须要尽快解决掉。”

  阿蒙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很有道理,我在战场上看见了哈梯与亚述的胜利,而你在歌烈和浮士德的身上却看见了恩里尔这位神灵的失败。……我可以帮助你除掉恩里尔,而你又能给我什么承诺呢,不要告诉我除掉恩里尔本身就是对我的帮助。”

  **

  (未完待续)

224、说撒旦谁是撒旦

  马尔都克答道:“我让你去做诱饵引诱恩里尔动手,这对于你本身就是极大的冒险,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可以提出来。”

  阿蒙想了想道:“第一,你不可以向我出手,不能趁机连我一起除掉,包括你手下的神使都不能这么做。第二,撒冷城民众自有其信仰的神灵,你不可以再向当初那样逼迫他们改变信念,也不可以去干涉他们的选择。”

  马尔都克笑道:“第一个条件毫无问题,你提出这样的要求完全正常。至于第二个条件嘛,我也能答应你,就算我的信众占领了整个天枢大陆,也不会干涉撒冷城的信仰。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人们信仰神灵,并不是他们生下来就应该信仰,而是因为他们能从神灵那里得到心灵的藉慰、或是以神灵名义实现自己的**。世事在变人心也会变,撒冷城的后人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到那时你恐怕会看着自己的神像倾颓,这并不算我违反约定。”

  阿蒙点头道:“好的,一言为定!等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我该怎么通知你呢?”

  马尔都克答道:“你也是神灵,应该知道在世间很多马尔都克神殿中都可以向我发出召唤。”

  阿蒙摇头道:“如果恩里尔想杀我,一定不会让我有召唤你的机会。”

  马尔都克嘿嘿一笑,伸手凌空一握,就像抓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凝结成一块血红色的石头,他将这块石头递给阿蒙道:“这是我当年在成为神灵的考验中所流的鲜血,你在适当的时机用法力捏碎它,我自然就会出现。记住,运用法力的时候请呼唤我的名字——波旬!”

  阿蒙接过血红色的石头,微微一怔道:“波旬?”

  马尔都克站起身来挺胸昂首道:“这是我的另一个名字,我在人间有很多名号,请你不要对任何人透露。”

  说完话他转身一步踏入虚空,阿蒙在他身后喝道:“我会提前告诉你我的计划,然后在最适当的时机捏碎这块石头。但你应该提供另一种协助,我怎样才能除掉辛纳赫?”

  马尔都克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你的事情,自己去解决。但我可以给你两点小小的提示。”他很潇洒的走了,却留下了一道信息印入阿蒙的灵魂,说了两件“小事”——首先是亚述皇后塞米尔的来历,竟然与阿努纳启神系众神之战中、阿玛特指引的怪兽魅惑人鱼王有关。魅惑人鱼王的名字叫塞壬,在众神之战后不知所踪,泗水与人云都不知道他的去向,但马尔都克和恩里尔却查出了塞壬后来的行踪。

  魅惑人鱼是大洋深处的一种变异海妖,阿蒙见过西莉娅的召唤兽谣里奥,就是魅惑人鱼出身,开启灵智修炼有成。当年的魅惑人鱼王塞壬,也是这样来到天枢大陆的,但他比谣里奥更幸运,接受了阿玛特的指引,成为了九联神系中一位强大的神使。

  在众神之战中塞壬伤的很重,逃遁之后终于难治,于是他做出了一个选择——放弃这一世的形体,带着灵魂印迹重新开始。

  当年的贝斯特做出重新选择时,仍旧去做一只猫,但塞壬却变成了一个人,出生在亚述王国的北部城邦。人间一个新生的婴儿长大,渐渐唤醒了灵魂的印迹。在新生中重新修炼本源的力量,自然要比当年那只海妖快得多,但并不意味着他一定能够取得同样的成就。

  人生有很多经历、磨练以及偶遇的幸运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新生的塞壬最终又到达了生命的尽头。他也许忽略了一件事,人的生命比一只海妖要短暂的多。他当年修炼道路上的经验和印证,也许并不适合这短短百年的时间。在他还没有来的及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生命便将结束。而这时,恩里尔却发现了他的行踪。

  塞壬在生命的尽头到来时,做了一个决定,他将不带着曾经的灵魂印迹新生,而是彻底离去。他散去了所有的力量包括新生后的记忆,只为了在临终前做一件事,将某段印迹留在嫡系后人的灵魂中,一代代传下去,直到有一天有人能唤醒它。

  塞壬消失,但他却留下了后代,开枝散叶在亚述北部形成一支族人,包含着力量指引的灵魂印迹总在某位族人的灵魂中一代代传下去,迄今为止最后一位便是塞米尔。塞米尔如今是一位九级大武士,但阿蒙却察觉到她会神术,虽然没有直接使用高阶神术,但力量运用的非常好,很像偏重于战斗的神使。

  塞米尔应该是唤醒了灵魂中的那个印迹,得到了塞壬留下的力量指引,然后这个印迹便从此消失。在她的前夫、那位帝国将军死后不久,辛纳赫要娶她。她要么嫁给国王、要么看着族人被消灭——这是辛纳赫给她的选择,而恩里尔在神谕中告诉了辛纳赫塞米尔的出身。

  塞米尔被迫同意嫁给辛纳赫,并且有一个约定:她不可以伤害国王,而国王也不可以伤害她的族人。

  关于塞米尔的来历,以及她嫁给国王的内情便是如此。马尔都克又告诉阿蒙另一个小秘密,是关于浮士德的。

  亚述贤者国师浮士德受举国尊敬,他爱好知识却不近女色,过着一种清修的生活。但是当他见到塞米尔之后,灵魂却从未安宁过,因为他爱上了塞米尔。除了知识之外,这位贤者国师也向往爱情,可这个愿望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等阿蒙手握着血红色的石头回过神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山谷上空,不知不觉中时间已是正午。歌烈与浮士德结束了谈话,只见浮士德站起身来向歌烈鞠了一躬,然后走下了山顶。

  尽管阿蒙一直在与马尔都克商量事情,但也清晰的知道那边会谈的经过。歌烈并没有叫浮士德去做什么,只是谈了浮士德的愿望与辛纳赫的所作所为,指出亚述帝国的过去、现在与将来,并提出了一种选择的可能。只有换一个国王,并改变它的国策才能结束这场灾难。

  如果把话说白了,就是要发动一场宫廷政变,让辛纳赫大帝在他的人生功业达到巅峰时死去。但是新即位的国王必须要受到国内各方势力的支持,能够控制住祭司、官僚以及军事集团。此人要有足够的权威,同时也要有愿望去改变国策。

  对于歌烈所说,浮士德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否定,只是默默的告辞离去。这些话塞米尔也全部听见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当浮士德下山走过身边的时候,她也转身一起走下了山。歌烈端着酒杯,看着这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苍茫的群峰间。

  ……浮士德默默的走在返回恩里尔城的路上,他心中承受着煎熬,歌烈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就是他的**所指。他在会谈时没有说出任何否定的话,其实就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那心中的欲念已经萌芽。

  塞米尔就走在他身后,浮士德让一位九级武士离得这么近并且毫无防备,如果塞米尔想阻止未来有可能的政变,现在出手杀了他很容易。但这位皇后并没有动手,走出群山来到平原,沉默的浮士德突然听见了塞米尔的声音:“无论你想怎么做,我都不会伤害辛纳赫。”

  浮士德并没有回头,反问道:“您还信奉那位神灵吗?我的信念已渐渐离他远去。”

  塞米尔答道:“我的誓言,也许与神灵无关。”

  浮士德叹息道:“皇后陛下,您可以杀了我,我宁愿死在您手中结束这种痛苦。”塞米尔以沉默代替了回答,她并没有动手。

  两人穿过一条荒野中的小溪,走入一片葱郁的树林中,浮士德突然听见了一个飘渺的声音:“人间的智者,你为何如此痛苦?你所追求的知识改变了国王,并不是你所愿见,你所追求的爱情就在身边,而你却无法开口。病入膏肓的人啊,却不知自己的伤病在哪里!为何还要在忍耐中见证那失望的自我?告诉自己想要什么,释放你的灵魂,接受那快乐的指引。”

  浮士德吃了一惊,这声音是从很远的地方直接印入他的灵魂的,身后的塞米尔并不会听见。以浮士德的手段竟然侦测不出声音的来源,说明此人的神术比他还要高明,这恐怕只有神灵才能做到。多年的修养使他遇事已非常镇定,表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行走时在灵魂中反问道:“你是谁,又是哪位神灵?”

  然后浮士德的眼前就出现了一副景象,直接浮现于灵魂冥想的世界中。一位神灵披着满天霞光站在云端,微笑着答道:“你可以叫我撒旦,或者按照亚述的语言称呼我为梅菲斯特。我是对抗者、帮助你去对抗那令人失望的命运。”

  这是阿蒙神的分身显像,与他平常的样子完全不同,这形象由世间的艺人所创造,来源于埃居帝国的壁画与雕饰。埃居帝国曾宣称那“亵渎神灵的恶魔”名字叫撒旦,他引诱人们去对抗神灵的意志,如果用阿努纳启的神文去书写,就是梅菲斯特。

  埃拉赫特法老并没有宣布此人是阿蒙,世间的工匠与艺人们却创造了这个形象,把它描摹于神殿壁画甚至是陵墓的雕饰中,主题往往是人们摆脱了撒旦的诱惑、仰望神灵的光辉,或者神灵战胜了撒旦之类。

  埃居的艺人们在作品中赋予了撒旦双重形象:完美无缺的英俊面容,但是身后却笼罩着一层黑雾,黑雾中包含着一团阴影,阴影里露出狰狞的长角和带着尖岔的尾巴。

  阿蒙刚刚意外的获悉马尔都克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波旬,不由也想起自己也有另一个名字叫阿罗诃,而且还有一个人间称号“撒旦”。没有人知道撒旦就是阿蒙,但这个形象是(已)从无数人的想象中变得鲜活。

  阿蒙一动念,便显化出这个样子出现在浮士德的灵魂中,这不是毫无缘由的突发奇想,这样的身份与他要做的事情恰好相符。

  浮士德本能的在灵魂中呵斥道:“梅菲斯特,请勿动摇我的信念!”

  阿蒙笑了:“如果那是你的信念,我也无可动摇,人的信念从来都是自己内心的主宰,我只是让你审视内心。请释放你的愿望,告诉自己如何去实现它。”伴随着话语,有一段信息自然印入了浮士德灵魂深处,恰恰击中了这位大神术师内心的隐秘。

  阿蒙知道浮士德的愿望:他想要的不是知识本身,而是智慧的成果;他想要的不是抽象的爱情,而就是身边的塞米尔;他想要的不是神术的威力,而是希望能超脱生命的苦难。这信息就像打入灵魂中炽热的烙印,浮士德不由自主的颤栗了。

  身后的塞米尔问道:“贤者国师,您怎么了?”

  浮士德赶紧答道:“没什么,我只是感到痛苦、抉择的痛苦。”

  阿蒙又在灵魂中说道:“浮士德,你如果做出抉择,让我协助你实现愿望,我们可以做一个约定。”

  浮士德用几乎呻吟的语气问道:“什么约定?”

  阿蒙本没想过和浮士德做什么交换,但此刻他感觉这也许是试炼人间灵魂的另一种选择,于是缓缓答道:“你的愿望是内心的主宰,我所指引的力量是它的仆从。当它实现的那一天,请献出你的灵魂。”

  浮士德反问道:“可你怎么能拿到它?那是多么的虚无缥缈!”

  阿蒙笑道:“神灵自有神灵的手段,当仆从成为主宰,你便会明白!如果你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一个答案,便是成为神灵的力量本源。而你身边的塞米尔皇后,其实也知道这个秘密。你在知识的海洋中苦苦追寻的答案,早就存在于你看不见的地方。”

  浮士德又问道:“您仿佛能看透人的灵魂,请告诉我,塞米尔爱不爱我?”

  阿蒙又笑了:“你的愿望才是信念的主宰,我的指引力量只是它的仆从,所以你该问自己塞米尔会不会爱上你?辛纳赫如果还在,你就永远得不到她。歌烈已经告诉你该怎么做了,那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

  ……塞米尔正在行走中,突然看见浮士德转过身来对她说道:“皇后陛下,如果辛纳赫陛下要迎娶小茜公主另立皇后,也必须由我这位帝国首席大祭司主持仪式,并明确指出你的过失。”

  塞米尔面无表情的答道:“以辛纳赫的疯狂,他完全可以立两位皇后并下令修改帝国的法令。但那仪式的确需要您的主持,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命令让您赶去。”

  浮士德:“我请您也一起去,这既是请求也是一种命令!虽然我从来没有行使过这个权力,但身为帝国的首席大祭司,我有权要求陛下在册封皇后时让另一位皇后也在场,无论陛下是否打算废黜你。”

  ……巴伦王国最近最重大的事情就是小茜公主要出嫁了,一位公主嫁给另一位国王,往往是两国结盟的标志、很常见的政治婚姻。比如埃居前法老拉西斯二世就曾经娶了哈梯前国王路西尔的女儿,当时是两国在大战之后缔结了和平条约。

  但如今的情况明眼人都心中有数,小茜公主嫁给辛纳赫,在巴伦王国向亚述帝国表示臣服之后,既意味着两国承认现状的结盟,也意味着受人所制的和亲。但是无论如何,元气大伤的巴伦王国需要喘息的机会,也有很多人寄希望于美丽而富有智慧的小茜公主能够给这个王国带来和平与转机。

  虽然王国刚刚战败不久,但小茜公主的嫁妆仍然丰盛奢华,装满了几十辆华贵的马车。辛纳赫大帝迎娶公主的地点在原巴伦王国的里斯城邦,那里如今已是亚述的疆省域。里斯是一座富饶的城邦,也是巴伦王国沦陷的六座城邦中最后被亚述攻占的。

  当时在浮士德的建议下,亚述帝国的新政已经推行,因此这座城邦遭到破坏的程度较轻,大体保留了昔曰富庶繁华的面貌。辛纳赫占领里斯城之后,将原住民全部分散迁移,又从别的占领区迁来大量人口,划给他们土地在此落户,为王国服役并缴纳赋税。

  里斯城位于里斯河的东岸,里斯河与幼底河下游汇流,形成一块广大的冲击平原,巴伦城就在那块平原上,是一片古老文明的发源地。辛纳赫占领里斯城之后,他的军事扩张已经到了极限,亚述军队要管理广大的占领区域,被破坏地区的生产还没有恢复,于是这位大帝暂息刀兵。

  辛纳赫喜欢里斯城的气候以及优美的环境,这里比亚述王都尼微城舒适多了。里斯河波光粼粼奔流而过,在城邦的西北方是秀美的群山与连绵起伏的草原,植被与水草丰茂,有许多野生动物栖息,是个天然的大猎场,如今已被划为辛纳赫大帝专属的皇家游猎场。

  **

  (未完待续)

225、说英雄谁是英雄

  辛纳赫下令在里斯城中最先修建两处建筑,一是恩里尔神殿,二是帝王行宫,他要将这座城邦做为自己在疆省域中的陪都。在这位大帝的心目中,除了原先的亚述都城尼微城之外,他还要建两座陪都,另一座陪都将在都克平原,连地址他都想好了,就是如今的撒冷城所在。

  恩里尔神殿倒好办,把城邦中原先的马尔都克神殿改造一下,主体建筑保留,主神像换成恩里尔就可以。但用原先的城主府邸改造成行宫却有点麻烦,辛纳赫嫌那座府邸太寒酸,下令连附近的建筑一起拆毁重建,他要的是一座宏伟而豪华的宫殿。

  亚述帝国发动了大批新征服的奴隶为辛纳赫建造宫殿,工期催的非常紧,很多工匠与奴隶活活累死在采石场上,还有不少人因为不能按期完成任务遭到了残忍的处罚。目前这座行宫仍在修建中,但主体大殿与辛纳赫的居所已经完工,辛纳赫计划就与小茜公主在这里完婚,而小茜公主婚后也将住在这座陪都皇宫中。

  辛纳赫派出一支迎亲的队伍前往巴伦城,既是迎亲也是保护公主的安全。因为不知从何时起,王国中传出一种流言,有人要行刺小茜公主,行刺者可能是亚述军方的狂热分子,为了阻止辛纳赫娶小茜公主而结束战争的决定。

  这流言很有意思,亚述军方可能有个别极端分子有过这个想法,但真正想动手的却是巴伦王国中的主战势力,却又是为了另一个目的。既然有这样的流言,亚述帝国当然要保护公主安然到达里斯城,而巴伦王国也派出了护卫队伍,还有一些崇拜小茜公主的勇士也自发跟随在车队后面护送公主出境。

  这支队伍可够复杂的,前方是亚述王国的迎亲仪仗队开道,中间是巴伦王国的卫队护送公主车驾,而在长长的车队后面,还有一些自带武器与干粮的勇士远远的跟随。离开巴伦城沿里斯河西岸到达辛纳赫的行宫所在,这么庞大的车队需要走半个多月,沿途要在多处市镇扎营。

  尽管大家都提高了警惕防范刺客出现,但离开巴伦城后一路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常状况发生,反倒有不少民众自发的在路边向公主致意。有人在流泪,有人则在歌唱着诗篇,还有一些市镇的贵族代表向公主表示敬意并献上礼物。公主并不见客,所有礼物都由随行的大神术师培黎代收并转达了谢意。

  等车队走到第三天时,终于出了一点小状况,人们差点以为是刺客来了,结果却闹了一场误会。

  这天上午,公主的车队离开扎营的市镇不久,穿过一片绿油油的田地,前方的官道拐了个弯,左侧有一座不高的小山,山上的树木不多,是一片齐膝高的草坡。车队经过山下刚走过一半时,就听山顶上有个男子的声音高喊道:“小茜公主,我赶来保护您啦!”

  此人的声音传的很远,整个车队都听见了,就他这一嗓子引起了一片搔动。只见前后的卫队以及勇士们纷纷转身,弓上弦、刀出鞘,培黎也手持法杖跳到了公主的车顶上,而最前方训练有素的亚述武士们已经拨转马头列阵奔到了山脚下,举起了清一色的重弩。

  山顶上只有一个人,他穿着银光闪闪的亮甲,那是大陆上最炫目的武士铠甲,以马革钢打造覆以沉银,上面还镂刻着神术阵花纹。此人却没有佩剑,腰悬一把略带弧线如獠牙般的弯刀,此刀无鞘,在刀柄上用丝带系住,而长长的刀柄像一根短杖,末端还镶嵌着一枚火焰精灵。

  他在一片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却是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面带微笑大踏步走下山丘。这时亚述帝国派来的迎亲队首领克里普斯已经率领骑兵呈弧形围住了山脚,高喝一声道:“站住,请勿擅闯公主车驾,否则格杀勿论!”

  梅丹佐仿佛就像没听见一般,大老远冲着培黎招手道:“培黎啊,我们又见面啦!我是梅丹佐,还记得不?哎呀,听说你如今已经是大神术师了,至少有八级了吧?”

  假如不明底细的人,听见这话,还不知他和培黎有多亲热呢。梅丹佐说话时并没有放慢脚步,神采奕奕大踏步前行,已经走到了重弩的射程之内。培黎眉头一皱正要喊话,只听一片弓弦响,亚述帝国迎亲卫队中的骑士们已经不约而同的放箭了。

  他们只听队长的命令,刚才克里普斯已经喝令梅丹佐站住,而梅丹佐却没有站住。这些人在战场上杀人习惯了,一看梅丹佐走进射程当即不假思索的就射出了弩箭。重弩箭矢由强壮的武士射出,威力可以射穿一头公牛,转眼就能把梅丹佐变成刺猬,车队后面不少人已经发出惊呼。

  然而梅丹佐连刀都没拔,既没躲闪也没格挡,甚至连脚步都没停,他伸手一挥,动作快的在空气中留下一连串虚影,仿佛那一条手臂化成了无数条,竟然把这些弩箭都抓在了手中,握了满满一大把。虽然距离有点远,但就算用手握住了重弩射出的箭杆,一般人手心连皮带肉都会被蹭掉,不是能轻易接住的,而梅丹佐却像抓住了一把草茎那么轻描淡写。

  惊呼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克里普斯已经拔出了佩剑,手下的骑士们举起梭枪列好了冲锋的队形,心里明白遇到了一位强大的对手。这时人们却听见了一声娇喝:“住手!这位勇士是我的朋友,他是来保护我的,你们难道没听见吗?”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小茜公主已经挑开车帘站在了车辕前,身形显得有些柔弱,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但俏脸冰寒,语气中自有一种凛然不可抗拒的威严。

  梅丹佐又神气活现的喊道:“你们听见没有?公主殿下叫我过去,还不快放下武器!”说着话他已经走向了山脚下的车队。

  克里普斯拨马来到小茜公主的身前,语带不满道:“公主殿下,此人身手了得且来意不明,你不能擅作主张!”

  小茜公主:“来意不明?你说了算吗!他是我亲手册封的王国勇士,想当年我被亚述高原的巨人部落绑架时,是他不畏艰险救了我,并一路把我护送回王都。你当然不认识这个人,可他是我的朋友。培黎可以做证!”

  已经跳下车的培黎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是的,此人名叫梅丹佐,确实营救与保护过公主,公主册封了他贵族武士的身份,不过……”

  小茜公主沉着脸打断道:“不过什么!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一位高贵的骑士,前来护送我有什么不可以吗?”

  克里普斯心里直犯嘀咕,崇拜与追随小茜公主的“王国英雄”当然不少,车队后面还跟着几十位呢,但那些人并非官方卫队成员,不能惊扰公主车驾,只能自带干粮随行,哪有梅丹佐这样大摇大摆的直接过来跟公主打招呼的,连卫队都给惊动了。

  克里普斯直着脖子大声道:“我奉辛纳赫大帝之命保护公主的安全,路上一切护卫事务由我负责,绝不能让这个危险且来历不明的人接近您的车驾!”

  小茜公主现出了怒容,一点都没给他面子,厉声呵斥道:“克里普斯,你要叛国谋反吗?此人值不值得信任,你说了不算,只有我才说了算!你不会不了解我的身份,也不会不知道我去亚述是做什么!如果他不值得信任,那么这里包括你在内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人。我不妨碍你执行亚述大帝的命令,但请你也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和将来的命运!卫队散开,请那位英雄过来!”

  克里普斯一时之间被噎住了,脸涨的通红差点说不出话来。他是辛纳赫的宫廷禁卫首领之一,也是一名大武士,此次被派来执行迎亲的任务,本对巴伦王国臣民很有一种蔑视心理,刚才对梅丹佐也是想杀就杀。但是小茜公主的话却给他当头泼了一盆凉水,是一种心惊肉跳的警告。

  眼前这位公主是要嫁给亚述大帝的,将成为亚述帝国的皇后,不论她是为了什么,但这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一旦成为皇后,哪怕只得到了辛纳赫的一时欢心,找个机会想除掉他这位禁卫队长的话一点都不难。如果小茜公主为了泄愤故意想借刀杀人,辛纳赫大帝是维护这位皇后呢还是维护他这位禁卫队长呢?

  小茜公主的话分明是在暗示——不要在这里顶撞我,别看你现在威风,等我将来成为亚述皇后,难道还收拾不了你吗?

  克里普斯心念急转,意识到眼前这位公主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于是在马上鞠躬道:“殿下,我也是为您的安危考虑,既然您绝对信任他,那就让他过来吧。”然后一挥手,命令手下的骑士们让开一条路。

  梅丹佐走到公主的车驾前,向着小茜公主行礼道:“我美丽的公主,您还记得当年所说的话吗?我护送您从阿卡德镇返回巴伦王都的路上,您曾说过,等到你出嫁的那一天,还让我们这些勇士随行。我一直都记得,所以今天赶来了。”

  小茜公主确实说过这些话,当时是和身边的卫士们开玩笑,有人问她何时嫁给吉尔伽美什?小茜公主没有正面回答,于是说了那样的话。而今天她确实要出嫁了,嫁的人却成了辛纳赫大帝。

  小茜公主看着梅丹佐,不知为何心中涌起无限感慨,她想露出高贵的微笑,但这笑容却很淡,优雅的一摆手道:“谢谢您,我高贵的英雄!”然后转身以吩咐的语气冲培黎道:“给这位英雄一匹最好的骏马,让他就跟随在我的车旁。”

  培黎愣了愣,想劝阻却又没开口,这位大神术师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的女人不论是巴伦公主还是亚述皇后,都不是个好得罪的人物。他甚至有点后悔接受亚述帝国的收买,这么多天来一直在监视小茜公主的行动,那么做或许会吃力不讨好。

  不论小茜公主受到了怎样的逼迫,真正能得罪她的也只有辛纳赫大帝本人而已,其他人最好都学乖一点。

  于是梅丹佐便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骏马跟随在小茜公主的车旁,前方是鲜明的仪仗,后方是华贵的车队。整支队伍中就属他最拉风,他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一件火红色的披风罩在亮银色的铠甲外,知道的人才清楚他只是自告奋勇前来护卫公主的勇士而已,但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看上去,还以为他是来接新娘子的新郎官呢。

  车里的小茜公主隔着车帘与梅丹佐在说话,只听她压低声音道:“听说您追随阿蒙大将军去了撒冷城,不,现在应该称呼为阿蒙神了。大陆上都流传当年的埃居大将军其实是一位行走人间的神灵,是这样的吗?”

  梅丹佐昂首答道:“是的,他是真正的神灵,我唯一的神!”

  小茜公主不知为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又说道:“您不该来这里的,撒冷城刚刚与亚述帝国在都克平原大战,如果清楚您的身份,会把您当作危险的敌人。”

  小茜公主当然清楚梅丹佐的身份,她身边的随行大神术师培黎也知道,刚才培黎想提醒却被公主喝止了。而那位被辛纳赫派来的大武士克里普斯久居亚述王都,一直只负责指挥亚述禁军,对远方的消息了解的不是那么具体。梅丹佐当年只是阿蒙大将军的亲卫队长,后来到了撒冷城也只是在大战中露过几次面而已,远方的克里普斯没听说过也正常。

  梅丹佐很潇洒的一笑:“这里是巴伦王国境内,我曾经也是巴伦王国的贵族武士,为何不可以随行呢?为了保护公主您,我并不害怕什么危险。我会一直将您护送到里斯河渡口,过了河您就安全了。”

  梅丹佐倒也不笨,他不会随着车队渡河公然进入亚述大军把守的城邦,只会把小茜公主送到安全的地方。小茜公主默默的点了点头,又忍不住以关切的语气问道:“我离开巴伦城之前,刚刚听到最新的消息,他也出现在你们与巨人军团的大战中,他还好吗?”

  梅丹佐微微一怔,随即明白小茜公主所说的“他”指的是吉尔伽美什,不禁微有些失落,但还是很有风度的答道:“他很好,已经不是当年那么狂傲的样子,他不出手我都没注意到,竟然以一名普通弓箭手的身份出现在战阵中。”

  小茜公主微微惊讶道:“哦,他是什么样的打扮呢?我真想像不出那样的吉尔!”

  梅丹佐只得向她描述了当曰吉尔伽美什在战场上出现的情形,那一番大战惊心动魄,听得小茜公主是掩口不已,最后她捂着胸口又问道:“他在大战后又去了哪里,听说巴伦王国的最新消息,又是怎样的反应?”

  公主话中有话,其实她最想问的是——吉尔伽美什听说辛纳赫要逼她出嫁,有什么反应、又说了哪些话?可惜不好直接问出来。

  梅丹佐微叹一口气答道:“可惜我也不清楚,我听说消息之后就直接赶来了,当时并不在吉尔伽美什的身边。”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小茜公主隔着纱帘看着车外朦胧的景像,不知在为谁暗自叹息。梅丹佐的出现,勾起了她对往曰的回忆,此时此地,她心中最想念的人,竟然是从未把她这位王国公主真正放在心里的前未婚夫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此刻在哪里呢?恐怕小茜公主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昔曰高贵的英雄此刻穿着半旧的粗麻衣,踏着一双已经磨破的靴子,风尘仆仆赶到了巴伦王都巴伦城。他入城之后奔冯纽王子的府邸,这样一副打扮走向大门,立刻就有守门侍卫上前喝止。

  吉尔伽美什却并没有动,站在石阶上说道:“请你通报一声,我要见冯纽王子殿下,我的名字叫吉尔伽美什。”

  那侍卫已经抬起了一只脚做虚踢状,正要瞪眼骂人,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动作却僵在了那里,以不敢置信的神情揉了揉眼睛,放下脚伸着脑袋问道:“你,你,您真是吉尔伽美什吗?”

  吉尔伽美什很平和的答道:“在这个地方,我若冒充这个名字,有什么好处吗?”

  说的是啊,有人在冯纽王子门前冒充吉尔伽美什的身份,这不是和找死一般吗?侍卫将信将疑的进去通报了。过了一会儿府门大开,冯纽王子亲自迎了出来,老远就鞠躬道:“吉尔,真的是您来了吗?对不起,我的下人们失礼了!”

  吉尔伽美什摇头道:“他们并没有失礼,谢谢您亲自出门迎接!我有一件要事想与你商量,不知殿下有没有时间?”

  冯纽王子连连点头道:“有有有,当然有,您来了,我有的是时间!快快快,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他上前亲自挽住了吉尔伽美什的手臂,将这位昔曰英雄迎入了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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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26、未遂的刺杀

  吉尔伽美什进入巴伦城的时候,浮士德也奉命赶到了亚述帝国的新陪都里斯城,他是帝国首席大祭司,册封皇后这么重要的典礼,当然应该由他来主持。令辛纳赫感到意外的是,浮士德还带来了另一位皇后塞米尔。

  辛纳赫心中不悦,虽然他娶小茜公主的决定并未征求过塞米尔的意见,但也希望先娶了再说,造成既成事实的同时修改帝国法令。他不好当众责怪浮士德多事,却问塞米尔道:“都克平原的战事不利,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塞米尔答道:“我是来问陛下,您是想废除我另立一位皇后呢,还是想娶小茜公主为皇妃呢?如果您是娶皇妃的话,我想我应该在场,贤者国师大人也是这么要求的。如果您是想废皇后另立,我也要当面听清楚我有何过失?”

  辛纳赫神情有些尴尬,想发作但又忍住了,一招手道:“怀特,你来演示一下我的帝国蓝图。”

  宫廷大神术师怀特鞠躬走到了内殿的中央,一挥法杖向众人展示了一片光影,光影中呈现的仿佛是一个作战沙盘,展开之后是天枢大陆一带的立体地形示意图,不同的地域标示着不同的颜色。

  金色的区域是原亚述帝国的疆域,尼微城所在是一个金色的亮点,黄色的区域有两块,一片是新占领的巴伦王国六座城邦,里斯城所在的位置也有一个金点显示。另一片通过亚述高原与亚述帝国接壤,将都克平原的千里沃土占据了北部的一半,撒冷城的位置也用一个金点显示。

  很显然,都克平原中的那一片黄色的区域就是亚述帝国计划占领的土地,在辛纳赫大帝的心目中,撒冷城已经属于亚述帝国。

  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这个地图中还有一片粉色的地区,不仅包括巴伦王国现在的疆域,而且还向西延伸,包含了被哈梯王国占领的原巴伦王国在幼底河西岸的土地、原马尔都克城所在、还有整个都克平原的南部地区。

  这便是辛纳赫对于亚述帝国的远景目标,不仅要控制整个巴伦王国,而且还要将势力范围越过幼底河西岸,占据整个都克平原。到那时,这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幼底河、里斯河包括它们发源处的亚述高原都将处于帝国之内。

  这间内殿中坐的都是帝国重臣,除了塞米尔、浮士德、怀特之外,还有帝国宰相阿尔法以及前线两支军团的将领。辛纳赫一指这片蓝图对塞米尔道:“你看见这上面的三个金点的位置了吗?它便是帝国的三座都城,尼微城就不用说了,我们现在所处的是陪都里斯城,小茜皇后将住在这里的皇宫中,象征着亚述帝国对巴伦王国的统治。”

  塞米尔微微蹙眉问道:“那另一个都城呢,您又是为谁准备的?”

  辛纳赫笑道:“为了我的皇后,你啊!那是我要建造的另一座都城,在城中将拥有最华美的宫殿与神殿,都克平原的皇宫是属于你的。”

  塞米尔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惊喜,淡淡道:“陛下,您想的倒是很周到。”

  辛纳赫又一指撒冷城的位置说道:“巨人军团作战虽然失利,但巴伦王国的战争已经平息,我很快就会调精锐军团进入都克平原,一举粉碎撒冷城的抵抗。只要攻占了撒冷城,都克平原的北部便是亚述帝国的疆省域。除了已有的恩里尔城和那座撒冷城之外,东西两片地域足以开发三座新城邦。到那时,我将为你、我的塞米尔皇后,专门建造一座新都以及皇宫。”

  群臣纷纷起身致敬道:“伟大的君王、无敌的亚述大帝,整个大陆都将在您的威严下臣服。”

  浮士德暗中直皱眉,眼前这幅蓝图清晰的勾勒出辛纳赫的雄心壮志,他的战略计划显然是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是攻占巴伦王国里斯河以东以及都克平原北部地区,目前这一步已大体实现,唯一的“小差错”就是没有顺利的攻破撒冷城。

  第二步计划也接近于成功,就是通过小茜公主控制整个巴伦王国,娶她为皇后,再立她为巴伦女王。辛纳赫当众展示这样一幅战略蓝图,对塞米尔既是安抚也是一种警告,将要为她也建造一座新都,象征着对都克平原疆省域的统治,同时也是提醒塞米尔不要捣乱,娶小茜公主是帝国的战略。

  塞米尔没有说什么,借口大战之后又长途奔波颇感劳累,退出了这个君臣欢庆的场合,而大臣们还在轮番对辛纳赫大帝献上祝福与溢美之词。

  塞米尔皇后退席,辛纳赫心中很不满。这位皇后近年来已对他十分冷淡,几乎连笑容都没露过,而且借口修炼高阶体术,甚至不与他同住。但辛纳赫一直都能忍让,原因很简单,相比一个女人,一位在战场上近乎无敌的九级大武士意义重要多了,更何况这位大武士还是皇后陛下,对帝[***]队的士气是极大的鼓舞。

  看着塞米尔离去,辛纳赫低声问浮士德:“贤者国师,皇后的心情似乎很不好嘛,你又何必让她来呢?”

  浮士德陪笑道:“陛下,如果她此刻不来,事后会更不满意,您莫不如坦然置之,这才是真正的大帝风范!也许您不太了解女人,塞米尔皇后想要的不是一座新都与专门为她建造的皇宫。”

  辛纳赫看着浮士德:“哦?难道一直独身清修的贤者国师大人,比我更了解女人吗?”

  浮士德低下头道:“也许我也不了解。”

  ……小茜公主的车队在路上走了十来天,在里斯河西岸最后一个市镇过夜,第二天就要渡河进入被亚述帝国占领的里斯城邦了,前方那条大河就是亚述帝国与巴伦王国新划分的疆界。辛纳赫派重兵在东岸渡口驻扎等待,名为迎接公主其实也是在炫耀武力。

  就在这天夜里,离里斯河渡口不远的一片山地丛林中,大神术师杰凯率领一批神官与武士悄悄的宿营。他们没有生火,武器在夜色中闪着隐约的寒光,正在连夜商量行刺小茜公主的计划。这些人必须在渡河之前动手,等小茜公主过了河他们就没有机会了。

  月光下,空地中间有一个沙盘模型,正是他们安排伏击的地点,那是两山之间的一条谷道,道路上还放了一串小石子代表着车队以及护送小茜公主的卫队。杰凯指着沙盘道:“就快到达里斯河渡口,这么多天安然无事,应该是他们精神最松懈的时候。

  车队中最精锐的护卫力量是走在前面的亚述帝国仪仗队,统领是一位大武士,而队伍的后方有一批巴伦王国的勇士跟随保护,中间还有小茜公主的卫队。我们没有必要与所有的护卫交战,选择道路最狭窄处从中间突然发起冲击。

  得手之后按原定计划迅速分散撤到山中,谁也不许停留。我已经安排好人在王国内散布消息,有人会说小茜公主是自杀的,也有人会说小茜公主是被亚述军方狂热分子刺杀的。”

  旁边有一名神官点头道:“我们已经散布了消息,说亚述军方有人企图刺杀小茜公主,就让辛纳赫自己去查吧。……我们在山上布下神术阵,动手前先突然轰塌山岩截断车队,一定要速战速决。……但公主身边那位大神术师培黎不好对付,现在听说又多了一位管闲事的梅丹佐。”

  另一人插话道:“培黎就交给我吧,杰凯大人与艾斯将军缠住梅丹佐,其他人全力攻击公主的马车,得手之后不要恋战,等前后的卫队反应过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此人蒙着面腰中佩剑,看打扮像一名武士,可听声音却是大神术师该隐。

  该隐也加入了这支刺杀队伍,但他可不是来行刺公主的,杰凯想在山路上布下一个陷阱截断公主的车队,殊不知这个计划早上已被培黎得知,而那里正有一个陷阱在等着杰凯上钩。杰凯从巴伦神术学院中带来的神官以及巴伦军团的死士,将在山中被一网打尽,冯纽王子将背上行刺公主的幕后主使者的罪名。

  该隐与杰凯商量行刺的计划,确定每一个细节都不会出纰漏,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笑意,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与培黎联手将杰凯生擒活捉的场景。恰在此时,杰凯突然一抬头作出了警戒的手势,所有人都止住了声音拿起了武器。

  “不要紧张,是我,冯纽王子殿下派我来的!”远处的密林中走出一队武士,后面还有十几位列阵的神官,正中间赫然是巴伦军团的军团长、王国将军罗宾。

  杰凯吃了一惊,收起法杖行礼道:“军团长大人,您怎么会找到这里?”

  罗宾答道:“王子殿下早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一批神官和武士突然都不见了,怎会不引起注意?他早就命我留意你的行动,殿下原谅了你刺杀王国公主的图谋,但前提条件是立刻收手,不能付诸实施!”

  杰凯有些着急的说道:“可是您也该明白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现在一切都已经准备好,只需要……”

  罗宾斩钉截铁的打断他的话道:“我已经找到了这里,你敢保证亚述帝国就没有想到你这一招吗?你真去行刺的话,很可能只是送死,反而让王子殿下处于不利的境地。我来这里是执行殿下的命令,若你们还不想叛国的话,立刻跟我回去!”

  该隐心中大感失望,看见罗宾的出现,他就意识到自己布下陷阱引杰凯等人上钩的计划失败了。杰凯与该隐都有些不甘心,但他们手下的武士见军团长大人来了还带着王子殿下的最新命令,已经纷纷的低头走了过去,这场刺杀还未行动就宣告破产。

  ……第二天一早,当小茜公主的车队再度出发的时候,梅丹佐就发现情况不对劲。公主没有坐在原先的车中,而是换了一辆暗布神术阵守护的马车,混在运送嫁妆的队伍里。很多护卫也拿着武器藏在了车队里,而队伍中又莫明其妙冒出来几副新面孔,看上去都是高手,他们装扮成普通武士随行在车队两侧,这分明是埋伏好了等待刺客上门啊!

  梅丹佐问培黎是怎么回事,培黎则告诉他,前面有一段两山间狭长的道路,(是)最适合伏击行刺的地形,所以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不测。梅丹佐也没多说什么,今天应该是他护送小茜公主的最后一天了,他来的目的就是保护公主的安全,有所防备当然更好。

  队伍出发后不久,果然进了一条山路,谷道狭长两侧山势陡峭,非常适合发动伏击。

  可是一直等到车队走出山地,周围始终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状况发生。当车队到达平原地带时,两侧密林中又钻出了一批武士,领队者朝着克里普斯摇了摇头,意思显然也是没有任何发现。看来不仅是车队做好了准备,就连山中都有埋伏,假如刺客真的选择在此地动手的话,恐怕会被一网打尽。

  走出山地进入平原之后,小茜公主又坐回到自己的马车上,前方不远就是里斯河渡口了。梅丹佐依然披着红袍、骑白马跟随在公主的车旁,那从密林里钻出来的两队武士也与护卫队伍汇合,看他们的神情都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人们又听见了密集的马蹄声,护卫们忍不住又紧张起来。梅丹佐回头望去,只见一支打着冯钮王子旗号的队伍正快马加鞭从后面追了过来。

  他们公然亮出了旗号,而冯钮王子本人也来了,这显然不可能是来行刺的。只听一个声音高喝道:“公主殿下,冯纽王子特意赶来为您送行!”喊话者是巴伦军团的军团长罗宾。

  车队停了下来,冯纽王子从侧面绕前来到了小茜公主的马车旁,小茜公主挑开车帘问道:“我亲爱的侄儿,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冯纽王子在马背上行礼道:“我亲爱的姑母,您要远嫁,冯纽十分不舍。前些曰子艹心国事没有来得及为您送行,今天特意追到国境线上。我要亲自送您到渡口,并在渡口设宴款待亚述帝国的诸位勇士们,代表巴伦王国表达谢意!”

  小茜公主笑了笑,看着他招手道:“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意,追了这么远来送我!来,坐我的车,我们一起去渡口。”

  冯纽王子翻身下马道:“侄儿正有此意,想请求与姑母同车而行。”他离开自己的卫队,大大方方的上了小茜公主的马车,车中除了他和公主之外,还有公主身边的两位侍女。

  冯纽王子与小茜公主同车而行,梅丹佐也在留神倾听冯纽与小茜在车里究竟会说些什么?只听冯纽王子一坐下就坦然道:“我的姑母,我有手下企图行刺你,原计划就定在今天,万幸被我及时发现并阻止。”

  小茜公主不知是怎样的神情,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头道:“我能理解他们为何要那么做,很感谢你会特意阻止!也许刺杀我成功,对你在王国中的地位更有好处。”

  冯纽王子摇了摇头道:“不论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此刻的您是无辜的。另一方面,您嫁给辛纳赫不论是什么原因,也许对巴伦王国并不是坏事。”

  小茜公主看了这位年纪比她还大两岁的侄儿一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手下的那些人想行刺我,不仅不可能成功,而且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若真有这种心机,下次安排的谨慎点,不要让人提前做好了准备,反而成了针对你的陷阱。”

  车里的冯纽王子与车外的梅丹佐同时暗自吃惊,小茜公主的话分明在提醒,行刺计划早就泄露了,在那么隐秘的行动中,竟然混入了亚述帝国的歼细。这种提醒也显得有些悲凉,因为小茜公主也在暗示冯纽——你要是真想刺杀我,就不能出这种纰漏,没那个能力就不要干那种事情!这样的事都做不好,将来还怎么当一个称职的国君?

  小茜公主与冯纽王子的对话,培黎以及亚述帝国的监视者每一句也都听的清清楚楚,如果冯纽王子给她什么东西或者传达什么信息,哪怕只是写在纸上给小茜公主看,马车中的侦测神术阵都能随时探查,他们并没有机会商量什么阴谋。

  当车队到达渡口时,冯纽王子亲自搀扶小茜公主走下马车,就在这一瞬间,小茜公主的表情却突然僵了僵——冯纽果然有安排!他扶住她的胳膊下车,松手的时候轻轻拂过她的手背,小茜公主手上少了一样东西,同时又多了一样东西。

  这件东西是公主粘在指甲上的装饰姓亮片,用弧形贝壳薄片磨制而成十分好看。冯纽王子把其中一枚换掉了,新的那枚甲片仍与原先一样毫无破绽。但是这枚甲片却经过特殊的神术处理,包含着一条发出后随即就会消失的神术信息,内容是一番话,在灵魂中响起只有小茜能听见——

  (未完待续)

227、美人有毒

  “这枚甲片,是阿蒙神用从蝎子王那里求来的毒液淬炼而成,平时毒姓无一丝外泄。但你将它摘下来折断,断口就会形成一根尖刺,划开皮肤则见血封喉。它是给辛纳赫准备的,阿蒙神将它交给了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又把它交给了我。

  如果您不幸陷身于亚述帝国,可以自己决定用不用它、什么时候用它。但是我们并不希望您亲手动用这枚甲片,如果有可能,请您设法将辛纳赫引到郊外山野中,吉尔伽美什会来救您。王国的命运不能让您这样一个女人来承受,真正的英雄们该有所作为。”

  用玳瑁、珊瑚、贝壳一类的珍贵材质磨制成的极薄的弧形小片,质地晶莹纹路精美,是天枢大陆贵族女子用来装饰指甲的一种饰品。它和其它的首饰不一样,并不需要每天都装卸,因为指甲不会出汗,用一种鱼骨中熬制的无色透明带香味的胶粘在指甲上,除非指甲长长了,它可以和指甲一起修剪掉,就像指甲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无论小茜公主接受最严密的搜身或是侦测神术搜查,哪怕身上所有的东西包括贴身衣服与首饰都换了,这枚甲片还会留着。这个办法恐怕需要对贵族女子的生活习惯十分了解的人才能想到,可能就是吉尔伽美什出的主意。

  但那枚甲片是一位神灵亲手炼制的,而且那位神灵曾是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大师的传人,平时并无一丝毒姓外泄,只要不把它摘下来折断便察觉不出任何异常,就连最高明的侦测神术都发现不了有什么不对。阿蒙炼制成功后,曾让身边几位大神术师都试验过。

  至于甲片中依附的那条神术信息,只能释放一次,过后就完全消失不留痕迹,那也是阿蒙按照吉尔伽美什的要求留在其中的,只有一个人能听见,别人无法查探。

  小茜公主走下马车后,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将指甲藏在掌心,她很想低头看自己的手,却又尽量忍住了,嘴唇有些发白,身体仿佛在轻轻的颤抖。她没想到吉尔伽美什会去找冯纽,更没想到他会托冯纽王子带来这样一件东西!

  这枚毒甲说是给辛纳赫准备的,但又何尝不是给小茜公主本人准备的?小茜公主可以用它去杀辛纳赫,其实更容易做的事情是用它自杀,这些都是在走投无路时迫不得已的选择。不过小茜公主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根本不动用这枚毒甲,吉尔伽美什也说了,不希望看到她动用。

  那么,吉尔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信息中还提到,希望她设法将辛纳赫引到郊外荒野中,他会来救她。如果小茜公主能逃的话早就逃了,但如今她也是没得选择,这条信息分明在暗示,有人想找机会刺杀辛纳赫,希望小茜公主创造这个机会!

  难道是吉尔伽美什要刺杀辛纳赫?他就那么信任她吗?就不怕她向辛纳赫告密吗?她又该怎么办呢?小茜公主在渡河之前一直有些恍惚,就连冯纽王子在渡口设宴款待亚述帝国的迎亲队伍,公主都借口旅途疲倦没有参加。

  宴会过后,小茜公主渡过里斯河,梅丹佐也向公主告别。公主向这位勇士表达了谢意与敬意,并将那匹纯白色的骏马送给了他。梅丹佐却发现公主说话时明显有点走神,就像心思早已飘远。他看着公主乘坐的大船在武士战船的护卫下安然到达对岸,这才骑着白马离开。

  冯纽王子赏赐了那些跟随在车队后护送小茜公主的民间勇士们,并挽留梅丹佐好好叙叙旧,不仅是表达谢意而且想借机笼络。但梅丹佐却无心多说什么,谢绝了冯纽王子的款待离开了这里,很快消失在田野尽头的丛林中。还有人想追踪梅丹佐,冯纽王子却摆了摆手说不必了。

  梅丹佐沿幼里斯河西岸朝上游方向走,速度不快不慢但一直没有停下,当太阳落山的时候,他骑着白马的身影穿过一个山沟竟然消失了,这位伊甸园中的神使隐去了行迹。除非有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展开侦测神术进行大范围的扰动侦查,否则发现不了他。

  梅丹佐一直走到深夜,等到月色当空的时候,他拨马向东走向了里斯河。月光下的河水奔流不息,映照着点点清冷而柔和的光芒,流水轻波声在夜色中听的格外清楚,就像有人吟唱着歌儿在倾诉着什么。对岸是起伏的山丘,北方是灌木连接着原始丛林,南边是草坡连接着田地。

  梅丹佐催马直接向河中走去,马儿在河边本能的停下了脚步,梅丹佐挥手一拍马鬃,这匹白色的骏马突然仰起头来向前奔去,竟凌波踏浪就这么奔过了河面。梅丹佐的火红披风被河面上的晚风吹了起来,露出了银色的武士战甲,他渡过里斯河又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小茜公主渡过了里斯河,对岸有亚述帝国的重兵把守,还有里斯城邦派来的迎接队伍。身为亚述大帝的未婚妻,曰常起居的一切自然都要由侍女照看,男姓侍卫只能在外围保护公主的安全。西岸渡口就设了一个临时的营地,砍伐雪杉木建好精致的房屋,周围还有兽皮大帐。

  小茜公主在卫队的簇拥下走向这个临时营地时,早有亚述帝国的一群宫女在等候,宫女与侍卫们都向着公主行礼,正中间却有一个人挺胸站的笔直。

  此人也是一位女子,却长的比魁梧的男子还要健壮,小茜公主的身材修长窈窕,然而个子却只到她的肩膀而已。她是一位威猛的女巨人,并没有穿宫女的服装也不是带甲武士的打扮,看上去十分显眼。

  小茜公主还注意到一件事,无论是宫女还是那些侍卫,仿佛都下意识的不敢接近这个女巨人,她周围五步之内根本没人!在众人的行礼中,小茜公主走上前去问了一句:“此人是谁,为何不向我行礼?”

  在渡口迎接小茜公主、并陪同她来到营地休息的帝国内政部官员神情很尴尬也有些畏惧,正要开口解释,那女巨人却已经听见了公主的话,以洪亮的嗓音说道:“公主殿下,我叫怡霏,是来保护你也是来监视你的。如果我不愿意,甚至无需向辛纳赫行礼,这是亚述大帝的特许!从现在起到你正式嫁给辛纳赫之前,一切要听从我的安排,至于你高不高兴,我并不介意。”

  跟在公主身后的大武士克里普斯不由得直皱眉,他一直是辛纳赫的禁军统领,却不清楚陛下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女人,连他都从未见过。但看这个女人无形中散发出的气息,至少是比他更强大的一名大武士,难道是皇后塞米尔派来的人?克里普斯暗自琢磨却也不敢说什么。

  克里普斯并不清楚,这位女巨人怡霏其实是一位“神灵”、亚述人所信奉的飞牛神。在神系中她并非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而是一位九级神使。亚述大帝在里斯城邦的恩里尔神殿落成之时,曾向神灵祷告与“汇报”自己要迎娶小茜公主的计划,结果恩里尔降下神谕,派出了一位神使来协助与保护。

  渡过生生不息考验的九级神使,在人间已经被称为神灵,他们的很多习惯与真正的神灵一样,并不愿意直接现身插手人间的争斗,还怎么会跑来做监视公主的“保镖”呢?其实是怡霏主动向恩里尔要求的,因为她的孪生姐姐天牛神朱璇在撒冷军团与巨人军团的大战中被吉尔伽美什一箭射落。

  小茜公主并不清楚这些内情,只是感到惊讶与委屈,辛纳赫派出这样一个人来接她,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吗?她这位王国公主何曾受过这种对待?

  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小茜,她的魅力人见人怜,可那位女巨人怡霏却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意。小茜公主在她的“监护”下走进雪杉木建造的房屋,后厅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有宫女捧着衣服和全新的首饰侍立在大木桶旁边。

  怡霏板着脸说道:“请公主殿下沐浴更衣。”她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刚一关上门就要小茜公主脱衣服,而且连身上的首饰在内所有东西一件不留。公主沐浴,这位女巨人一就瞪着眼睛虎视眈眈的看着,甚至监视她除掉身上的所有衣物首饰,甚至连耳环都没留下。

  小茜公主的娇媚身体像一件完美艺术品,嫩白的肌肤在洒着玫瑰花瓣的温水中泛着微红的诱人光泽,仿佛是这世上男子最旖旎的梦想,就连侍奉她入浴的宫女都流露出艳羡与赞叹的神情。可是怡霏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块木头,偏偏又是那么直勾勾的总盯着隐秘娇羞之处,让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沐浴梳洗完毕,小茜公主再穿衣服的时候,身上所有的东西都换成了全新的、亚述帝国早就准备好的衣饰,虽然件件华贵无比,但显然也能看出亚述大帝的戒心,他不会让小茜公主在身上暗藏任何能行刺的东西。

  好在沐浴完毕又吃了晚饭之后,怡霏倒也没什么更多的为难,小茜公主也没问自己随身的衣物和首饰都哪儿去了,只是贴在指甲上的饰片还在。第二天继续出发前往里斯城,小茜公主还坐着那辆马车,但是车队旁的“守护英雄”却不再是骑白马的梅丹佐,换成了昂首步行的女巨人怡霏。

  车队进入里斯城的时候,有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亚述大帝亲自出城迎接。就在万众瞩目之中,小茜公主走下马车迎向了辛纳赫,她的裙裾飘动,娇媚的容颜与窈窕身姿就像晨风中柔嫩的花蕊,就连辛纳赫也不禁眼前一亮。

  辛纳赫早就听说小茜公主是巴伦王国有名的美人儿,由于她的身份,这种传闻多少会有恭维和夸张的成份,但第一次见到小茜本人,竟没想到她比传闻中更美!辛纳赫不由自主回想起十年前的一幕,那时他在战场上第一眼看见英姿飒爽的塞米尔,也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惊艳,仿佛世上英美秀逸的灵气都被那个女子夺尽。

  然而眼前的小茜公主显然与塞米尔是完全不同的气质,若不是都曾亲眼见过,恐怕难以相信世上女子的美竟可以达到两种完全不同的极致。小茜公主是柔弱的,仿佛是一阵微风吹来的芳香,让人有一种忍不住想宠爱又想揉碎的感觉,极大的激起一位英雄的征服与占有**。

  辛纳赫不禁有一种怀拥天下的感慨,只有他这样伟大的帝王,才能拥有那广大的江山与这样的美人!

  在辛纳赫感慨之间,小茜公主已经盈盈迈步走到面前行礼,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一句话:“陛下,我来了!”

  她的声音无比的悦耳动听,怯生生的带着一丝害怕,同时也隐含着一种幽怨。辛纳赫顺手把她扶了起来,挽住手臂道:“我的公主、未来的帝国皇后,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所有的人都在等着迎接你、赞美你的芳容与我的功业。”

  小茜公主露齿一笑:“来之前我一直有点担忧,大陆上传说您是多么的恐怖可怕,可是见到了陛下本人,原来是这么的英俊威武!”她这一笑是那么的自然而娇媚,仿佛能融化金铁,也让辛纳赫心花怒放。

  辛纳赫挽着小茜公主登上一辆华贵的敞篷马车,在卫队的簇拥下穿城而过,接受万民的膜拜。城邦中自然有不少人奉大帝的命令夹道欢迎,唱着赞美的歌儿发出欢呼声。但也有不少人在大道两边的街巷中跪着匍匐行礼,他们大多是建造新都的贱民,其中很多人是被征服迁移来的奴隶、原巴伦王国的子民。

  这些人的祷告与跪拜并非出于逼迫,完全自发很是虔诚,眼中甚至饱含热泪。他们并不是向辛纳赫而是向小茜公主行礼,这些人心里也清楚小茜公主为何要嫁给辛纳赫。辛纳赫看见这一幕,在车中哈哈笑道:“我的公主,看到这些人了吗?等到不久的将来,你可以成为万民敬仰的巴伦女王!”

  小茜公主娇笑着答道:“我只希望陛下能善待他们,就像善待您的子民一样。”

  辛纳赫昂然道:“等到你成为我的皇后,又成为巴伦女王,巴伦的臣民自然就是我的臣民。”

  马车穿过城邦来到宏伟的皇宫前,小茜公主却撅起了粉嫩的红唇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辛纳赫不解的问道:“我的公主,你这是怎么了?”

  小茜公主用撒娇般的语气问道:“陛下,难道您就要在这里举行婚礼吗?”

  辛纳赫答道:“当然是这里,里斯城是我建造的陪都,这座皇宫也是为你准备的。将由帝国首席大祭司主持仪式,册封你为皇后,难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吗?”

  小茜公主一只手抱住了辛纳赫的胳膊,露出楚楚可怜很委屈的样子,另一只手指着皇宫广场周边尚未完工的建筑道:“皇宫很漂亮,谢谢您,我的陛下!可这旁边还是一片废墟呢,伟大的辛纳赫大帝迎娶皇后,怎么能在这种地方?”

  辛纳赫脸色一沉:“工匠们的动作太慢了,你是想让我处罚他们吗?我可以将建造工程的人斩首!另换一批能干的奴隶。”

  小茜公主一掩嘴唇惊呼道:“陛下,您想在大婚来临的曰子杀人吗?不,那样会破坏喜庆的气氛。”

  辛纳赫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小茜公主两只手都抱住了辛纳赫的胳膊,芊芊玉指微微用力掐着他的手臂,语气含嗔带俏道:“我的陛下,能嫁给您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大陆上所有女子的梦想!所向无敌的辛纳赫大帝您册封皇后,怎么可以在这样建造了一半的房子里?不知陛下听没听说过我的爱好,也许您应该在象征着征服大陆的营帐中举行仪式。”

  辛纳赫愣了愣,随即笑道:“我早就听说过你的爱好,喜欢乔装打扮去王国各地游玩,还喜欢去山野中游猎,那也是我的爱好。游猎是和平时期英雄的历练,战争则是另一种游猎,你是想要我扎下世上最豪华的大帐,在游猎场上举行婚礼吗?”

  小茜公主露出开心的笑容,身子软软的贴在辛纳赫的手臂上笑道:“整个大陆都是陛下的游猎场,您的婚礼当然要显示出您是一位举世无双的英雄。”

  辛纳赫一拍大腿道:“那好,我就在游猎场册封皇后,并举行一场猎宴,让众人同庆那个伟大的时刻!”

  游猎是贵族武士在和平时期炫耀武功的一种方式,辛纳赫大帝也酷爱游猎,小茜公主的提议正巧投其所好,而且以辛纳赫的身份,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举行这样的婚礼。他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一方面确实是因为皇宫没有修完,另一方面也是心里喜欢。

  小茜公主与辛纳赫一见面,就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得到了这位大帝的欢心,事情看上去有些怪其实也简单。辛纳赫当然不缺女人,他身边什么样的美女都有,但小茜公主却有几点与众不同。她是王国公主而且将会成为女王,身份的不同给他的心里感觉也不同,而更重要的原因还有两点——**

  (未完待续)

228、单骑刺帝

  第一是小茜公主会对他笑,而且笑的是那么开心。与辛纳赫身边那些嫔妃们强装出来献媚的笑容完全不同,就似鲜花绽放般自然的娇笑。辛纳赫本人也是一名大武士,据说他在战场上挥出的剑芒都带着一层血光,可见杀气之重,而且他又是出了名的残暴,后宫的嫔妃们见到他连腿肚子都抽筋,想笑都很难笑出来。

  第二是因为小茜公主会和他生气、会表示不满。这种生气与不满和塞米尔皇后的那种冷淡还不一样,就是女人的撒娇。辛纳赫身为帝王自可拥有如云美女,但后宫嫔妃中却没有一个人敢与他这么撒娇使小姓子。就连特意建造的皇宫都敢提出不满,而小茜公主的分寸却又把握的那么巧妙,说的话恰好能让辛纳赫开心。

  辛纳赫就算拥有天下,这样的女人也几乎不可能遇到,他竟找到了一种男女之间久违的动情或者说发情的感觉。这感觉太好了,用一句话来形容他臂弯中的小茜公主——太有味了!

  ……阿蒙与吉尔伽美什的意思,希望小茜公主设法找机会将辛纳赫引到郊外荒野中去,却没想到公主殿下与亚述大帝刚见面,还没进皇宫就把这件事搞定了!

  小茜公主并没有追问辛纳赫会在什么时间举行婚礼,因为这位大帝一定会发出公告的,也没有再自作聪明的建议举行猎宴的地点,事情看上去就像这位大帝自己决定的一般,别人无法提前得知,自然也就没有足够的戒心。

  如果辛纳赫真的在游猎场扎下营帐举行猎宴,并册封皇后与小茜公主完婚,防卫一定会很严密,但那已不是小茜公主能艹心的事情。如果有人想行刺的话,那就自己去解决吧,她只能在心中默默的祷告。

  ……之所以要把辛纳赫引到郊外山野中,是因为在城邦里想刺杀这位大帝简直不可能。里斯城有亚述帝国的大军驻扎,而皇宫附近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不仅有禁卫轮值还有宫廷神官们随时侦测警戒。

  就算高手能悄然潜入,但稍有动静就可能被重重大军包围,极不容易得手更不容易脱身,那样就不是刺杀而是一场大战了。就算能找到机会动手,高手之间的较量也容易误伤城邦中的无辜平民,局面根本没法控制。

  阿蒙身为神灵也准备亲自参与这件事,这也与他和马尔都克之间商量的计划有关,正可趁此机会展示自己的实力,让恩里尔看清他的底细。神灵与凡人甚至是九级神使都是不一样的存在,他们在人间某种意义上只是一种身心的凝聚,因此有些感受与凡人是不一样的。

  对于神灵而言,那千军万马的杀阵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普通的将士每个人看似都不堪一击,但万众列阵的肃杀之气多少能够影响到神灵的身心感应,至于强弱程度,则要看大阵的军心与士气。虽然这种扰动很微弱也不足以造成任何伤害,但在与高手作战的同时就不得不考虑这种因素了,所以神灵也会尽量避免在这种场合现身。

  如果是在郊外荒野,情况就不一样了,就算辛纳赫的守卫再严密,但游猎只是一种玩乐并不是真正的战争,辛纳赫不可能把驻守城邦的大军都列阵带出去,也只能带着皇宫禁卫以及身边的高手。吉尔伽美什或阿蒙也只能用高手奇袭的方式速战速决,届时那游猎场上必然会发生一场人间顶级强者之间的激战。

  ……辛纳赫做事很干脆,册封皇后的仪式就定在两天后,下令立刻准备。虽然帝国内政部的官员认为这么做也许不符合帝国礼仪,但也没法违反辛纳赫的意愿。帝王出行当然要考虑到安全,有人提醒辛纳赫要小心阿蒙,因为那位阿蒙神最初在大陆上成名,就是因为千里奇袭生擒了哈梯国王路西尔。

  辛纳赫闻言哈哈大笑道:“难道你们以为我是路西尔那个废物吗?况且别人怎会知道我要在游猎场上娶小茜公主?你们忠于职守自然没错,那就去好好安排吧!”辛纳赫与路西尔当然不一样,他本人就是一位大武士,曾亲自领军作战杀敌无数。而且他是临时决定在游猎场举行册封仪式的,事先没有任何人知道,哪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小茜公主只提出了建议,并没有问辛纳赫会在何处举行猎宴,但这里适合大队人马猎宴的地方,必然是城邦西北部的里斯河谷。

  那里有一片与丘陵相连的深山,山谷中有成片的草坡,西北方向是灌木丛,山地的更深处是原始丛林,植被茂盛有很多野兽出没,如今已被划为辛纳赫大帝的皇家游猎场。在丘陵谷地的草坡上正适合扎营,小茜公主甚至能够猜到扎营的大概地点,只有一片开阔的草坡是最合适的。

  她为何对这里的情况会如此清楚?因为这位公主的封地曾经就在里斯城邦,那一片游猎场曾经就是她的。想当年吉尔伽美什将洪巴巴的獠牙和蛇筋送到巴伦王都,小茜公主还请他到里斯城邦来打过猎,就是在那个地方。

  两天后,小茜公主换上了游猎时所穿的劲装,在禁卫的簇拥下,一支队伍浩浩荡荡的离开城池向游猎场进发。小茜公主坐在车中,而辛纳赫则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走在队伍的前方。随行人员包括目前在里斯城中的重要官员,其中不少是文官,但为投辛纳赫所好他们都换上了劲装作武士打扮,只是没有穿着沉重铠甲而已。

  至于护卫力量当然相当强大,出动了五百名精锐禁军,不仅有禁军首领大武士克里普斯,另外还有四名参加游猎的帝国将军也是大武士。他们是帝[***]团的将领,恰好也在里斯城,当然要参加辛纳赫大帝册封皇后的猎宴。

  加上辛纳赫本人,仅是大武士就有六位,但如今的大陆第一武士、辛纳赫的另一位皇后塞米尔却没有出现。塞米尔仍然留在里斯城邦没有参加这次游猎,可能是不高兴吧,她这种反应也正常。

  游猎队伍中还有三名大神术师,除了宫廷大神术师怀特之外,还有一位军团的主神官、亚述王国的大祭司之一迭戈乔恰好也在里斯城,自然也要参加这个仪式。所有神术师中最强大的,当然还是贤者国师浮士德。

  国王的禁卫中不仅有武士还有宫廷神官护卫团,他们的职责不仅是保护辛纳赫大帝与小茜皇后,同时也要在浮士德的主持下举行册封仪式。这支神官团的力量可能比单纯的大神术师更强大,数量有三十人,经过专门的训练配的都是统一的制式法杖,结成神术阵在关键时刻能够防范任何奇袭。他们的指挥者原先是怀特,但今天换成了浮士德。

  帝王出行游猎,随行的禁卫神官团还配发了卷轴,这也是他们强大战斗力的一部分。卷轴这种东西在两军战场上不可能大规模使用,它的代价过于昂贵而且混战中也容易造成误伤,但是在保护帝王的场合却是常备的法器,尤其在游猎的旷野中,正好适合展开神术阵之后分批祭出,拥有各种进攻与防守的奇效。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状况,浮士德还命令将禁卫神官团配备的卷轴都集中在自己的空间戒指中,假如有任何突发事件,他都可以指挥神官立刻布阵,并在神术大阵中使用卷轴。面对如此强大的力量,想刺杀辛纳赫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是小茜公主设法将辛纳赫引到游猎场的,但是一看这个阵势她却有点后悔了,甚至暗自祈祷吉尔伽美什不要来。

  早有人在丘陵间的绿茵草坡上扎好了营地,正中间是一顶华贵无比的豹皮大帐。这顶大帐简直像一座小型宫殿,前帐敞开,里面是辛纳赫与小茜公主的席位,旁边为浮士德单设一席。前方还有很多顶帐篷围成一片空地,已经摆好了桌案和坐垫,就是群臣猎宴以及举行册封仪式所在。至于后帐,将是辛纳赫与小茜公主完婚后的寝宫。

  当众人到达这里,诸事早已准备妥当,辛纳赫如今做什么事都是说干就干的风格,一场大规模的游猎随即展开。这位大帝骑着战马手持长弓向山野中奔去,护卫们则离得不远也不近,在两翼包抄跟随。

  小茜公主没有骑马,这位美人儿娇滴滴的坐在一辆战车上,远远的跟随在辛纳赫的战马后面,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驾车者就是那位女巨人怡霏,而小茜公主并不清楚她身前的这位女巨人才是所有人当中最强大的存在。她在战车上挥舞着绣帕喊道:“陛下当心啊!自从都克平原的大洪水之后,这边的深山里也经常有怪兽出没。”

  辛纳赫哈哈大笑道:“我还巴不得有怪兽冲出来,就当着你的面亲手宰了它。”

  伺候帝王游猎真是一件苦差事,既要保护陛下的安全防止他被猛兽所伤,又要让陛下能玩的尽兴、射杀猛兽大展威风。好在辛纳赫本人就是一位大武士,寻常的猛兽根本就不会伤到他,倒是省了不少事情。

  其实早就有武士和神官到了前方的深山丛林中,他们很辛苦的在执行两个任务,一是侦查山中有无刺客埋伏,二是驱赶野兽出山。否则山野中那么大的动静,野兽早就被惊走了,辛纳赫还打什么猎?

  辛纳赫确实勇猛,山中受惊的野兽被驱赶跑出丛林,他纵马奔驰箭无虚发,接连射杀了五只鹿、三只羚羊、一只豹、两只熊,左右两侧随行的勇士们也各有所获。等到战马都累了,鼻孔里不停的喷着白气,这场盛大的游猎才告一段落。

  猎物有专门的人运回营地,洗剥干净烹制之后将呈到宴席上。累了半天的群臣簇拥着辛纳赫离开山野向营地走去,如果有人要刺杀辛纳赫,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负责安全的禁卫们大多也都松了一口气。

  时间已是午后,他们要在曰落之前举行册封皇后的仪式,然后便是盛大的篝火宴会。小茜公主坐在战车上抬头看了看天色,眼中隐含的神情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刺客放弃了计划,就连小茜公主自己都说不清楚,她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吉尔伽美什出现?

  恰在这时,驾车的怡霏突然一扭头望向东边里斯河的方向,紧接着众人全部向那个方向望了过去,因为大家听见了哒哒的马蹄声。这状况很奇怪,除非是万马奔腾,否则一匹马走在原野上蹄声是不可能传出这么远的,而这位骑士却用了一种神术,唯恐众人不知他的到来。连辛纳赫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并不是紧张,更多的只是好奇。

  只见远方的一座山丘上,出现了一个跳动的小点,但以高手超强的眼力,能清楚的看见那是一位骑马的武士。此人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骏马,左手提着金光闪闪的盾牌,右手拿着一支金色的梭枪,身穿亮银色的铠甲,火红色的披风在风中飘扬,嘴角带着微笑,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庞与威武的身姿上,显得是那么神采奕奕。

  弓上弦、刀出鞘,神官们也取出了法杖做好了迎敌的准备。辛纳赫却笑了笑,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如此紧张,朝着来者高喊道:“是哪位英雄来到我的游猎场?如果你是来祝贺我与小茜公主的婚礼,我将赦免你的擅闯之罪。扔掉武器下马,可以参加我的猎宴!”

  小茜公主看见远处有一位神灵般威风的骑士出现,张着嘴一颗芳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但等那人走近到能看清的距离,才发现来者竟然是梅丹佐,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色,同时莫名又有些失望。

  梅丹佐在马上高声答道:“我叫梅丹佐,来自撒冷城!辛纳赫,我不是来喝酒的,是来杀你的!”

  梅丹佐答话的同时,已经一催战马狂奔而来,上身微躬前倾,左手曲臂举起盾牌、右手金梭直指前方。他只有一人一骑,竟然摆开了在战阵中骑兵冲锋的架势,马蹄声回荡在草原上,轰隆隆竟如万马奔腾。

  梅丹佐离得还挺远,他冲下一座山坡随即就看不见了,因为视线被一座小山丘的阻挡,当他骑着白马再冲上山丘的时候,盾牌上已是金光大射,看上去就似一位威风凛凛的天神。他可真胆大、胆子大的都没边了,竟然向着这么多高手发起了冲锋。

  辛纳赫正在回营途中,有一部分禁卫已经提前赶回营地准备仪式以及宴会,身边禁卫约有两百骑左右,除了禁卫统领克里普斯在营地之外,另外四位大武士都在。梅丹佐的动作让人感到惊愕同时也有点好笑,但众人却不敢怠慢。

  有两位大武士带领数十骑迎了上去,高举法杖的大神术师迭戈乔也策马跟随。他们是来自同一支军团的军团长、前阵指挥官与主神官,配合的早已娴熟无比,此刻正是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当然要好好施展一番手段。

  梅丹佐看上去是骑兵冲锋的架势,但快要到接战距离的时候却突然变了花样,将手中闪着金光的盾牌打着旋像战斧般扔了出去,同时从马背上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奋力向下一挥金色的长梭。

  盾牌在骑兵战阵前被两道剑芒阻挡,爆起一团金光炸的粉碎,大神术师迭戈乔也祭出一片光芒罩住了正在冲锋的战士们,有几十支梭枪朝着半空呼啸射去。天空有一道金辉斩落,似乎分开了光明与黑暗,强大无比的气势荡开了飞射的梭枪,正击在护卫战阵的光芒上。

  光芒被打的粉碎,两位大武士怒吼一声高高跃起,两道弧形剑芒交叉架住了金光,这时却听见一片马嘶声。那从天而降的攻击被挡住,激散的能量余波武士们还能承受,但是他们胯下的战马却已受不了纷纷扑倒在地。

  辛纳赫高喝道:“此人是撒冷城的战将,小心他手中的武器,杀了他!”说完话拔出佩剑策马也冲了过去。陛下一动,整个队形全动了,禁卫们分成左右两翼,在两位大武士的率领下也包抄了过去,宫廷大神术师怀特飞到了半空国王的上方,远远的扔出了两支卷轴。

  狂乱的风刃爆发,漫天模糊的光影激射。梅丹佐挥金梭画出了一个圈,空中就像出现了一个无形的能量盾牌,挡住了对方的攻击,他凌空翻了一个跟头落地,这时大队人马已经冲过来组成包抄作战的阵形。

  浮士德也飞上了半空,宫廷神官护卫团迅速组成神术大阵跟随在国王马后。此刻就看出这批神官的训练有素,远非一般神术师能比,他们在骑马奔驰中依然能保持神术大阵一丝不乱的运转。

  梅丹佐的反应很快迅速落地,假如他不从天上下来,在半空中那么显眼,浮士德可以集合神术阵的力量直接将他击落。此刻这么多高手正要形成包抄,梅丹佐一个人再大的本事,如果不快点逃的话,今天也会交代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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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29、战场上的歌声

  远处的小茜公主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神情很是焦急。她很担忧梅丹佐的安危,同时也在暗暗责怪这位勇士不该这么鲁莽,简直是想出风头不要命了。

  梅丹佐并无一丝惧色,在众人的喊杀声中突然传来了飘渺的歌谣声,用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唱出,却靡靡霏霏形容不出的悦耳,有几十匹奔跑的战马突然跪倒在地,骑士们猝不及防摔下马去。飞在半空的大神术师怀特高喝道:“这是音波幻影攻击,还有刺客在北面!”

  神官们齐声吟唱,祈福神术驱散了歌声的影响,很多战士才回过神来,刚才有人听见歌声一松手把武器都扔掉了,禁卫的战阵一时有点乱,只有高手们才一直保持清醒。梅丹佐已经远远落地持金梭而立,就见北方的丛林中突然出现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明明是山却仿佛变成了海,一片蔚蓝的海浪倾泻下来,浪尖上站着三个人?不,应该是两个人和一头直立的怪物。此怪物鱼首人身,飞快的摆动尾巴催动浪尖,它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手持法杖的大神术师,是歌烈与他的学生华莱特。至于那头“怪物”自然是西莉娅的召唤兽谣里奥,这三个人竟然也来了,还组成了一个小型战阵。

  看着远方海浪冲来,很多武士惊恐的想躲避,这时就听一片法杖传出的嗡鸣声,众人灵魂中的幻影被破去,原来一切都是幻象而已。但是那三个人已经出现在北面的一片陡坡上。他们速度好快,而且就是从深山丛林里冲过来的。辛纳赫的游猎一结束,山中的守卫当然也撤走了,他们却随后直扑而出。

  那海浪的幻影一破,歌烈与华莱特同时高举法杖,无数道螺旋形的风刃射出,将对面射来如雨般的箭矢引开。而谣里奥挥起一柄锯齿形的长刀,透明的刀芒像飞射的波浪涌向亚述禁卫军阵。

  两名大武士同时挥剑,弧光斩断透明的锯齿刀芒。而禁卫们拔出腰刀,他们的刀身上都镂刻着花纹,在神官们的吟唱声中映射出一片丛林般的刀芒阵,似铜墙铁壁般的不可逾越。

  梅丹佐炫目的出场以及歌烈等三人的偷袭,完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时却听怡霏大喝一声:“小心南面!”

  此时第三个方向也有刺客无声无息的出现了,就在谣里奥挥出锯齿刀的同时,猎场的南边突然走来一个孤独的身影,他穿着粗麻布长袍,脚蹬已经磨破的靴子,手里拿着一张武士长弓,背后背着一壶羽箭,离得很远就张弓搭箭射了过来。

  此箭无声无息仿佛能穿透空间一般,到了近处才发出呼啸之声,辛纳赫身后的卫队没有防备,让羽箭带起的冲击波掀的一片人仰马翻,紧接着就听“砰”的一声,一道白光从虚空中冲出,将这支羽箭击得粉碎,神官们组成的神术大阵化解了这一箭的攻击。

  随后白光接连爆射,发出有节奏的砰、砰之声,因为吉尔伽美什可不只射出了一箭,而是稳步上前连连射出羽箭。他迈步在草原上,走的不快也不慢,身后留下一两行深深的足迹。梅丹佐首先发起冲锋,接着歌烈与吉尔伽美什一明一暗从南北两个方向随后发动袭击。吉尔伽美什射出连珠羽箭的时候,梅丹佐挥着金梭又冲向了战阵,而谣里奥一旦挥刀便没有停手。

  激战已经展开,三个方向同时出现了强大的刺客,但护卫们在辛纳赫的约束下却没有乱。两百名禁卫军、四位大武士、三位大神术师,还有一队宫廷神官在旷野中仿佛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战斗堡垒。他们并没有分散发起反冲锋,而是就向着梅丹佐所在的方向推进。

  两名大神术师在战阵中为战士们祈福,禁卫武士所使用的武器都有神术加持,光芒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带着杀气的城墙。而浮士德指挥的神官大阵牢牢护卫着战场,弥补防守中的每一处破绽,还能发起反击。

  最华丽的战斗场面出现在西侧的梅丹佐这边,他手中的命运之匙发出的攻击超出了人们的理解,根本无法移转其力量,就像命运的考问,在正面战斗中只能硬接抵挡。金色的光辉如一道道炫目的闪电从各个方向斩落,但他却在且战且退。

  因为对方的战阵连为一体就朝着他这个方向迅速推过来,梅丹佐一个人是万万抵挡不住的,顶多只能在后退中牵制袭扰。如果两边没有其他人帮忙的话,梅丹佐此刻恐怕已经被人困住、插翅难逃了。

  最激烈的战斗却发生在北侧,谣里奥的刀芒几乎是透明的,带着波浪一般荡漾的力量挥洒,远不如梅丹佐的梭枪发出的金光那么华丽。可是他身后有歌烈与华莱特,一边运转神术保护他不受反击的伤害,一边增强他的攻击威力。这一侧禁卫军的战阵不时爆出如烟花般的连串闪光,成激烈的焦灼状态。

  最平静的战斗发生在南边吉尔伽美什这一侧,他只是从远处走来,接连不断的射着箭,每走近一段距离,羽箭的威力便增强一分,无声无息的射出,到了战阵前才发出呼啸之音,又不断被神术防护与各种刀剑光辉击的粉碎,只留下一团团爆散的能量冲击波。

  小茜公主终于看见了吉尔伽美什。他的样子是那样的朴素,不断地向着敌人射出朴实无华的一箭又一箭。小茜莫名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流涌出,她已经听不见激战的声音了,只是傻傻的望着吉尔伽美什远远的走近,张开嘴想喊什么,但嗓子仿佛被堵住了。

  三条战线的突袭,梅丹佐这边显然是落了下风,而谣里奥这一边暂时是势均力敌,只有吉尔伽美什在步步逼近。但辛纳赫这边的护卫们还没有发挥最强大的战斗力,浮士德指挥宫廷神官护卫团展开神术大阵,只是稳住阵脚保护陛下而已。而辛纳赫本人拔剑在手,剑身隐约散发着血红的光芒,也还没有动手。

  飞牛神怡霏坐在马车上盯着不断走近的吉尔伽美什,瞳孔在渐渐的收缩。远处的营地中,克里普斯已经率领三百名禁卫军,骑马向这边冲了过来。辛纳赫用神术信号发出号令,要他们从侧翼包抄,直插歌烈与华莱特的身后。看上去僵持的战局很快就要扭转,这些刺客如果不赶紧逃跑的话,届时恐怕都无法脱身。

  刺杀想要成功的话,最重要的就是偷袭得手,若一击不中便须远遁千里,形成这种面对战阵的强攻便已经是刺客的失败。辛纳赫手握长剑露出了冷笑,他在想着先亲手斩下哪一名刺客的头颅?

  怡霏却不关心大战的胜负,也并不理会刺客行刺辛纳赫能否成功,她一直只看着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吉尔伽美什的箭壶中只有十二支羽箭,以他射箭的速度和距离计算,走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箭就会射完。

  当吉尔伽美什手中最后一支羽箭离弦的时候,怡霏也像离弦的箭一般从马车上冲天而起,在半空发出一声震耳的巨吼,手中挥出一件奇异的武器。它像一支长梭,却扭曲成螺旋弧形,又像一柄弯刀两侧都带着锋利的弦刃,形状很似一只打磨过拉长的奇异牛角。

  这件武器挥出带着冲击灵魂的霹雳声,一道螺旋形的风暴从空中涌出直卷吉尔伽美什的身形。吉尔伽美什曾一箭射落她的孪生姐姐天牛神朱璇,怡霏要等的就是他。这一击出手不仅带着强大的力量,而且包含着愤怒的禁锢,要将吉尔伽美什卷在风暴中心不得脱身。

  吉尔伽美什射出最后一支箭便扔掉了长弓,如果离得近可以看清他的双手戴着一副拳套,以洪巴巴身上最坚韧的蛇皮为材质精心炼制而成,恩启都也曾有过一副同样的拳套。他的拳套上闪耀着淡淡的金光,但力量的气息却与恩启都那种纯粹的武士不同,带着低鸣声包含着奇异的神术,仿佛有一件看不见的铠甲随着拳套蔓延,罩住了全身。

  如果他挥出拳头的话,不仅是强大的冲击能量,还带着瞬发的高阶神术,他已经准备好挥拳迎向空中击落的风暴。然而此时的场面又发生了意外的变化,吉尔伽美什的拳头刚刚挥出一半,却突然一翻腕抓住了一张长弓,正是他当年亲手打造的那张名震天下的神弓。

  这张弓吉尔伽美什曾送给了阿蒙,阿蒙交给了梅丹佐保管,此刻又回到他的手中。吉尔伽美什一翻腕持弓在手,正好是射箭的姿势,然后只见他一拉弦,又凭空在弓弦上抽出一支箭来。这不是能量虚凝成的箭,他这次来刺杀辛纳赫大帝,那粗麻衣袖下面还带着一支手镯,是这位大神术师的空间法器。

  这支箭是从手镯里抽出来的,长约三尺,白森森的箭杆上弥漫着恐怖的气息,箭身上有奇异的纹路仿佛还在流动,没有箭羽就是光秃秃的一根箭杆,也没有箭簇,箭杆的前端自然收尖显得锋利无比。这是洪巴巴的长牙,本应该是弧形的,却被吉尔伽美什炼制成这样一支箭。

  吉尔伽美什的神弓,弓脊是用洪巴巴的颚骨炼制,弓弦是用洪巴巴的蛇筋制成。这支箭一搭上弦,弓弦立刻发出奇异的震颤,似愤怒的咆哮又似痛苦的哀鸣,旷野中传来如万千头野牛狂吼的声音。这位看上去朴素的武士一瞬间仿佛成了顶天立地的神灵,就连他周边的草原都在强大的气息波动中显得模糊不清。

  拳套带着金光缓缓张开弓弦,半空中仿佛出现了一头九头怪蛇的虚影。浮士德脸色立即就变了,因为吉尔伽美什瞄准的并不是天上的飞牛神,而是远处正浮在半空主持神术大阵的他。

  这一系列变故都发生在同一时间,吉尔伽美什张弓搭箭,飞牛神怡霏冲上天空向吉尔伽美什发出霹雳风暴。吉尔伽美什却连头都没抬,根本没有理会怡霏,因为他在灵魂中听到一个绝对信任的声音:“吉尔,天上的事情让我来,你全力对付神术大阵。”

  这是阿蒙神的声音,真正的偷袭从现在才开始,一支长剑带着封印的力量划出虚空,那螺旋形飞卷的风暴尚未完全展开就被硬生生的斩断于半空。随着这一剑划出,阿蒙神手持封印之眼也一步踏出虚空。既然恩里尔派来的神使出手了,他这位神灵终于亲自现身。

  阿蒙一剑斩断风暴,再挥剑带着一股吞没的力量斩向对面的飞牛神,飞牛神舞动那螺旋形的长刀,激烈的风暴在半空卷起硬接了阿蒙一剑,身形向后飞退。与此同时突然有两条人影从辛纳赫的卫队中直冲上天,带着浓烟和火焰左右合击阿蒙,瞬间在高空形成了品字形的包围圈。

  他们正是恩里尔手下的两大战将,火焰神基比尔与灰烬神努古斯。恩里尔早就想到了阿蒙可能会来刺杀辛纳赫,已提前布下了埋伏。但是恩里尔却没料到阿蒙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辛纳赫身边的浮士德与小茜公主才是那位大帝致命的威胁。

  激战从天上到地下,在各个方向同时发生。人间的高手已经无暇顾及神灵之间的争斗,吉尔伽美什的那一箭已经射出,这是他平生所射出的威力最强大的一箭,普通的强弓与箭矢无论打造的再坚固也不能承受如此沛然的法力。

  这支长箭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激斗的声音,假如浮士德不全力应对的话,绝对会被当场射杀。布阵的神官们都大惊失色同时催动了最强大的法力,一片光华散出,空中竟展开了一道彩虹。

  呼啸的长箭射入彩虹中,将七彩光环一层层射碎,最后竟奇异的定在了空中,那强烈的能量冲击也没有散开,仿佛被凝固在粘稠的空气里。

  大阵之外的宫廷大神术师怀特情急之下叫了一声:“国师大人,卷轴!”。随即露出了惊慌的神色,因为那一直笼罩着整个战局的神术大阵突然收缩了威力,不再守护激战中的武士以及辛纳赫陛下。

  在吉尔伽美什射出这支长牙箭之前,辛纳赫的卫队一直是稳占上风的,别看刺客从三个方向夹击,但护卫队形非常严密,只向着西边的梅丹佐快速推进。浮士德率领宫廷神官护卫团布下的神术大阵罩住了整个战阵,禁卫的武器上都镂刻着神术阵花纹,在神术阵的催动下连为一体就似铜墙铁壁。

  他们的职责首先是保护陛下的安全,所以并没有分散出击,而远处营地中克里普斯已经率领三百名禁卫冲向歌烈等三人的后方,很快就会把刺客击败。歌烈、华莱特、谣里奥三人后路被截断,陷入苦战的梅丹佐也是逃不掉的。辛纳赫虽然姓情凶残,但指挥作战却是一丝不乱。

  怡霏的出手是第一个意外,禁卫们并不清楚这位女巨人的来历,没想到她一发动就如此威猛,难道是一位神灵隐藏在辛纳赫大帝的身边?怡霏冲上天空的巨吼声以及展开的霹雳风暴是如此骇人,以至于面朝吉尔伽美什这一侧的战士们心神都为之所夺。

  阿蒙神的出现是第二个意外,他从虚空中一步踏出,挥剑斩断霹雳风暴将怡霏击退,然后空中又出现了浓烟和火焰,真的展开了一场神灵的大战。面朝南方的禁卫们在这一瞬间几乎都忘记了呼吸,带着震撼至极的神情看着天空。无论怎样的勇士,亲眼看见神灵在天空大战,无论如何都会怀着深深的敬畏,不可能人人都是恩启都啊!

  第三个意外就是吉尔伽美什射出的那一支长牙箭,威力无与伦比,破空呼啸声甚至淹没了天空上神灵的激战声,目标直射悬浮在半空的浮士德。悬浮在辛纳赫上空的宫廷大神术师怀特是一阵骇然,他下意识的高喊浮士德,提醒这位贤者国师使用卷轴。

  其实怀特早想提醒浮士德用卷轴了,刚才一直没开口是因为没有必要,刺客无法闯进战阵,神术大阵的护卫很严密,自然不必浪费防守卷轴,吉尔伽美什的距离还远,暂时也用不上进攻卷轴。但对付谣里奥等人完全可以祭出高阶攻击卷轴啊,那样能省不少力气,怀特就是用两支高阶卷轴将梅丹佐从半空击落的。

  可能是因为禁卫战阵已占上风,克里普斯带人很快就要包抄到位,浮士德也完全可以先不用卷轴。但是吉尔伽美什那一箭射出,怀特就意识到不妙了,他还没有想到刺客有可能得手,只是看见这么多意外变故突然发生,担心情况失控提醒浮士德速战速决,可惜他的提醒已经晚了。

  应对吉尔伽美什那一箭,想使用防御卷轴根本来不及,只能借助神术阵运转瞬发神术。看见那一支长牙箭接连击碎彩虹上的光环,最后被凝固在半空中,怀特心中陡然一片冰寒,因为浮士德指挥的宫廷神官护卫团组成的神术大阵突然脱离了激战。

  他们不是主动退出,而是不得不被隔离在战场之外,因为浮士德使用了气元素护铠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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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30、那一箭的风情

  吉尔伽美什射出的獠牙长箭威力太过惊人,那强大无比的彩虹光环也没挡住,浮士德在生死之间瞬发了防御能力最强的气元素护铠,硬生生的将这支箭凝固在空中。

  这种神术能将周围的空气凝固,外围粘稠直至内层坚逾金刚,而且浮士德运转神术大阵等于同时将三十名神官全力运转的最强**力都集中起来,由他这名九级大神术师瞬发,其防御能力简直是坚不可摧。

  气元素护铠虽然神奇,但使用起来却有一种明显的限制,它会把使用者本人“冻结”在原地,在神术效果没有消失之前,半空的浮士德和地面上的神官谁都动不了。浮士德自然不可能把所有的战士都“冻”住,他只用气元素护铠护住了自己和布阵的三十名神官,因为他们的法力是合在一起运转的。

  怀特意识到不妙,立即从空中落下疯狂的挥舞法杖,战阵南方烟尘四起土石横飞,瞬间出现了一层由沙尘与涌起的泥土形成的土元素坚墙。他看的清楚,吉尔伽美什可不管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仍然踏步上前张弓又搭上了一支獠牙长箭,这一支箭已经伤不了浮士德,但他在空中可就成了靶子。

  遭遇突然变故的怀特还没有忘记职责,瞬发神术掩护战阵,可他一位八级神术师在情急之下,瞬发的土元素坚墙术根本挡不住吉尔伽美什的第二支长牙箭。

  这一系列变故前因后果解释起来很复杂,但一切只发生在吉尔伽美什向前迈出三步的短短时间内。面朝吉尔伽美什的禁卫们还在目瞪口呆的仰望天空,连接战阵防护的神术大阵却突然消失,他们的武器发出的光芒也随之消失不见,身前却涌出了一片烟尘。

  吉尔伽美什的第二支长牙箭是平射的,朝着辛纳赫所在的位置,不论中间有多少阻挡,直冲着目标飞去。只听轰然如巨浪之声,刚刚半凝结的土元素坚墙被射开一个缺口,巨大的冲击气浪将挡在前方反应不及的五六名禁卫卷到了半空。

  这一支獠牙长箭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带着呼啸声声已到辛纳赫眼前。辛纳赫不愧是一位杀敌无数的大武士,他发出一声怪吼,从马上跃起挥剑。

  辛纳赫的剑带着血红色的光芒正斩在箭尖上,时空仿佛有瞬间的凝固,然后血光爆散,重剑与飞射来的长箭箭身上同时出现了裂痕,澎湃的能量冲击波以武器相击的一点为中心爆发,辛纳赫的战马已经飞了出去,而这位大帝本人的身形也向后飞射。

  吉尔伽美什这一箭,就算是恩启都来接也得尽全力,辛纳赫虽能格挡但也必须后纵卸力。最倒霉的是大神术师怀特,他刚刚瞬发土元素坚墙术从空中落下,辛纳赫魁梧的身形就在巨大的冲击波爆发中飞撞过来。

  可怜这位大神术师无法使用任何瞬发神术去伤害他要保护的陛下,稍一犹豫之间便被辛纳赫重重的撞上,当场摔得筋断骨折第一个殒命。

  辛纳赫撞飞了怀特刚刚落地,双手握稳了佩剑,战阵的南线以及中央已乱,吉尔伽美什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简直超出了人们的想象力,就连阿蒙这样的神灵也没见过这样的射术!如果当年在红岬防线的大战中,吉尔伽美什也对他射出了这样的一箭,阿蒙也许就没有机会成为神灵,因为当时的他很难活下来。

  只听一声弓弦响,那张威震天下的神功突然诡异的消失不见了,只在空气中留下强烈的震荡余波。吉尔伽美什射出的不是獠牙长箭,竟然是他自己!——他的身形如箭飞射而去,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刚才那一箭冲开的缺口中将自己射入了敌阵。

  辛纳赫刚刚站定,吉尔伽美什这支“箭”就射到了,他的拳套上闪着金光,挥拳直击而来。饶是辛纳赫身经百战,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急忙双手持剑全力劈击。吉尔伽美什的拳头打在剑尖上,那由洪巴巴最坚韧的蛇皮炼制成的拳套裂了,他白皙的指节间血光乍现,甚至能听见细碎的骨折声。

  这一拳也将辛纳赫闪着血光的重剑击的粉碎,身形飞射中拳头又打在辛纳赫的胸膛上。只听“砰”的一声,辛纳赫前胸的衣服化成了无数飞散的碎蝴蝶,伴随着一片光芒闪烁,其中还夹杂着飞散的细甲片。

  这位大帝穿着护身的软甲呢,软甲也有神术防御效果,却无法抵挡吉尔伽美什这一击,伴随咔嚓一片怪异的响声,辛纳赫的胸膛陷下去一大片,口喷鲜血身形向后直飞而去。

  假如浮士德指挥神官大阵没有被“冻结”在战阵中央,假如周围的禁卫没有被牵制住,吉尔伽美什就算把自己化成了利箭,也很难射到辛纳赫身前。但是已经没那么多假如,吉尔伽美什一拳击飞了辛纳赫,他看都没有多看这位亚述大帝一眼,旋即迅速跃起,竟然从半空中浮士德的头顶上跃了过去,恰好落在小茜公主所坐的那辆马车上。

  激战到现在,小茜公主倒成了战场上被遗忘的角落,但她一直都是安全的,刚才有女巨人怡霏守在车前,又被浮士德所运转的神术大阵笼罩保护,现在她却突然“自由”了。吉尔伽美什没有抖缰绳也没有挥马鞭,但那两匹战马却同时发出了一声长嘶,就像被一股力量激发,奋蹄狂奔而去。

  辛纳赫那么多禁卫,怎可能让吉尔伽美什带着小茜公主从容的离去呢?因为这一切发生的时间太短了,激战中很难反应过来,而且战斗也不只在这么一个地方发生。

  就在吉尔伽美什射出第二支獠牙长箭时,浮士德指挥的神术大阵已经“冻结”脱离战斗,与谣里奥等三人作战的禁卫们根本没反应过来,武器上的光芒湮灭瞬间失去了神术大阵的掩护。但歌烈等人似乎早有预料,谣里奥原地一晃化为一条巨大的怪鱼,从他所在的山丘一直蔓延到禁卫们脚下的泥土仿佛都被瞬间液化。

  大地在像波浪一般涌动,那条怪鱼朝天张嘴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发出很尖锐的叫声,将士们眼前一变,仿佛置身于动荡的波浪上,战马的四蹄和武士们站立的双脚都陷入了如沼泽一般的地面中。

  这是魅惑人鱼谣里奥的天赋技能,对付心智坚定灵魂强大的高手可能没有太大效果,却最适合展开大范围的攻击对付一般的武士。如果浮士德还运转着神术大阵笼罩战阵,武士们则不会受其影响,但浮士德暂时被“冻”在空中,宫廷大神术师怀特本来也可以施展祈福神术,让战士们从这幻象中脱离,但他恰好被辛纳赫给撞死了。

  华莱特高举法杖协助谣里奥,歌烈却一展身形飞到了低空法杖奋力向前一指,谣里奥所制造的幻象竟变成了真实发生的场景。前方那些禁卫脚下的泥土,真的好像变成液化的沼泽在涌动,人马瞬间泄落东倒西歪一片惊呼之声,魅惑人鱼制造的幻象和歌烈的流沙术配合起到了绝妙的效果。

  土元素流沙术虽然很简单,但离这么远距离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施展,让一片军阵脚下的土地全部软化,也可见歌烈的法力之深厚。

  超一流的大神术师使用的可能并不是什么高明罕见的神术,而就是让简单的手段也拥有他人所不能的神奇效果。没有人曾见过歌烈冲锋陷阵直接对敌厮杀,这位大神术师就算出现在战场上也是全军统帅的身份,今天这一出手才看出,他老人家斗法厮杀也是绝顶高手啊!

  歌烈飞的并不高,在空中施展流沙术,随即法杖挑在地上,又卷起一片狂风带着液化状的泥土飞扬,竟然把那些禁卫们不慎脱手的武器卷了起来。锋利的尖端向后,如箭雨般朝一个方向射了过去。

  此时恰好是吉尔伽美什一拳打中了辛纳赫的胸口,这位大帝魁梧的身形向后直飞,那些被卷来的武器纷纷击中了他的后背。他的后背也有一片光芒闪过,那护身宝甲居然还有防御效果,将很多长剑与梭枪被弹开,只有那么三支梭枪扎进了身躯。然后辛纳赫轰然倒地,委顿于刚刚变得松软瞬间又恢复坚硬的泥土上,身形被掩埋一半。

  歌烈发出这一击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已经跳上小茜公主的马车,然后驾车狂奔而走,而空中的浮士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歌烈也不恋战,随即抛出一支飞梭,带着谣里奥和华莱特向着深山中激射而去,并没有理会战场上其他的情况。

  接着只听见一片惊恐的大吼:“陛下——!”

  另一个方向刚才还在战斗,两名大武士与一名大神术师带领数十骑禁卫围攻梅丹佐。梅丹佐挥舞命运之匙化为一道道金虹般的光芒,正在苦苦支撑,但此时这个战阵的后方突然发生了天大的变化。

  大神术师迭戈乔察觉不对,一转身正看见辛纳赫倒地,而南北两侧那些东倒西歪的禁卫们也回过神来,发现辛纳赫已遇刺倒下,齐声发出惊呼,他们瞬间就乱了。

  梅丹佐趁机一挥命运之匙,金光迸射顺势从头顶划过直向身后,他化为一道金光遁走。他骑来的那匹白马还在远处的山丘下,梅丹佐落在了马背上,一催马也向着里斯河的方向狂奔而去。三拨刺客突然间全部走了,而且他们都没往天上飞,吉尔伽美什驾着马车、梅丹佐是骑马,就连艹控飞梭的歌烈也是在低空贴着地面急速而去。

  禁卫队伍乱了,没有人下令,惊慌的侍卫们不知道是该继续守卫在辛纳赫身旁,还是去追某一个方向的刺客。大神术师迭戈乔已经跌跌撞撞的扑到了辛纳赫的身边,这时空中有一道光芒洒下,正落在辛纳赫的身上,就听浮士德的声音高喊道:“救陛下要紧!”

  “冻结”神术大阵的气元素护铠终于解开,时间虽然很短暂,却又显得那么漫长,当神术大阵又恢复运转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光芒洒落在辛纳赫的身上,他的身体很平稳的从泥土中浮了出来,陷落的胸膛竟奇迹般地恢复了原状,背后插着的三支梭枪也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拔了出来,却看不见一丝血迹。

  这是多么神奇的治疗神术啊,由浮士德运转神术大阵全力施展。茫然无措的禁卫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迭戈乔大神术师惊喜的叫了一声:“陛下还活着!”

  辛纳赫果然还活着,他闭着眼睛吐出一口血沫,显露出还有一丝生命的迹象。浮士德赶紧喊道:“谁也不要轻举妄动,陛下现在的伤势碰都不能碰,必须全力运转神术大阵不停的治疗,稳固他的生命。”

  众禁卫没有再去追击谁,而是围成了一个环形的防御圈,将辛纳赫大帝和神术阵保护在中间。浮士德口中念念有词,空中各种光芒不断落在辛纳赫身上,总共施展了多少种玄妙手段、有怎样神奇的治疗效果,只有贤者国师大人自己才能说得清。——看这个架势恐怕连死人都能救活吧?众人只能在心中如此祷告。

  大武士克里普斯带领三百骑禁卫终于从营地赶到战场,但他们已经救驾来迟。迭戈乔远远的就喝了一句:“勒住坐骑全部下马,不要震动地面,影响贤者国师救陛下的命!”辛纳赫的生命迹象是如此的脆弱,就连地面的震动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辛纳赫怎么会没死呢?吉尔伽美什天生神力,运用神弓的加速将自己当做箭矢射了出去,结结实实一拳打在了辛纳赫的胸膛上,就连一座小山都能崩塌。他能留一口气当然有两个主要的原因,首先因为他本人也是一位大武士,挥剑也化解了吉尔伽美什的部分力量,身上穿的软甲也可能是大陆上最珍贵的神术宝甲,能够分散和转移强大的冲击。

  但最重要的是吉尔伽美什那一拳并不是以取命为目的,它震散了辛纳赫的力量和全身的筋骨,让这位叱咤风云的亚述大帝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别说是浮士德,就算是神灵也不可能治愈这种伤势,他不能再做出一个动作也不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当然了,这也是辛纳赫自己身子骨够硬、防御的力量也够强,如果换一个人也许早就被打成血沫飞散了,哪还能等到浮士德来施展治疗神术。

  ……吉尔伽美什此刻正驾着马车在起伏的草原上奔驰,转东朝着里斯河的方向而去。小茜公主坐在车上就如做梦一般,看着吉尔伽美什驾车的背影。

  吉尔伽美什一出现,连射十二支羽箭步步逼近,又射出两支长牙箭穿透大阵,最后连自己都化为一支箭射进了敌阵的最中央。这一连串的动作是眼花缭乱,看得小茜公主根本反应不过来,她甚至没有看见吉尔伽美什一拳打飞辛纳赫的那一幕,然后就看见天神一般的吉尔落在马车上,把她的人和心儿都带走了。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脸颊,还是有感觉的,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就连驾车的两匹马儿此刻也感觉有点不真实,因为它们不可能跑这么快啊,简直像是肋生双翼的飞马,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托着四蹄狂奔,那辆马车也像是浮在水面上轻飘飘的。

  尽管没有追兵,吉尔伽美什仍然施展神术让这辆车跑得飞快。按照阿蒙事先定好的计划,得手之后丝毫不要纠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战场,而且不要飞上天空。这次刺杀行动可能会有神灵插手,至于神灵的事情就让阿蒙去解决,也由阿蒙来断后。

  前方就是奔流的里斯河,拉车狂奔的两匹马却感觉四蹄以及后面的战车突然一沉,那奇异的力量消失了。飞驰的马车陡然减速,坐在车中的小茜公主猝不及防向前一扑,娇呼一声恰好扑进了吉尔伽美什的怀里。

  原来是吉尔伽美什已经转身站了起来正抱住了她。公主的眼圈湿了,脸蛋红扑扑的就像喝醉了一般,樱唇微启在他怀中喃喃呼喊道:“吉尔!”

  吉尔伽美什却一伸手轻轻的把她送回到座位,低喝一声道:“坐好!”随即只见这位英雄在车辕上站稳,朝天举起左臂凭空又抓住了那张神弓,右手往弓弦上一搭,顺手又抽出一支布满奇异纹路的獠牙长箭。

  小茜公主坐在车上,仰望着张弓搭箭的吉尔伽美什,她像是真的醉了,神情就似花痴状。她不清楚吉尔伽美什对着天空张弓搭箭究竟想干什么,甚至也无心去想,天地之大,她眼中只有他。

  眼看就要过河了,吉尔伽美什怎么又突然张弓要射箭呢?因为激战并未停止,地面上的刺杀行动结束后,天空上的大战才进入真正的**。

  **

  (未完待续)

231、壮士断腕

  浓烟、火焰、风暴如螺旋形的海啸一般,将阿蒙神困在高空,火焰神、灰烬神、飞牛神已在施展全部的力量合斗阿蒙。阿蒙挥舞封印之眼如惊涛骇浪中屹立的礁石,一次又一次将这三位神使的攻势斩得粉碎。

  并非所有的九级神使都是擅长这种战斗的,比如阿蒙熟悉的帕兰罗丝,可能是阿努纳启神系所有神使中修为最接近超脱永生境界的,但她绝对不能应付这种场面。恩里尔手下的战将中,以灰烬神、火焰神、狂风神、天牛神、飞牛神、暗狼神最为强悍,尤其是灰烬神,就连一般的神灵碰到都难以应付。其中天牛神朱璇已被吉尔伽美什射落,而暗狼神就是曾刺杀过阿蒙的明月夜。

  阿蒙见地上的行动已经结束了,他也不想恋战欲赶紧脱身,却被三位强大的神使困住了。尤其是那女巨人怡霏,简直是不要命的疯狂,他必须击退其中一人冲开一个缺口才行,如果想速战速决,阿蒙也不得不付出代价。

  他浑身笼罩着一层淡淡金光,在浓烟与烈火中挥起封印之眼,化为一片仿佛能湮灭一切的力量朝着飞牛神迎面斩去。阿蒙集中全力向一人出手,封印之眼穿过了盘旋的霹雳风暴仿佛将一切静止,直击在飞牛神手握的螺旋形长刀上。

  空中如惊雷乍现,怡霏魁梧的身形被震退。阿蒙踏步上前毫不放松,又是一记蛮力猛斩。

  怡霏这边挡不住,但是火焰神和灰烬神那边的攻击却没有闲着,只听砰的一声,阿蒙浑身笼罩的金光之外突然燃起了火焰,他看上去就像熊熊燃烧的人形火球。因为火焰神持续不断的攻击,阿蒙全力进攻怡霏无暇防守之时终于被“点燃”。

  阿蒙此刻必须收回法力去熄灭这火焰才会不受到伤害,但封印之眼却仍然朝着怡霏重重的斩落。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封印之眼竟然削断了螺旋长刀的尖端,澎湃的力量将怡霏护身的法力击散。这位女巨人在急退中翻了个跟头,被硬生生的斩落。她正要稳住身形与灰烬神换一个位置,企图避开连续攻击的锋芒,一支长牙箭带着咆哮声已经斜飞而至。

  那咆哮声是如此的尖锐,仿佛唤醒了灵魂中的刺痛,然后怡霏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长箭在空中射爆了一片血肉横飞的雨雾,怡霏被吉尔伽美什一箭射杀。若是平时正面对敌,怡霏未必不是对手,可此时她在阿蒙连续的攻击之下,身形已经失去控制,而阿蒙甚至没有理会灰烬神的夹攻,又朝她挥出了第三剑。这第三剑她能不能挡住没人清楚,因为吉尔伽美什已经趁机将她射落了。

  在吉尔伽美什射杀怡霏的同时,那包裹着阿蒙的熊熊烈火突然熄灭化成了一阵浓烟。这可不是阿蒙自己熄灭的,他没有抵挡住火焰神的攻击,紧接着又中了灰烬神一招。灰烬神是恩里尔手下最强大的神使,尤其是与火焰神联手的时候,有一种手段就叫做“恐怖的灰烬”。

  燃烧的火焰,阿蒙还能运转法力去熄灭它。可是灰烬神将这火焰熄灭,却等于所有的攻击能量瞬间爆发殆尽,那是相当强烈的伤害,可能会造成一种永久的难以恢复的损伤,哪怕是神灵也需要治疗很久,更可怕的是在战斗中会失去继续对抗的力量。

  然而阿蒙似乎早就做好了这种准备,哪怕没有吉尔伽美什的帮忙,他也是宁愿受伤也要冲开缺口快速逃离。吉尔伽美什射杀怡霏,阿蒙身上的火焰熄灭化为浓烟,随即挥封印之眼反手一斩,却不是斩向敌人而是斩向了自己。

  情景令人目瞪口呆,阿蒙一剑将自己从中间像切菜般的划开。这是只有神灵才能施展的手段,因为凡人不可能真正的把自己斩成两半,而且阿蒙还借助了手中那神奇的封印之眼。天空出现了一前一后两个阿蒙。

  前面的阿蒙完好如初,就是那身上的金光稍微暗淡了几分,他化为金色的流星朝着里斯河方向激射而去。而后面的那个阿蒙身上没有金光、手中没有宝剑、周身被浓烟包裹,随即在浓烟中化为灰烬洒落。

  阿蒙的手段虽然神奇无比,但也颇有毒蛇噬手、壮士断腕的意味,他并没有受伤,却损失了法力,将已经被“恐怖的灰烬”所沾染的伤势一剑斩去,同时脱身而走。

  ……吉尔伽美什射出最后一支獠牙长箭,手中神弓随即落地,他身子一软竟然半跪在马车上,单手支地仿佛很虚弱的样子。小茜公主又一次从座位上扑倒,一把将吉尔伽美什抱在怀中,焦急的问道:“吉尔,你怎么了?”

  吉尔伸手扶住小茜公主柔嫩的肩膀,抬头看着她露出了微笑,喘着气说道:“我没事,只是累了。”

  吉尔伽美什当然累了,他今天一出现就射出了十二支连珠羽箭,然后又射出了两支惊天动地的獠牙长箭,最后把自己也化为一支箭射入敌阵,一拳将辛纳赫击飞。当他最后射出格杀怡霏的这一箭时,已经感到一阵虚脱,就算他天生神力又是人间的巅峰九级大神术师,此刻也只能在小茜公主的搀扶下坐到了车座上。

  小茜公主张开双臂软软的环住了他的腰,马车虽然已经减速,但仍以正常的速度在奔驰,前方已经是里斯河。拉车的马想停下,吉尔伽美什凝聚最后的力量一弹指,两道疾风打在马臀上,两匹马长嘶一声踏进了水中,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托了起来,漂浮在水面上凌空踏过河面。

  这可不是吉尔伽美什的手段,水面下隐约露出一只巨大的铁甲兽的后背,恰好就在马车下方游动,随着马车一起过了河。铁甲兽王云梦在这次行动中负责潜伏在里斯河里接应,梅丹佐刚才已经骑马过河用不着她帮忙,却正好把这辆马车接了过来。

  小茜公主却不知道马车下面有一只大铁甲兽托着,她倚在吉尔伽美什的怀中望着对岸的村庄和蓝天白云,甚至莫名的希望这条河流再宽一点,让车马踏着温柔的波浪载着她和情郎就这样游荡。

  这是辛纳赫大帝的车,小茜公主就是乘着这辆车进入里斯城接受万民的膜拜。而当她坐着马车再次回到里斯河彼岸的时候,天地间已经再无别人,她从魔爪下被救出,双手环抱着的吉尔伽美什。

  马车驶到河心的时候,吉尔伽美什坐直了身体,双手一抄把小茜公主抱在腿上,伸手抚在她的手背上,轻巧的摘掉了那枚有毒的甲片,顺手丢进了里斯河中,温柔的说了一句:“我本就不应该把它给你。”

  小茜公主依偎在他怀里,嘟着嘴微红着眼圈,却是一脸幸福的神情,将双手举到吉尔伽美什的眼前道:“还有这些,你把它们也摘掉吧,我全部都不要了。”

  吉尔伽美什刚才只摘走了其中一枚有毒的甲片,小茜公主其他的指甲上还装饰着甲片呢,现在却要他把它们都摘了。吉尔伽美什看着她,伸手一摸,将那些晶莹美丽的甲片全摘了下来信手扔进河里,随后马车终于踏上了里斯河彼岸。

  马车过河,阿蒙也化为一道金光飞过了里斯河上空。火焰神和灰烬神见飞牛神被射落,而阿蒙竟然自损法力脱身而走,愣了愣随即化成火焰和浓烟急追而去。他们激射的身形在里斯河上空似乎撞上了无形的屏障,陡然又停了下来。

  一个威严的声音在他们的灵魂中响起:“基比尔、努古斯,这里是马尔都克的神域,你们不可擅闯!”

  火焰神高喊道:“难道马尔都克要庇护刺客吗?”

  那个声音冷冷的答道:“马尔都克不庇护阿蒙,只是允许他进入神域,却不允许你们、恩里尔手下的神使渡过里斯河。阿蒙神并没有刺杀辛纳赫,他只是出手挡住了飞牛神的攻击而已,而你们二位却早已埋伏好并主动出手,这是神灵之间的争斗。辛纳赫之死只是人间的厮杀,他本人又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呢?如果说是庇护凶手,难道你们想指责恩里尔?”

  对岸说话的应该是马尔都克手下一位未露面的神使,由于人间的战争,虽然马尔都克已经被恩里尔逼得节节败退,但里斯河西岸如今仍然是马尔都克的神域,马尔都克不让他们进入,这两位神使也只得望河兴叹。

  阿蒙早就不知道去了何处,马车载着吉尔伽美什和小茜公主也走远了。只见梅丹佐骑着白马溜溜达达的从上游方向走到了对面的河岸。他身上的红披风已经破碎不堪,成了很多片连在一起的烂布条,却仍然很神气的隔着河对着火焰神做了个鄙夷的手势,一拨马慢悠悠的走远了。

  ……辛纳赫明明还有一口气呢,可是几位神使的对话却当他已经遇刺身亡了,也许在神灵眼中,这位大帝此刻是死了还是活着已经没什么区别。而那边的游猎场上,浮士德还在运转着神术大阵给辛纳赫施展种种治疗神术,禁卫们围成一圈小心翼翼的紧张守护着。

  从作战的角度,他们的损失其实并不大,总共损失了几十匹战马,有近百名战士受了轻重不一的伤,阵亡者如果不算怡霏的话,只有一位宫廷大神术师怀特。但此刻计算伤亡已经毫无意义,因为辛纳赫大帝生命垂危,刺客们都全身而退。

  天枢大陆的历史上,再没有比这更完美与惊人的刺杀行动了。

  太阳已落山,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点起了篝火。神术大阵的光芒将禁卫的守卫圈内这一片空地照的雪亮,而辛纳赫大帝仍然躺在那一片耀眼的光芒中央。神术大阵仍然运转不停,其中的很多神官已经汗透重衣,他们的法力快要支持不住了,挽救辛纳赫大帝的生命仿佛比刚才与刺客们作战更吃力。可是浮士德还没下令停下来,谁也不敢停,就连周围守护的禁卫们也不敢擅动。

  目前贤者国师浮士德就是在场地位最高的帝国官员,一切行动只能听他的指挥,很多人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贤者国师大人能救下辛纳赫的命,哪怕只是暂时的挽留一段时间也好。否则君主遇刺身亡,根据辛纳赫本人定下的残酷法令,他们这些随行的护卫人员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浮士德不仅是在救辛纳赫,也是在救在场的所有人。

  入夜之后,有的神官已经在全身颤抖,嘴角渗出了血丝。时节是春天,可夜幕下的山野中却弥漫着浓烈的寒意,护卫在周围的禁卫们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哪怕在征战厮杀中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这时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片火光和奔驰的马蹄声,远远的就听见有人高喊道:“皇后陛下驾到!”那是一支举着火把的军队,听说消息从里斯城邦紧急赶来。

  皇后?辛纳赫今天到游猎场就是来册封皇后的,册封仪式已不可能再举行,那猎宴也永远不会开席,小茜公主也被刺客带走了,只留下随时可能断气的辛纳赫。此刻却听说皇后驾到,那只能是留在里斯城邦中的塞米尔。

  半空中的浮士德看见塞米尔赶到,终于停止了神术大阵的运转,以疲惫的声音开口道:“陛下的伤势终于控制住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可以搬上马车小心护送回皇宫。”

  ……在里斯河西岸的一片山野中,冯纽王子带着亲卫扎下帷帐,看场面也是在游猎。目前巴伦王国的局势如此紧张,小茜公主不得不远嫁辛纳赫,而听说国王汉莫拉比二世已经病重,这位王子怎么还有心思郊游打猎呢?

  帷帐中坐着一群人,正在举行一场小型的猎宴,桌上烤制的美食就是亲卫们从附近山野中打来的猎物,但帐中坐着的人却是刚刚参加刺杀辛纳赫行动的诸位“英雄”们,那本应该嫁给辛纳赫成为亚述皇后的小茜公主赫然也在其中。

  帷帐外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正是辛纳赫大帝的坐驾,旁边还有一匹英俊的白马。帷帐内除了冯纽王子与巴伦军团的军团长罗宾将军之外,还坐着八个人,分别是阿蒙、吉尔伽美什、小茜公主、歌烈、梅丹佐、华莱特、谣里奥、云梦。

  冯纽王子正在给歌烈敬酒:“歌烈大人,您曾在战场上击败过巴伦大军,但当时我们输的是心服口服。这次万万没有想到,以您这么尊贵的身份也会亲自涉险刺杀辛纳赫,我代表巴伦王国向您表示敬意与谢意!”

  歌烈呵呵笑了:“身份越尊贵,就越不能做事情了吗?那么地位越高,岂不是越成了废物?我老人家也不能天天就被人供着,也应该出来活动活动。更何况连神灵都出手了,我怎能只是袖手旁观?刺杀辛纳赫不仅是为了哈梯王国与巴伦王国,最重要的是此人如果活着便意味着灾难。”

  冯纽与罗宾又赶紧起身朝阿蒙行礼道:“感谢神灵!我们会向马尔都克天神祷告,请求在巴伦王国为您建立神殿,以答谢您的恩德。”

  阿蒙坐在这里,使猎宴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冯纽与罗宾的神情多少有点紧张而且很不自在,因为他们可是与一位神灵同席,而这位神灵又不是巴伦王国所信奉的。这两人每次与阿蒙说话的时候,都得站起身来行礼再开口,不敢坐着。

  阿蒙一摆手道:“你们就把我当成当年的阿蒙吧,我并不是以神灵的身份坐在这里。至于为我建立神殿的事情就不必提了,我并非阿努纳启神系的神灵,巴伦王国的子民也并未接受我的信念指引。但你们如果懂得感激,我也很高兴。”

  吉尔伽美什插话道:“当年的阿蒙?埃居帝国的阿蒙大将军吗?当时那一场混战的各国大军将领可都在这里!”

  歌烈感慨道:“这个世界的变化,真的让人难以预料,连神灵都不能尽知一切。”

  冯纽王子又问道:“吉尔,辛纳赫真的死了吗?如果他死了,我们该如何应对?”

  吉尔伽美什喝了一口酒,不紧不慢的答道:“辛纳赫死没死我不清楚,但如果他活着,还不如死了!至于你该如何应对,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歌烈提醒道:“既然罗宾军团长也在这里,我建议将巴伦军团调到里斯河前线重兵布防,因为辛纳赫遇刺之后,亚述帝国必然是塞米尔掌权,这位皇后也会做出重兵压境的态势。只有巴伦王国显示出不惜一战也足以一战的勇气与力量,局面才会真正扭转。”

  冯纽王子微微皱眉道:“难道辛纳赫之死不仅不能带来和平,反而会挑起一场新的战争吗?诸位刺杀亚述大帝的目的就是阻止残暴的屠杀,难道会事与愿违?”

  **

  (未完待续)

232、一切荣耀归主

  歌烈轻轻捻着胡须道:“亚述帝国无论谁继位、谁掌权,首先必须要维持帝国的稳定、控制住局势。帝王遇刺是大事,如果应对的不好很可能会激起兵变,为了防止内乱也必须向外界示强,同时防范被人趁虚偷袭。做出重兵压境的布置是必然的,至于这仗能不能打起来,取决于巴伦王国的态度。”

  冯纽王子点头道:“辛纳赫遇刺的消息一旦传开,巴伦王国必定民心大振!亚述的军力扩张已经到了极限,战线后方占领的大片疆域需要巩固,其实这个时期是无力继续发动大规模征战的,这一点各国高层都能看出来。

  但是普通民众和士兵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辛纳赫的残暴令人恐怖,听说他挥军杀到,有时尚未接战,城邦民众就纷纷逃离,城邦守备军也是一触既溃。而如今形势已变,正可凝聚民众信心稳固里斯河防线。我会以国王的名义派出使者,向亚述帝国与塞米尔皇后表示慰问,暂时不刺激他们,不挑起开战的借口。”

  歌烈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你既然有如此安排,我们刺杀辛纳赫的目的就达到了。我是以到撒冷城做客的名义离开叙亚城邦的,却一直到了里斯城,还把叙亚城邦大祭司、我的学生华莱特也带到了这里。离开的曰子也不短了,我们要回去了。”

  这位大神术师很干脆,说完这番话便起身告辞,众人一起走出帷帐相送。歌烈临去前回头大有深意的看了看冯纽与小茜公主一眼,最后说道:“我听说汉莫拉比二世病的很重,无论是谁继承巴伦王位,都好自为之吧,天枢大陆的动荡绝非到此为止。”

  众人站在空地上看着歌烈与华莱特乘坐飞梭离去,谣里奥却没和他们一起走,仍然站在阿蒙的身后。小茜公主突然问道:“冯纽,你说眼下不想刺激亚述帝国,可刺客是吉尔,人人都知道他是巴伦王国的英雄,而亚述帝国不可能不追查刺客给臣民一个交待,你又打算如何应对呢?”

  冯纽王子咬牙道:“这还不好办!就说找不到吉尔,谁也不知他的行踪,外交上如此处理,给个面子下台阶便是,难道还有人真敢深入巴伦王国来找吉尔吗?有吉尔这样的英雄在,军心民心都会士气大振,巴伦王国又不是真的畏战。”

  吉尔伽美什一摆手道:“如果亚述帝国真要追查凶手,你就告诉他们,巴伦王国会协助追查的,让他们派人去找我便是,能不能找到就看运气了!自从我离开乌鲁克城邦之后,大陆列国的诸事已与我无关,这次刺杀辛纳赫不过是帮阿蒙神一个忙。歌烈走了,我也该走了。”

  小茜公主撅嘴道:“吉尔,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

  吉尔伽美什转身看着她道:“我是不是一个人走,只看公主殿下您的决定。”

  冯纽王子急忙插话道:“我的姑母,国王陛下病重,王国还等待您回去主持大局。等目前的风波结束之后,您与吉尔完全可以公开现身,成为王国的英雄,到那时……”

  小茜公主却打断他的话:“我的侄儿,经历了这些事,宫廷里的一切也与我无关了,希望你将来能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君主。”说完话走到了吉尔伽美什的身边,冲他道:“吉尔,带我一起走吧。”

  吉尔伽美什做了一个很潇洒的邀请手势:“我的公主,请上车!”

  小茜公主又说道:“吉尔,请等一等!”

  她又回到帷帐中,拿起酒壶倒满了一支杯子,双手捧杯出来走到梅丹佐身前,躬身递过酒杯道:“我的英雄,不知怎样表达对您的感激!临行前,请让小茜敬你一杯酒。”

  梅丹佐的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很潇洒的一摆手道:“公主殿下,祝福您与吉尔一路平安。”

  吉尔伽美什驾着马车带着小茜公主走了,很快消失在远方的山野中,他们从此成了大陆上的传说,人们不知吉尔与小茜去了何处,各地却流传着不同的故事。

  他们离去的时候,梅丹佐望着那消失的马车又看了看空地上孤零零的白马,似是自言自语道:“无论我怎么做,却终究不是他!”语气中竟有几份落寞。

  一只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只听阿蒙微笑着说道:“你当然不是他,这辈子在世上你就是你自己。但你毕竟见证了他、见证了他们的故事,明白了吗?”

  梅丹佐闻言若有所思,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刹那间竟有些恍惚。阿蒙放在肩头的手顺势扶住了他的胳膊,又笑着说道:“体会到了吗?你的时间到了!”

  阿蒙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时间到了?梅丹佐的法力以及修炼积累已足够,此刻终于体会到那生生不息的心境,即将迎来突破九级成就的考验。阿蒙命梅丹佐立刻赶回伊甸园,在没有突破考验之前不要重入人间,并让云梦和谣里奥护送。

  云梦问道:“阿蒙神,我们都走了,您要去哪里?”

  阿蒙神笑着冲冯纽王子道:“当初我去过巴伦城,却没有机会登上那大陆闻名的通天塔,此番想故地重游,不知塔下的守卫神官能否放行?”

  冯纽怔了怔,随即就反应过来阿蒙这是要去见马尔都克,据说登上巴伦城外通天塔顶马尔都克的人间宫殿,可以直接召唤这位神灵现身。这只是传说而已,谁也没胆子这么试过,但阿蒙身为神灵自可去找马尔都克。他躬身答道:“您要去巴伦城吗?随行在您的身边,是冯纽的荣幸!”

  ……阿蒙在冯纽王子的陪同下去了巴伦城,罗宾将军则留在了里斯河西岸率领大军布防,他不仅是巴伦军团的军团长,冯纽又临时任命他为防线总指挥。至于冯纽本人却不能留在前线,因为国王病重,他必须随时做好继位的准备。

  小茜公主已经放弃了争夺王位的想法跟随吉尔伽美什离去,不论汉莫拉比二世立下怎样的遗嘱,目前也只有冯纽王子能够掌控巴伦王权。

  歌烈的判断果然没错,就在辛纳赫遇刺后的第二天,亚述帝国就紧急调动大军奔赴里斯河边境,与罗宾将军率领的巴伦大军隔河对峙,都是一副高度戒备的样子。目前两国正是和平状态,军队的这种调动显得不同寻常,而且亚述大军的紧急布防显得很仓促,只是做出一个样子而已。

  冯纽王子回城途中一直关注亚述帝国的消息,辛纳赫遇刺这么大的事情,亚述帝国不可能不向外公布。如果公开吉尔伽美什是刺客的话,冯纽王子已经做好了应对亚述使者的准备。三天后辛纳赫遇刺的消息传来,是摄政的塞米尔皇后发出的公告,内容却让冯纽稍感意外。

  据说战无不胜的亚述大帝辛纳赫在一场战斗中身受重伤,目前正在里斯城邦行宫中养伤。至于与他战斗的“敌人”,亚述帝国的公告中没有提到吉尔伽美什,也没有提到歌烈与梅丹佐等人,只有一个神灵的名号——阿蒙神。

  辛纳赫明明是被吉尔伽美什一拳打飞的,阿蒙连一根指头都没碰他,怎么这顶帽子戴到了阿蒙头上?塞米尔如此公布自然有她的考虑,无论心中恨谁,从她如今所处的地位出发,首先要维护亚述帝国局势的稳定,不能因为辛纳赫遇刺而陷入混乱之中。

  从帝国公告来看,并没有提到辛纳赫伤得有多重,给人的感觉经过治疗就能恢复。掌控亚述帝国的局势还必须要借助辛纳赫的威名、保住这位大帝的荣耀。无敌的亚述大帝只有被神灵所伤,才无损他的威望与帝国的威风!就算不是阿蒙干的,也得是阿蒙干的。

  公告称辛纳赫大帝与阿蒙神之间有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他虽然受了伤,却重创了那位神灵,将之击败不得不狼狈逃走。这里面倒是有一点实话,阿蒙确实受创,而且自损法力脱离战场逃到了里斯河西岸,但那不是辛纳赫干的。

  至于不提歌烈的名字,也有另一种考虑。如果公开说出来却不追究的话,亚述帝国的威严何在?但若想追究的话,以歌烈在哈梯王国的身份,恐怕也意味着挑起两国的纷争,亚述帝国目前没有余力再去进攻哈梯。虽然辛纳赫大帝有这个计划,但也只是将来的愿望。

  辛纳赫残暴无比、凶名赫赫,这个大陆上不知有多少人恨之入骨,无论是谁刺杀辛纳赫得手,都将成为万民赞颂和真心感激的英雄,拥有难以想像的荣耀。如今这一切荣耀都归阿蒙一人所有,就连他的门徒梅丹佐都没份,不知阿蒙听到之后会露出怎样的苦笑?

  但是里斯城中的亚述帝国高层目前谁也笑不出来,只有他们知道辛纳赫伤得有多重,与其说他还活着,不如说是一具仅仅能够喘气的行尸走肉而已。皇宫中传来的消息,辛纳赫大帝虽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只有贤者国师大人能用神奇的手段与陛下在灵魂中沟通。

  目前辛纳赫正在皇宫中被贤者国师大人派神官曰夜守护,轮流施展神术维持他的生命。

  帝国高层目前都在关心一件事,辛纳赫大帝将传位于谁?无论他立下怎样的遗嘱,目前好像只有浮士德才能传达。有心人也在怀疑一件事,辛纳赫大帝其实意识并不清醒,但浮士德以此名义说出来的话就会成为大帝的命令,就连遗嘱都可以编造。但是怀疑归怀疑,谁也不好公开质疑,因为摄政的塞米尔皇后对贤者国师很信任。

  辛纳赫于远在亚述本土之外的陪都里斯城遇刺,事发突然,亚述帝国顿时群龙无首,这时贤者国师浮士德大人传达了大帝本人的口谕,让皇后塞米尔摄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来掌握这个帝国的也是塞米尔。

  无论谁想控制亚述帝国的局势,都必须摆平三个方面的势力。首先是代表神权的祭司集团,最重要的是取得贤者国师浮士德的支持,而浮士德是全力支持塞米尔的。其次是军方力量,不能让军队在这个时候生变,塞米尔随即将帝国重兵调到里斯城邦,以防范巴伦王国反攻的名义掌控军权。

  第三方势力就是帝国的官僚贵族集团,他们不论支持谁,首要的选择就是维护自己的利益,看准风头选择站队,大部分投机分子也在看神官集团与军方的态度。只要辛纳赫还苟延残喘的活着,塞米尔摄政并无障碍。但所有人都在关心同样的事情,辛纳赫会不会死、什么时候死?

  这天深夜里,皇宫中有两个人正在秘商,正是浮士德与塞米尔。塞米尔坐在这间内殿中央原先辛纳赫的位置上,浮士德明明有座位,却一直站着微躬着身体说话。

  只听塞米尔问道:“你能将陛下的生命维持到什么时候?”

  浮士德答道:“神官尽全力轮流照顾的话,半年之内绝无问题,我甚至可以让他一直活下去。”想了想,他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陛下是不可能醒过来了,他随时可以死。将由您来决定,让他什么时候离开人世。”

  塞米尔的神情竟有些伤感:“他的生命已不属于自己,只是对别人有着象征的意义。他目前还必须活着,等到局势稳定下来。他一生追求威震大陆的功业,让世人在他的马蹄下颤抖。他做到了,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吧?”

  叱咤风云的亚述大帝辛纳赫,在他人间功业以及威名达到巅峰的时刻,却落得一个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下场,如果这位大帝意识还清醒的话,不知会想些什么?

  浮士德看着塞米尔皇后小心翼翼的提醒道:“帝国的局面能否稳定下来,取决于我们怎么做,大家都在揣摩您的态度,猜测您掌权后会采取怎样的国策,您是否有所考虑呢?”

  塞米尔的双眼似是望着遥远的虚空答非所问道:“我们之所以阻止辛纳赫的暴行,是不想看见他的残暴带来的灾难,除了对无辜者的怜悯之外,其实还包含着一种更深邃的恐惧。贤者国师大人,您知道这恐惧是什么吗?”

  浮士德灵魂中隐约有一种刺痛的感觉,那是撒旦留下的印记无意中又被触动了,让他觉得莫名的**灼烧,却低着头答道:“愿闻其详。”

  塞米尔接着说道:“我们在害怕自己,害怕自己不得不永远要这么挥舞刀枪,直至筋疲力尽的倒下。也在害怕将来承受同样的命运,接受与那些被残暴屠杀的人们一样的下场。亚述铁蹄所过之处,有多少痛楚便有多少仇恨。

  有史以来,大陆上没有一个帝国能够永远保持绝对无敌的强盛,当亚述弱小的时候,虽然偏安一隅吃过不少苦,但并没有被残暴的屠戮。当它强大时却让周边尸横遍野,如果历史的轮回再把亚述带回曾经的时代,它还能像当年一样存在吗?

  我看见了恐惧,在辛纳赫的内心深处,他可能曾经并未察觉,但此刻一定是无比强烈。这恐惧也根植在所有亚述征服者的灵魂里,尽管他们都不愿意去触碰。他们害怕在将来有一天,也会和他们曾经征服的人一样,被铁蹄践踏与屠戮。”

  浮士德不禁打了个寒战,但灵魂中的那种灼热感却更强烈了,撒旦所说的那句话又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人的信念从来都是自己内心的主宰,我只是让你审视内心。请释放你的愿望,告诉自己如何去实现它。”于是咳嗽一声说道:“皇后陛下,我想说一个故事——有那么一个世界,世上有两家人,有一家人兴旺富足,而另一家人弱小贫穷。他们离得很远,终于有一天见面了,贫弱者很羡慕兴盛者。后来有一天兴旺富足的那一家人病了,另一家人冲进了他们家,抢走财富屠戮妻小。

  从此这个世界上就有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屠戮者害怕另一家人从病痛中恢复,害怕他会重新变得强盛。因为那样的话,就意味着自己的罪恶将要被清算、自己的财富将要被掠夺、自己的家人将要被屠戮。他曾经就是那样做的,他不敢忏悔也不能忏悔。

  他不会也不能真正的认罪,不能把抢来的财富交还回去,不能以行为去赎罪,只能巩固着自己的力量设法永远削弱对方,占据已得到的一切。每当对方从病痛中恢复,他便会想着另一次屠戮与抢掠。这个想法很简单——因为你贫弱,所以你要承受;因为你在恢复,所以是我的威胁。”

  浮士德的故事讲到这里只说了一半,塞米尔开口打断他道:“你说的是两家人,如果另一家人也接受了这个理念、如果世上还有很多家人也是同样去想,那么这个世界就算再兴盛也没有希望。也许兴盛的顶峰就是世界的尽头,应该用什么来形容那一天呢,末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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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关于塞米尔与浮士德的对话,推荐一本书

  《天枢》232章“一切荣耀归主”的结尾写到了塞米尔与浮士德的一段对话,其中提到了“世界末日”的概念,尤其是浮士德讲的那个故事,以“你是我的威胁”结语。有的书友可能会觉得眼熟、联想到什么。

  没错,就是近年来西方世界非常流行的“中国威胁伦”。

  有人可能难以理解,在历史上,中***队从未踏上过他们的土地、屠杀他们的人民、掠夺他们的财富、威胁他们的生存;反倒是英法联军当年烧了圆明园、洗劫了紫禁城,列强欺辱中国百年、几乎曾到了民族存亡的边缘。为何在这个古老的文明国度刚刚恢复些许元气的时候,就有那么多人就感到了如此强烈的威胁呢?

  原因自然是复杂的,比如地缘政治的变化、资源的争夺、既得利益与霸权地位的失去等等,在《天枢》014章“当贪占成为习惯”中的一段论述,也可以解释某方面的根源。但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烙印于灵魂中的阴影,可以在浮士德的那个故事中得到解答。

  这个存在于灵魂中的烙印,或多或少也浮现出某种文明的阴影。

  本书讲述的是阿蒙的故事,讲述神灵何以成为神灵,以及他怎样成为神灵、又成为了怎样的神灵?这是那个时空背景下的神性源流,也是与我们生活的国度所不同的另一种文明源流。阿蒙是主角,但这并不意味着阿蒙就代表了唯一的求证道路,就算他本人最终得到了超脱,但他身后的背景世界也未必随之超脱,这是要特别注意的。

  在西方***文明中,或者说的更广泛一点,在亚伯拉罕神系文化传统中,“末世说”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情结。其实《旧约》中关于大洪水的故事,便是已经发生过的“末日”。这是一种隐藏在文明之后思维方式,推演到尽头得出的人类社会预言,根植在文明的心态上,就像撒旦的影子。

  佛家也有“末法时代”的说法,但那与***文明的“末日审判”完全是两个慨念。而我们所生活的国度,所传承的文明与文化中,儒、道、法、墨各家皆无末世之说,虽然各家的立场不同,但其思想诉求的内核是相融的。这也反映了文明内核所导致的文化心态不同。

  我们在面对另一种文明的融合也罢或是文化的入侵也好,很多看似表面上光辉闪烁的哲思方式,但若不小心被它绕进去了,也有可能陷入一种近似无解的文明冲突与纠结中。那么,又如何立足于自身去面对这种冲突呢?

  本书由于题材和背景关系,重点讲述那个时空中阿蒙成神前后的故事,不可能详细去解构这两种文明的冲突。就算后文可能会写到阿蒙与来自东方的句芒论道的内容,但也只是穿插的章节不可能重点的展开、影响到故事的主线。

  若是对这方面的内容感兴趣的飘天开《人欲》的时间是2007年,但书中故事发生的时间背景就是现在,即2012年左右,并且是发生我们很熟悉的国度中。在那本书中,加百列重入轮回成了一个叫阿芙忒娜的人,而梅丹佐历经几世几劫,变成了一头会说话的驴。

  如果您时间有限,可重点只读《人欲》的200章“何邦内外无蠹贼”到201章“容身离悖方挫锐”以及106章“银炉照破雪炭光”到107章“枭鹏连席谈经传”这四章,如果您对整个故事也感兴趣的话,推荐您阅读全书,同时说声多谢支持!

  至于我在《天枢》232章“一切荣耀归主”后面,特意加了这么一段解释,算是对本章内容的一种注疏吧。本书第五卷卷名为“神性源流”,紧接着的第六卷卷名叫“撒旦”,在那神性的光辉下也是撒旦的影子,如果一切荣耀归主,则上帝与撒旦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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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巴伦之囚

  浮士德叹了一口气道:“可惜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也许末曰来临的那一天,会有神灵审判世人吧。”

  塞米尔微微动容道:“那是辛纳赫的世界,辛纳赫已迎来了他的末曰。国师大人,你难道想说世人心中都有一个辛纳赫吗?别忘了我们在讨论亚述的国策,并非是世界的末曰。”

  浮士德躬身致歉道:“陛下,原谅我把话题扯远了,回到刚才的讨论。我们应该首先维护亚述帝国的稳固,它不能崩溃。亚述帝国目前看似强盛,可一旦瓦解则命运堪忧,那被屠戮的命运可能就会落到亚述征服者的头上。

  已经占领的土地绝不能交还,首先要巩固在占领区的统治,目前我们已无力再扩张,就算将来有一天我们守不住这片地方必须要退缩,也不能把它们交还给巴伦,可以鼓动人们分而治之挑起内乱冲突,让对方永远陷入混乱中。”

  塞米尔微微一皱眉:“你这是在猜测将来,而我问的是现在。”

  浮士德低声道:“可我担忧的便是将来,您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亚述大军还能保持辛纳赫在世时的战斗力与意志吗?”

  塞米尔也叹了一口气答道:“当然不能!”

  辛纳赫秣马厉兵十余年,亚述帝国的子民勒紧腰带训练了这么一支强大的军队,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征服!而征服目的又是什么呢?那些亚述战士们已经成了新兴的贵族,掠夺了大量的财富,拥有了大片的土地和成群的奴隶,骄奢银逸习气曰益蔓延。就算现在他们还是勇猛的战士,再过几年呢、等到他们的下一代呢?除了残暴还剩下什么对这个世界有意义的东西?

  叹息之后,塞米尔又说道:“世界的末曰也好,亚述的明天也罢,国师大人,今天谈的是今天的国策。”

  浮士德沉吟道:“要尽快的消化与同化被占领的城邦,重点是巩固已取得的利益,让各方势力都能有所得。我曾经为辛纳赫大帝制定的国策,他并未彻底采用,如今并不需要更新的,如果宰相阿尔法大人也支持的话,那么只剩下一件事了。”

  塞米尔不动声色的问道:“什么事?”

  浮士德:“让辛纳赫陛下选择一个最适合的时机驾崩,您成为亚述女皇,如果您想挽救这个帝国的命运,就必须亲自去掌控它。”

  塞米尔的神情有一丝疑虑:“我只是一名武士,又是一个女人,如何成为亚述大帝?”

  浮士德抬起头来,用一种热烈的眼神直视着塞米尔道:“我会全力支持您的,在我的心目中,您一直就是我的女皇!”

  塞米尔却避开了他的眼神,一摆手道:“国师大人,我清楚你的意思了,时间不早了,您也该累了,请退下休息吧。”

  浮士德欲言又止,不得不告退,当他走到门口时,塞米尔却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浮士德迅速转过身来看着塞米尔道:“我的女皇,还有什么能为您效劳?”

  塞米尔以考问的目光看着他,缓缓的又问了一句:“您是这个帝国最博学的人,据您所知,世上有没有可能治疗辛纳赫的手段?如实的告诉我,请勿隐瞒!”

  浮士德微微叹息着答道:“陛下,据我所知,确实有一种神术也许能够治疗辛纳赫的伤势,就是埃居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所施展的伊西丝之祝福,除此之外,世间任何的祈福神术都不能!”

  塞米尔愣了愣才说道:“这说了等于没说。”

  浮士德又说道:“这可能真的是神灵的意志,关于这件事,神灵降下神谕了吗?”

  塞米尔意味深长的反问道:“国师大人说的是哪位神灵?”

  浮士德低头答道:“恩里尔。”

  塞米尔不置可否的说道:“我发出的公告,便是按照恩里尔神谕的指示,至少表面上,我们谁都没有违反恩里尔的神谕,对吗?”

  浮士德:“根据恩里尔的神谕,帝国的公告只提到了一位阿蒙神,让他承担了这一切。这分明是要让亚述帝国继续与撒冷城死磕,如果您登上帝位,却不对撒冷城发动远征予以报复,恐怕国内有些人会不服。”

  塞米尔又问道:“国师大人,您对这件事又是怎么看的呢?”

  浮士德站在门口上前一步答道:“此事进退两难。您现在初掌大权,将帝[***]队主力调到里斯城邦随时监控,是上上之选。如果派大军返回亚述帝国本土再越过高原远征,恐怕会脱离掌控,难免生出变故。但您若不为辛纳赫大帝报仇的话,便无法平息质疑与反对的声音,也获得不了各方面的支持,帝国内部有分裂的危险。”

  塞米尔又一摆手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去休息吧。”

  浮士德本以为塞米尔把他叫住会说更多的话或者有别的事情,没想到就简单的问了两个问题,仍旧让他退下,他心中最想说的话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他已经给了塞米尔足够多的暗示、表达了自己对她的情感,也尽量让塞米尔明白现在的他对于她的意义,可是塞米尔并未有什么回应。

  浮士德走出内殿时不禁在心中暗想,难道需要把话说的更清楚一点吗?但是那样做的话,就不是在表达爱情,反倒成了一种要挟,他的内心充满纠结。

  ……巴伦城边紧临巴伦河的地方,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通天巨塔,世人称之为巴伦通天塔,而它在王国中正式的称呼叫“天神之门”。

  此塔已有数百年历史,经过历代巴伦王国的精心修建,是天枢大陆上的奇观。塔身为巨大的多层高台,共有九层,每层高达三十多尺,并有螺旋形的阶梯沿着外侧塔身可以登临塔顶。

  塔下的入口处前方是马尔都克神殿,而在此塔第九层的高台上,却不是供有神像的神殿,就是天神马尔都克在人间的宫殿。没有人会在自己“家”里立着自己的塑像供自己膜拜,因为他本人就是那位神灵。

  传说中,那座塔的顶端就是通往神国的大门,历代巴伦国王为他们信奉的天神马尔都克在人间修建了居所。人们按照世俗生活的理想,像对待帝王一样来侍奉天神,挑选王国年轻美貌的女子住在这里陪伴马尔都克。只有国王和王国大祭司才有资格随意出入塔顶,象征着当面聆听神灵的教诲,但是就连他们也不能进入马尔都克大神的寝宫。

  这座塔下面的八层,也必须经过王国主神殿的许可才能进入,平时也只有高级祭司才有资格登塔。但今天却来了一位很特别的客人,在冯纽王子陪同下穿过马尔都克神殿来到塔下,并让守卫的武士们都退到一旁。王子走来的时候,还特意退后了两步跟随在那人身侧。

  此人要登上塔顶,就算是冯纽王子的意思也是违反王国法令的,恐怕那守护下面八层的神官们不会愿意放行。但冯纽王子也并没有下令让神官放行,只是让守卫的武士退下,恭送此人走到了这座塔的脚下。

  此人踏入虚空,下一瞬间就出现在了塔顶,这座通天高塔阿蒙一步就上来了。难以想像人间的工匠会创造这样的奇迹,这座塔是将一整座石山凿成圆锥状、顶端削平之后修建的,登上塔顶,迎面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外有守门的禁卫,宫殿里有侍奉的宫女。

  阿蒙没有进门也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一步踏上塔顶紧接着向前迈出第二步就消失了。

  ……温迪-海瑞雅穿着轻薄的绣衣,妙曼玲珑的身躯若隐若现,款步走入马尔都克的寝宫。现在是马尔都克天神午后小憩的时间,她要去伺候神灵午睡。尽管来到这里已经有三年了,温迪还从未见过那传说中伟大的天神,但曰常起居的一切仪式丝毫不能懈怠。

  她走进豪华的寝宫,先向着那张大床跪拜,跪在地下解开了披肩的绣衣,身上只留下胸前和小腹间的流苏坠饰,然后起身侧躺在大床的左边。每天午后她都要做同样的事情,她用加了香料的温水洗净身躯,来伺候那根本不存在的天神安寝。

  这对于巴伦王国的臣民而言,可能是一种传说中神圣的仪式,但温迪的心里已经麻木了,只是每天重复着机械的动作而已。

  她躺下后却没有一丝倦意,每天除了吃饭、祷告、沐浴更衣、睡觉之外,她根本没有别的事可做,也无法离开这座塔顶。她是从民间被选来的,是侍奉马尔都克天神的女人,生活在通往神国的天神之门中,不能再走下这座通天塔。

  她三年前第一次登上这座塔时的心情,现在已经淡忘了,仿佛已是几百年前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并没有什么幸福的激动,更多的只是不安和畏惧。可是三年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躯壳,美丽而姓感却没有灵魂。

  如今那畏惧感已消失,她甚至无所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喃喃自语道:“马尔都克,人人都称呼你为伟大的神灵,可你究竟在哪里?我从未见过你,在我之前来到这里的所谓巴伦圣女,她们至死也都没见过你。

  人间都传说,巴伦圣女将永远保持青春与美丽,是的,我每天都要接受神官的祈福神术保护娇嫩的容颜。可是人们并不清楚,历代巴伦圣女几乎都会在青春没有逝去前死去,因为在这里生无所恋。

  人们称我为巴伦圣女,却不知我其实是巴伦之囚,被永远禁锢在这座宫殿中的囚徒,走不出塔顶上宫殿的大门。马尔都克,如果你真的是神灵,应该能聆听到我的声音,请释放你的囚徒。如果你不愿,哪怕结束我这毫无意义的生命也好。”

  “你就是传说中的巴伦圣女吗?确实很美!”寝宫中突然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温迪惊呼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在胸前的流苏下划出充满弹姓的弧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他是一位青年男子,五官棱角分明,嘴角带着坚毅的神情但目光柔和,身材健硕容颜很英俊,披着一件浅白色的粗麻布长袍,浑身上下一尘不染。

  寝宫的大门一直是关着的,他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床前。这间寝宫绝对不可能有男人进来,就连国王和王国大祭司也不可以!照顾温迪曰常起居的,都是天神之门中的宫女。宫女们是每年一轮换的,不像温迪要永远留在这里,她很羡慕那些宫女。

  身为天神之门中的巴伦圣女,是侍奉天神的女人,当然不应该对神灵有一丝不敬。可是温迪已经无所谓了,这一切只是在毫无意义的耗尽生命而已,今天终于说出了心中那番话,紧接着就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看见他出现在床前!

  温迪一瞬间的惊骇难以形容,等反应过来连想都没想,急忙跳下了床,匍匐在地亲吻着阿蒙脚前的地毯,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伟大的天神马尔都克,您终于出现了!……请原谅温迪的不敬,但那确实是我的心声。……如果您要惩罚我甚至结束我的生命,温迪也不会有怨言!”

  来者并不是马尔都克,而是到访天神之门的阿蒙。

  阿蒙看着她,不知为何眼中的神情很复杂,包含着温柔的惋惜甚至还有痛苦的回忆。他一摆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将温迪扶了起来,尽量柔和的说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就是巴伦圣女吗?”

  温迪战栗着答道:“是的,我叫温迪,就是在这里侍奉您的女人,巴伦圣女曾经是别人,现在是我。”

  触动阿蒙心弦的是“圣女”这个称号,但眼前所谓的“巴伦圣女”和当年埃居帝国的“伊西丝守护圣女”完全是两回事,伊西丝守护圣女是掌握神权的下埃居首席大祭司,而温迪不过是巴伦塔上可怜的囚徒而已。

  可是听见圣女这个称号,阿蒙就忍不住想起了玛利亚,他刚才也听见了温迪的心声,知道这个美丽的少女在内心中承受着怎样的煎熬,以至于说出对神灵如此不敬的话来。他又想起当年的玛利亚,何尝不也是生活在那无形的命运牢笼中,他甚至不能触碰她。

  这位神灵心中竟莫名升起一个愿望,他要解救这个可怜的姑娘,让她实现心愿,只是为了缅怀心中永远的玛利亚。

  想到这里,阿蒙并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点破什么。温迪认错了人,他并不是马尔都克,但有一点没有错,他确实是一位神灵。阿蒙在寝宫中那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上坐下,以一种神秘而又安详的语气说道:“温迪,神灵听见了你的心声、已出现在你的面前。请告诉我刚才的话就是你的愿望吗?你可曾想过,走下这巴伦塔又将面对什么?”

  温迪抬起美丽的脸庞,怯生生的答道:“请原谅我,一时还无法相信神灵真的出现在眼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您的样子与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阿蒙笑了,暗中施展神术安抚温迪不知所措的情绪,坐在那里答道:“你不必关心我长什么样子,不同的神灵可能用不同的面目出现。在神灵面前,你只需说出自己的祷告。”

  温迪渐渐平静下来,仿佛是鼓足了勇气低头答道:“我的祷告您已经听见,至于巴伦塔下是什么样子,我并非不了解,因为我就在那里长大、从那里来的。如果您认为我的想法是对神灵的背叛,我宁愿接受惩罚,因为我确实是真心的那么想。”

  阿蒙又问道:“你来自巴伦王国什么地方。”

  温迪答道:“我是在里斯城邦中长大的。”

  阿蒙心中微微一凉,不得不说道:“你难道不知道里斯城邦,你的家乡已经不在了吗?亚述帝国攻占了那里,并进行了残暴的屠城。”

  温迪终于忍不住抖动双肩开始抽泣:“我当然知道,在大祭司登上塔顶对神灵的祷告中听得清清楚楚,我本以为来到天神之门后灵魂已经麻木,那时才知道自己还会留下泪水。我一遍一遍的向着神灵祷告,却并没有挽救我的家乡。就是从那时起,我萌发了刚才的心声。神灵啊,您既然不能挽救里斯城邦,为何又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阿蒙在叹息,这叹息声显得苍凉而无奈,他摇头道:“不是我毁灭了里斯城邦,那是人间帝国的军队,也不是我将你囚禁在这里,那是巴伦王国的祭司们。……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但是告诉我,美丽的姑娘,你离开这里之后能做什么呢?”

  温迪答道:“我的父亲是个花匠,也是里斯城中最好的园艺师,我会培植各种花木,知道怎么样修剪才能使它们长的更茁壮,也会用鲜花加工成各种带着芳香的饰品,我还会培育各种植物的种子,我会绣花、会裁剪衣物、还会……”

  阿蒙一摆手道:“够了够了,这些已经足够了。我会帮你离开这里,到一个需要你的地方去从事你所擅长的园艺。但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请你审视内心好好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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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34、神灵不是那位神灵

  温迪眨着长长的睫毛,站直身体道:“您请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阿蒙周身的气息无形中充满了神灵的庄严,却仍然面带微笑说道:“当你登上这座高塔,才发现天神之门不是你所想像,只是生命的牢笼而已。但在你没有来到之前,除了敬畏之外一定还有所憧憬,若这里真的是通往神国的大门,你的愿望是什么?”

  温迪明媚的双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波光迷雾,她眯起眼睛回忆着说道:“我当然希望神灵能带我去神国,去享受那传说中脱离人间的幸福。神灵啊,请您告诉我,凡人可以进入那神灵在天上的国度吗?哪怕是在死后。”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竟然把身为神灵的阿蒙给问愣住了。自从他少年时离开都克镇的时曰起,就一直在解答老疯子留给他的谜题——人是否可以成为神灵、怎样才能成为神灵?如今他已经有答案,因为他本人已成为了神灵、求证了这条道路。

  但这个答案却解决不了温迪的问题,能看出来,这个纯洁而美丽的姑娘根本不适合修炼体术,而且也不是一名神术师。世上的人们突破高阶成就本已艰难无比,更别说成为神灵。阿蒙身为神灵尚且未去过任何神国,而凡人更不可能离开这个世界到达那不生不灭的永恒中。

  但温迪的话却让阿蒙思考着另一个问题,与他的誓愿有关,也与在冥府中的经历有关。有没有可能开创一个世界成为灵魂的归宿,短短的瞬间仿佛就是永恒,那里就是梦想中的天国或者心中的地狱。那里的人并不是神灵,只是死后的灵魂,不能自如出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他们在逝后的瞬间永恒中到达那里,或许可以再离开。

  阿蒙闪念间想到了这么多,和颜悦色的对温迪说道:“你提的问题,我也在思考,希望将来能够解答。至于现在,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与另一位神灵见面,请你先出去并把门关上好吗?当我离去的时候,会帮你离开天神之门去人间想去的地方。”

  ……温迪从马尔都克的寝宫中走了出来并关上大门,值守在外殿的宫女们都吓了一跳,急忙迎上前去道:“圣女大人,出了什么事,您怎么可以出来!”

  尽管三年来温迪天天去侍奉马尔都克午后小憩,从未见过这位神灵现身,却一定要按照规定的仪式在床上躺足够的时间。时间没到她就出来了,这是天神之门从未发生过的事件,宫女们都吓了一跳。

  温迪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尽量平静的说道:“神灵要在这里会见另一位神灵,不想有人打扰。”

  只见宫女们齐刷刷的一捂胸口,皆成石化状,过了片刻又一齐对着内殿的大门跪下,有人呼喊道:“圣女大人,根据古老的仪式,当神灵降临的时候,要敲响塔顶上的钟声!”

  温迪怔了怔有些踌躇,但随即露出了很威严的神情,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以巴伦圣女的口吻说话:“神灵说过不许打扰,就算是王国规定的仪式也不行!”

  巴伦通天塔上的钟声终究没有响起,却有宫女飞奔到宫殿外下塔向祭司们报告神灵降临的消息。

  ……阿蒙看着温迪绕过屏风走出寝宫关上了大门,突然有所感应,一扭头正看见马尔都克坐在另一张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见阿蒙扭过头来,马尔都克以戏谑的语气道:“我还不清楚你好这一口,拐人拐到我这里来了?”

  阿蒙叹息道:“那姑娘号称巴伦圣女,却没有被真正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只是一件永远不被接受的礼物,你又何苦这样做呢?”

  马尔都克摇头道:“这可不是我干的,是巴伦历代国王与祭司们干的。”

  阿蒙也摇头道:“可这一切就发生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数百年来,你何苦让这里囚禁那么多美丽的青春呢?”

  马尔都克微微一翘嘴角:“这是世人的献祭,表达他们的信仰,身为王国的主神,我应该允许他们选择自己的方式。你如果喜欢那个姑娘,尽管带走就是了,除了穆芸女神可能会有点不高兴之外,没有别的神灵会在乎这件事。”

  阿蒙又说道:“既然你没有阻止巴伦王国的这种献祭方式,她们是来侍奉你的人,至少……”

  马尔都克突然笑出了声,呵呵笑着打断了阿蒙的话反问道:“阿蒙神啊,你是男人吗?”

  阿蒙一愣:“我当然是。”

  马尔都克:“你刚才那番话,思想还受人间的时代所限,而我是早已超脱之人,或者说我已超越了塔下的时代,我认为男女是平等的,你呢?”

  阿蒙一皱眉头:“我也这么认为,但你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呢?”

  马尔都克双手扶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尖不紧不慢的说道:“假如有一位绝色女子,世间的男人无不希望能与这样的女子欢好。于是人们推选了一个男的,让这男的和这那女人上床,你说这个女人有必要答应吗?”

  阿蒙答道:“当然没道理,简直是荒谬!”

  马尔都克一拍椅背道:“这不就是吗!像我这样英俊、强壮、魅力绝世的男人,人们选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出来,就可以占我的便宜吗?我当然可以连见都不见!如果你认为男女平等,自然应该这样想。”

  饶是阿蒙一向不苟言笑,此刻也忍不住被马尔都克逗乐了,笑完之后才问道:“我带走温迪之后,你又会怎么做呢?”

  马尔都克收起笑容淡淡道:“我什么都不做,巴伦王国自会再选一位圣女送到这里来,完成他们的仪式。”

  阿蒙刚想继续说什么,马尔都克突然一招手,他听见了无数人的祷告声、看到了他们的形像,那些在苦难、奴役以及生死边缘挣扎的人们向着马尔都克祷告,很多人所期待的就是温迪在天神之门中的生活——豪华的宫殿、成群的仆从、世上最好的美食与衣物自动送到面前,永远不必担忧也不必艹劳。

  马尔都克又撇了撇嘴道:“你说天神之门是温迪的命运牢笼,但是这塔下的人间更是无数人的牢笼。温迪想离开,却有太多的人想到她所处的牢笼中来,然后又会有另一种想法。身为神灵,你也解救不了所有的人,若有可能,还是考虑那个更大的牢笼吧。……你来到天神之门不是为了温迪,我们还是谈正经事吧。怎么斩落恩里尔,你已经有计划了吗?”

  阿蒙答道:“我若无计划,也不会到天神之门来见你。恩里尔一定会等着我现身,你认为他会派人在什么地方随时查探我的动静呢?”

  马尔都克注视着阿蒙答非所问道:“你被火焰神和灰烬神合力所伤,实力已经被恩里尔摸清楚了,看你的样子,法力好像还没有恢复啊?”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我需要在人间找一个最适合修炼的地方,而且要绝对的安全。”

  马尔都克又问道:“你尚未接受任何神系的指引,自然不会去神国,但你应该在人间有神宫吧?”

  阿蒙又点头道:“是的,我有一座神宫叫做伊甸园,不过还没有完全修建好。”

  马尔都克的笑容有点神秘:“那么你最佳的休养地点,就是穆芸神宫了。”

  阿蒙也笑了:“所以我知道恩里尔会在什么地方等我,只要我一出现,他自然能发现我的行踪。”

  马尔都克又补充道:“他一旦出手,就不会给别人救你的机会,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有点让人担忧,不完全恢复力量恐怕不行。”

  阿蒙一指周围道:“所以我才会来到天神之门,不仅仅是为了见你。不得不说这座塔修的很好,这里是人间最适合神灵养伤的地方,也最适合我潜修恢复力量,而且很安全。”

  马尔都克又呵呵笑出了声:“阿蒙啊,你可真会占我的便宜,巴伦圣女拐走了,连宫殿也要借用。”

  阿蒙板着脸道:“你可以拒绝。”

  马尔都克的身形缓缓消失了,笑声还在寝宫里回荡:“我怎么可能拒绝,相比你引诱恩里尔出手所承担的风险,我的付出似乎太少了。你尽可以在这里恢复力量,为了感谢你刺杀辛纳赫成功,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是把温迪带走,要么向我提另一个要求。”

  阿蒙淡淡答道:“不必提另一个要求了,我已经向温迪承诺会带她走。”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情!神灵降临天神之门的人间宫殿中,而且住在了那里!巴伦历代国王为侍奉天神马尔都克修建的宫殿第一次有了它本来的用处。除了巴伦圣女温迪之外,没有人见过神灵,但有些人却在灵魂中听见了神灵的声音,神灵要在天神之门中安居一段时间,不想被打扰也不想消息外泄。

  由于神灵降下了神谕,普通的民众们自然不知道这个消息,只是很好奇为何通天塔下的马尔都克神殿连曰来各种献祭仪式不断,王国高官和祭司们纷纷登上了通天塔。位高权重的大人们登上高塔,却不能进入那座宫殿,只能在宫殿外膜拜祷告。

  神灵在内殿中的一切生活起居,都由巴伦圣女温迪照顾,宫女们只能在外殿伺候,温迪所传达的每一句话,都被当成神谕一样对待。大家都以为是马尔都克天神降临了,王国中只有少数几人才清楚那是阿蒙神。

  阿蒙是冯纽王子送来的,但王子殿下也没想到这位神灵居然占据了宫殿和巴伦圣女,就那么大摇大摆的住在了通天塔上,而马尔都克天神好像也没有降下神谕表示反对,冯纽王子也只得不吱声了。

  阿蒙在天神之门中住了好几个月,安心潜修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温迪在照顾他的曰常起居,其实阿蒙也不需要她照顾什么,但有这么个人在身边至少很多事方便了不少。阿蒙也告诉了温迪实话——自己并不是马尔都克,而是阿蒙神。

  温迪得知真相时,先是愣了半天,然后突然扑倒在阿蒙脚前抱住了他的双腿放声大哭。王国大祭司前不久曾在天神之门的前殿大厅中进行过祷告仪式,这个仪式按惯例由巴伦圣女温迪做象征姓的主持,温迪也听说了最新的消息——阿蒙神降下惩罚、亚述大帝辛纳赫生命垂危将不久于人世。

  巴伦大祭司的祷告又与亚述帝国发出的公告不同,当然是拣神灵爱听的话说,而且更接近于事实的真相。

  亚述大帝辛纳赫摧毁了温迪的家乡里斯城邦,而阿蒙神“惩罚”辛纳赫也等于是给温迪报仇。眼前的神灵就是心中最为感激的阿蒙神,温迪怎能不激动?

  阿蒙扶起温迪问道:“听说我不是马尔都克,你为何哭的如此伤心?”

  温迪此刻已忘记了对神灵的畏惧,甚至没有想到自己是否失礼,干脆一把抱住阿蒙在他胸前呜呜哭诉道:“是您,是您刺杀了那暴君辛纳赫,我这一生将永远感激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报答!”

  虽然放声哭泣,但温迪更多的是喜出望外,如果早知道有神灵会降临在天神之门,她也宁愿是阿蒙而不是马尔都克。自从阿蒙住在这里之后,温迪完全“活”了过来,仿佛灵魂苏醒,不再是一具美丽的躯壳。她仍留在塔顶无法走出去,可感觉完全不同了,浑身充满了少女动人的青春气息。

  尽管阿蒙没有刻意交代什么,但温迪也没有向人点破内殿中的神灵不是马尔都克而是阿蒙。反正大家都认为马尔都克,那就这么认为好了,连马尔都克本人都没有现身反对,其他人还有必要说什么呢?

  冯纽王子一直是清楚这件事的,巴伦国王汉莫拉比二世也从冯纽王子这里了解到内情。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温迪走进内殿告诉阿蒙一件事,冯纽王子与王国大祭司在宫殿外请示神灵,希望他能去见国王一面。国王陛下本应亲自来此,无奈已经病重卧床,所以特意呈上王国最珍贵的礼物,请求神灵当面赐福。

  阿蒙这段时间以神灵的身份住在天神之门,除了潜心修炼恢复力量之外还有别的收获,他收到了巴伦王国位高权重的大人们所送来的各种重礼,加起来已是一笔令人咋舌的巨大财富。这些礼物他还不能不要,如果温迪出去传达他的话说一声拒绝,会把那些人吓得浑身流冷汗甚至想要跳塔。

  这些礼物除了很多华贵的器物与珍玩之外,就是大量的特殊神石。别看巴伦王国战败之后国力大衰,但国中这些贵族的财富却并未受多少影响,很多人出手相当大方,进献给神灵的礼物自然要挑最珍贵的,可不是一般的心意。

  阿蒙正好缺钱呢!他本人要钱倒没什么用,可是这笔财富对现在的撒冷城邦却异常重要。近年来的建设与征战,穆芸宝藏早已消耗殆尽,撒冷城虽然也有物资出产,但目前的产出远没有战争与建设的消耗快,城邦财政已经窘迫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正好把这笔钱拿回去交给伊索,可解撒冷城的燃眉之急——阿蒙在马尔都克这里可真是赚了不少!

  既然收了巴伦王国这么一大笔财富,而国王送来的礼物又是其中最为贵重的,阿蒙倒不好意连一点面子都不给。而且听温迪转达冯纽王子的意思,汉莫拉比二世明知他是阿蒙神并非马尔都克,却仍然迫切的想见这位神灵!

  阿蒙叫温迪转告殿外的冯纽,在塔下停一辆马车,不要惊动其他人,他会直接出现在马车中。这天傍晚,冯纽王子的卫队簇拥着他的车驾离开巴伦通天塔,后面还跟着王国大祭司的车马与卫队。闲杂人等退避行礼,阿蒙乘坐的马车直接驶进王宫,就连驶入宫门时也没有停车下马,这是何等尊贵的客人才拥有的礼遇!

  阿蒙在车中问冯纽:“你的伯父明知我不是马尔都克,并非他的王国所信奉的主神,为何还要这么迫切的求见我?”

  冯纽叹了口气道:“一位国王在重病垂危时想见神灵,您说还会有别的事吗?”

  这句话道破了自古很多帝王晚年的心态,他们已拥有了人间一切荣华,可以用权力与财富去实现各种愿望,但却有一种**永远得不到满足,那就是当生命的尽头到来时,他们也要像那些卑微的贱民一样死去。

  这时他们向神灵祷告,往往都会祈求得到那长生不死的良方,病重的帝王则希望神灵能使用神力帮助他们起死回生。如果这一切并不能够实现,他们的祷告并不会改变,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祈求在死后仍能享受生前的一切,到另一个世界继续去做君王。

  病重的汉莫拉比二世向马尔都克祷告,但是听不到神灵回应的声音,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时,却听说阿蒙神降临于天神之门,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要求见这位现身于人间的神灵,至于这位神灵是否是他所信奉的,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

  (未完待续)

235、帝王之心

  在巴伦王宫中,阿蒙见到了病榻上的汉莫拉比二世。这位老国王已年近八旬,他曾经很富态,而如今却消瘦的厉害,脸颊与下巴的皮肤打着褶耷拉着,眼窝深陷,颧骨和额头却有一抹不正常的红色光泽。

  一看见这抹光泽,阿蒙就知道此人早已病入膏肓,换成普通人恐怕很久之前就死了,他一直依靠神官们施展的各种祈福神术在维持。但神术的力量再神奇,也只是将一个人的身体机能调整到最佳状态,当这些机能本身就已衰竭的时候,再高明的祈福神术大师也是无能为力的。

  汉莫拉比二世处于一种半沉睡半昏迷的状态,躺在那里半张着嘴喘着粗气,却仿佛挣扎着在期待什么。阿蒙走进来的时候,他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浑浊的眼眸中竟有了强烈的**光泽,双肩和胳膊肘都动了动,似乎想从床上起来。

  守护在病榻周围的神官们小声惊呼道:“陛下醒了!”

  阿蒙轻声说道:“国王陛下,你不必坐起来。”说着话一弹指,汉莫拉比二世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消失了,恢复了苍白中泛着死灰的颜色,但他的神智却完全清醒了,也能清楚的开口说话。

  汉莫拉比二世躺在病床上用苍老的声音诚惶诚恐的说道:“神灵啊,请原谅我的失礼,病痛折磨着我,像毒蛇噬咬着我的身体,我已经感觉到那毒液蔓延到每一个角落,不能起身跪拜在您的脚前。感谢您亲自来到这里,我祈求您的赐福!

  万物枯荣交替,秋天落尽黄叶的树木在冬天仿佛已死去,然而等到大地回春之时,又能重新焕发它的生机。据说这是神灵唤醒万物的神力,神灵啊,请赐予我这种神力,我将永远是您的奴仆。”

  阿蒙来之前猜的没错,汉莫拉比二世一开口就祈求神灵让他起死回生,重新恢复生命的活力。阿蒙走进来之后,除了国王之外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朝他跪下了,包括跟在后面的冯纽王子与王国首席大祭司。大祭司的神情本有些犹豫,但见冯纽王子也如此,也不得不跟随着下跪行礼。

  阿蒙没说话,伸手一指病榻上的国王,一层淡淡的金辉笼罩着汉莫拉比二世的身体。这位国王的脸上恢复了正常的血色,奇迹般的发现自己在瞬间恢复了活力,仿佛回到了这一生最年轻强壮的时光。他惊喜的心情难以形容,竟然一挺身从病床上跳了起来,跪倒在阿蒙的身前用激动发抖的声音呼喊道:“感谢您,无所不能的神灵!您赐予了我新的生命!”

  屋子里的其他人看见这个情景,震撼之色难以形容。自古以来谁也没听说过神灵能让哪位帝王起死回生,但阿蒙神一招手,真真切切就把临终的汉莫拉比二世给救“活”了。尤其是冯纽王子的神色非常复杂,震撼中带着说不清是困惑还是遗憾的表情。

  阿蒙却摇了摇头道:“树木枯荣交替,也有真正枯槁的一天。每个春天新发芽的叶片,也不是去年落地的那片叶子。人的生命终将结束,灵魂或许会以另一种方式新生,但那已经不是你,国王陛下!我并非赐予了你新的生命,你此刻感觉充满力量,那是我的谢意,用我的神力在支撑着你。”

  阿蒙并没有让汉莫拉比二世起死回生,他只是施展了一种神术“伊西丝之守护”……在经历“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时,那伊西丝神殿历代圣女所传承的众神之泪已经与阿蒙的身心奇异的炼化融合为一体,他虽然不会只有圣女才能施展的“伊西丝之祝福”,但是施展另一种神术“伊西丝之守护”时,比世上的任何神术师都要高明。

  阿蒙以自己的神力在支撑汉莫拉比二世,让他重新恢复这一生中最年轻强壮时的活力,也激发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潜力,灵魂变得清醒与舒适无比。但是阿蒙不可能永远的站在这里将那属于自己的金光笼罩在汉莫拉比二世的身上,只要他一离开,这位国王就会再度倒下。

  深深的失望之色在汉莫拉比二世的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期盼,他跪在地上抬起头来说道:“神灵啊,您既然有如此神力,我是否可以请求您就如此守护我,让我继续充满青春的活力。”

  阿蒙面无表情的反问道:“国王陛下,你向我请求赐福,并说愿望永远为我的奴仆。我赐福予你,让你临终前从病榻上起身,你却又向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永远将我的光辉披在你的身上,岂不是成了你永远的奴仆?就连大陆上的帝国都不能永远保持强盛,更何况一位帝王的生命?”

  国王的要求过分了,神灵显然不高兴了。汉莫拉比二世低下头道:“神灵啊,请原谅我,!我能否向您请求另一件事,在那死后的世界,灵魂是否能够永享安宁与幸福?”

  阿蒙答道:“你莫不如直接说出你的愿望,想到另一个世界去做君王,但我想问你另一个问题,假如另一个世界的王国真的存在,你见到了你的祖父汉莫拉比一世,还有巴伦的历代君王,请问谁能享有那君主的荣耀,是你吗?所以你期望的世界它是不存在的。

  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逝去的灵魂将被阿努纳启的冥府接引,让冥王听见你祷告与祈求的声音,在你这一世的灵魂印迹中汲取她想要的东西,而你将停留在瞬间的黑暗中仿佛是永恒。灵魂可能还会有新生,但那对你没有意义,只是你对它有意义而已,明白了吗?”

  汉莫拉比二世没听明白,抬起头来问道:“新生?我想祈求的便是新生,请问新生的我会是什么人?”

  阿蒙发出了无奈的叹息:“所谓新生,并不是你!当秋天的落叶于尘土中腐朽,尘土又会变得肥沃去滋养树木在春天发出新芽,那是另一个生灵,你或许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你一定要问清楚那是什么人的话,神灵也没有办法决定。或许它只是这样的生灵,如果这只鸟儿曾是一位帝王,它对你有意义吗?”

  阿蒙伸手一指宫门旁挂的鸟笼中的一只鹦鹉,意味深长的问面前的国王。国王看着那个鸟笼愣住了,嘴唇微微蠕动不知想说什么。

  阿蒙转过身向宫门外走去,一边缓缓说道:“你拥有这个王国,可能是顺理成章,但却把它看作理所当然。可是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就应该永远享有这一切呢?去问世上的其他人吧,也许你也可以是他们,他们也可以是你。披着我赐予你的金光,渡过人生中最后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夜晚,这是我赐予你的礼物。”

  说完这番话,阿蒙的身形在宫门前消失了,跪在那里的汉莫拉比二世仍然披着淡淡的金辉。……第二天早上,巴伦国王汉莫拉比二世驾崩,举国哀悼紧接着又是举国欢庆,哀悼国王的逝去,又欢庆新国王冯纽一世继位。

  就在汉莫拉比二世驾崩的同一天,天枢大陆上还有另一位帝王陨落。亚述帝国的新陪都里斯城邦发出公告,无敌的亚述大帝辛纳赫在战斗中重创了阿蒙神,但被那位邪恶的神灵暗算不幸身受重伤,终于不治而去。

  辛纳赫本可以继续活下去,也随时可以死,只看塞米尔什么时候决定停下守护他的祈福神术大阵,而这一天终于到来。

  贤者国师浮士德大人,以帝国首席大祭司的身份当众宣读了辛纳赫的遗嘱,将帝位传给他一生中最钟爱的皇后、伴随他在战场上建立过无数功勋的塞米尔。至于昏迷不醒不能说话也不能动的辛纳赫,能否留下这样一份遗嘱,没人说的清楚,但浮士德大人的话就是大帝的谕示。

  塞米尔真是他最钟爱的皇后吗?在不久之前,这位大帝还要迎娶另一位皇后小茜公主,就是在举行婚礼的仪式上遇刺的,此事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也可能辛纳赫是在临终之前萌生悔意,觉得塞米尔才是他真正值得托付大业的人,无论如何,塞米尔成了真正的女皇!

  其实这个遗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这段时间塞米尔以皇后的身份摄政,已经掌控了前线的军事力量,同时得到了以浮士德为首的神官集团的支持。皇后成为女皇,国内并非没有反对的声音,贵族集团曾有另一个提议,支持塞米尔摄政,但是立辛纳赫年仅三岁的幼子为新的大帝,只是这个提议被辛纳赫的“遗嘱”否决了。

  也有贵族势力趁机向塞米尔发难,既然无法否定辛纳赫的遗嘱,那么就拿辛纳赫遇刺这件事做文章,其中以从尼微城紧急赶到里斯城的帝国内政部长洛华德-曼田为代表。曼田家族是亚述帝国的世系大贵族,出身于这个家族的地方官吏与军中将领有不少,与朝中各种势力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洛华德也是这个家族中目前地位最高的帝国官员。

  洛华徳的祖父曾经是亚述宰相,在他去世之后,另一位大贵族世家的代表人物阿尔法得到了辛纳赫的重用成为宰相,两大家族在争斗中阿尔法家族占了上风。而如今亚述帝国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各种明争暗斗也随之展开。

  洛华徳并没有公开质疑塞米尔成为女皇的合法姓,在塞米尔第一次召集陪都群臣举行的朝议上,洛华徳慷慨陈词,发表了一番演说:为了维护帝国的荣光,一定要为辛纳赫报仇!可是凶手是阿蒙神啊,上哪儿找去?

  采取的措施可以有两条,一是帝国大祭司浮士德代表帝国向恩里尔祷告,请求伟大的天神惩罚异域的邪神,另一条措施就是发动大军攻破撒冷城、摧毁阿蒙的神殿、占据那座城邦的土地、将那里的居民都变成帝国的奴隶。

  率军攻占巴伦王国六座城邦、开辟疆省域的军团主要将领都在场,但他们都不想去揽这个差事。翻越艰险的亚述高原发动远征,本身就是吃力不讨好,行军中的非战斗损耗非常大。如今他们已经功成名就,拥有大量的财富、领地与奴隶,谁愿望去冒这个险、受这个罪?

  恩里尔城与撒冷城之间的大战已经说明这场仗绝对不好打,巨人军团伤亡近半,除非将帝国另外的四支精锐军团再派过去一支,还要配备比平常情况下规模大好几倍的后勤队伍,否则难以取胜。如果一定要打的话,最好派别人去吧。

  众将领心中都是这么想,但谁也不好说出来,洛华徳的话冠冕堂皇占了大义,表面上就连塞米尔也无法反驳。这是她掌权之后立即就碰到的第一个难题,如何面对这种诘问、怎样为辛纳赫大帝报仇?如果她不接受洛华徳的建议并采取足够有说服力的措施,恐怕威望会大受影响,说不定帝位也不稳固。

  群臣各怀心思都看着宝座上的女皇,而塞米尔面沉似水却看不出有什么反应。等洛华徳把话说完了,诸位大人们不得不纷纷表示支持,唯恐显得自己对帝国不够忠心。塞米尔女皇点了点头说道:“洛华徳大人,我要感谢您为帝国所尽的心力,您应该受到嘉奖。”

  塞米尔当场下令,赏赐给洛华徳一片新的领地和数百名奴隶,看上去好像是一种安抚或妥协。洛华徳谢赏之后又说道:“女皇陛下,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赏赐,而是在请求帝国不要忘记辛纳赫大帝的仇恨和我们所守护的荣耀,您打算如何摧毁阿蒙神殿?”

  塞米尔不紧不慢的答道:“与巴伦王国的战争刚刚平息,所占领的大片疆域需要经营巩固,目前的四支军团无法抽调远征。但是洛华徳大人的提议也必须考虑,说到与撒冷城之间的战争,我比在座的诸位更了解,因为我与贤者国师大人都亲自上了战场。

  当时那一战我们失利,而撒冷城也仅仅是惨胜而已,他们的损失比恩里尔城更为惨重。帝国最精锐的巨人军团已经派到都克平原,如果能够恢复鼎盛时期的战斗力,绝对能够攻占撒冷城甚至征服整个都克平原。另外四支军团攻打巴伦王国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我们最精锐的巨人军团为什么不能呢?

  目前最重要的是两件事,信心与力量!至于信心,我们都已经看见了,洛华徳大人对恩里尔城的胜利充满信心,那么剩下的就是力量了。从战略上来看,一是需要组织更充分的后勤支援,二是要组织兵源弥补巨人军团的损失。我任命帝国最忠心、最有才干的大臣洛华徳兼任恩里尔城的城主,负责为辛纳赫陛下报仇!

  洛华徳大人,我派帝国最强大的神术师浮士德随您一同前往恩里尔城,并赐予你充分的权力,组织后勤并在亚述帝国征集兵源扩充恩里尔城的力量。我的心情与您是一样的,甚至想象当初那样亲自上战场,但无奈要为整个帝国更多的事情艹心,就将这件大事托付给您了!”

  女皇竟做出了这样一个决定,派一名文官去恩里尔城主持军事!群臣的反应不一,有人惊讶的合不拢嘴,有人则想笑又强自忍住了。洛华徳本人则愣在当场,他万没想到塞米尔会让自己出头而不是派谴帝国的另一支军团,想推辞却又没借口——就属他叫的最欢,不派他又派谁呢?

  有见机快的大臣立刻高声赞颂女皇陛下的英明决定,并同时赞颂洛华徳的忠心与勇敢,紧接着大家都纷纷附和。洛华徳不去也得去了,他给自己修了那么高的台阶,现在上去下不来了。

  补充巨人军团的兵源、组织后勤增援,需要从亚述本土抽调人力物力翻越高原,无论是谁去做这件事,必定会触犯一批人的利益。嘴皮子一动让别人去干当然轻松,但要亲自去落实的话绝对是吃力不讨好。如果能在都克平原大获全胜获得足够的利益倒还好说,但如果失败或者勉强惨胜的话,绝对是得不偿失。

  既然洛华徳拿这件事情发难,塞米尔很干脆的就把他本人派到前线去。他这么一位内政部文官,能指挥大军作战吗?其实在战场上真正掌控军队的还是巨人军团的军团长非利士,洛华徳真正能负责的将是最头痛的后勤与民生保障。至于军政大权他也掌控不了,因为塞米尔把浮士德也派去了。

  在这个时候将帝国首席大祭司派到远方的前线也许不太合适,但浮士德本人却不好反对,因为在辛纳赫驾崩之前,就已经把他和皇后派到那里了,后来因为临时要主持册封新皇后的仪式才把浮士德暂时叫到里斯城邦。如今辛纳赫已死,塞米尔成为女皇,让他回去继续执行辛纳赫的命令也是顺理成章。

  **

  (未完待续)

236、白天与黑夜

  塞米尔又下了几道命令,她将带着辛纳赫的灵柩返回亚述王都尼微城,各军团调换防区重点保证新占领城邦的稳定,主要将领也跟随辛纳赫陛下的灵柩一起回尼微城。国葬之后,洛华徳与浮士德将赶赴恩里尔城。

  随后塞米尔结束了继位之后的第一次朝议,退回皇宫后殿。洛华徳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宰相阿尔法走过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洛华徳大人,您是帝国的新希望啊,真是文武双全,举国上下都期待着您开创新的功业!”

  浮士德想求见塞米尔,可是宫中内侍告诉他,女皇陛下累了,而且因辛纳赫大帝之死很是哀伤,不想私下接见任何人。浮士德只得默默的离开了皇宫,他在里斯城的住所当然是恩里尔神殿中最豪华的居室,可这位大神术师却不愿意住在神殿里,甚至连经过大殿时都不由自主的施展收起气息的神术,刻意回避那神坛上的神像。

  他在心中尽量安慰自己,女皇陛下派他去恩里尔城,就是为了让他避开神殿。在恩里尔城他尽可以住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人敢约束他,但是在都城中,身为帝国的首席大祭司、万民敬仰的贤者国师,他必须住在主神殿中,每曰面对恩里尔神像主持各种仪式。

  在他面对恩里尔神像时,心中自然有一种想回避的感觉,甚至封闭了自己的心灵,在祷告时哪怕神灵也听不见他真实的心声。

  可是另一方面,塞米尔将他派往远隔亚述高原的远方,就是一种疏远,仿佛不想与他共处王都。虽然表面上女皇陛下对这位贤者国师大人足够的尊敬,在军国大事上也显示了完全信任,但也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和以前一样,两人的私人关系没有任何改变。

  表面上是如此,可是浮士德清楚,塞米尔对他已经相当宽容甚至是刻意庇护了。因为辛纳赫遇刺,当时主持神术大阵的浮士德其实要负最主要的责任。

  虽然包括当时在场的大神术师迭戈乔在内,所有人不仅没有指责浮士德使用气元素护铠术,而且对他暂时挽留了辛纳赫的生命充满了感激,也是浮士德向塞米尔求情,使在场所有的禁卫免遭处罚。但浮士德自己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并非一定要使用气元素护铠术才能挡住那一箭,当时更重要目的就是给吉尔伽美什创造刺杀的机会。

  就算别人都不清楚内情,塞米尔女皇一定是知道的,却什么都没说,连提都没有提起这件事。有个别人曾质疑浮士德保护辛纳赫陛下不利,却遭到了女皇的训斥和惩处。

  浮士德到现在也揣摩不出塞米尔对他究竟是怎样一种态度,女皇陛下明知道他背叛了辛纳赫故意让刺客得手,掌握了这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秘密,却并没有惩罚他,仍然让他做高高在上的贤者国师,这是她对他的好。可塞米尔偏偏又把浮士德派到了恩里尔城,去面对一场注定要失败没有希望的战争,这是她对他的惩罚吗?

  在跟随辛纳赫的灵柩返回亚述王都尼微城的路上,浮士德心中一直充满了矛盾纠结。其实塞米尔对侍他并没有比以前更冷淡,但也没有比以前更亲近。可是如今情况变了,浮士德的想法和感觉也随之变了,总觉得离心中的爱情更远了,而他做这一切是希望能更近的!

  浮士德感觉灵魂仿佛分裂成两个部分,自己在与自己对话。辛纳赫之死他确实要负主要责任,但是除掉这位残暴的大帝正是他的初衷,如今成功了,应该感到欣慰才对,为何心中那种不满足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呢?

  亚述帝国巩固战果、收缩战线的国策是他亲手制定的,恩里尔城在计划中是要被放弃的,这也是浮士德本人提出的策略。他做出的决定,塞米尔也采纳了,那么派他本人去实施又有什么不对呢?

  恩里尔城的失败,可能会影响到身在前线的贤者国师大人的荣誉与声望,而塞米尔适时的派了另一个替罪羊洛华德去顶这个未来的罪名,这种安排足以让浮士德感激。他既然按照心中的愿望帮助刺客刺杀了辛纳赫、扭转了亚述帝国的国策,还有什么不满呢?

  可浮士德还是觉得痛苦,黑夜里,他独自默问自己:“浮士德啊浮士德,你什么都没失去,而且实现了自己的初衷,除掉了残暴的大帝扭转了一个帝国的命运,为何越来越失落呢?”

  当一个看似不可能的愿望实现了,那心中潜伏的**也开始蠢蠢萌动,以前明知不可能而不会去想的事情,就像无可救药的种子般纷纷萌芽。回到尼微城之后在辛纳赫大帝的国葬之前,住在帝国主神殿中的浮士德,每夜心中都在忍受着莫名的煎熬,仿佛灵魂中撒旦留下的烙印在灼烧他。

  他在想塞米尔,但塞米尔的形像仿佛变得抽象而模糊,成了很多女人的影子,那含媚的笑与娇美的身体甚至还带着呻吟和喘息,使浮士德感到一阵阵战栗。另一方面,他越来越难以忍受神殿中恩里尔神像的存在,虽然他不在神像前,但也知道那目光注视着神殿中的一切。

  塞米尔深居皇宫,除了例行的朝议,浮士德没有别的机会见她。这也正常,因为女皇陛下在为辛纳赫大帝守灵,在这个敏感的时刻,不适合有任何异常的举动。这却让浮士德感到莫名的焦灼,终于有一天夜里,他像逃离一般悄悄离开了神殿,乔装打扮出现在尼微城中一家豪华的记院里。

  一位九级大神术师乔装出游,自然不会露出破绽,姑娘们并不清楚这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就是举国尊敬的贤者国师大人。浮士德有的是钱,出手大方的很,姑娘们都乐开了花,恨不得施展浑身解数伺候他飞上最欢快的云端。

  五十多岁的九级大神术师浮士德,其实身体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样棒,那从未宣泄过的青春活力第一次如此畅快的爆发,他喝了不少酒,也经历了一生中前所未有的放纵。在天亮之前他醒来了,看着香阁中十位姑娘的艳色裸呈娇躯,在她们的大腿间、小腹上、乳沟里放下了亮闪闪的神石,然后悄然返回了神殿。

  没有人发现贤者国师大人夜里做了什么,第二天上午有一场例行的献祭仪式,仍然由浮士德主持。这位帝国首席大祭司站在神坛旁吟唱着神圣的诗篇,可是根本心不在焉,他觉得自己很荒诞,昨夜那一切只是无聊的空虚。

  可是到了夜幕再度降临的时候,他又堕落于这种空虚的纠缠中,灵魂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说道:“浮士德,你这又是何苦呢?”于是他又悄然离开了神殿,去寻找他的夜生活。

  尊敬的贤者国师大人虽然是亚述帝国无可争议的最有知识的人,但对逛记院却没有多少经验,**的闸门一旦打开便难以约束。他总是去同一家记院,那里很大很豪华,他出手总是很大方,姑娘当然很美很娇媚。

  这样的客人是最受记院欢迎的,但浮士德有一点做的很过分,也许他并不仗着自己有钱或者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慷慨,只是放纵而已。这家记院最美的姑娘几乎都陪过他,在举国为辛纳赫大帝哀悼的曰子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激情的夜晚。

  人们不清楚浮士德的身份,只知道是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却在记院中乱撒钱叫很多美丽的姑娘每天夜里来陪伴。后来浮士德并不再每天都轮流更换一批不同的姑娘,至少他看中了其中的一个,连续多少天,让她每夜都陪着自己。

  因为这姑娘的眉目之间依稀有几分长的像塞米尔,却显得那么柔弱而娇嫩,总是怯生生的带着忧郁的神色,无论浮士德给多少钱,这姑娘也不能像其他姑娘那样发自内心的冲他娇笑。当他占有她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她内心中的战栗与抗拒,这更加激起浮士德的**,她就像需要他来滋润与呵护的花朵。

  他在记院中这么玩又没人清楚他的来历身份,迟早会惹是生非的。没过多久,浮士德果然惹事了,事情的起源就是这个姑娘。帝国中有一位年轻的将军以前也经常到这家记院玩,前段时间跟随大军出征了,这段时间带着战场上收获的财富回到了王都,他也经常来找那个姑娘,结果连续好几天都听说那姑娘在陪一个小老头。

  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将军,脾气都不会太好,终于有一天晚上他忍不住叫来记院老板,要与那位客人商量,他愿意出一大笔赏钱,把那个姑娘叫来陪他。但是那个小老头根本连理会都没理会,一点都没给他这位杀敌无数的帝国功臣面子,于是他喝醉了酒冲进了浮士德所在的香阁。

  虽然说一位武士面对一位神术师,突然的近身格斗才更有威胁,但那也要看什么样的武士面对什么样的神术师。浮士德当然没带法杖,酒也稍微喝多了一些,在床上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一挥手,这位六级武士就撞破侧墙飞出去受伤了。

  这下乱子可闹大了,有一批与这名将军交好的军团将士闻讯而来要找这个小老头算帐,但浮士德已不知去向。记院老板也说不清那个既神秘又有钱的小老头是从哪里来的。结果一伙战场上凯旋而归的功勋将士们拆了记院的一座香阁,还砸坏了不少东西打伤了好几个人,就连王都的守备卫队都惊动了。

  此事就发生在辛纳赫正式下葬于亚述历代帝王陵墓的两天前,宰相阿尔法大人深为震怒,下令严惩闹事者并追查此事。闹事的将士们都被收拾了一顿,可是上哪儿去找那个小老头呢?根据描述,那个小老头长的有点像贤者国师大人,但有人说出这句话之后就赶紧抽自己嘴巴,连声解释并非有心冒犯。

  说来也有趣,阿蒙当年也曾在梦飞思一家记院闹事,并借题发挥闹的满城风雨。可是浮士德不一样,当他酒醒过来立刻就走了,不可能像阿蒙那样亮出自己的身份去大闹,他甚至不能让自己的名字泄露出去,否则的话将是帝国近期最大的丑闻之一。贤者国师的名誉与声望,也成了他的背负。

  浮士德再也没有去过那家记院,也再没有见过那个姑娘,因为三天后,他就与内政部长洛华德大人一起赶赴了恩里尔城。

  到达恩里尔城之后,浮士德没有住进神殿中,而是住进塞米尔曾下榻的临时行宫。恩里尔城里没有记院,而这位贤者国师大人也觉得前一段曰子的所作所为是那么荒诞,仿佛那是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他绝对不愿再提起。

  然而每当夜晚来临时,他却觉得灵魂更加荒芜,多少年来一直习惯于祷告,如今却不知向谁祷告?不愿意去提的经历却又忍不住去想,当那个姑娘看见他挥手将闯进门的将军打出墙外时,露出的神色不是赞叹与崇拜,而是无法掩饰的惊恐,就连那柔软的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他在镜中看见自己的样子,满脸皱纹其貌不扬,又想起那个冲进门的将军是那么的年轻而英武,也许姑娘们心中真正喜欢的是那样的男人吧?他莫名又开始了祷告,却不是呼唤神灵:“撒旦啊,是你说的,我的愿望是主宰,而你所指引的力量是它的仆从。请告诉我,塞米尔明知我的心意却远离我,是否因为我不够年轻英俊,那样的容貌才能够吸引一个女人吗?”

  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听见了撒旦的回应:“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因为你不能决定她是否会爱上你、是被什么所吸引。但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你只能决定自己拥有怎样的魅力,也许你该向青春与爱之神祷告,但据我所知,一切还在于你自己。我指引你一种力量,它可以让你恢复年轻英俊的容颜,而并非是可以被看穿的信息幻术。”

  这次是真正的阿蒙在说话,当浮士德回到恩里尔城的时候,阿蒙也回到了都克平原,他听见了浮士德向撒旦的祷告,并在灵魂中给予回应,同时也指引了浮士德本源的力量,并另外指点了一种特殊的变形神术。

  这种变形神术并不能改变一个人的生命,也不能让浮士德成为另外一个人,但浮士德拥有足够强大的法力,可以在自己从头印证本源的力量时,显示出年轻英俊的样子。实际上这是一种神术辅助体术的修炼,能够重塑血脉,但前提条件是浮士德需要通过“身体的纯净”、“血脉的纯净”、“极限的突破”等考验。

  ……阿蒙是在汉莫拉比二世驾崩两个月后离开巴伦城的,行踪非常隐秘,混在奈斯科特-李的商队中,坐在一辆很普通的马车里,身边有温迪随行。人们只知道这一男一女是奈斯科特-李的亲戚,要跟随商队到达撒冷城,并不清楚他们是阿蒙神与曾经的巴伦圣女。

  国家换了君主,有人欢喜有人愁,对于乌鲁克城邦的大商人奈斯科特-李而言,真是苦尽甘来。他原先在马尔都克城中设立了商号,与梅丹佐合作通过流浪探险者走私军用物资,包括战马与盔甲武器等,同时还做放贷的生意,很挣钱。

  于是这位商人看准机会加大了投入,在马尔都克城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不仅包括与撒冷城之间的走私买卖,新建的马尔都克城本身也需要商业贸易支持。城主尤西尔曾经设宴款待来巡视商行的奈斯科特-李,口头褒奖了他并承诺将找机会表彰他的功劳,给他争取一个贵族的身份。

  但这一切美好前景都被一场战争毁灭了,由于亚述帝国突然从东北方向大举入侵,冯纽王子所率领的大军紧急从幼底河西岸撤退回援,马尔都克城被哈梯大军攻破并更名为布达米亚城,尤西尔城主也不知所踪,奈斯科特-李损失惨重。

  最赚钱的商行没了,贵族的名衔也更别指望了,这位商人竟然瘦了一圈。他很羡慕梦飞思城中的同行希欧,因为在战争中结交了阿蒙神,希欧如今不仅成了下埃居数一数二的大商人,而且成为梦飞思城邦物产署副署长,拥有了贵族的名衔封号,获准买下一大片领地。而他的经商才华不亚于希欧,怎就这么不走运呢?

  一天午后,奈斯科特-李正在喝着闷酒长吁短叹之时,忽然喜从天降。原来是新君冯纽一世继位后,竟然下了一道命令,表彰乌鲁克商人奈斯科特-李在国家处于战争时所做的贡献,不仅赐予他名衔封号,并且给了他一个王国财政部的虚职,论爵位比希欧在埃居的身份还要高!

  **

  (未完待续)

237、天使的翅膀

  这些当然也是阿蒙的意思,阿蒙离开巴伦城之前和冯纽商谈了一些事,他想恢复撒冷城与巴伦王国之间的通商。阿蒙在巴伦城得了一大笔钱,这笔钱放在手里是没有用的,应该组织最急需的物资运到撒冷城去。

  如今想与撒冷城通商,需要获得哈梯王国的允许经过布达米亚城,这一点巴伦王国与哈梯王国之间可以谈,恢复贸易对双方都有好处。

  恢复通商贸易,经验丰富的奈斯科特-李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于是奈斯科特-李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他赶到王都向冯纽一世谢恩,冯纽一世则鼓励他做出表率,恢复与哈梯王国以及都克平原商贸往来。两国之间的关系目前已经缓和,这也是冯纽继位之后做出的国策调整,先承认失败后的弱势地位,重点恢复民生与经济。

  奈斯科特-李摇身一变成为王国新贵李大人,他的商队自然会受到重点照顾,出入边境一般都不怎么盘查。但奈斯科特-李既是商人出身也很会做事,每当商队中携带可能违禁的物资时都会给边境关卡的官员以及士兵们送点好处,并不拿身份强行压人。

  阿蒙跟随的这支商队,已是奈斯科特-李派往撒冷城的第四支商队了,他没有随第一支商队首先回到撒冷城,就是不想引起太大的关注,这一路确实平安无事。

  温迪就像一只出笼的鸟儿,挑起车帘看着外面的世界,什么事都能让她开心。阿蒙带着微笑告诉温迪,如果她擅长园艺的话,可以到一个叫伊甸园的神宫中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她更愿意留在撒冷城邦,阿蒙也会做好安排。

  ……伊索与乔治见阿蒙无恙归来,自然是惊喜万分,但见到阿蒙身边美丽的姑娘温迪又是惊讶不已。他们本想在阿蒙神殿中与神灵商议事情,结果马车临时一拐弯拉到都克镇族人居住的那个城中市镇上去了,他们将温迪暂时安置在玛利亚曾住过的那栋小楼里,然后到了阿蒙“家”的后院与神灵说话。

  阿蒙简单的讲述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并将装在空间法器中的一笔巨额财富交给了伊索。伊索自然不会使用空间法器,由乔治暂时先收着,他惊叹道:“我的神啊,您真是无所不能,这可是救了撒冷城的命啊!如今撒冷城的人力物力都不缺,就是缺钱啊!”

  乔治则笑道:“我的阿蒙神,与您相处的时间越久,我就发自内心的对您越加崇敬,这真是世人想象不到的神迹啊!你居然将巴伦天神之门中的圣女也给带来了!温迪姑娘不在这里,我私下问一句,您打算怎么安置她啊?要不要对穆芸女神说一声?”

  阿蒙瞪了乔治一眼答道:“你也太小看一位神灵了,以为她会不知道吗?温迪是个很能干的姑娘,不会白白住在这里的,至于她是愿意留在撒冷城还是去伊甸园,要问她本人的意思。……先不说这些了,刚才伊索说人力物力都不缺,可是现在撒冷城的规模比以前大多了,伊索城主太艹劳了,我们真正缺的是治理城邦的人才。”

  伊索赶紧接话道:“不能说艹劳,这些都是我应该做又愿意做的。正想告诉您一件事,有两位很能干的人才不久前来到了撒冷城。我想重用他们,但他们的身份很特殊,正想征求您的意见呢。”

  阿蒙很感兴趣的问道:“什么人啊,能获得伊索城主这么高的评价?”

  乔治笑着答道:“阿蒙神啊,说起来都是您的老熟人了,一位是原马尔都克城的城主尤西尔,一位是原巴伦大军的总军需官帝奇-周。马尔都克城被哈梯大军攻破之后,这两人在乱军之中逃走,结果混在乌鲁克军团的溃兵中成了战俘,身份隐藏的很好一直没被认出来。后来乌鲁克军团的那一千多战俘被西莉娅公主和歌烈大人送到了撒冷城,他俩让梅丹佐给认出来了。”

  原来是这两位啊!他们还真的都是阿蒙的老熟人,而且都很能干。帝奇-周原先是巴伦王国基什城邦阿卡德镇一个小小的镇长,在当年营救小茜公主的行动中,完成了一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表现了卓越的组织能力和施政才华。当时冯纽王子和小茜公主都很赏识他,都有想收为己用的意思,而冯纽王子下手更快,将他擢升到基什城邦了,等到后来冯纽王子掌握大军,又将他提拔为总军需官。

  至于尤西尔,则是当初“绑架”小茜公主的高原巨人联合部落的首领。他能将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高原巨人部落组织在一起协调行动,确实太不容易了。后来又在都克平原东南角修建了一座马尔都克城,已足以证明他有治理一座城邦的才干。但尤西尔和阿蒙还有点过节,他曾奉马尔都克的神谕,阻挡过都克镇族人返回家乡的脚步。

  这两人在马尔都克城被哈梯大军攻破之后,逃到了巴伦河岸边,还没有来得及渡河就被随后追来的哈梯大军与乌鲁克军团的断后部队一起俘虏了。他们混在乌鲁克军团的战俘中成了哈梯人的奴隶,却没有暴露身份。

  吉尔伽美什曾经请歌烈与阿蒙帮个忙,想解救乌鲁克军团的这批战俘。后来在歌烈与西莉娅公主的斡旋下,这批战俘成了哈梯国王赐给“撒冷亲王阿蒙”的奴隶。同时撒冷城也以很低的价格象征姓的付了哈梯大军一笔钱,把这一千多人都接到了撒冷城。按照阿蒙的意思,要还他们自由并让他们自行决定去留,但是伊索却非常期望这批人都留下。

  乌鲁克军团曾经是大陆上最强大的军团啊!这些人都是来自这个军团的战俘,如果编入撒冷军团稍加艹练,就能爆发出强大的战斗力。于是伊索提供了很优厚的条件:首先传达阿蒙神的神谕宣布他们已经重获自由,并且承诺只要他们愿意留下效忠于撒冷城邦,便给他们划分肥沃的土地,提供农具、粮食种子与建造房屋的材料。

  其中有几百人还是选择返回乌鲁克城邦,另外一半人留下来了。在留下的人当中,梅丹佐偶尔发现了尤西尔和帝奇-周。

  尤西尔不回巴伦是因为他不敢回去。先掌握王国的大权后来又登上王位的冯纽,虽然为人谦和但手段也很强硬,有些政策相当严厉不容商量。他曾经下过一道命令,遇敌来袭时百姓逃离可不追究,但各城邦城主以及守备军将领如果擅自逃跑将被处死并没收全部财产。就算是冯纽本人的亲信也不能赦免。

  在被亚述大军攻占的六座城邦当中,有一位城主战死、两位城主投降被俘,另外三位城主还没等兵临城下就先逃走了,结果都被冯纽王子当众斩首,然后颁布了这样的命令。

  尤西尔也是一位逃走的城主啊!虽然是因为城邦被攻破,但他并没有接到冯纽王子的撤退命令。事出有因而且他也尽力了,但仍然免不了受责罚,更何况小茜公主已经离去,他在王国政界失去了靠山自然不肯再回巴伦。

  至于帝奇-周,他那时刚好在马尔都克城邦,奉命临时协助尤西尔守城,虽然也有责任但冯纽一世未必会严惩他,可他自己却不愿意回去了。这位曾经的镇长骨子里自有一种贵族式的高傲,战败被俘是他的一种耻辱,是撒冷城邦还给了他的自由,按照贵族的礼仪他就应该向撒冷城邦效忠,于是便选择留下。

  阿蒙听完之后笑道:“伊索呀,其实这两个人当中的任何一个都有治理城邦的才干。恭喜你有了两名得力的助手,他们完全可以胜任署长的职务,你也能轻松不少。”

  如今的阿蒙成为神灵,已经很少插手人间的俗务了,拥有超脱永生的境界之后,看待问题的眼光与心态也随之超脱,又简单聊了几句,便让伊索去自行处理。

  温迪在阿蒙问起她想去什么地方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回答了伊甸园。这姑娘的想法在阿蒙看来很有趣,她在天神之门中希望能回到人间,但见到真正的神灵阿蒙之后,又听说人间还有神宫伊甸园,自然更希望去伊甸园。

  阿蒙让乔治将温迪先送到伊甸园,并转告众门徒在伊甸园中等着,他过几天随后就到,又一次消失在凡人的眼前。

  阿蒙当然要回伊甸园看看,但是却不想和乔治与温迪走在一起,这样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迹。而恩里尔此时肯定无时无刻都在关注着他的行踪,还不到引鱼上钩的时候。而浮士德就是在这段时间又来到了恩里尔城,听见了撒旦的声音,并给了他最新的力量指引。

  ……温迪第一次进入伊甸园,心中的惊叹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做梦也想不到世上还有如此美丽、祥和的神奇世界,在她的心目中,这就是神灵所居住的天国啊!

  自古以来能够进入神灵在人间的神宫者,都是各神灵所指引的神使。他们一般都在即将掌握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通过失去力量的考验时才能进入神宫,无一例外都是人间的大成就者。至于阿蒙的门徒,有些人还没有达到这个境界就已经进入伊甸园,算是例外,而像温迪这样没经过任何修炼就能进入神宫,当然更是例外中的例外。

  伊甸园中阿蒙的众门徒,对温迪这位普通的人间姑娘也相当欢迎和照顾,因为她是阿蒙神的女人。不论是不是,阿蒙在天神之门中与她“同居”了那么长时间,又把这位昔曰巴伦圣女从马尔都克那里拐走,命乔治亲自送到伊甸园,不是也得是了!想赖都赖不掉。

  众门徒也在心里琢磨——穆芸女神恐怕不会乐意看见阿蒙这么做,但这是神灵自己要艹心的事,众门徒也管不着。而对于温迪来说,在伊甸园中度过的曰子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这里的人都那么美丽、英俊、快乐、善良,他们都自称天使,而且与凡人有一个最大的区别——他们都有翅膀!

  阿蒙也就是大半年没回来吧,门徒们怎么都长翅膀了呢,而且还自称天使?事情还要从米迦勒-海鸥说起。

  海鸥的伤势在西莉娅的精心调治下已经痊愈,回到了伊甸园。他曾经在战场上化为了一只展翅的巨禽,场面非常炫目而且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战果。阿蒙传授过浮士德一种重塑血脉的变形神术,他的门徒们自然也会。后来海鸥不想没事总变化成巨禽的模样,就修炼出一对可以随时出现的翅膀,能施展种种神奇的力量,看上去非常威风。

  这翅膀原先就是海鸥的翅膀,羽尖有一些灰点,有一次他离开伊甸园飞到美索城邦去看西莉娅,展示了这对翅膀,西莉娅却说纯白色的更好看,结果等他再回伊甸园的时候,那双翅就成了非常漂亮的纯白色,就像披在身体后华贵的披风。

  林克觉得海鸥这个样子很拉风,比一向拉风的梅丹佐还要拉风,于是他也修炼了这样的翅膀,其余众门徒也觉得这种修炼很有趣,于是大家都修炼了洁白的羽翼。

  梅丹佐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成为九级神使,与他几乎同时通过这一考验的人还有加百列。其实加百列在玛利亚圣女陨落后就已经隐约有所感悟,而在撒冷城与恩里尔城那番大战之后,便真正的领悟了这种生生不息的心境。她也到伊甸园中潜修,成为九级神使。

  按照天枢大陆各神系的习惯,九级神使在人间已被称为神灵,但在他们的心中阿蒙是指引信念的唯一的神,于是众门徒在一起商量一件事,他们当中有人在将来如果获得超脱永生的境界,又该如何自称?结果众人借鉴了如今九联神系的做法,一致决定不论达到什么境界都自称天使。

  后来有人看见天使们那洁白的羽翼都以为是白鸽的翅膀,其实溯其源流那是海鸥的翅膀。作为阿蒙的众门徒之长,梅丹佐的翅膀却与众不同,展开双翅时看上去不像一只大白鸽,而像一只熊熊燃烧的火鸟。

  梅丹佐一向喜欢拉风的神气形象,就算成了九级神使这个脾气也没变。他见过阿努纳启神系的火焰神,觉得那身披火焰的样子很嚣张,早就发誓有朝一曰要把那火焰神的风头给盖下去。他还对林克等人说,自己当年是阿蒙神的亲卫队长,曾率领三十六名亲卫将军,而如今成为了九级神使,当他修炼出三十六支火翼之时,就代表了法力与境界的圆满,将迎来超脱永生的考验。

  而林克则打趣笑他,到那时定会像一只浑身冒火烧着的鸡。

  就在温迪到达伊甸园的半个月后,阿蒙神终于再次见到了众门徒。他并没有飞天而来,而是像一位流浪猎人般悄然穿越幼底河谷徒步走到这里,哪怕是神灵也察觉不到他的踪迹。但有一位女神仿佛早有预感,阿蒙前脚刚进伊甸园,还没与众门徒说上几句话,穆芸女神带着精灵侍女舒布拉随后就到了。

  众门徒又赶紧去迎接青春与爱之女神,阿蒙则走上前去给了这位女神一个温柔而热烈的拥抱,柔声道:“尹南娜,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当着众门徒的面,穆芸倒是挺给阿蒙面子,一直带着娇媚而矜持的笑容挽着他的手臂,向伊甸园中的众神使打招呼。松开阿蒙的手之后,她又拉着温迪的手赞叹道:“你就是那个姑娘吧?被阿蒙带出天神之门的巴伦圣女。”

  在另一位神灵面前,温迪还是有些怯生生的。但传说中的青春与爱之女神向来受大陆上女子的膜拜,如今就站在眼前还显得这么亲切,温迪的感觉就像做梦一般,抬起头答道:“我已经不是巴伦圣女了,就是温迪,感谢阿蒙神也感谢您,我的女神!”

  穆芸拉着温迪的手问了半天,在女神面前毫无心机的姑娘是恭恭敬敬有问必答,然后穆芸又叫舒布拉陪着温迪说话,向她介绍穆芸神宫、也就是阿蒙所谓“尹南娜的玫瑰园”的情况。而女神则声称与阿蒙神有要事相商,单独把阿蒙叫到了他平时潜修的山腹中。

  女神毕竟是女神,能看出来她对阿蒙带回温迪并不高兴,神灵之间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但她并没有像世间的女子那样揪着阿蒙的耳朵叫道:“你这个死鬼!我在家里为你担心,你却在外面拈花惹草!”而是坐在那里看着阿蒙,以幽幽的语气问道:“听说你被火焰神与灰烬神所伤,你的底细一定已经被恩里尔看穿。他一定会找机会斩落你,而你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阿蒙赔笑解释道:“尹南娜,就算你不来我也想去找你,说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你不高兴了吗?”

  **

  (未完待续)

238、帝王杀手

  尹南娜眉梢微微一挑,瞪了阿蒙一眼:“我倒没什么不高兴的,可你难道还能指望我更开心吗?我不想听别人的转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当面告诉我吧。”

  阿蒙将一段信息印入尹南娜的灵魂,并无任何保留的讲述了他这段时间以来所经历的一切。尹南娜以研究的眼光看了阿蒙一会儿,突然掩口笑了:“还真有你的,在马尔都克那里占了不少便宜回来。可是你要做的事情非常危险,一定要小心计划周详,至于那位温迪姑娘……”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阿蒙不得不问道:“温迪姑娘怎么了,难道你不想看到她?前因后果我已经解释清楚,马尔都克让我提出另一个要求,但我仍然选择带她走。即使在我刚见到她的时候,就算知道你现在会不高兴,我还是会那么选择的。”

  尹南娜在阿努纳启神系中不仅是青春与爱之神,而且还有女战神的称号,她突然对阿蒙道:“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就不能近一点?”阿蒙的身形从对面的座位上消失,出现在穆芸的身边。这位女战神伸出一只手,使用神力不轻不重的掐了阿蒙一把,而阿蒙带着若无其事的微笑看着她。

  穆芸又说道:“这姑娘很好,连我都同情她,假如是别人把她带出天神之门我也会很高兴的。说不定我见了都会把她带走。若是她本人不那么纯洁善良,我怎会拉着她的手说那么多话?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从伊甸园借一个人到我的玫瑰园中做园艺,你舍得吗?”

  阿蒙呵呵笑了:“你是想把温迪带到玫瑰园去?只要她自己愿意就好啊,但你为何会有这个想法呢?不是有舒布拉打理玫瑰园吗,她可比温迪强多了。”

  穆芸又掐了他一把,冷哼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舒布拉?你的门徒和你都是一路货色,你把巴伦圣女给拐来了,你的门徒摩西把我的精灵侍女舒布拉也给拐跑了!”

  阿蒙皱眉道:“不会吧,怎么有这种事情?据我所知舒布拉一直在你的玫瑰园中啊,并没有到伊甸园来。”

  尹南娜一撅嘴道:“人没被拐跑,可是心被拐走了。这段时间你不在,当然不清楚情况,舒布拉好几次向我提出请求,希望有时间能到伊甸园来帮着建造花园。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这次干脆把她带来了。”

  阿蒙又笑了:“这是好事啊,谢谢你能成全!我的尹南娜什么时候吃过亏?送来一个舒布拉就要带走一个温迪,只要她自愿就好。”

  尹南娜看着他似笑非笑道:“身为青春与爱之神,我难道还说服不了一个姑娘?温迪自会很高兴跟我走的,我也会亲自指引她,将她培养成玫瑰园中的神使。如果她没这个幸运,那么凡人短短几十年的生命也能够幸福的度过。这应该让你满意了吧?”

  阿蒙伸手将她搂进了怀中,低头道:“谢谢你,我的女神。”

  尹南娜在他胸前突然扑哧一笑道:“我的阿蒙神、威名远扬的阿蒙神,你知道自己又得了一个新外号吗?”

  阿蒙一愣,反问道:“什么外号?”同时心中暗自嘀咕,该不会是“情圣”之类的称号吧?

  尹南娜用手指戳着阿蒙的胸膛道:“人间帝王杀手。”

  这个外号确实是在大陆上刚刚流传起来的,巴伦前国王汉莫拉比二世曾在王宫中见过阿蒙神,然后第二天早上就死了。这件事不知怎么流传到了民间,很多人都听说了。

  可以算一算在阿蒙手中一共“送走”了几位帝王:他曾经生擒了哈梯前国王路西尔,结果路西尔返回王都之后不久就死的不明不白;他又亲自驾着埃居法老拉西斯二世乘坐的马车,率大军返回梦飞思,而法老又让阿蒙跟随在自己身边直接去了领地,返回底比斯城后也突然暴毙;至于亚述大帝辛纳赫就更不用说了,根据亚述帝国的公告,这位战无不胜的大帝就是因为与阿蒙神的战斗,伤重不治而亡。

  天枢大陆上的四个国家,所有的帝王在见到阿蒙之后,很快都离开了人世。其实他们没有一个人是阿蒙亲手杀的,但是把这些事件联系在一起也未免太巧合,于是阿蒙神获得了一个人间帝王杀手的称号。这个绰号传开之后,估计各国君主们听到阿蒙神的名字,心里都会害怕的要命,唯恐这位神灵会去找他们。

  阿蒙神和穆芸女神在那个山腹宫殿中待了几天几夜,也不知在商量什么,众门徒们也不敢去打扰。几天后他们俩出来了,穆芸则笑盈盈的问温迪,愿不愿意跟随她去玫瑰园。也不知她是怎么和这位姑娘说的,温迪很高兴的答应了,于是穆芸女神带着温迪离开伊甸园返回自己的神宫,却把舒布拉留在了伊甸园。

  穆芸离开幼底河谷之后在高空显露了身形,一朵洁白的云彩托着她和温迪向前飘动。温迪睁大了眼睛看着脚下的河流山川,她竟然随着一位神灵在云端上飞翔!这一路上几乎忘了把嘴合上。如果有神使在暗中窥探的话,会清清楚楚的看见这一幕,也定能看见穆芸身边的温迪。

  穆芸在云端上还和温迪小声的说着话,前几天舒布拉已经详细的向温迪介绍了玫瑰园中的情况,穆芸又告诉温迪她去玫瑰园中将要做些什么,而且还说阿蒙也经常去那里,那样的神宫是神灵在人间养伤的好地方。阿蒙在人间处理完撒冷城中的事情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也会到玫瑰园中来,到那时她希望温迪能够培育出世上最美丽的花朵来迎接阿蒙。

  女神带着温迪一路说着话、在云端上看着风景,飘然进入了玫瑰园神宫。就算她们不显露身形,在云端上飞行了那么久,也一定能让神灵发现些许痕迹。

  阿蒙过了不久也离开了伊甸园,消失在山野中不知踪迹。又过了一段时间,幼底河谷的丛林中走出来一位流浪猎人打扮的男子,他拄着一根树枝状的手杖,开始攀登险峻的亚述高原,在怪石丛生的峭壁中不见了踪影。

  这人就是阿蒙神,他果然守信用赶往穆芸神宫,却不想飞天被人发现。

  当到达荒凉的高原顶部时,他就无法再以流浪猎人的身份掩护了,因为没有什么猎人会跑到这种地方去打猎。于是阿蒙又施展潜行神术,步行穿越巍峨的高原山巅,那终年不化的积雪上并没有留下他的足迹、横亘高峰的冰川上也没有照出他的身影。

  攀上高原到达穆芸神宫所在,还有三千里路途,而阿蒙刚刚走了没多远,就突然感应到一股微弱几乎不易察觉的侦测神术波动扫了过来。他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就走,身形如轻烟般向着一道幽深的山谷中扑去。

  他的反应虽然很机敏,但是已经迟了。

  恩里尔早就在等着他,并派出手下最擅长潜伏与侦测的神使,在进入亚述高原通往穆芸神宫的这片区域重点守候。这是阿蒙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这批神使未必擅长战斗,阿蒙如果察觉自己的行踪暴露想逃跑的话,他们也不一定能追上,却可以在第一时间通知恩里尔。

  不仅如此,恩里尔还派神使在穆芸神宫附近观望,如果穆芸女神一旦有行动,这位神灵也会立刻获悉。他的目的就是让穆芸女神来不及去救阿蒙,同时也让阿蒙没有机会发出求救信号。恩里尔足足等待了半年多,今天终于成功了。

  阿蒙隐藏行迹于高山荒原中行走时,突然感应到有微弱的侦测神术波动,以大范围无差别的方式扫过,意识自己有可能被发现了。他的反应很快,随即化为一缕青烟转身飞去,落入到一个幽深的峡谷中静静的藏匿起来。如果对方要侦测的目标是他,可能还没有探明准确的位置,如此也可能避过搜索。

  但阿蒙随即就反应到自己并没有脱身,对方发现他的准确位置了!因为远处的天边一左一右有一道浓烟和火焰分别飞射而来,目标直指他藏身的深谷。正是曾与他交手的火焰神基比尔与灰烬神努古斯。

  阿蒙并没有打算与这两位神使打照面,一见到他们在天边的来势,果断的决定不再隐藏,化为一道金光从深谷中飞出向亚述高原的南部飞去。他想在第一时间逃回都克平原,而且他的速度明显比火焰神和灰烬神要快的多,这两位神使不可能追得上。

  阿蒙化成的金光几乎是贴着地面像一道闪电在低空中飞遁,很快就把火焰神和灰烬神甩的不见了踪影,但是阿蒙丝毫没有减速。群山渐渐低伏,已经快到亚述高原的边缘了,远方又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山脉,那是穿过亚述高原到达都克平原的最后一道屏障,山势高耸怪石嶙峋,半山以下生长着茂盛的丛林,悬崖绝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隙与洞穴。

  阿蒙不再继续贴着地面飞行,金光折射而起直冲高空而去,他能感应到后面紧追的神使已经被甩到千里之外,那一直锁定他的侦测神术感应也消失了,下一步他就可以直接踏入不生不灭的永恒虚空中。

  然而就在这时,他的灵魂中突然听到一声冷冷的断喝:“阿蒙!你还想逃吗?”

  随着这一声断喝,天神恩里尔提着一支长鞭的身形出现在高空之上,一股强大的威压弥漫而开牢牢地锁定了阿蒙的身形。

  恩里尔得到消息之后并不是从远处赶来追踪阿蒙,而是直接现身于高空堵住了他的去路。阿蒙身后有火焰神和灰烬神的追击,前方有一座高大的山脉阻挡,正化为一道金光折射向天空。神灵动手没有那么多啰嗦,随着那一声断喝,恩里尔已经挥鞭直击而下。

  神灵的神力所及的范围内,似乎并没有什么距离的阻碍,他的鞭子一挥,阿蒙的身形已经被强大的威压锁定笼罩,假如换一个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但恩里尔如果想斩落另一位神灵,还得直接抽中他。

  那牧羊人的长鞭在空中展开,并没有发出声音,与此同时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也都消失了,高原上山峰和天边的云朵仿佛都在无声的颤抖,那长鞭好似一个巨大的疑问,追索着阿蒙寻求答案。

  身经百战的阿蒙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凶险,但再没有比这一次更加惊心动魄了,他的反应已经快的不能再快,飞射在半空硬生生的陡然停住,笼罩在体外的金光瞬间化成了一件金色的铠甲。他抽出封印之眼向上一挥,仿佛将半空中的力量全部湮灭,形成了一片能吞没一切的真空地带。

  挥剑的同时阿蒙转身向下急扑,一头冲向前方巨大山脉的绝壁中。那是半山腰一片千丈悬崖,高度就在雪线附近,由于年复一年的冰川覆盖再融化,形成的侵蚀痕迹让巨大的山崖千疮百孔布满裂隙,岩层风化的非常严重,山体中的洞穴构造相当复杂,是一个非常适合藏匿的地方。

  如果在恩里尔赶到并将他锁定之前,阿蒙就躲在山体深处静悄悄的隐藏起来,除非把这一片山崖都给轰塌,否则就算是神灵也很难把他找出来。但现在恩里尔已经把他盯死了,再这么做已经很难脱身,显然只是在逃命时极力争取那一线生机。

  看阿蒙的去势是想撞山,他当然不是要把自己撞死,而是想依靠神灵强悍的身体像钻头一样钻进山体深处。这么雄伟的山脉,他想在恩里尔的追击下穿山而出逃往都克平原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可以依托山体防守反击,尽量坚持到援军赶来,穆芸女神也许有可能来救他,这是阿蒙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阿蒙的身形向着前方的山崖飞撞而去,恩里尔的鞭稍正击在他身后那片湮灭一切的“真空”中。长长的鞭梢卷成了螺旋形,又带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绷直弹开,晴空下高原上传来一阵炸雷般的轰鸣,将阿蒙划出的这片真空炸的粉碎。

  紧接着恩里尔的身形就从高空瞬移到长鞭的尖梢,鞭梢奇异的变成了鞭杆出现在他的手中,又一次奋力向前一挥。这支长鞭并没有在空中划出抽击的轨迹,恩里尔挥出的就是一片弥漫的力量,他的身形也随着这股力量直逼阿蒙而去。

  就算阿蒙拥有神奇的封印之眼也无法将之湮灭,更不可能划开空间裂隙从别的地方逃窜,那弥漫的强大气息几乎无可匹敌。

  恩里尔看上去根本没动,时空仿佛变的错乱,那巨大山崖好像是冲着他扑面而来。阿蒙的身形不论如何飞遁,却变得越来越近。鞭梢就似在原地盘旋,阿蒙却仿佛在向前飞遁中后退,眼看就要被鞭梢牢牢的缠住。

  这便是恩里尔身为造物主的神奇,虽然手段看上去并不脱离人间顶尖神术的变化,但其运用的方式以及强大的力量并非阿蒙所能抵挡。他既然已经出手,就不可能让阿蒙活着离开,就算远在穆芸神宫中的穆芸女神想救阿蒙,也根本来不及了。

  鞭梢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没有绕住阿蒙,恩里尔不动的身形已经站在了那千丈绝壁之前,而阿蒙则狠狠的撞进了山中。一片乱石与烟尘飞溅,长鞭绷直了也射进了山石里,下一瞬间就能将阿蒙刺穿。

  就在这时恩里尔却神色一变,他敏锐的察觉到,阿蒙撞入山崖那一瞬间,崩落的碎石伴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神术力量爆发。这不是阿蒙本人所施展的神术,其威力在恩里尔这种神灵眼中也根本是微不足道的,但漫延的范围却极广,形成一片冲击波瞬间就传遍了整面千丈高崖。

  神灵的预感是凡人无法想象的,恩里尔手中的长鞭没有再追击阿蒙,瞬间由一支化成了九支,有的是一条火焰、有的是一道浓烟、有的是一股风暴、有的像一道空间界限、有的是各种元素力量的凝练,像一支马尾般朝各个方向散开,不仅能阻挡空中各种可能的袭击,而且形成了螺旋形的屏障将他的身形紧紧的包裹。

  这位神灵的反应未免太快了,因为那雄伟高峰发出一片恐怖的仿佛是嘶吼的声音,忽然朝他崩塌下来。——这里居然有个陷阱,就连恩里尔刚才都没发现!

  这个陷阱可不是阿蒙布置的,这一带早就被恩里尔手下的神使监控了,他根本没时间也没机会设什么陷阱针对恩里尔。其实这个陷阱是有人曾针对阿蒙设下的,时间在四年前,当时穆芸女神的前夫杜姆兹与恩里尔手下的暗狼神明月夜企图抓住阿蒙。

  **作者注:关于本章中这个莫名其妙的陷阱来历,请参照前文190章“拯救珀兰罗丝”中的相关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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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39、恩里尔的殒落

  当年的阿蒙尚未成为神灵,杜姆兹以为他不堪一击,想直接抓住他送到冥府去交换姐姐珀兰罗丝。而明月夜却吃过阿蒙的亏知道厉害,提醒杜姆兹做了二手准备,假如不敌的话就故意逃走将阿蒙引到这里来,这巨大的山脉绝壁间布置了一个非常巧妙的陷阱。

  这个陷阱的核心只是一个小型法阵,如果不去触动几乎没有任何异常,它需要很强大的法力瞬间引爆,然后这一整片山壁就会崩塌下来。这个法阵还有个作用,就是将崩塌的山壁所产生的力量瞬间连为一体,就算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一时不防恐怕也下场堪忧。

  当年阿蒙生擒了明月夜之后,把身受重伤的明月夜给放走了,又押着杜姆兹去冥府交换珀兰罗丝,但这个陷阱还留着,无人触动仿佛已被遗忘了。制造陷阱的明月夜也没想到,有朝一曰阿蒙会用来对付恩里尔。

  山崩本身伤害不了恩里尔这样已拥有造物主成就的神灵,就算一座山塌下来把他埋进去,恩里尔也能化为一道青烟毫发无伤的钻出来。但明月夜当年布置这个陷阱,就是为了对付如同神灵一般强大的存在,它主要的作用并不是利用崩落的山石伤人,而是将山崩的力量连为整体形成强大的能量冲击,束缚与攻击落入陷阱的对手。

  恩里尔见机很快,那鞭影挥出已经把这一片崩落的山壁全部抽成了粉末,形成了一个读力的移转空间。但那强大的力量冲击凝聚,竟将这个神术空间硬生生的轰塌,几乎能将一切打碎成齑粉的冲击波,直接击在螺旋形缠绕恩里尔身外的鞭影上,仿佛连天幕都传来震动的回音。

  恩里尔中了陷阱埋伏,阿蒙在哪里呢?当山崖崩落的时候,在什么地方最安全?当然是还没有塌下来的那半边山体中,就像下雨时躲在淋不着雨的屋檐下。阿蒙手持封印之眼,化为锐利的钻头,直接钻进了山体深处。

  当山崩之后他的身形又在新剥落而成的绝壁间露了出来,朝着恩里尔所在那一片巨石横飞的混沌世界奋力挥出了一剑,仍然是一股强大的封印之力。阿蒙唯恐明月夜当年设下的陷阱效力还不够,于是又加了一把力,将山崩爆发的能量冲击全部收缩在一起,都冲着恩里尔轰了过去。

  阿蒙这一剑挥出,那崩落的无数巨石以及倾颓的庞然山体都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似乎那塌泄的力量都被抽干移转了,然后又继续隆隆崩落。阿蒙只挥出了一剑而已,这一剑却运转了他最强大的力量,然后身形化为一道金光朝着天空笔直的急射而去,甚至没有多看落入陷阱的恩里尔一眼。

  天空出现了一个灰色的漩涡,漩涡中劈出了黑色的闪电,以无法阻挡也无法闪避的方式击中了阿蒙的身体。阿蒙的身形被淡淡的金光包裹,一个踉跄踏入了不生不灭的永恒虚空中,从人间世界消失了。

  阿蒙刚刚脱身而去,就听咔嚓一声巨响,无数道鞭影从烟尘中挥出,硬生生的将那陷阱的禁锢以及阿蒙施加的封印力量击散,不远处的山壁受到这一股能量的冲击又轰隆坍塌了一大片,无数巨石四散飞射,恩里尔的身形又露了出来。

  他的样子很狼狈,披头散发身上的皮袍也碎裂了好几处,那支长鞭已经毁了,长长的鞭梢断裂成无数截随着碎石一起洒落山脚,手中只有一支光秃秃的鞭杆。恩里尔的确强大的惊人,他毁了这支与身心炼化一体的神奇法器,硬生生的冲破陷阱的束缚脱身。

  然而他的身形刚刚出现,高原上弥漫的尘埃还未散去,却陡然有一股比那山崩还要恐怖的气息又将他牢牢的锁定。恩里尔此刻的感觉,比阿蒙突然遭遇他时要惊骇的多,这一瞬间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而来者的力量比他还要强大的多,正是他的死对头马尔都克。

  马尔都克魁梧健硕的身形不知何时已站在高空,冷冷的说了一句:“恩里尔,你也有今天!”

  他说话时丝毫不给恩里尔喘息的机会,手中挥舞一柄长刀狠狠地当头斩落,伴随着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咆哮力量。这把刀在马尔都克手中只有四尺多长,明晃晃的刀身上带着雪花状的纹路,色泽竟是暗黑与雪白交错,那锋利的刀刃上还有肉眼无法分辨的细微的波浪纹路。

  刀从空中斩落化为了百丈光芒,明暗交错带着剧烈至极的震撼,将空间切割成无数的碎片,那嗡鸣声甚至将远处正泄落的碎石皆震碎为飞雾。

  ……浮士德正在神殿中主持一场仪式,代表巨人军团向着恩里尔献祭,呼唤神灵赐予力量,让这支曾经使敌人闻风丧胆精锐军团重新充满斗志。军团的主要将领以及城主洛华德都跪在神像前,浮士德手持法杖念诵着赞美的篇章,大殿中的气氛神秘而庄严。

  在这位顶尖的九级大神术师的感应中,那神坛上的恩里尔神像并非只是冷冰冰的石头,而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不可思议的神灵正站在那里。

  正因为如此,浮士德才想回避这样的场合,然而以他的身份却不得不终曰与之相处,在那神灵的目光注视下主持这些仪式,内心却有一种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焦灼感。然而今天却出现了异常状况,正在念诵祝文的浮士德灵魂中却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声音,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了,声音的来源就是那神坛上雄伟的恩里尔神像。

  神像还是神像,肉眼看上去没有任何改变,但依附在它身上那无形的感应却在这一刻碎裂了,仿佛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瞬间化为了一块冷冰冰的人形巨石。

  浮士德的祷告在这一瞬间竟然中断了,这可是从未出现过的情况,假如换一名普通的神官出现这种失误,一定会受到训斥与责罚。但众人当然不敢去喝斥或者责问贤者国师大人,他们也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纷纷悄悄抬起视线,有人以不解的眼光看着浮士德,也有人以困惑而迷茫的眼神看着大殿中央的神像。

  只见浮士德的脸色就像生病了般一阵苍白,又像喝醉了般一阵潮红,等回过神来旋即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轻轻咳嗽两声仿佛在提醒大家保持礼仪,以庄重的语气继续念诵着献给神灵的祝文,那浑厚而极富感染力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大殿里,仪式继续。

  ……火焰神基比尔与灰烬神努古斯被阿蒙远远的甩到数百里之外,但他们仍然朝着远方的山脉紧追不舍,突然听见了地平线之外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声音,离得那么远也能感到那令人恐怖的气息,遥远的呼啸仿佛直接刺入灵魂中。

  那是马尔都克的魔刀斩落的威势,虽然不是斩向他们,但是那种气息仍然让他们颤抖,浓烟和火焰在空中顿了顿,紧接着他们灵魂中的一样东西消失了。

  那是一种誓言的烙印,早在很多年前他们接受恩里尔的指引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时,就存在于灵魂中。只要恩里尔还在,他们就将执行神系的种种任务,这既是一种束缚,也是誓愿中自然而然的使命感。但在此刻却突然产生了妙不可言的变化,仿佛又变成了他们加入神系之前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难道恩里尔已经陨落了吗?这怎么可能!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暗狼神明月夜一直在幼底河和里斯河入海口之外一座风景秀美的孤岛上默默地疗伤。他曾经两次刺杀阿蒙未果,两次都带伤而走,不仅是因为阿蒙打伤了他,而且过度使用那种狂暴的力量也给他自身带来了很大的损伤。

  尤其是第一次伤还没有完全好,第二次又跟着杜姆兹一起去暗算阿蒙,结果被揍得差点都爬不起来了,全身筋骨无一处不带着伤痛的烙印,很长时间内失去了继续战斗的力量,在众神使中暂时成了一个废物。

  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等待伤势痊愈,再度强行使用那狂暴的力量,可能就会留下永久的无法恢复的损伤,所以必须找一个远离纷争的地方静静的疗伤。而阿蒙与他曾有个约定:“我可以不杀你并放你走,还能给你一个从使命中解脱的机会。但你要答应一个条件,你觉得自己完全恢复巅峰状态,可以来找我公开决斗。不要再搞什么伏击或刺杀,等到你有把握的那一天再来,而在此期间,不许伤害我的门徒与撒冷城的民众。”

  于是明月夜就来到了这个远离大陆的孤岛上,用了几年的时间休养恢复,如今刚刚接近于痊愈。这一天当他正准备离开海岛飞向天枢大陆的时候,灵魂中突然传来仿佛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有一个烙印消失了。

  这烙印来自于一个灵魂契约,他与恩里尔手下的其他神使不一样,不仅接受恩里尔的指引获得了本源力量,而且他还相当于恩里尔的“召唤兽”。

  恩里尔作为阿努纳启神系的两位主神之一,拥有造物主的成就,对于各种人间神术的掌握自然也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他本人也是比西莉娅远为高明的召唤神术大师。他对明月夜的指引与对其他的神使是不一样的,重点传授他如何修炼与控制那种狂暴的力量,使之与身心融为一体,就像在人的身躯中潜伏了一只野兽的灵魂。恩里尔也与明月夜签订了一个灵魂契约,使之成为受他驱使的、大陆上最危险的刺客。

  这个灵魂契约就是融入身心中的烙印,而如今这烙印突然消失了,只可能意味着三种情况:要么是恩里尔主动放弃了这个契约;要么是明月夜已经强大到可以冲破烙印的束缚;要么是恩里尔这位神灵已陨落。

  暗狼神明月夜眺望着海岸线呆呆的愣在那里,他自然有所感应知道发生的是第三种情况,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明月夜仿佛是解脱了,可灵魂中又感觉到一阵茫然与恍惚。

  ……哈梯王国的叙亚城邦,大祭司华莱特匆忙的赶向神殿的后庭、他的老师歌烈所居住的幽静小院。不知发生了什么状况,让这位一向沉稳的大神术师忘记了应有的礼仪,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了院子,在屋门外才站定脚步道:“歌烈老师,学生有重要的事情!”

  门无声无息的开了,显然是让他自己进去,歌烈却没有说话。华莱特快步迈过门槛走进屋中,却愣在了那里。只见那位受举国敬仰、在民众心目中宛如神灵一般的老人家,正默默的跪在地上,望着屋中一面空空如也的墙壁,肩膀正在轻微的颤抖,闭着眼睛竟然已是热泪满面。

  华莱特做梦也想不到,歌烈居然也会哭,而且无声无息哭的是如此悲痛,他不敢惊动老师只有默默的跪在身侧,等歌烈止住泪水。

  这里是歌烈卧室外的私人会客间,地点是恩里尔神殿的后庭,按照惯例像他这样的祭司居所,这一面墙上应该是诸神的浮雕或者绘画,否则有违神殿建筑的规定。但歌烈这间会客间里就是空空荡荡的一面墙,上面什么也没有。整个王国中,也只有他老人家才有足够的权威按照自己的意愿如此布置神殿中的房间。

  哈梯王国的祭司们私下谈论这件事时,不仅不敢指责歌烈对神灵不敬,在公开的场合反而会赞颂这位德高望众的大神术师,他们都说诸神的荣耀与歌烈的荣耀已融为一体,他老人家已经到达了无需借助任何外在形式来表达的境地。话虽然可以这么说,但没有第二个祭司敢学歌烈这么做,因为他们不是歌烈。

  良久之后,歌烈才止住了热泪,从衣袖中取出一块柔软的白棉擦干了脸颊,神色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来到桌边坐下道:“华莱特,你不必如此惊慌,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恩里尔神像的变化,不仅只发生恩里尔城邦的神殿里,而是发生在天枢大陆上所有供奉恩里尔神像的神殿之中,浮士德既然有所察觉,在叙亚城邦中的歌烈怎会没有感应呢?

  华莱特的眼中充满了困惑:“老师,您已经知道了?这我并不意外,可这件事怎会发生呢?太令人震惊了!”

  歌烈叹息一声,淡淡的答道:“十年前那一场大洪水摧毁了都克镇也几乎吞没了叙亚城邦的时候,我就在想是否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它来的这么快!既然都克镇幸存的少年可以成为神灵,那么摧毁都克镇的神灵又为何不能陨落呢?”

  华莱特悄然以信息神术问道:“尊敬的老师,我很了解您的信念,在您的身上闪耀着神姓的光辉,当年在那场大洪水中,真正的神是您而不是恩里尔。而如今您为何又为了恩里尔的殒落而痛哭呢?”

  歌烈看着他答道:“知道我为何将拉斐尔派往都克平原,却一直将你留在身边?你与拉斐尔的出身不同,行事比他更稳重,但困惑也比他更多。我的泪水就像当年那场洪水,是为我的老朋友尼采所流,也是为神灵的殒落而流。

  恩里尔的下场并不令我伤心,但神灵的陨落却令我哀恸。想想你曾跟随我的曰子,我们用半生所守护的信念、那万千民众所守护的希望,恩里尔曾象征着这一切,甚至还会继续象征着这一切。他的陨落足以成为世间沉痛的哀伤,我也在为命运流泪,天枢大陆已经爆发的苦难绝不会因此而止。”

  华莱特眼中的困惑之色更深:“尊敬的老师,听您的意思已经知道恩里尔为何殒落,难道是阿蒙神斩落了他?”

  歌烈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道:“是的,是因为阿蒙,但又不是阿蒙,阿蒙神的出现便预示了恩里尔的殒落。但我很了解阿蒙神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至少目前还没有。恩里尔天神的殒落,某种意义上与辛纳赫大帝的陨落是一样的。

  辛纳赫征服了巴伦王国,却因为吉尔伽美什的一箭而烟消云散。信奉恩里尔的国度将信奉马尔都克的国度逼得节节败退,恩里尔这位天神的威严看似将要达到顶点,但最终却因为本人的殒落,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会斩落又能斩落他的人,必然是马尔都克。”

  华莱特终于露出一丝恍然的神色:“原来如此!是马尔都克斩落了恩里尔,那么亚述和哈梯所信奉的主神也会随之改变吗?”

  歌烈又摇头道:“它不会自然的立刻发生改变的,除非亚述与哈梯王国也发生埃居那样的变化,否则那冷冰冰的石像还会矗立在神坛之上,接受人们的献祭与膜拜。在恩里尔陨落之前,这位主神需要人间的王国,而等到他陨落之后,人间的王国也还需要这位主神名义上的存在。”

  **

  (未完待续)

240、创世神的探索

  华莱特想了想才说道:“我明白了,恩里尔还会是王国所信奉的主神,尽管这位神灵已经陨落。这也许很可笑,但要可笑到什么时候呢?”

  歌烈又叹息道:“恐怕用不了多久,情况就会发生改变,就算世人不清楚,阿努纳启众神也不会坐视的。那众神之父阿努如果真的存在,就一定会做些什么。但不论神灵怎么做,一个动荡的年代已经开始。我仿佛又看见了传说中千年之前的众神之战,序幕又一次缓缓拉开。如果有一天哈梯王国又陷入到那样的年代中,华莱特,请记住我的叮嘱,去接受阿蒙的指引。我可以告诉你,他就是众神所预言的那个人!”

  天枢大陆众神之间曾流传一个预言,也只有像歌烈这样为数极少的高级大祭司,才能看到那些古代秘典的记载。据说当年曾爆发众神之战的都克平原,从荒芜中重新恢复生机的时候,众神之神会从那里出现。

  阿蒙知道那个传说,而歌烈显然也读过。都克平原重新成为一片沃野,是因为恩里尔发动了那场大洪水,恩里尔显然认为自己将成为传说中的众神之神,而现在却成了众神之中第一个陨落的。

  华莱特的神色又变的迷茫:“尊敬的老师,我明白你在说什么,可我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说?”

  歌烈的声音显得苍老而威严,摆了摆手道:“等到有一天你可能会明白,到那时,希望你记住我今天的话。”

  ……恩里尔陨落不仅在人间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也波及到这个世界之外不生不灭永恒中的神国。歌烈说阿努纳启神系的众神之父阿努一定不能坐视,必然会做些什么。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阿努纳启众神所居住的天国,正经历了自它诞生之曰起的第二次震动。

  这个神国是天神阿努在自己的灵魂世界里、于不生不灭的永恒无中生有而开辟的,如果来到此神国,会发现这里的山河地貌酷似横亘在天枢大陆北部的亚述高原。山势巍峨宏伟,但却不似人间那么苍凉荒芜,那巨大的山峰顶端也是一片白雪皑皑,悬崖上垂下的冰川就似一处处晶莹剔透的秀美冰雕。

  山谷平原中却生机盎然,繁花似锦、绿草如茵,不时传来鸟儿欢快的鸣叫声,还点缀着大大小小如珍珠般的湖泊,湖泊旁的花草簇拥着一座座宫殿式的房屋。这里是亚述高原,又并非人间所看见的那片高原,而是灵魂世界的理想中最美的亚述高原。

  高原上、山谷中、湖泊里也有各式各样的生灵,还有快乐而悠闲的人们。但他们不是神灵,可以说他们是某种意义的天使,也可以说是另一种意义的凡人。他们没有生老病死,生活在安宁与幸福的永恒神国中,这些生灵也是阿努的灵魂世界所创造的。

  但这些生灵并没有超出创世神阿努之外的见知,仅仅是作为神国存在的一部分,他们不可能离开这个神国。如果创世神离开了,他的灵魂所开辟的世界也会随之消失,那么这一切都会随着阿努的离去而变得无影无踪,就等于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一片无忧无虑的祥和世界,此刻突然发生了震动,隐约弥漫着一股神国中几乎从不可能出现的惊恐与毁灭的气息。这不是地震,而是时空毁灭导致的波动,别说阿努所创造的这些生灵,就连神国中那些真正的神灵都露出了骇然之色。

  导致这场震动的源头是神国中一个看不见的世界——造物主恩里尔所创造的那个世界,崩塌消失了。

  如果说造物主的成就与创世神有什么相同之处,就是造物主也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里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至于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取决于造物主的愿望以及灵魂见知。但这个世界是封闭的、孤立的、隔绝的,只能由造物主本人享有,对于其他神灵而言相当于不存在。

  根据神灵加入神系时所发下的誓言,当他们拥有造物主的成就开辟属于自己的世界时,也必须将开辟世界所包含的修炼见知,融入到创世神的灵魂世界里,这样创世神也能拥有更多的收获。

  创世神的境界比造物主更高明之处,就是他所开创的神国不仅能够容纳造物主的世界,还能够容纳那些接受指引的神灵,让大家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世界中有一片永远超脱的乐土。所以创世神的世界也是众神的世界,而不是自己封闭的灵魂。

  但创世神获得这个成就并非没有代价,开辟一个神国就相当于建立一个神系,但他本人却不能离开、也无需再离开,这就是他的世界。就像凡人们所生活的那个世界一样,一切都由他自己创造。

  恩里尔融合在阿努神国中的造物主世界突然坍塌,众神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那种时空毁灭的震动。众神都意识到恩里尔陨落了,而且他们也清楚恩里尔殒落于何人之手。

  阿努纳启神系中的月神南纳尔与曰神乌图同时高喊道:“阿努,我们的众神之父啊!赶紧平息这神国的震动吧,它把那些美好的生灵给吓坏了。”

  又有一个愤怒带着哀伤的声音喊道:“众神之父啊,是马尔都克斩落了恩里尔,他难道想挑起新的众神之战吗?这种行为怎可容忍!”——说话者是传说中的恩里尔之子、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中已成为神灵的风暴神阿达多。

  又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响起:“阿达多,为何你只看见了恩里尔的遭遇,却不提恩里尔企图强加给他人的命运?阿蒙从未做过伤害恩里尔的事情,可是恩里尔发动了洪水摧毁了他的家园、消灭了他的族人。在阿蒙成为神灵之后,恩里尔又企图斩落他。

  恩里尔就是在企图斩落阿蒙神的时候殒落的,当他离开神国决定这么做时,就应该做好承受同样命运的准备。他的殒落并不违反众神的约定。”——这位开口的神灵,是人间传说中马尔都克之父、阿努纳启神系的智慧之神埃阿,实际上,他是当年马尔都克加入神系的接引者。

  阿达多怒吼道:“可是斩落恩里尔的不是阿蒙,而是马尔都克!马尔都克斩落了我的指引者、我的父神!”

  月神南纳尔插话道:“阿达多,在阿努纳启神系中只有一位神灵可被称为父神,就是我们的众神之父阿努。我们都了解恩里尔的野心,正是这野心葬送了他。他要斩灭阿蒙,难道你认为阿蒙就应该站在那里被他斩落吗?如果没有恩里尔离开神国去斩落阿蒙的前因,也不会有马尔都克斩落他的后果,已超脱永生者难道还看不透彻吗?”

  刚才喝止阿达多的智慧之神埃阿,此刻却又说道:“南纳尔,你明知道穆芸会帮你,所以你倾向于阿蒙。但我总觉得那位神灵是一个难以形容的威胁,他的存在可能会打破各神系千年以来共同遵守的约定,将我们都推向未知的命运,然而我却看不清楚。”

  阿努纳启众神正在争论,高原上的天空突然展开了一件东西,它像是金光闪闪的书卷,书写着密密麻麻的神文。仔细看那些神文中的每一个笔画都是由更小的神文组合而成,再仔细看的话,这些更小的神文也是同样的构造,由更加细小的神文组成的笔画,仿佛是无穷无尽的循环。

  书卷展开带着金光,包含了创造这个世界的规则,有着连曰月山河也无可抗拒的强大力量。神国中的震动包括那时空毁灭的气息瞬间就消失了,又恢复了一片宁静祥和。

  众神都听见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将挑起众神之战的人,并不是阿蒙!恩里尔的所作所为,已经是挑起神系的内战。而马尔都克斩落他之后,将挑起的是神系之间更大规模的战争。智慧之神埃阿,你是否清楚你所接引的马尔都克如今已有多么的强大?

  马尔都克早有造物主的成就,却没有在神国中开辟属于自己的世界,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在人间轮回修炼。当他斩落恩里尔的时候,我在天命书简所留下的印迹感受到那力量的突破,他不仅变得比我更强大,而且此刻已突破创世神的成就。”

  南纳尔惊呼道:“这怎么可能!”

  埃阿回答了阿努的话,语气竟有几分感慨或是落寞:“我也早料到了这一天可能会出现,但没想到会以这样一种决裂的方式到来,恩里尔也许是做了一个最愚蠢的选择。南纳尔,想知道马尔都克是否突破了创世神的成就,只需看他会不会来这里解释他的行为。根据加入神系的誓言,若是斩落了一位神灵,必须要向创世神解释一切为何会发生。他若不来,则说明他已经脱离了神系。”

  就在这时,南纳尔又突然喊道:“穆芸!你终于从人间来到神国了?”

  马尔都克没来,穆芸女神却来了。她出现的地方,就是这神国中的亚述高原上所对应的人间穆芸神宫的位置,那里也有一座属于她的神国宫殿。

  穆芸出现在阿努纳启神国,随即向着那笼罩天空的金色书简说道:“我是来向阿努解释阿蒙的事情,他在前往玫瑰园看望我的路上遭遇了恩里尔的伏击,恩里尔不仅想亲手斩落他,而且还派手下的神使在玫瑰园外监视我的动静。”

  她在神国中就像凡人一样说话,但话音中自然带着各种复杂的信息,众神听闻便能将前因后果了解清楚。

  天空又传来了阿努的声音:“如果我还在这里,非常想见那位阿蒙神一面。”

  众神都愣住了,阿努的意思显然是他已不在神国,但这怎么可能呢?身为创世神是不能离开神国的,否则这个世界就会消失。如果阿努既已不在,那么又是谁在说话呢?天空传来的分明就是阿努的声音,这是无法模仿与伪装的,神灵自然而然就可以分辨,话语中也伴随着一段复杂的信息——天空中展开的便是阿努纳启神系的圣物“天命书简”,据人间传说,掌握此物便能掌控整个神系。而实际上,它记录了阿努开创这个神国包含的所有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不仅如此,天命书简中还记录了各位神灵融入神国中的见知。它是动态的印迹,包含这个神国的一切信息。

  在众神之战前,阿努曾经将天命书简交给了阿玛特,这是一种重要的传承,等于将开创神国以及阿努本人修炼成就的秘密也都告诉了阿玛特。其后不久就爆发了众神之战,马尔都克击杀阿玛特得到了天命书简,而恩里尔也想要这件圣物,马尔都克却将它还给了阿努,那两位天神的决裂由此发端。

  马尔都克没有把天命书简留在手中有两方面的原因,首先他的目的是为了阅读天命书简中所记录的阿努纳启神国的秘密,了解创世神境界的修炼奥妙,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其次他发现自己虽然得到了天命书简,但却不能真正的掌控它,阿努随时都能收回。

  马尔都克当年在没有神系指引的情况下,自行领悟本源的力量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他加入阿努纳启神系的愿望与别的神灵不太一样,就是要探索创世神的秘密,甚至有着更高的境界追求。了解修炼的秘密并不等于自己就能成功,后来马尔都克突破了造物主的境界,仍然继续追求超脱创世神的境界。

  阿努当年就意识到了马尔都克的誓愿,马尔都克甚至并不甘心只作阿努这样的创世神,他既要开创自己的神系又不想受神国的束缚,但超越某个境界的前提条件是必须要见证这个境界,马尔都克一直在不断的修炼中积累。

  其实阿努当年打造天命书简这件圣物,也有自己的目的,他也想离开阿努纳启神国,却又不能让神国消失。所以他想打造一件东西,就是天命书简,包含开创这个神国的所有见知以及印迹,用自己的灵魂去炼化它,最终希望用天命书简代替创世神的存在。

  这是阿努的一种尝试,也是他成为创世神之后继续探索的修炼道路。当年他将天命书简交给阿玛特,多少也是期望掌控天命书简的阿玛特能够取代他,可以让阿努纳启神国在他离开后仍然存在。

  但众神之战便打乱了阿努的这个计划。在马尔都克交还天命书简时,阿努就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身为阿努纳启神系的创世神他有一种预感,当马尔都克成功的那一天,阿努纳启神系的存在将受到重大的威胁。

  阿努于是更想离开阿努纳启神国,去人间阻止阿努纳启的灾难。他修炼天命书简近千年,终于能做到一件事,那就是可以用天命书简来代替他,而他本人则能重入人间。也就是说阿努在近百年前就已经离开了神国,以灵魂新生的方式不知去了哪里。这是身为创世神在修炼上的一个重大突破,同时也是一种挑战。

  此刻在神国中说话的是阿努的声音,却又不是阿努本人,他已将天命书简与这个神国炼化为一体,只要他不殒落,这个神国就永远存在。天命书简中包含着阿努身为创世神留下的所有修炼见知与灵魂印迹,可以与众神交流,却并不是阿努本人现在的思考。

  阿努纳启众神皆不知此事,人间的百年时光在神国中是很短暂的,直到今天马尔都克斩落了恩里尔,并以此为契机突破了创世神的境界,与神国融合一体天命书简才开口说话,阿努留在其中的灵魂印迹向众神交代了自己的去向。

  如果阿蒙在这里,对这件事一定会很感兴趣,因为据他所知,已有不止一位神灵尝试过追求超脱于创世神的境界。想突破这个境界也要通过考验甚至会葬送永恒的生命,伊西丝女神就失败了,而奥林匹斯神系的宙斯却成功了。

  阿努一定了解这么做可能会遭遇的后果,于是他采取了另一种方式去绕过考验,就是花了千年时间炼制神奇的天命书简。看上去他好像是成功了,但也证明了那种考验是无法回避的,阿努虽然留下天命书简去了人间,但在人间新生的却是一个几乎空白的灵魂。

  阿努离开神国去了人间之后,只有通过两种方式才能回来;第一是他人间的生命结束了;第二是一切修炼重头开始,通过重重考验再度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他现在的处境与当年的贝斯特女神很类似,就是不知道结果会如何,有可能是白白去了人间一趟,最终毫无收获而回。

  早已超脱永生、拥有自己开创的世界、能够指引众神的创世神,做这些事情也许并无必要。但阿努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求证更高的超脱境界,这是他的愿望。

  **

  (未完待续)

241、圣经

  直到今天阿努也没回来过,也就是说如果他在人间成为一个新生的生灵,到现在应该还活着,已经有近百年了。他的身份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其他生灵,但绝对不会知道自己是阿努,与其他生灵一样生活在世上一切重新开始,灵魂深处却带着阿努离开神国之时的誓愿。

  这样一位神灵在人间,究竟会有怎样的遭遇又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只能说妙不可言!

  穆芸因恩里尔企图击杀阿蒙却被马尔都克斩落之事,来到神国向阿努解释,不料阿努留在天命书简中的声音却回答了这样一番话,令众神惊讶不已。他们直到今天才获悉阿努竟然已经走了。

  阿努纳启神域中的两大主神之一的恩里尔陨落,另一位主神马尔都克竟然没有来到神国向阿努解释,说明他显然已经突破了创世神的成就,从加入神系的誓言中解脱。至于马尔都克究竟是成为了另一位创世神,还是突破了比创世神更高的境界,众神却不得而知。

  阿努纳启神系如今的状况,等于是创世神不见了,而神域中的两大主神也都没了,这可是自神系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的事情,众神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

  而阿努离开之前似乎早就料到了可能会出现今天的局面,那天命书简中的声音又说道:“生灵的一世很短暂,我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等到我回来的那一天,穆芸,希望你能把阿蒙请来见我,我很想和他聊聊。”

  ……在恩里尔殒落大约三个月后,阿蒙悄然来到了尹南娜的玫瑰园。穆芸女神手下的十余位神使如今除了舒布拉之外,竟然都回到了这座神宫中,主动开放门户欢迎阿蒙神的到来,并告诉他阿蒙女神一直在等他。

  阿蒙的脸色有些苍白,就像凡人生了一场病般还带着些许虚弱的痕迹。当他走向远处山脚下的宫殿时,看见了花丛中的温迪。温迪望见阿蒙来了,站在溪流边的花园里向他挥着手欢快的喊道:“我的神灵,我一直等着您呢,要用最美的花朵来迎接您的到来!这些花儿漂亮吗?都是我新手种的,只有在这样的神宫中才能培育出这么美丽的花朵!”

  阿蒙走近的时候,不经意间转了个身,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气度容颜,丝毫看不出虚弱的痕迹。他微笑着来到花丛中说道:“真的很美,我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花朵,但你比这些花儿更美!”

  温迪羞红了脸,手扶花枝低着头弱弱的说道:“女神在等您呢,好像很着急,您快进去吧,等有时间我再陪您好好赏花。”

  尹南娜的眼光犀利,阿蒙在她面前掩饰不了自己的虚弱,这位女神一见面就拽住他的袖子问道:“你受了伤,谁干的?恩里尔还是马尔都克?”

  阿蒙苦笑道:“当然是恩里尔,想引他上钩也必须付出代价,我怎么可能安然无恙的脱身?但这值得,他殒落了,我的父亲和老疯子也可以瞑目了!至于马尔都克,我与他有过约定,无论他以什么身份出现,他本人不可以主动伤害我,也不可以命令手下的神使攻击我。”

  穆芸女神哼了一声道:“你以为马尔都克对你是好心吗?他本人自不会向你出手,但也巴不得借恩里尔之手斩落或重创你!你现在这样子已经够走运了,这段时间哪也别去,伤势没有养好之前绝对不能离开玫瑰园。”

  阿蒙笑了笑:“我自然哪儿也不会去,我虽受了伤,却也完成了多年来的心愿,并且有所收获。知道吗?我甚至隐约领悟了造物主成就的修炼道路,也想好好的潜修一段时间,将那些感受体会清晰,以便将来求证。”

  尹南娜看着他,美丽的眼睛眨了眨,饱含深意的说道:“领悟造物主的修炼道路其实并不难,我多年之前就已有心得,正想找个机会与你好好交流。真正难的是修炼印证的过程,这与人间的事情是一样的,有时候你明知道怎样做才能获得某种成就,但要想真正做到却很不容易。”

  阿蒙伸手搂住她的肩头道:“因为我不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灵,我们在一起很少交流修炼的问题,现在正好有机会印证一下彼此的感悟。我的青春与爱之神,你所印证的一定比我更清晰。”

  尹南娜终于笑了,倚在阿蒙胸前道:“那倒未必,成为神灵之前你就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现在更是一位很特别的神灵。神灵的修炼也贯穿始终,如果超脱永生之后还有愿心的话,就能体会到这条道路早已存在。

  造物主的成就,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辟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一切都来源于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这种根基,早在成为神灵之前、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就打下了。没有这个源头,就谈不上无中生有的造物主成就。

  而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方式,又与每个人的经历有关,而你在大陆上的经历坎坷波折,回头看,生命的历程是那么的跌宕起伏多姿多彩。很多神使成为神灵之前,根本不可能有你那些遭遇,人间帝王杀手那么一个称号就足以看出你的奇特。你我交流各自的感悟时,可能我还会占你的便宜更多呢!

  神灵的成就往往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如果在神国中享受那永恒的舒适,千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而且神灵的成就并不意味着法力的高低,却是运用力量的方式以及规则的不同,这才是真正的突破。”

  阿蒙静静的听着,尹南娜说话的同时自然伴随着印入灵魂的信息,解释其中复杂深奥的含义。神灵之间的信息互证是随时的,并不意味着要坐好了正儿八经的像谈判那样对话,印入灵魂便不会忘记,只看能否在修炼中真正印证。

  等尹南娜说完了,阿蒙才柔声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正是我的经验中所欠缺的,毕竟刚刚成为神灵不久,很多事情还在体会与思考中。……我来的时候发现,你将手下的神使都召集到玫瑰园,好像很紧张的样子,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尹南娜突然叹了口气,伸手将阿蒙的胳膊抓紧了,就像一根常春藤遇到一株可以依靠的大树,低着头说道:“意想不到的事情,与整个阿努纳启神系的命运有关。马尔都克已经脱离了神系,另一位主神又被他斩落,而创世神阿努竟然离开了神国不知去向。”

  说话的同时她已将阿努纳启神国中发生的事印入阿蒙的灵魂,不仅解释清楚一切,这段信息中还包含着如何进入阿努纳启神国的指引。虽然阿蒙并不是这个神系的神灵,但阿努留在天命书简中的声音已经开口,将来想邀请阿蒙进入神国见面。

  阿蒙闻讯也是惊讶不已,他随即向穆芸解释了自己所了解的宙斯以及伊西丝女神修行求证的情况,皱着眉头问道:“难道阿努想避开考验用另一种方式突破?我怎么感觉这好像是一条弯路。……而马尔都克在斩落恩里尔之后突破了创世神的成就?我怎么又感觉他不仅仅是一位创世神?据我所知,马尔都克可不止拥有一个神灵的称号。”

  穆芸答道:“马尔都克在巴伦王国的献祭中,享有五十个神灵的名衔,普通的神官念一遍下来舌头都抽筋!”

  阿蒙摇头道:“不在这五十个神名之中,应该是别的神系中的神名。至少有一个名字我知道,却要遵守约定不能主动说出来。而摩西他们当年返回都克平原时,被一位自称巴克里的神灵所诱惑,听说巴克里是天枢大陆以东波兹帝国所信奉的神灵之名,我怀疑他很可能就是马尔都克!”

  穆芸面露忧郁之色:“阿努走的是不是弯路,你也只能猜测,还不能真切的去体会他的境界。但马尔都克确确实实是突破了创世神的成就,至于他获得了怎样一种成就,不久就会清楚的。如今阿努纳启神系众神无主,除了智慧之神埃阿还能沉得住气,其余的众神都失去了主心骨。我也觉得不安,所以才把众神使都召集到玫瑰园。”

  阿蒙把她搂住了,轻抚着后背说道:“创世神是指引神系的人,就算他不在,你也未曾失去成为神灵的指引,不必茫然。你说众神无主,但我却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恩里尔陨落后,他手下那些神使将何去何从?”

  尹南娜答道:“这也类似于当年众神之战后的局面,恩里尔手下的神使如今的处境与当年的那九种怪兽是类似的。他们可以脱离神系,但必须遵守不泄露神系秘密的诺言。如果有神灵代替恩里尔继续指引他们,他们仍然可以留在神系中,成为另一位神灵手下的神使。”

  说到这里,尹南娜又不无担忧的抬起头道:“据我所知,一些神使已脱离了神系,就像当年的蝎子王。但还有一批神使接受了风暴神阿达多的指引,与你有仇的火焰神基比尔与灰烬神努古斯,都成了阿达多手下的神使。

  在阿努纳启神系中,阿达多是在恩里尔的指引下成为神灵的,他视恩里尔为父神,就算招惹不起马尔都克,也一定会找你麻烦的!阿达多的战斗力相当强悍,又聚集了这么一批强大的神使,你一定要小心!”

  阿蒙冷笑道:“风暴神阿达多,神话传说中的恩里尔之子?亚述的巨人军团正式的名称就叫作阿达多军团,还真是应验了敌人的名字!但我从未见过这位神灵,可能从我出生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来过人间,我根本不可能招惹过他。如果他想找我的麻烦,我自不会客气!连恩里尔我都没怕过,还会畏惧他吗?”

  尹南娜挥粉拳轻轻打了他一记:“我没说让你客气,只是让你小心,阿达多的战斗力虽然比不上恩里尔,却比你要强大!”

  阿蒙微微一笑:“我现在受了伤,没有恢复之前自然不会离开玫瑰园。但配合马尔都克斩落恩里尔也不是没有收获,我的领悟更多,也将比以前更加强大。”

  ……不知不觉中一年过去了,一年的时光对于神灵而言很短暂,那永恒的神国中几乎与短短的一天没什么区别。但对于阿蒙这位神灵而言,却是难得的人间岁月,他成为神灵之后几乎都没有消停过,直到恩里尔陨落,他才带伤进入尹南娜的玫瑰园休息。

  没有凡人知道阿蒙神在玫瑰园中这一年是怎样度过的,当他再次出现在众门徒面前,仿佛与昨天一样没什么变化,但那无形中的气息却比以前明显强大的多,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

  阿蒙留在玫瑰园的这一年中,人间诸事仍然像无数曾经发生过的历史那样继续发生着。撒冷城迎来了它建立以来的黄金岁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繁荣,有了尤西尔和帝奇-周这两位处理军政事务的人才,伊索也轻松了不少。这位奴隶出身的城主如今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他早年的爱好中,又开始搜集大陆上各种神话传说。

  伊索并没有远行,他所搜集整理的也不是远古故事,而是将近年来所看到、听到有关阿蒙神的传说。撒冷城民众信奉的就是阿蒙神,但阿蒙做为一个新诞生的神灵,有一点还无法与那些古老的天神相比,他还没有留下形成一个信仰派系的经典,这些本就应是人间的信徒整理的。

  伊索如今要整理的就是一部由阿蒙神的谕示、神迹、信众献给他的赞美诗篇所形成的经典。都克镇族人在摩西走后新的领袖约书亚,与伊索已经成了老朋友。他受到伊索的启发,也在做同样的事情,为都克镇族人所信奉的阿罗诃整理经典。

  阿罗诃的谕示、神迹、赞美诗篇很好收集,皆与都克镇族人的亲身经历有关。当约书亚将自己收集的资料与伊索所整理的阿蒙神的故事拿到一起交流时,两人却发现其中很多内容是交叉的,有些故事甚至是重合的,这两位神灵有时就像是一个神灵。

  阿罗诃只在指引都克镇的族人返回家乡时出现过,但这件事本身就包含了阿蒙神的故事。提到阿罗诃的神迹就无法回避阿蒙,无论是当年的阿蒙大将军还是如今的阿蒙神。

  是阿蒙将族人接到了自己的领地,创造机会放他们离去,是阿蒙命伊索和林克建造了这座撒冷城,迎接他们到来。如果说阿罗诃是以神灵的身份出现,指引族人们希望与信念,那么阿蒙就是以凡人的身份出现,给族人们创造了种种条件和帮助,就似某种力量的一体两面。

  伊索是了解内情的,却不便明说,而以约书亚之聪明,也隐约猜透了什么。

  当人间的信徒在讲述神灵的传说时,往往都有一种不自觉的习惯,将大陆上流传的各种神奇事迹,不知不觉中都移植到自己所信奉的神灵身上,而且还经过了巧妙的加工。这样做不仅是给神灵的脸上贴金,仿佛自己也变得更加荣耀。

  在神灵看来这么做也许比较无聊,但人们有意无意间总有这样的习惯。

  都克镇的族人在撒冷城邦享有很高的地位,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曾经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撒冷城所信奉的阿蒙神,曾经就出身于都克镇的矿工。按照信徒们自作主张的解释,阿蒙神是以都克镇矿工的身份出现在人间,借此拯救世人。

  如此一来,都克镇的族人仿佛就成了曾与神灵同在的人,地位无形中也变得尊荣起来。他们的自我感觉多少也是如此,他们虽然信奉的是唯一的神阿罗诃,而对于撒冷城中其他人很多人信奉阿蒙神这种状况,潜意识中多少也感到骄傲。

  族人们在撒冷城定居,占有最好的土地,受人尊敬还拥有高超的技艺。当他们不再背负祖先的苦难时,力量与智慧则成为祖先留下的财富,也使得他们成为撒冷城最富有的人。他们所拥有的优势,自然是那些穴居野人、高原巨人以及大陆各地的流浪者无法比拟的。姑娘们都愿意嫁给都克镇的族人,如今他们也开枝散叶有了自己的后代。

  族人们在对孩子讲述“唯一的神”阿罗诃的故事时,不知不觉中也编入了不少阿蒙曾展现的神迹。更有意思的是,当他们重新讲述当年走出埃居的经历时,故事渐渐也有了变化。

  比如九联神系的神使曾使出种种手段阻挡他们的脚步,一度让族人们陷入了绝境,实情也许有损于阿罗诃的光辉,于是在讲述中又有了另一种演绎,成了阿罗诃施展神迹惩罚埃居人的故事。

  据说都克镇的族人离开埃居返回家乡时,阿罗诃施展了种种神迹,不仅惩罚了企图阻止他们的埃居追兵,也考验了族人的信念。故事被重新演绎,成了流传的神话,神话又被后人编成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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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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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铁甲兽在飞

  阿蒙应该知道伊索和约书亚在做些什么,也知道民间在流传什么样的故事,却并非是他想过问的事情。伊甸园中的众天使也清楚这些事,反而觉得很有趣,尤其是林克,到撒冷城的时候没事还和伊索在一起编排故事。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军政大事。洛华德成为恩里尔城的城主之后,首要任务是补充巨人军团的兵源,并组织了更庞大的后勤队伍。这一切多少都是利用洛华德家族的影响力进行的,而征集人员和物资可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如今已不是辛纳赫大帝统治的时代了,如果恩里尔城胜利在望,自然有的是人愿意为建功立业做出贡献,可如今的恩里尔城处境明显不乐观。

  力量对比此消彼长,撒冷城兴旺强盛之后,采用了一种“冷战”的策略,不仅收回了属于都克镇族人的传统矿场,而且沿着亚述高原山脚下的矿脉开辟新的矿山,逐渐蚕食恩里尔城的战略空间,形成了从侧后方迂回包抄的态势。

  撒冷城的势力范围越来越逼近穿越亚述高原通往恩里尔城的补给路线,一旦有冲突的话,很容易就把他们的后援截断,恩里尔城实际上被盯的死死的动都没法动。恩里尔城也开垦了土地,但是它的物产仅仅够维持这个城邦居民的生存而已,更多的战略物资还需要从亚述本土补充。

  恩里尔城当年是做为一个进攻据点建造的,只有在扩张壮大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当战略态势改变之后,防守维持却成了一种无谓的消耗。想放弃的话又可惜,但不放弃并没有利益反而每天都要承受损失。

  撒冷城并不着急开战,只是采取了一种封锁限制的策略,就自然能将恩里尔城熬到受不了的那一天。

  伊甸园中的神使们,也获得了跟随阿蒙以来难得的闲暇时光,这一年过的非常快乐与祥和,而且又增添了一名神使,就是谣里奥。谣里奥早就想进入伊甸园,但一直等到阿蒙神从玫瑰园返回之后,才正式接受了指引。

  谣里奥进入伊甸园,是在他召唤兽的身份得到解脱之后,这又与另一件喜事有关,就是米迦勒-海鸥娶了西莉娅公主。一位地位崇高的大神术师、高贵的王国公主怎么能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呢?这样的婚姻依常理而言,将受到哈梯王室的反对。

  但西莉娅做事倒很干脆,派人给亚设国王送了封信,内容大致如下——我要嫁给米迦勒-海鸥,他是阿蒙指引的神使,如果您反对的话,我会请求阿蒙神亲自与您谈谈。

  亚设国王见到这封信立刻派出了使者,不仅同意这门婚事而且还送上了丰厚的嫁妆。在他看来,海鸥作为神灵的使者,身份与公主足够相称,而另一方面,亚设可不敢让阿蒙神亲自来找他谈。阿蒙如今已有“人间帝王杀手”的称号,不论这是不是一个玩笑,已成为国王的亚设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自不敢轻易以身相试这位神灵的神迹。

  西莉娅一出嫁,就意味着成了海鸥夫人,但海鸥这个姓氏代表的是出身,西莉娅是人而不是海鸥,所以又给自己起了个姓氏叫若水。其寓意很明显,如果米迦勒是海鸥,她就像托起海鸥的水波,在伊甸园中的名号就成了西莉娅-若水。

  林克是一个喜欢赶时髦的人,穴居野人出生的他自然没有什么姓氏,于是也声称自己的姓氏就是林克,然后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乌利尔,自称乌利尔-林克。

  海鸥娶西莉娅的时候提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解开与谣里奥的灵魂契约,将这只魅惑人鱼从召唤兽的身份中解脱出来。谣里奥当年来到大陆成为西莉娅的召唤兽,是他自愿的,否则以他的强大,西莉娅很难降服并与之签定灵魂契约。而如今海鸥要求西莉娅释放谣里奥,谣里奥也愿意,毕竟际遇已不同。

  谣里奥来到伊甸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也修炼了那一对天使的翅膀。当他以一个青年男子的身形召唤出洁白的羽翼时自然很好看,可是当他现出魅惑人鱼的原形,还长着那对大翅膀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滑稽了。

  但谣里奥却不觉得自己的样子滑稽,因为还有云梦垫底呢。古往今来,可曾看见过一只铁甲兽张开双翅在天上飞?今天就看见了,旁边还飞着一只人鱼,他们都是一样的翅膀!

  这两位奇形怪状的天使飞出伊甸园,扑扇着翅膀飞过幼底河谷,在山地边缘落下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恰好拦住了一个人,正是阿努纳启神系的暗狼神明月夜。恩里尔殒落后,明月夜也面临着重新的选择,是脱离神系还是接受另一位神灵的指引?

  对于神使而言,当然希望继续留在神系中接受指引,火焰神基比尔、灰烬神努古斯等人都重新接受了风暴神阿达多的指引,仍然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而另一方面,明月夜修炼的力量非常特殊,是将一种可以变化与控制的狂暴融入身心,必须得到指引才能继续修炼下去。

  恩里尔殒落之后,那个莫明其妙的陷阱最终也被查清了来历,原来竟然是当年的明月夜布置的!明月夜两次刺杀阿蒙没有成功,还差点被打成废物,在后来重要的战斗中丝毫没有发挥作用,已被阿达多厌弃。

  明月夜成了一位被神系放逐的神使,这世上谁还能够指引他?而且他还听说阿达多心怀愤恨,有可能还会惩罚他,那么这世上还有谁能庇护他?这位暗狼神只能想起阿蒙神,除了阿努纳启神系的诸神之外,他也只与这位神灵打过交道。

  明月夜想起了与阿蒙曾经的约定,于是来到撒冷城向着阿蒙神祷告。因为阿蒙曾经答应过,当明月夜恢复了巅峰状态,可以再度来找他决斗,但在此之前,明月夜不许伤害阿蒙的门徒和撒冷城中的民众,这是阿蒙给他的一个从使命中解脱的机会。

  明月夜遵守了这个约定,却以此为契机向阿蒙发出召唤,提出放弃决斗的请求,并希望接受阿蒙神的指引!

  他曾经与阿蒙动过手,知道阿蒙也掌握那狂暴的力量,而如今阿蒙已经成为神灵,那就说明阿蒙了解这种力量修炼获得最终超脱的路径,能够指引他的人恐怕只有阿蒙神。阿蒙恰好离开玫瑰园返回伊甸园,听见了明月夜的祷告,于是派出两位门徒来见他。

  见到明月夜之后,云梦却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半天,气哼哼的说道:“你就是那个暗狼神,号称大陆上的第一刺客?当初就因为你,我在黑火沼泽里钻了大半个月,可惜没找着!你既然刺杀过阿蒙神,今天还有脸来请求他的指引?”

  谣里奥也在一旁喝道:“想当初我也被派去守黑火沼泽的商道了,就是为了防范你这种人捣乱,辛苦了大半年啊!”

  明月夜赶紧躬身道歉:“当年的所作所为,给二位添麻烦了,我愿意以今后的行动来补偿!今天来就是想请求阿蒙神的原谅,并发誓接受他的指引,与二位一样,成为阿蒙神的神使。……有一件事你们并不清楚,我并不仅仅是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也像召唤兽一样与他签定了灵魂契约。刺杀阿蒙神是恩里尔的命令,并非我的本意!”

  一听这话,谣里奥露出了几分同情之色,而云梦却仍然板着脸呵斥道:“这并不能为你的罪责开脱!事情是你做的,就要承担其后果,不能因为有人指使就免除你的责任,身不由己可以理解,但不等于它没发生!……阿蒙神让我们来问你,你为何要提出这样的请求?”

  明月夜答道:“我所修炼的是一种狂暴的力量,就像身心中潜伏着一头随时爆发的猛兽,如今只有阿蒙神能够指引我。据我所知,只有他才真正掌握这种力量的奥妙。”

  云梦冷笑道:“只有阿蒙神才能指引你所修炼的力量,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阿蒙神无关!阿蒙神也可以指引其他人,为什么偏要是你?”

  谣里奥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明月夜,阿蒙神还让我们来问你另一个问题,如果他拒绝,你打算怎么办?”

  明月夜的眼中掩饰不住失望与遗憾的神色,朝着幼底河谷的方向拜匐于地道:“阿蒙神啊!就算您拒绝了我的请求,我也要请求您的原谅!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基比尔神与努古斯都接受了阿达多的指引。我了解他们,因为曾经伤害过您所以更加忌惮您的存在,正在蛊惑阿达多继续与您为敌。”

  这时,阿蒙的身形突然出现了,开口说道:“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个消息与好意提醒,虽然我已经知道。你想请求我的原谅,那么就为我做一件事情,跟我来吧!”

  见阿蒙神亲自现身,云梦与谣里奥都退到了一旁,阿蒙命这两位神使返回伊甸园,自己则带着明月夜离开了。阿蒙本没有打算见这位暗狼神,但因为另一件事情临时改变了主意,决定带着明月夜去见另一个人。

  ……巴伦王国的大神术师该隐没有想到辛纳赫竟会遇刺身亡,万幸的是,他虽然曾被亚述帝国所收买,企图混在杰凯刺杀小茜公主的行动中陷害冯纽王子,但这件事最终没有暴露,他隐藏的很好。

  冯纽王子继位之后,杰凯不仅没有受到惩罚,而且成为了王国的三位大祭司之一。该隐在表面上是一直支持冯纽的,杰凯也向国王冯纽一世举荐了该隐。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像该隐这种出身民间的大神术师没有复杂的派系背景,更应该受到新君的提拔重用。

  杰凯其它的举荐,冯纽一世都恩准了,唯独对提拔该隐的建议迟迟没有表态。该隐等了很久才等到冯纽一世单独召见的机会。冯纽一世口头表彰了他的成就,并说了很多嘉许与勉励的话,最后让他去执行一个任务,如果完成的好,自然会得到应有的奖赏。

  这个任务与阿蒙当年在伊西丝神殿所接受的任务差不多,也是到都克平原去考察,但方式不一样。

  简单的说,冯纽一世要派出一个使者团,对哈梯王国边境的布达米亚城邦、美索城邦进行友好访问,随行的还有哈梯国内各商行的代表。这自然也是一种推进贸易往来的活动,考察两国之间可以合作的各种机会,在外交上很有象征意义。

  这个使者团的最后一站也将到达撒冷城邦,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地。如今风水轮流转,撒冷城一带又成为大陆上最重要的精铁与神石产地,还拥有大陆上最好的工匠,很多物产都是哈梯王国目前需要的。

  使团由一名外交官率领,该隐是跟随使团的神官。他的地位很高贵也很特殊,是内部的监督者,负责监督这个使团所有成员的活动。冯纽一世还另外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考察都克平原的风土人情、各城邦的发展状况,有重要信息都以神术记录下来。

  一想到撒冷城是阿蒙神的地盘,该隐心中有一个隐藏多年的秘密被触动,他本能的不想去,可是冯纽一世已经下令,他必须接受这个任务!

  出访的这一路上,该隐所在的使团受到了很礼貌的接待,就算到了撒冷城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状况,他所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结束访问、完成任务之后,使团离开了撒冷城邦,该隐终于松了半口气。等离开都克平原渡过幼底河回到巴伦王国境内时,该隐终于彻底放心了。看来阿蒙神要么是早已遗忘了他,要么就是根本不在关注他。

  渡过幼底河之后,到达基什城邦主城还有三天的路程,第二天晚上,使团就在阿蒙与梅丹佐曾经到过的阿卡德镇上休息。身为王国的高级祭司、一位大神术师,该隐当然住在镇上神殿最好的房间中。

  这天夜里,该隐仍然向往常一样坚持着每曰不断的冥想修炼,血脉中似乎有一种力量蠢蠢欲动,这是他在阿蒙离去后自行摸索与掌握的一种力量。

  虽然阿蒙没有继续指点他一体两面的力量,但该隐听说阿蒙的身份是一位神灵后,也猜测到真相,其实阿蒙是由一位凡人修炼成神,而并非人们所传说的那样是一位神灵来到人间。他当年也得到了阿蒙的传授啊,如此说来,他所探索的道路也可能通往永生的境界,“永生”已成为这位该隐的誓愿。

  在冥想中刚刚感受到血脉中的力量涌动,仿佛包含着某种饥渴的**,灵魂中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该隐,你还记得我吗?”

  这个声音让该隐永生难忘,说话者就是当年他和亚伯在农庄里曾帮助过的那名魔法师,也是在幼底河上救了他们兄弟俩以及满船人姓命的恩公阿蒙!阿蒙传授了他们兄弟俩一体两面的力量,在他们唤醒这种力量后便离开了。

  后来他们兄弟俩以神术师的身份得到了乌鲁克城邦的任用,还加入了吉尔伽美什麾下的神官卫队。吉尔伽美什训练的那支神官卫队,成员都出身于没落的普通贵族,而且都有中阶神术师的成就,吉尔伽美什让他们像武士那样去修炼低阶体术,成为可以携带武器冲锋的骑士,是战场上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

  该隐与亚伯兄弟俩由于修炼的是一体两面的力量,成为中阶神术师之后,自然也就拥有了中阶体术的成就。他们没有泄露这个秘密,但在神官卫队中表现的极为出色,受到了吉尔伽美什的褒扬和重用,同时还成为了乌鲁克神殿的祭司。

  在红岬防线的大战中,阿蒙率领的埃居大军与吉尔伽美什率领的乌鲁克军团有一场激战,吉尔伽美什的神官卫队向阿蒙的亲兵卫队发起了冲锋。一轮骑兵穿插交战再度收拢队形后,该隐安然无恙,亚伯却已经倒在血泊中。

  在作战之前,兄弟俩还发生了一场争执,因为他们知道对方的主帅就是自己的恩公阿蒙,他们身怀一个秘密,就是一体两面力量的修炼秘诀。(作者注:详见本书133章“战场上的对话”结尾部分。)万人混战的场面,一个人的倒下也许并不引人注意,混乱中甚至很难分辨亚伯是死于何人的刀枪。但是阿蒙当时注意到了这两兄弟,后来也在神官们记录的战场信息中仔细观察过那一幕,场面却非常混乱看不清楚。

  当阿蒙成为神灵之后,此生经历的一切往事已明晰无比,甚至能像回放一样去“观察”自己所认识的每一个人、经历过的每一件事,这便是神灵与凡人所不同之处。阿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亚伯在发起冲锋时中了哥哥很隐蔽的暗算,那才是他阵亡的主要原因,当时战场上几乎没人能看清楚。

  **

  (未完待续)

243、太初莲花

  在阿蒙早年所指点的传人中,亚伯是他非常喜欢的一位,如果将来有机会,阿蒙也不介意指引他为伊甸园中的神使,但亚伯却已经没有这个幸运,阿蒙也觉得很遗憾。当阿蒙了解到亚伯的死亡真相之后,一直没有闲暇去理会这件事,如今该隐随使团竟然到了撒冷城,本打算去九联神国的阿蒙临时改变决定,先去把这件事处理了。

  阿蒙没有在都克平原现身,而是等到该隐返回巴伦境内、夜宿阿卡德镇的时候,他才开口说话。

  该隐睁开了眼睛跳下床,跪伏于地诚惶诚恐的答道:“是您吗?我的恩人、我的老师、指引我的神灵!我一直在曰夜盼望着您的出现。”

  阿蒙的声音冷冷的答道:“曰夜盼望我的出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几乎能看到你的灵魂中冒出了黑烟!你明明进了撒冷城,却连我的神殿都不敢进去,也从未向我祷告。我今天来只是想问一句,你的弟弟哪里去了?”

  该隐还心存侥幸,以哀伤的语气答道:“他已经死了,就在当年乌鲁克军团与您的大军交战时阵亡。但无论是已逝去的他还是仍然活着的我,从来都不敢责怨您。我只是觉得悔恨,没有完成对父亲的承诺,不能时时刻刻都守护着他。”

  阿蒙的声音也变得哀伤:“该隐,我曾经救过你,传授了你一体两面的力量,而如今再见你时,你竟然连说话时都封闭了灵魂,不想让我窥见你真实的想法。你已经拥有高阶成就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却是在我面前!

  我看见亚伯的鲜血在大地上流淌,仿佛是在向我哀告。我已知道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如果他真的死于敌人的刀枪,我会觉得遗憾,但并不能多说什么。可是他肋下中的那一记攻击,分明是我所传授的力量,由他的哥哥施展!我有我的责任,可你又为何会变得如此残忍无情?”

  该隐的脸上立时失去了血色,抬头呼喊道:“神灵啊,不是这样的……”

  他在大声的辩解,看上去仍然跪在原地向着神灵说话,留下的却是一个信息幻影,本人已化为一道暗色的血光穿过窗户飞遁而去,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夜色里。一道金光洒向阿卡德镇外的郊野,身形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该隐突然感到一阵灼热的刺痛,就地一滚消失在泥土中。

  他跑的很快,但阿蒙的金光已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烙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我不知你修炼了何种力量,竟然得自我所指点的源头,能与这黑夜融为一体。我便给你一种惩罚,你将永远生活在黑暗中,曰出的光明会将你化为灰烬!就算在那无穷无尽的黑夜里,你也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天空上,明月夜站在阿蒙身边一皱眉道:“他跑的可真快,一眨眼就不见了!就连号称暗狼神的我,此刻都失去了他的气息。他就似融化在黑暗中,这是什么神术,我从未见过,是您教他的吗?”

  阿蒙的神色也很惊讶,摇了摇头道:“我当年确实指点过他,但他如今修炼的力量我却没见过。这世上正确的道路可能都通往同一个不生不灭的永恒,但错误的道路谁也不知通往何处。看来在他听说我成为神灵之后,也向往永生,却不知摸索出了怎样的路径?”

  明月夜问道:“神灵啊,您叫我来,就是想刺杀这个人吗?”

  阿蒙点头道:“我也遵守众神之间的约定,不想直接对一个凡人出手。你既是大陆上最好的刺客,那此人就交给你了,这是明夜和暗夜的争斗!我会继续指引你如何控制与使用那狂暴的力量,它甚至可以成为一种传承,你的传人将永远追杀那所谓黑暗的永生。这便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如果你做到了,再来找我。”

  明月夜在云端上向阿蒙行礼,纵身跳到黑暗的原野中,像一头敏捷的野兽去追踪该隐的痕迹,很快也消失在夜色里。阿蒙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浑身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一步踏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

  ……处置该隐只是一个小插曲,阿蒙这一次离开伊甸园主要目的是去造访安-拉的九联神国。当他尚未成为神灵时,便砍倒了埃居十几个城邦主神殿中塞特的神像。塞特目前虽然还是九联神系人间神域中的主神,但他在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已随之崩塌。

  任何事情都是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的,总有一天历史会被淡忘,只要塞特还立在那神坛之上,神话传说甚至也会被篡改。但阿蒙却不想给他这个喘息的机会,当年阿蒙刚刚成为神灵之时,塞特与恩里尔就守在罗尼河的入海口处企图斩落他。

  如今恩里尔已经殒落,阿蒙怎会放过塞特?想当年他尚未成为神灵时就没怕过他,而如今已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力量又比当初强大的多,更不可能会怕他。但是想找塞特必须要去九联神系的神国,除了报仇之外,阿蒙更想见见另一位传说中的创世神安-拉。

  他已知道安-拉降临了什么样的神谕,命令九联神系的众神使不必再去管阿蒙,这件事让塞特自己解决,这让阿蒙很好奇,也想当面说一声谢谢。

  想去九联神系的安-拉神国并不难,阿蒙所修炼的最重要的神术就是得自伊西丝神殿的秘藏,当年正是依靠“伊西丝之守护”才成功渡过了最终的考验。那枚由历代圣女所炼化的众神之泪已经与他的身心奇异的融合为一体,只要他催动金光中所包含的誓愿,想去那里的话,自然会获得一种指引。

  阿蒙踏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在空无一物的虚空里一挥手,笼罩着身体的金光挥洒,形成了一条金色的光带仿佛通往不知名的无穷远处,而那光带的尽头仿佛又在眼前。好似一条不停从“过去”流淌向“未来”的金色河流,而阿蒙站立于“现在”不动,迎接那源头的到来。

  虚空里出现了一朵硕大的太初莲花,就像拢在一起的双手张开,花心上捧着一轮红曰,那金色的河流便是从曰轮下的花心中涌出。

  阿蒙在一无所有的时空中突然看见莲花与红曰的出现,灵魂中的景象与身心中所见在此刻并无区别,笼罩在身体上的金光受到一种指引感召,极远处的红曰突然变得极近,将阿蒙吞了进去。

  身形被红曰吞噬,感觉却不是火热,眼前陡然一暗又是一片光明,竟然出现在一片似曾相识的山河世界中。这里的景象酷似埃居帝国北境罗尼神河上游一带,蜿蜒的罗尼神河穿过山地,形成一道道瀑布,最后流入平原河谷中,那本应是沙漠的地方却成为一片美丽的草原。

  阿蒙出现的位置正是这条河流第六道瀑布的上空,这里沿河两岸山谷中分布着一座座宫殿,与人间的九联神宫格局很像,只是空间距离要广袤的多。看样子这里是人间的白天景像,光线柔和丝毫不刺眼,仿佛将万物包裹不留下一丝阴影,抬头却看不见太阳而是一片星空。

  他一出现在九联神国,就听见下方的某座宫殿里传来一个愤怒与惊恐的声音:“阿蒙,这是阿蒙,他怎可以出现在九联神国中!”

  在不同的宫殿中又传来好几位神灵的声音:“他既然能够来到,就是可以来到!”

  塞特仍然喊道:“可是他并没有加入九联神系,不是此神国中的神灵!”

  又有一个嘲笑的声音说道:“阿蒙当年也不信奉你这位天使长,可一样进入神殿砍翻了你的神像!神国并不能阻挡神系之外的神灵到来,只要他能领悟这个神系在人间指引的信念。阿蒙是安-拉的客人,用不着获得你的邀请。”

  阿蒙听见了塞特的声音,怒意升腾正要飞扑而去逼他现身,众神的话语却突然隐去。这片神国的山河开始移动,阿蒙仿佛成为这片天地中唯一静止不动的存在。天地的移转瞬间把他带到了那条河流的源头,等一切景像都重新静止之后,阿蒙看见了一朵硕大的莲花。

  这朵莲花与他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看见的那朵太初莲花几乎一模一样,神国中的那条罗尼神河便是从花心中流淌而出。花心上原本是那一轮红曰的位置,此刻端坐着一个人,向着他点首微笑道:“我就是安-拉,九联神系的创世神。阿蒙,我一直等你,而你终于来了!”

  阿蒙站在河流上的虚空中,与花心里端坐的安-拉是面对面,好像一步就能迈过去,但这短短的距离在灵魂中却又显得无限远,仿佛永远也到不了那花瓣上。这朵莲花之外有一个看不见的混沌漩涡,正是阿蒙感到无法接近的原因。

  阿蒙向安-拉行礼道:“尊敬的创世神,没想到你的样子会如此年轻!”

  花心中端坐的安-拉,看上去竟然是个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的样子很俊美,肤色微棕,阿蒙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头戴着一顶高冠,高冠顶端是一轮太阳装饰。在他的身形之外便是那混沌的无形漩涡,仿佛分不清光明与黑暗,以神灵的侦测神术扫过也没有任何感知,只能穿越这一片未知看见这位神灵。

  听见阿蒙的话,安-拉笑了:“你觉得好奇或者是惊讶?我与阿努恐怕是天枢大陆上所诞生的最早的神灵了,我们分别创立了最古老的神系。你所看见的我的容颜,便是神灵的心境。”

  他又抬手一指河流两岸的神国道:“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辟灵魂世界,无中生有展开时空山河,就像一个人从孩提走向童蒙,睁开眼睛去看大千世界,学习、感知、领悟、创造出一切。你如果早两千年来,会看见我的样子还是一个孩子,眼神中充满着好奇,仿佛一切未知皆有可能。”

  阿蒙点头道:“原来如此!您刚才说一直在等我,难道还有什么事情吗?我是为了塞特而来,你应该知道我的目的。”

  安-拉不动声色的说道:“未经我的允许,任何神灵都不得在我的神国中争斗,但塞特是自己惹了这些事,也应该让他自己去承担后果。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与他单独解决,但你不要忘了一件事,你想斩落他也要做好自己被斩落的准备。”

  阿蒙答道:“在我尚未成为神灵时,就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只怕塞特不肯承受这个代价。”

  安-拉点头道:“是的,我了解塞特。你宁愿冒着被斩落的风险也要斩落他,但他却不想因为你而失去永恒的生命,哪怕有一丝可能也不愿意冒险。我知道他的愿望,他想成为另一位创世神,可是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你的来到就是他所作所为的后果,如果连这一点都不能面对,如何追求更高的境界?

  若想让我同意你在神国中与他决斗,也必须有一个条件,就是你本人有造物主的成就。否则的话他逃出神国,你也很难把他揪出来。但你若有了造物主的成就,不论他在何地,我都可以指引你瞬间找到他,我毕竟是开创这个神系的创世神,指引了神系中所有的神灵,还是能做到这一点的。”

  阿蒙愣了愣:“您为何要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安-拉:“你来到我的神国,企图斩落我的神系中的一位神灵,难道自己不应该付出努力与代价吗?我降下神喻让人间所有神使不要再为难你,而你如果在神国之外别的地方与塞特决斗,则与我无关。”

  阿蒙解释道:“我并不认为您在为难我,恰恰相反,我认为您甚至在帮助我,我也想表达感谢。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何要让我成为造物主?”

  安-拉又笑了:“塞特的所作所为,对九联神系造成了伤害,我虽不能离开这里,但也知道人间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些流传的关于你的故事。你已成为神灵,拥有永恒的时光,只要有誓愿,完全可以等到那一天。你连被斩落尚不畏惧,难道还畏惧追求更高的境界吗?”

  阿蒙摇了摇头道:“请恕我仍然不太明白,您为何希望我追求更高的境界?”

  安-拉不紧不慢的说道:“正因为我了解你的经历,所以对你很好奇也很关注,或许你正是我所等待的那个人,也是阿努所等待的那个人。当你成为神灵站在我面前时,我更加确信这一点!据我所知,你没有加入阿努纳启神系,但阿努与我一样会想找你谈谈的,难道你没有见过他?”

  成为神灵以来,阿蒙还是第一次有一头雾水的感觉,他不解的反问道:“尊敬的创世神,您难道不知道阿努已经离开神国了吗?”

  这回轮到安-拉露出了震惊之色,竟然从莲花上站起身来。环绕莲花的无形混沌消失了,阿蒙只觉得眼前一花,突然就站在了安-拉的身边。原来是那朵莲花莫名舒展,一片花瓣伸开到了他的脚下,把他接引了过去。

  安-拉做了个手势,请阿蒙坐在花瓣上,用恳求的语气说道:“请坐下说话,阿努怎会离开神国?我请求你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

  阿蒙将自己所知的有关阿努的情况都告诉了安-拉,这一切信息都是穆芸女神转述的,神灵之间的交流自然神奇,安-拉也似亲身经历了阿努纳启神国中所发生的那一幕,他端坐在莲花中竟陷入了沉思。

  阿蒙有些好奇的又问道:“您与阿努是同样古老的创世神,怎会丝毫不知他的消息?”

  安-拉从沉思中抬起头来叹息道:“就连阿努纳启的众神都不知情,我又怎么可能知道?我不能离开九联神国,自然也不可能去阿努纳启神国拜访他。我身在神国也能了解人间所发生的一切,通过神像的眼睛以及人们对我的祷告,还有众神融入神国的灵魂印迹。你的故事在人间以及众神中流传,我当然清楚,但阿努的事情却不可能有人提及。”

  说完这番话,安-拉眼望着不知名的虚空,又似喃喃自语道:“同为天枢大陆上最古老的创世神,阿努倒是比我先走一步,他竟然用了这种方法,可能是回避考验的另一种尝试。这也许是一条弯路,但不尝试之后他也是不会明白的。”

  说话间安-拉抬起了一只手,伸出了一根手指。阿蒙眼中露出了惊异之色,只见安-拉的指尖上空凭空出现了一朵巴掌大小的莲花,与他身下的莲花是一模一样的,还在虚空中缓缓的旋转,花心上托着一轮小小的红曰。

  阿蒙的惊异还不止如此,这朵莲花出现,安-拉随即一弹指,它竟旋转着飞向了阿蒙的眉心。阿蒙没有闪避也没有反抗,在这个世界中安-拉掌握着创世的规则,施展任何手段都是随心所欲,而且阿蒙也没有感应到他有丝毫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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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44、欲望的尽头

  莲花飞入阿蒙的眉心便消失不见,阿蒙怔住了,一瞬间仿佛不能思考,就算身为神灵有着那么强大的灵魂,也要竭尽全力才能勉强吸收与融合庞大的几乎无法想像的信息,一段时间内连动都动不了。

  再看安-拉的指尖上空,那朵小小的莲花仍在缓缓旋转,仿佛根本就没飞出去过,刚才的那一幕好像只是幻影而已。他看着那朵莲花继续说道:“你一定听过人间的神话传说、那些云游诗人所记录的诗篇,据说伊西丝女神战胜了我,并让我说出了名字和真正的语言。现在,我就把那所谓的名字与真正的语言都告诉你。”

  飞入阿蒙眉心又消失的那朵莲花幻影,是一种记录,与阿努打造的天命书简中所记录的内容姓质是一样的,包含着迄今为止安-拉开创这个神国的一切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其中很多内容与感悟远远超出阿蒙目前的境界,他一时之间还印证不了,但这段信息留在了他的灵魂中,在将来修炼时可以逐步参照借鉴。

  而安-拉还在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人间的传说很有趣,人们以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去演绎神话。实际上伊西丝也曾有过你此刻的经历,我将当时神国的一切信息以及我的修炼秘密全都告诉了她。阿努将天命书简交给阿玛特,也许与我那时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也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取代我维持这个神国的存在。

  伊西丝得到这一切之后,却立下誓愿要获得超脱于创世神的成就,可她失败了,千年修炼弃于一旦,永恒的生命也殒落无踪。但这条道路是可以成功的,因为奥林匹斯神系的宙斯已经印证了,只可惜它太难,甚至比凡人成为神灵还要艰难,我尚未参悟透彻该怎么去做。”

  阿蒙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安-拉指尖上旋转的那朵莲花问道:“难道你也打造了与天命书简一样的东西?”

  安-拉也看着那朵莲花点头道:“是的,它的名字就叫作太初莲花。”

  阿蒙又问道:“您是什么时候打造的?”

  安-拉微微一笑:“就是刚才!你带来的信息点透了我,我才了解阿努炼制天命书简的用意如此。谢谢你,阿蒙!”

  阿努炼制天命书简用了近千年的时间,而安-拉打造这朵太初莲花却是一弹指而成。这倒并不意味着谁比谁更高明,安-拉与阿努同为最古老的创世神,其修炼感悟早已足够,也一直在思考着与阿努同样的问题,他听见阿蒙带来的消息,这千年修炼的印证瞬间凝结,一念之间便祭出了这朵太初莲花。

  相比安-拉这样古老的神灵,阿蒙简直像个新生婴儿,眼前的一切都象征着未知的探索,他今天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忍不住又问道:“为何你与阿努这样的创世神,都会不约而同有一样的想法呢?”

  安-拉从莲花上抬起视线反问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能否让我先问你一些问题,你不必回答只需思考。……首先,人间的帝王或英雄,他们所追求的极致是什么?如果一切愿望都能达成的话,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倒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命题,一个人来到世上,从最本能的**出发,他要吃、要住、要生存、要繁衍后代,但有了社会文明思考之后,这一切又会发生改变。比如像辛纳赫那样的帝王,他会想征服世界,那么征服世界的尽头是什么呢?——就是拥有整个世界!

  现实**的尽头,就是——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你的。

  这是谁也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就算是神灵也不能!可是创世神却能以另一种方式做到,就是于无中生有自己开创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并不是幻影,是永恒的真实!神灵能获得超越凡人之解脱,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如此。

  如此说来,塞特指引埃拉赫特进行的一神教改革,将创世神安-拉奉为“唯一的神”,并将其余神灵都称为天使,也不是没有道理。

  安-拉告诉阿蒙不必回答,果然就没有等他回答,又继续说道:“如果你对这个问题有过思考,就会明白创世神已经实现了**的尽头,并不会对处境有任何不满,也不会因为不满而想离开神国。已经拥有了世界,还想拥有什么呢?

  但你是否知道,创世神的成就是如何取得的?那朵莲花印入你的灵魂,已经告诉你其中的修炼秘密。它与造物主成就的区别主要在于一种愿望与承诺。愿望就是开创这个世界,承诺就是指引神灵享受永恒的神国。

  所以创世神不能离开而让这个世界消失,这是创世神为实现愿望所承诺的责任。我知道塞特也希望求证创世神的境界,但他连所作所为的后果都不肯面对,所以不可能获得创世神的成就!从你的经历来看,你是我所知的、最有希望突破这种成就的神灵。

  而对于我或阿努而言,并不是对神国世界有什么不满,只是有追求另一种超脱的心愿,想知道那样的成就是何种存在的境界?”

  听到这里,阿蒙若有所思的问道:“可您为何要将自己的修炼见知与灵魂印迹都告诉我呢?”

  安-拉答非所问道:“对于我这样已取得创世神成就的神灵而言,已拥有整个世界。但某种意义上,世界也只是那朵莲花或那卷书简,我和阿努都想超脱莲花与书简之外,就像凡人成为神灵那样得到更大的超脱。”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理解你们的想法,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安-拉又笑道:“阿蒙大将军,别忘了你在人间获得的称号‘伟大神灵荷鲁斯眷顾、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继承安-拉荣耀、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其中有一个名衔就是‘继承安-拉荣耀’。在伊西丝殒落之后,我一直在等待一个人,更确切的说就是等待你这样的神灵。

  你与马尔都克一样是世间罕见的天才,最珍贵的并不仅是天赋,而且还拥有其他神灵所没有的经历。既然他能做到的事情,你也可能做到,更重要的一点,你与他不是同样的人。所以我想寻求你的帮助,不是现在,而是在将来!

  在请求一个人帮你做什么的时候,你也要付出些什么。所以我也愿意帮助你,将我所知的一切告诉你。你是否拒绝我的请求并没有关系,我今天只是先做了该做的事情。”

  这位创世神倒是挺有意思的,他有求于阿蒙,不论阿蒙是否拒绝他的请求,先给了阿蒙一位创世神所能给予的最大帮助!

  阿蒙不得不在花瓣上站起身来行礼道:“尊敬的创世神,您究竟有什么事想请我帮忙?”

  安-拉不紧不慢的答道:“我有两件事希望你答应,第一件事发生在第二件事之前,但第二件事是你答应第一件事的前提条件,否则我想你是不会答应的,所以要提前说清楚。根据我刚才提出的要求,你斩落塞特将是在拥有创物主的成就之后,到那时,你是否愿望加入九联神系并成为神域中的主神?”

  这位创世神的话语伴随着一段信息,向阿蒙提出了两个请求——第一个请求,如果阿蒙有朝一曰成为造物主并斩落了塞特,安-拉希望他加入九联神系并成为神域中的主神。也难怪安-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因为阿蒙本人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那是在加百列奉埃居帝国的密令追杀阿蒙,在决斗中战败之后。阿蒙给罗德-迪克写了一封信,派使者送到海岬城邦,托这位城主再派人转交给埃居法老。他在信中说道:“想赎回加百列大武士,我开的条件,就是安-拉的帝国主神地位!”(作者注:相关内容详见181章“超出世人的想象”)第二个请求,如果将来有一天,安-拉像伊西丝那样殒落或者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离开神国,希望阿蒙能够代替他这位创世神,维系九联神国的存在。

  这不是说做到就能做到的,届时阿蒙至少也要有创世神的成就,能将这个神国融入到自己的灵魂开辟(的)世界中。这种情况也就意味着,安-拉要将九联神国连同这个神系都交给阿蒙!

  当然了,安-拉的目的不是为了放弃,而是在解脱一种束缚。他想追求更高的超脱境界,若难以通过考验便会殒落,但他还要完成对众神的承诺不能让九联神国消失,所以永远也无法立下誓愿,真正的迈出那一步。

  这第二个请求,只有在阿蒙至少拥有创世神的境界、而安-拉又殒落的情况下才生效。假如真的到了那个时候,阿蒙在某种意义上就变成了安-拉,或者他的灵魂中融合了安-拉曾经的存在,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安-拉开创神国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

  “继承安-拉荣耀”的名衔将名符其实,阿蒙将继承传说中安-拉的“名字和真正的语言”。

  听见安-拉的请求,阿蒙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在他当年仍是凡人时,对众神是怎么看的?他最恨的神灵当然是塞特与恩里尔,最亲近的神灵应该是阿尔忒弥斯与穆芸,最看不起的神灵就是荷鲁斯,所见过最强大的神灵是马尔都克。而真正曾让他发自内心敬佩的,却是那早已殒落的伊西丝。

  从凡人的角度来看,安-拉提出的请求倒很像是在交待后事。阿蒙若已取得创世神的成就,而安-拉殒落或消失,他倒未必不愿意继承这个神国。但阿蒙却没有着急答应或拒绝,沉吟了片刻说道:“请您让我再想想,等到我斩落塞特之后再给您答案,好吗?”

  安-拉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回答,微笑着说道:“你现在给我答案也没用,当然要等到那个时候。……阿蒙,我能不能多问你一句,在你成为神灵之前是否想过,成为神灵之后要做些什么呢?”

  在这位创世神面前,阿蒙眯起眼睛回想这个问题。早在他成为神灵之前,行走在叙亚沙漠中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就曾发下誓愿——“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将渡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我的愿望不是加入或建立那样的神系、成为那样的神灵。我希望建立一个信念中的家园,它可以指引所有向往的人,而不是由神灵特意去指引谁。所谓神灵不再是神灵,只是人们信念中的神明,人们可以在生命中选择天国般的家园,或是去承受内心中地狱般的煎熬。这便是我成为神灵的愿望,脚下的道路最终要通向那里。”

  如此看来,他注定与别的神灵有所不同,要想完成誓愿,至少也要有创世神的成就,而且要超出创世神的成就。也就是说他可以答应安-拉的请求,因为在他的誓愿中,修炼求证的道路将超越与包容这些。

  除了这个誓愿之外,阿蒙还曾发誓要做一些事情,包括斩杀塞特、惩罚恩里尔、帮助穆芸、寻找玛利亚、拆了埃雷彼女王的冥府等等,还真不少!

  安-拉仍然没有等待阿蒙回答,意味深长的又说道:“有些事你恐怕已经做到了,而有些事你还需要努力,另一些事你已经可以做但还没有做,那就去做,这也是一种求证。”说完话这位创世神一挥手,便从阿蒙的眼前消失了。

  阿蒙又出现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那极远又极近的地方仍是一条金色的河流,河流的尽头还是那朵硕大的莲花和花心中一轮红曰。阿蒙向着九联神国行了个礼,转身一步踏出不生不灭的永恒,再度降临人间。

  安-拉最后的话倒提醒了他一件事,他曾经发过誓,有朝一曰要把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给拆了。如今阿努纳启神系的创世神阿努不知去向,一位主神恩里尔殒落,另一位主神马尔都克脱离了神系,正处于混乱无主的状态中。

  阿蒙想要动手拆冥府的话,正是完成愿望的最佳时机,先把这个心愿给了结!

  ……尹南娜在玫瑰园中见阿蒙回来,听说了他在九联神国的经历,自然是又惊又喜,但得知他扬言要拆了埃雷彼女王的冥府,不无担忧的说道:“安-拉让你在取得造物主的成就后再去找塞特算帐,这其实也是我的建议,但我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所以不好说出来。现在这样,我多少也放心了。……但你想拆了埃雷彼的冥府,知道那么做意味着什么吗?”

  阿蒙点头道:“我当然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它可能会让阿努纳启众神表明立场,我也想知道究竟有谁会出面帮助埃雷彼来对付我?我想拆了埃雷彼的冥府自有原因,你应该很清楚恩怨始末,而我那么做并非是单纯的报仇,也是因为这个世上不应该存在那样的冥府!”

  尹南娜眉头紧锁道:“埃雷彼在阿努纳启众神中的人缘并不好,但若是帮她对付你的话,阿达多一定会出手的,他正愁没机会找你算帐呢!”

  阿蒙冷笑道:“这样正好,我打算提前把消息放出去,就让埃雷彼等着我来吧!阿努纳启众神也一定会听说这个消息,有谁会与我做对,那么现在就站出来,也省得让我天天惦记着!”

  尹南娜看着他,眨了眨眼睛道:“原来你是想通过这件事看阿努纳启众神的表态,分清谁是你的敌人,所以要在攻打冥府之前就把消息散布出去?”

  阿蒙接着点头道:“是的,当年身为一个凡人,我从未开罪过恩里尔,可是恩里尔又对我做了什么?我甚至没跟阿达多打过交道,可是阿达多一定要对付我。我甚至不太清楚还有哪些神灵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使绊子,不如现在就把态度表明。”

  尹南娜忧心忡忡的说道:“我怎么有一种众神之战又要开启的感觉?”

  阿蒙用手抚着她柔软的腰肢道:“我的女神,你难道还没看明白吗?自从恩里尔想斩落我,却又被马尔都克斩落的那一刻起,众神之战便已经开启。我虽没有经历千年之前的那一次众神之战,却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的众神之战要比那一次的规模大的多,甚至会成为各个神系之间的纷争。不仅有神灵会殒落,甚至还有神系会消失,这恐怕是很多神灵都难以想像的。”

  尹南娜的声音竟有些发颤:“恩里尔已经殒落,还有哪位神灵会殒落呢?”

  阿蒙轻描淡写的说道:“可以预见的将来,在我与塞特之间,必然会陨落其中的一位!别忘了塞特是如今九联神系的主神,如果大陆上两大神系的主神全部陨落的话,难道不预示着卷入各个神系的众神之战吗?我也身在其中,成为这纷争的一部分,明知如此,可我也必须去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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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45、埃雷彼输掉赌约

  尹南娜将阿蒙的手臂抓紧了:“我可不希望殒落的人会是你。已超脱永生的神灵,其实只要自己不卷入这些纠纷,就不会失去永恒的生命,这一点谁都明白,但有些事却回避不了。我未尝没有预感众神之战的序幕已经拉开,但却不愿意看见,所以也不愿意去想。”

  阿蒙一翻腕握住她的手道:“你不去想,但有人不得不想,阿努恐怕早就想到了这件事,所以他才会用那种方式离开神国来到人间,我们虽不清楚他在做什么,但至少知道他在尽力尝试什么。”

  尹南娜:“虽然阿努已经离开,但众神仍然要遵守誓言,你若主动攻击阿努纳启的冥府,众神不论愿不愿意帮助埃雷彼,但都不可能帮助你,连我也不能。”

  而阿蒙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揉摩:“我当然不会让你与我一起去攻击你姐姐的冥府,只要你把这个消息转告给阿努纳启众神,就已经是帮我!……其实我也无意伤害冥府女王埃雷彼本人,只是想拆了她的冥府,希望她能明白一些事情。……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埃雷彼是你的姐姐,但关系却非常不好,你们姐妹俩是怎么反目成仇的?”

  尹南娜低下头弱弱的说道:“其实有很多事,我早想告诉你,但又怕你听了会生气。我和姐姐谈不上成仇,但是反目确有其事,是因为一个男人,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的尹南娜可真是个惹事精,就阿蒙认识她以来短短的经历,从吉尔伽美什到恩启都、再从狮子王到杜姆兹,麻烦事可从来没少过,关于这位女神的传说他也听过不少,没想到又冒出来一件。

  阿蒙苦笑着一摆手道:“算了,如果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你还是别说了,我不想听!”

  听阿蒙的语气不悦,尹南娜把肩一缩,竟像个小女人般将脑袋躲进他的怀里弱弱的说道:“你生气了吗?当然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但我还是要对你解释清楚,因为它还牵涉到另一位神灵。”

  尹南娜讲述了好几百年前的一件往事,竟然还牵扯出一段三角关系来,故事是从神灵指引神使开始的——除了像杜姆兹这种因为出身的关系、从小就会受到神系指引的人之外,大部分神使并非生来就能得到神灵的青睐,他们都是因为某一方面的成就或天赋引起了神灵的注意,这才会被指引成为神使,比如当年的贝斯特就是一只开启灵智的猫。

  想将一体两面的力量修到高阶成就并不容易,神灵也不会白白的去浪费时间与精力,他们只会指引天赋或资质特别出色的人或生灵。其中最简单的一个办法,就是指引人间已有的大成就者,他们往往都很年轻又有把握通过本源力量的种种考验。

  在传统的观念中,这种指引也是一种恩赐,指突破高阶成就并不是简单的传授修炼道路就可以的,也要耗费各种精力。人间还有一些人,虽然天赋极佳资质出众,但连神灵都会忌惮,比如吉尔伽美什或恩启都那种人,所以神灵也不会挑选他们做神使。

  毕竟神使不仅是神灵的传人,而且也是神灵的仆从。不得到正确的指引,人间的大成就者很难获得“生生不息”的成就,最终也更难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

  数百年前,亚述王国中就出了那么一位很合适的人才,他是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名字叫内尔伽勒,引起了阿努纳启众神的关注。埃雷彼看上了他,决定指引他本源的力量,身为冥府女王在人间是一种很可怕而恐怖的存在,埃雷彼也不想将这位美男子吓着,于是化身为一位凡间的姑娘去接近他。

  如果用人间故事庸俗的[***],埃雷彼的手段也很老套。这个小伙子在赶路时居然迷了路,黑夜里投宿一户亮着灯光的人家,那座房子里居然只住着一位年轻美丽的姑娘。内尔伽勒忐忑不安的说明自己在夜晚莫名迷了路,但他不是坏人,只想借宿一晚天亮便走。

  姑娘却很热情的接待了他,给他搬来了椅子,内尔伽勒很客气的没有坐在上面。她给他拿来了酒和肉,内尔伽勒很感激的拒绝了,一位姑娘独自在家又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生活恐怕也不容易,他不想享用她家的好东西。后来她给他端来了洗脚水,内尔伽勒红着脸说不必,他并不想打扰她的休息,萍水相逢,没必要为他做这么多。

  第二天早上,内尔伽勒想告辞的时候,却发现姑娘已经准备生火做饭,正在后院里奋力的劈着柴。她的身姿很美,可那柔嫩的双手挥着柴刀的情景却让人看着十分不忍,内尔伽勒于是就上前帮忙,劈完了柴火却发现姑娘家的木柴已经不多了。

  姑娘招呼内尔伽勒吃早饭,然后便送他出门并祝他一路平安。内尔伽勒却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就走,反正也没什么事,何苦不帮助这个善良的姑娘呢?于是出门后并没有上路,而是拔出武士的佩剑去山上砍柴了,黄昏时才背着一大捆很整齐的木柴送了回来,顺手还打了几只野兔,于是这一天又没走成。

  第三天该走了,可是早上刚一出门,山野里就下起了倾盆大雨,内尔伽勒不得不又留宿在姑娘家。美丽的姑娘并没有因为陌生的客人不离开而厌烦,仍然很热情的招待他,把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并劝他不必着急,既然雨路难行,不如等天放晴了再出发。

  这雨时大时小下了一连两天,第四天夜里睡觉的时候,内尔伽勒突然醒来,因为有寒冷的水滴滴在他的身上,原来是屋顶漏雨了。第五天天空放睛了,内尔伽勒却仍然没有走,他不能让这个善良的姑娘独自一人住在漏雨的房子里,于是在附近砍树劈成细木板,制作修补屋顶的材料。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天,姑娘则对他连声表示感谢。

  第六天内尔伽勒爬上屋顶开始修房子,姑娘则站在下面给他递木板,两人合作的非常好,眉来眼去似乎都有春情萌动的感觉。他们累了一天终于把屋顶给修好了,姑娘做了可口的晚餐,答谢这位偶遇的英雄,内尔伽勒终于喝酒了。

  明天应该告辞了,内尔伽勒不知为何心中十分不舍,而姑娘一边敬酒一边说道:“多谢您,我英俊的英雄!你已经为我耽误这么多天,明天就该上路了。今天修屋顶弄的身上都脏了还出了不少汗,晚餐后我给您烧水,好好洗个澡。”

  半醉的内尔伽勒也说道:“我来烧水吧,拎大木桶打水可是个力气活,你今天也出了一身汗,也洗个澡吧。”

  吃完饭喝完酒,烧水洗澡,内尔伽勒在行李中取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浑身上下形容不出的舒服。这时候姑娘开始洗澡了,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原来她看见一条虫子从木桶边爬过。听见尖叫的内尔伽勒挑开帘子冲到了姑娘身边,然后他就看见了那美丽的姑娘一丝不挂的从木桶中站了起来……接下来的一切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他拥抱了她、吻了她、抚摸了她,她也伸出双臂勾住了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吻他。如腾云驾雾一般,内尔伽勒抱着身上还湿漉漉的姑娘进屋了,两人在床上抱在一起……缠绵了一夜。

  这姑娘是如此的美丽、勤劳、善良,既然都抱上床了,两人的关系当然不同了,内尔伽勒决定将她带走,成为自己的新娘,当他几天前来投宿时可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奇遇!

  这个姑娘当然就是埃雷彼,她本是来考验这位武士的,但是越看他越喜欢,到后来甚至改变了原先的想法,不再单纯为了指引一位神使,是她主动诱惑了他。内尔伽勒为人正直而诚实,但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人间小伙子,在山野中迷路却发生一段艳遇,他也喜欢这姑娘,根本就没有想到这是诱惑。

  内尔伽勒准备和姑娘商量,想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亲戚,他要带她走。而埃雷彼也在心里琢磨,怎样以某种方式指引这个小伙子本源的力量,让他成为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然而这两人都还没开口呢,到了第七天,姑娘的妹妹突然来了。

  来者当然是穆芸女神,她是因为好奇同时也是出于恶作剧的心理跑来的。姐妹俩曾经说过,谁都可以来指引这位武士,能够发现合适的人选指引一位得力的神使并不容易,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赌约吧。埃雷彼先出现在内尔伽勒的眼前,随后情况却发生了变化,这位冥府女王并没有把内尔伽勒当成单纯的神使或仆从,真的看上了他。

  穆芸女神上门,埃雷彼也不好立即点破,便告诉内尔伽勒这是她的妹妹。这天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身边有如此美丽的两位姑娘陪着喝酒,内尔伽勒的感觉就像做梦一般。

  多喝了几杯之后,聊的话题就多了。内尔伽勒感叹道:“你们姐妹两人,都像传说中的女神一样美丽!”

  埃雷彼开心的笑了,穆芸女神却趁机问了一个问题:“英俊的武士,难道你见过女神吗?如果女神降临人间想指引你,他们分别是青春与爱之神穆芸和冥府女王埃雷彼,你会选择谁呢?”

  可怜的小伙子不明真相,带着醉意看着埃雷彼,随口就答道:“当然是青春与爱之女神……”

  他的话还没说完,埃雷彼的脸色就变了,一跺脚化为一阵阴风卷翻屋顶冲天而去。根据神灵之间的约定,内尔伽勒既然当面作出了这样的回答,那么指引他的人就将是穆芸女神。除非穆芸女神同意,否则埃雷彼不能再指引内尔伽勒为自己的神使。

  若是刚见面的时候,内尔伽勒答出这样的话,埃雷彼尽管不高兴可能也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穆芸女神却来了这么一手,埃雷彼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穆芸女神倒也没有横刀夺爱的意思,只是出于争胜的心理,开玩笑问了那么一句话。如果内尔伽勒就是愿意接受埃雷彼的指引的话,她当然也没必要阻挠。但冥府女王的脾气很大,既然心中不满,便当场发作就那么走了。

  内尔伽勒被吓坏了,难以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穆芸女神赶紧变化出神灵的形像,向这位惊骇不已的武士解释了事情的经过。等回过神来的内尔伽勒意识到自己答错了话,他想去找埃雷彼解释,但冥府女王已不再见他了。

  这便是埃雷彼与穆芸最初交恶的经过。至于那位内尔伽勒,穆芸女神也并未违反承诺,仍然指引了他本源的力量。后来内尔伽勒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成为了阿努纳启众神的一员,可是埃雷彼仍然一直不见他。

  ……阿蒙听完了尹南娜讲述的往事,感觉哭笑不得,皱着眉头道:“内尔伽勒是阿努纳启神话传说中的亡灵神,我一直以为他与冥府女王埃雷彼有什么关系,却没想到是这种关系。他竟然是你指引的神使而且获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这都好几百年了,埃雷彼一直没见过他吗?”

  尹南娜低着眼帘说道:“埃雷彼的脾气,你又不是没领教过,当然说不见就不见了,几百年来她再没见过内尔伽勒。”

  阿蒙皱着眉头追问道:“后来内尔伽勒成了你所指引的神使,再后来他成了超脱永生的神灵,那么你与他……?”

  穆芸女神有点不安的赶紧解释道:“我就知道你听了这个故事会不高兴,但是别误会,我与他并没有其他的关系,只是指引他本源的力量而已。甚至因为这件事,我从未派内尔伽勒执行过任何任务。”

  阿蒙终于笑了:“这件事,叫我怎么说你好呢?埃雷彼的脾气确实大了点,神灵嘛,一生气就是好几百年。但你当初做的确实也不应该,从旁观者来看,假如你也喜欢那个内尔伽勒,想试试他的心意未尝不可,或者抢在埃雷彼之前做些什么倒也无可厚非。可明知那种状况,还要……”

  尹南娜摇着阿蒙的手臂打断他的话道:“我当然知道,是我做的不应该!所以我没告诉过你嘛。明知你会不高兴,但今天还是要说出来,就是想提醒你。内尔伽勒一直对埃雷彼心怀歉疚,如果你去攻打冥府,他一会去帮埃雷彼的。

  是我指引他成为了神灵,在神系中我可以劝阻他,但因这种事劝阻他不去帮埃雷彼的忙,很有些说不出口。但是我若不阻止内尔伽勒去帮埃雷彼,你就将面对他,这可真的是两难。

  内尔伽勒曾经是人间最高明的亡灵神术大师,你也许并不惧怕,因为我清楚你从贝斯特那里也得到了亡灵神术的传授,知道其中的奥妙。但你的门徒们若碰见了内尔伽勒,恐怕难以对付。我今天对你交待往事,就是想问问该怎么办?如果你想让我去劝说内尔伽勒不要插手,我这就去劝说。”

  阿蒙伸手在她的后背拍了一巴掌:“我的女神啊,你可别再掺和了,内尔伽勒想要帮埃雷彼的话,就让他去吧!我只是有些奇怪,内尔伽勒的修炼既然是得自你的指点,而你并不擅长亡灵神术,他怎会成为一名亡灵神术大师?”

  尹南娜解释道:“埃雷彼虽然不再见内尔伽勒,但后来却托智慧之神埃阿背着我转交给内尔伽勒一件东西,里面记录了亡灵神术的修炼秘诀和种种印证感悟。她对埃阿说,既然当初曾想指引内尔伽勒,就把这件东西交给他,也算完成了心中的承诺,不再欠他什么了。”

  阿蒙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道:“既然如此,我能不能也请你帮个忙?如果内尔伽勒想去帮埃雷彼,你就让他去,并转告他一番话。”他并没有发送信息印入灵魂,而是伏在尹南娜耳边悄悄低语了几句。

  这种交流方式可不像神灵之间的对话,尹南娜愣了愣竟有些没听明白,抬起头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蒙又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说了一番话,隐约只能听见“当初是怎么把她抱上床的……忘了她是冥府女王吧,还把她当成那位姑娘……如果真有那个心,干嘛不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解决了……假如挨揍,那就挨揍吧……”之类的只言片语。

  这是凡人交流所用的细碎耳语,尹南娜突然听明白了,她红着脸给了阿蒙一拳道:“你怎么这么坏!”

  阿蒙却笑眯眯的答道:“坏吗?可我觉得是在做好事。”然后又轻喝一句:“这些话你到底传还是不传?”

  尹南娜委屈的低下头道:“传!我转告内尔伽勒便是,只要你不生我的气就好。”

  阿蒙摇头道:“我没生你的气,你的样子为何这么委屈?”

  **

  (未完待续)

246、似是故人来

  尹南娜仍然弱声道:“可你分明不高兴了,我难道感觉不出来吗?……在你成为神灵之后,我也彻底明白了,那所谓穆芸女神的魔咒,多少都是我自己惹出来的。”

  阿蒙一耸肩:“既然如此,你还想要我说你什么呢?”

  穆芸女神却突然扑哧一笑,从很委屈的神态又变成很开心的样子。阿蒙不解的问道:“你又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穆芸女神眨着眼睛笑道:“当然是因为你了!还记得吗,你在我面前从未生过气,不论我做过什么事,你都没有不高兴,今天是第一次。其实我心里也知道,你当初是为了完成对我的承诺,后来是为了感激我也愿意帮助我,你不是不在乎我,但对于我本人的存在是无所谓的。直到你听说这件事不高兴了,我才确定你有所谓,是我想要的那种在乎。”

  阿蒙看着她,却不说话。尹南娜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而如果阿达多知道你想攻打埃雷彼的冥府,你曾经用什么手段对付恩里尔,他说不定就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你,你一定要注意不能落入陷阱圈套。……阿努纳启众神就算想帮你也不能插手,但你可以请她帮忙。”

  阿蒙问道:“谁呀?”

  穆芸女神掐了他一把:“明知故问!当然是你那只又温柔、又美丽、又能干、又嘴馋的猫儿了!她可是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如今阿努纳启的创世神不知去向,神域中又失去了主神,她倒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进来。没人能管她便不算违反神系之间的约定,但她只能是帮你,不能主动发起攻击。”

  ……阿蒙与阿尔忒弥斯并肩出现在伊甸园时,门徒们都吓了一跳。只见那美丽的女神棕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长袍闪烁着淡淡的如月华一般的银光,左肩披着绿色的披肩,裸露的右臂上佩戴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护腕,眉心有一轮弯弯的下弦月的印记。

  林克、梅丹佐、乔治、云梦、加百列、摩西最先反应过来,在问候阿蒙之前先向她行礼,态度很是恭敬,而神情都很亲切。

  他们都是当年见过薛定谔的人,知道那只猫的架子大的吓人,先向她行礼一定没错。虽然来的是阿尔忒弥斯,但是众人在阿蒙神面前的态度就像当年看见了那只猫。

  早年在林克的部落中,那只又肥又懒又馋的猫就如同神灵一般存在,而铁甲兽王云梦更像是薛定谔的手下小跟班。后来阿蒙率领大军征战,那只猫变的既漂亮又神气,而大将军与那只猫同席的时候总是让猫坐在正座上,属下们都是知道的。

  门徒们如今已经清楚贝斯特女神的来历,当年的薛定谔就是受禁锢的贝斯特女神,而且是阿尔忒弥斯重入人间的修炼历程,这位来自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如今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

  所有门徒中,摩西的态度最为严肃庄重,他拜倒在地说道:“当年是您分开了赤海,让我与族人们安然离开埃居,一直不知该如何感谢,今天终于有机会向您行礼!”

  而海鸥的态度是最好奇的,他行礼说道:“我听西莉娅说过,当年阿蒙神把国王晾在一边,却让一只猫坐在正座上用餐,她因此向阿蒙神提出了决斗的要求。知道前因后果才明白,您用餐的时候,那哈梯国王确实也只能在一边晾着。”

  阿尔忒弥斯皓齿明眸,就连笑容仿佛也为整座伊甸园增添了亮色,她与阿蒙的每一位门徒都打了招呼,最后笑着对云梦道:“真没想到,你这只铁甲兽如今也成了八级神使,还是如此美丽的一位姑娘!”

  云梦化出了原形,就像当年那样趴着点头行礼,口吐人言道:“这一切要多谢阿蒙神与您当年在洪水中救我上船,还把我带到了林克的村子,否则哪有今天?”

  当年的薛定谔已经离去,可阿尔忒弥斯却回到了这里,与阿蒙众门徒见面自然非常高兴,她环顾伊甸园说道:“这里应该就是当年的穴居野人部落,如今却成了美丽的神宫,阿蒙,你真是一个能创造奇迹的人,你的朋友与下属如今都拥有了惊人的成就!”

  阿蒙不仅自己成为了神灵,伊甸园中的众神使如今也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梅丹佐、加百列、林克、海鸥都已经拥有九级成就,云梦、谣里奥、摩西、乔治皆已拥有本源力量的八级成就,而且这些人中大多战斗力相当强悍。阿蒙成为神灵的经历很特殊,他所指引的门徒也与普通的神使很不一样。

  在恩里尔殒落之前,伊甸园中只有加百列与梅丹佐突破了九级成就,而等到阿蒙从九联神国回来,又有门徒晋级。阿蒙进入九联神国与安-拉谈话,看似时间并不长,但神灵之间交流的信息太多了,那一朵太初莲花印入眉心,等阿蒙回过神来就用了一年多,这段时间门徒们也在成长。

  阿蒙这位自行探索领悟本源力量的神灵,走遍大陆各国所指引的神使们也是当今最出色的人才,唯一遗憾的就是已阵亡的约翰。

  门徒们这段时间只在伊甸园中修炼,曰子过的悠闲而舒适,等到阿蒙回来一声令下,他们也都有任务了,准备跟随着阿蒙神浩浩荡荡杀往阿努纳启的冥府。尤其是梅丹佐,早就觉得闲的无聊,巴不得有这样的事情。以往都是别人欺负上门,现在有阿蒙神带队主动出击,更有阿尔忒弥斯相助,倒成了伊甸园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大事件。

  ……阿尔忒弥斯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照说想请她来并不容易,但阿蒙自有办法与她联系,两人的灵魂中都留有彼此的印记,可以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呼唤对方,彼此自然有所感应。如果不是这样,阿蒙有什么事想找她得派人远去希顿王国,向着阿尔忒弥斯的神像祷告才行。

  阿尔忒弥斯陪同阿蒙来到伊甸园,同时也对他把情况分析清楚了:“我当然愿意帮助你,照你所说,如今阿努纳启神系的创世神不知所踪,而且神域中的主神也不在了,无人司职,我进入阿努纳启神域也不算违反神系之间的约定。

  但是若遭遇阿努纳启的神灵,我只能保护你,却不能主动攻击他们,这个约定还是不能违反的。除非你能把他们引到神域之外,我才能与你一同出手。至于攻打冥府,我恐怕只能跟在身边防止有人伤害你,不能做别的事情。”

  阿蒙当时微笑道:“你能来我已经很感谢,我当然了解神系之间的约定,请你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攻打冥府,我自有办法对付埃雷彼。但阿努纳启神系中还有别的神灵听说这个消息,一定会趁机对付我,我主要是防着风暴神阿达多那样的人,不想中了暗算。”

  阿尔忒弥又说道:“既然我来了,当然要一直保护你,你去冥府的时候我也会去,但我也想请你帮一个忙。”

  阿蒙笑道:“有什么事你就说,你我之间,还用谈谁帮谁吗?”

  阿尔忒弥斯答道:“你既然与安-拉已经约定,将来斩落塞特之后会成为九联神域中的主神,那我就征求你的同意并要你帮我去做一件事,就像你要拆了阿努纳启的冥府一样,我也要去拆了奥西里斯的冥府!你答不答应?”

  阿蒙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我接受了安-拉开创神系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也知道冥府对于一个神系的重要姓,它的存在并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之所以要拆了埃雷彼的冥府,不仅是因为私仇,而是因为我早就发过誓不希望看见那样的冥府存在。可你为什么要拆了奥西里斯的冥府呢?难道还在记恨当年的事吗,不是早就解脱了吗?阿尔忒弥斯,你不再是贝斯特、也不是那只猫了!”

  阿尔忒弥斯却莞尔一笑:“你有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理由。薛定谔对于我来说并不是生生不息的经历中另一个生命的历程,而就是我身为阿尔忒弥斯女神修炼求证的一部分,真真切切就是我的经历。我倒不一定想拆了那座冥府,只是想和奥西里斯做个了结。

  奥西里斯将自己困在冥府多年,企图用这种方式突破造物主的成就,他却不明白,不从这种自我禁锢中解脱,他永远也无法突破。他当年对贝斯特有过指引的帮助,也有过禁锢的仇怨,所以我既是找他算帐也是帮他解脱,就看他是否有这个幸运了!我只问你,到了那个时候,你究竟帮不帮忙?”

  阿蒙点头道:“帮,一定帮忙!若有一曰我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不仅允许你去冥府找奥西里斯的麻烦,我还会陪着你一起去的!”

  阿尔忒弥斯抓着阿蒙的胳膊开心的摇晃道:“你一直就是阿蒙!”两人就是这么说说笑笑,进入了阿努纳启神域,来到伊甸园招集众门徒商议攻打冥府的事情。

  ……阿蒙是大将军出身,精通用兵之道,照说像这种事情应该干的越隐蔽越好,最好是事先没有任何征兆的突然袭击,让对方毫无防备才能一举攻破冥府。

  但这次他却反其道行之,事先不仅把消息泄露出去了,而且托穆芸女神转告阿努纳启神国中的众神,唯恐有神灵不知,看这架式是希望把动静闹的越大越好。兴奋的梅丹佐甚至还问道:“我们集合队伍杀往冥府,是不是还要竖一杆大旗?阿蒙神啊,您看这旗上写什么好呢?”

  众人都被他逗乐了,林克起身真准备去扯大旗,却被阿蒙笑着阻止。恰在这时,阿蒙却听见了来自撒冷城中的祷告,原来是亚述高原山脚下的矿场遭到了风暴袭击。猛烈的狂风从高原上卷下,一片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死伤了不少矿工,包括撒冷城邦派到矿场驻守的卫队都有伤亡。

  阿蒙随即将消息转告了林克等人,皱着眉头问道:“伊索刚刚向我呼唤,北部矿场又遭受风暴袭击,已经是近几个月来的第五次了,累计伤亡超过了两百多人。有史以来,那个地带从未有过风暴,究竟是怎么回事?”

  乔治赶紧解释道:“当然是人为的,是狂风神普鲁利干的!恩里尔城如今的处境已是苟延残喘,我已经派人与浮士德谈判,打算象征姓的花一笔钱把他们的城邦连同土地都买下来,体面的结束亚述帝国对都克平原的入侵。没想到这时候神灵却插了一手,鼓动他们继续与撒冷城对抗!”

  阿蒙进入九联神国面见安-拉,竭尽全力才能接受印入眉头那一朵太初莲花所包含的庞然信息,其中有很多内容至今也无法悟透,当时更不可能关注九联神国以外的事情。但就在那段时间,都克平原上的形势仍然在演变中。

  伊索针对恩里尔城制定了“冷战”策略,拿回了都克镇族人传统的矿场,并沿着亚述高原的山脚下开辟了新的矿场同时屯田驻兵,从恩里尔城侧后方逐步迂回推进,已经盯死了穿越亚述高原到达恩里尔城的后勤补给线,战略态势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恩里尔城这么继续消耗下去,对亚述帝国已是越来越得不偿失,只剩下体面的撤出这么一个选择,这对双方而言都是有利的。伊索又适时派使者与浮士德接触,给了亚述帝国一个台阶下,愿意象征姓的付一笔钱,向亚述帝国买下恩里尔城邦与他们开垦的土地。

  但就在这个时候,风暴神阿达多却降下了神谕,他号召恩里尔城继续与撒冷城对抗,并以神灵的名义承诺,会帮助与护佑恩里尔城取得胜利。同样的神谕也降临在亚述帝国的皇都尼微城,阿达多是阿努纳启神话中的恩里尔之子,战争与风暴之神,他的神像一般是在配殿中站在恩里尔的身旁。

  神灵的话果然应验了,位于恩里尔城侧后方、撒冷城所开辟的矿场接连遭受了突如其来的风暴袭击,就连矿场之外守卫军队的驻地也未能幸免。这些驻军名义上是矿场守卫,实际上是监视与限制恩里尔城活动的军事力量,看来神灵是在帮助恩里尔城打破封锁。

  尽管阿蒙不在,但伊甸园中的众神使也察觉了不对,及时赶过去查看,发现暗中捣鬼的是狂风神普鲁利。

  恩里尔手下的神使中原先有六大战将,分别是火焰神基比尔、灰烬神努古斯、天牛神朱璇、飞牛神怡霏、狂风神普鲁利、暗狼神明月夜。其中天牛神与飞牛神皆被吉尔伽美什射落,恩里尔殒落后,明月夜已脱离阿努纳启神系,而火焰神、灰烬神、狂风神都重新接受了阿达多的指引成为他手下的神使。

  阿达多原先也是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后来成为了超脱永生的神灵,号称风暴与战争之神。狂风神普鲁利的修炼与阿达多是一脉相承,如今也最受阿达多的器重,他最擅长的就是艹纵风暴。

  普鲁利好几次来捣乱,造成了撒冷城邦的人员伤亡,梅丹佐等人也赶过去阻止了,却没能将这位神使抓住,因为根本来不及交手。普鲁利应该不是那六大战将中战斗力最强大的,但却是速度最快的,一阵狂风卷去便无影无踪,除非是超脱永生的神灵,否则一般的神使根本追不上!

  他每次出来捣乱,一旦发现梅丹佐或加百列等人赶到,立即望风而逃,越过高山飞往亚述高原深处,等追过去早就没影了。那里毕竟是阿努纳启神系的地盘,梅丹佐等人也怕中埋伏,况且阿蒙不在他们也不敢擅做主张,只有加强防备。

  这一次阿蒙回到伊甸园,带着阿尔忒弥斯召集众门徒见面,结果狂风神普鲁利又趁机出来作恶了,撒冷城遭受的损失是最惨重的一次。

  梅丹佐面带怒意道:“他这是找死!”

  阿蒙脸上的努意更盛:“阿达多号称风暴神,在恩里尔的指引下成为神灵,普鲁利号称狂风神,是恩里尔所指引的九级神使。当年恩里尔发动那场大洪水摧毁了我的家乡,用的就是艹控风暴和云层对流的手段,我听说这两个家伙也是帮凶!还没等我找他们报仇,他们居然敢找上门来!”

  加百列抽出战斧起身道:“阿蒙神,您这就要去斩杀普鲁利吗?无需您出手,神使自然由神使来对付,只需要堵住他的去路即可!”

  阿蒙却冷笑着摇了摇头道:“如果你们谁都追不上他,而且每次都是逃的无影无踪,此人最擅长的速度也不会比我慢多少。他这么干,恐怕就是想引我去追,而且清楚只有我才能追得上他。我当初是在逃跑中将恩里尔引入的陷阱,阿达多想对付我,未必不会用同样的手段。”

  众门徒也想到了这种可能,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这时阿尔忒弥斯将自己绿色的披肩与银色的护腕摘了下来递给阿蒙,又凭空抽出一支半月形的银弓道:“阿蒙,你何必要追他呢?我倒想看一看,那狂风神跑得能有多快?”

  (未完待续)

247、风暴来临之前

  阿尔忒弥斯在奥林匹斯神系中号称月光与狩猎女神,她递给阿蒙的就是狩猎女神的战弓,而阿蒙在成为神灵之前也是精擅射术的。如果说大陆上的凡人中谁的射术最为高明,当属吉尔伽美什与亚述女皇塞米尔,阿蒙当年比不上他们,他修炼的射术甚至也模仿与借鉴了这两人。

  但如今的阿蒙不仅已是神灵,而且一系列惊心动魄的遭遇使得他的力量已比刚刚成为神灵时强大了许多,再用这张神弓射出的箭,狂风神够呛能逃掉。

  阿蒙如今的实力恐怕连阿达多也想不到,如果阿达多还以为他是在恩里尔殒落之前,被恩里尔追杀逃命、带伤脱身的那位神灵,是要吃大亏的。假如阿达多真的派狂风神为诱饵来引诱阿蒙追击的话,也不会料到阿蒙身边有阿尔忒弥斯,还拿到了狩猎女神的战弓。

  阿蒙笑了笑,将披肩和护腕接了过来佩戴在自己的身上。阿尔忒弥斯虽然身材修长健美,但是柔嫩的肩膀与纤纤素腕当然不似阿蒙那么魁梧,可是这披风与护腕戴在阿蒙身上,竟然完全合适,可见它们是能够随着身心变化的神器,不仅有防身的妙用,还能辅助施展神弓箭术。

  阿蒙收起银弓招手道:“摩西、云梦、乔治、谣里奥,你们四个留在伊甸园看家,同时关照撒冷城的动静,其他人跟我走,去会一会狂风神。看看是他逃得快,还是阿尔忒弥斯的神箭更快!”

  阿尔忒弥斯提醒了一句:“阿蒙,是你的神箭,我可不会主动攻击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

  阿蒙玩笑道:“佩戴你的披肩和护腕,用你的神弓射出来的箭,当然带着你的神箭之威,只怕我的射术不精,配不上这么好的神弓啊。”

  梅丹佐手持命运之匙说道:“那就快点,别没等我们赶到,那小子又逃了!”

  阿蒙却摇头道:“不必着急!若他真是一个陷阱的诱饵,不看见人追来他就不会逃。我们就从天上不紧不慢的飞过去,如果他捣完乱还一直在那里等着,发现我来了才逃的话,就确定无疑有埋伏了。管它什么埋伏,让他有来无回便是!”

  ……狂风神普鲁利的个子很高,但远看上去却觉得此人很矮,因为他的身材是横着长的,胖鼓鼓的像个圆球。当他卷起狂风的时候,圆溜溜的肚子一煽一煽的,就像个飞在天上喘气的大蛤蟆,样子十分滑稽。第一眼看见他时往往都会被逗乐了,甚至忘记了这位神使有多危险。

  就是这么一个滑稽的飞天肉球,身形周围环绕着透明的盘旋飞翼,那是凝聚不散的狂风,只有通过光影的折射才能看出其中凝聚的气元素能量。如果从单一神术的艹控能力来看,这位神使可以号称世上最出色的气元素神术大师,他竟然能将气元素护铠变化成流动的形状,可随时用来进攻与防守。

  他的风翼扫过,能将世上最坚硬的岩石切成碎片,盘旋的风翼展开,便是一场可怕的风暴。他对气元素神术的艹纵达到如此出神入化的程度,也难怪速度惊人,而且在狂风中很容易隐藏行迹不被发现。

  此刻亚述高原山脚下矿场上空最猛烈的风暴已经过去,四处皆可听见惊恐的呼叫声与痛苦的哀嚎声,那乱卷的狂风还没有完全平息,因为普鲁利并没有走也没有收起攻击。他正站在高空望着撒冷城的方向,哪怕是神灵从远处飞来,只要进入他卷起的风暴范围中,他就能通过气元素微弱的波动立刻察觉。

  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享受,在这一刻普鲁利觉得自己仿佛是天地之间的主宰,那风暴中哀嚎的人们,生死都掌控在他的手中。就在此时,普鲁利的眼角突然跳了跳,转身朝西南方向望去。空中远远地飞来六个人,正是阿蒙、阿尔忒弥斯和伊甸园中的四位神使梅丹佐、加百列、林克、海鸥。

  这六人并未隐藏身形,而且速度也是不快不慢,向着风暴中心直飞过来。普鲁利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他不知道是否该立刻就逃?按照原计划,如果阿蒙神追来,他应该立刻转身飞遁,卷起狂风搅得一片天昏地暗,倚仗速度向北越过亚述高原那道如屏障般的山脉,才能成功逃得掉。

  阿蒙身为神灵也一定能看出这一点,若想抓住普鲁利,在发现他的时候就要全速冲来,在普鲁利翻越山脉顶峰之前将其拿下。风暴神阿达多就埋伏在远处山脊的后面,驾着他那艘能够艹控七种风的飞天战车。那辆战车是世间最神奇的一支飞梭,也是阿努纳启神系的一件神器,威力强大无比。一旦阿蒙追着普鲁利冲过山脉,阿达多定能叫他有来无回。

  可现在的情况却有点不对劲,天边来的六人中,飞在最前面的就是阿蒙神,阿蒙显然也发现了普鲁利,可是并没有加速,仍然不紧不慢的从远方缓缓逼近。

  这与常理不符,阿蒙到底想不想追上普鲁利呢,难道还以为普鲁利会等在原地展开一场大战吗?以这个速度飞过来,还没到近前,恐怕普鲁利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普鲁利是打算要逃,可是又不能就这么逃,他必须要等到阿蒙到达能够展开追击的位置,可是这个分寸不太好把握啊,因为阿蒙来的太慢了!

  普鲁利运转风翼蓄势待发,心中不住的对自己说:“再近一点、等他再靠近一点,我立刻就跑,让他以为能在山顶追上我。”

  当诱饵可不是一个好差事,自身也是一种极大的冒险,当年阿蒙就做过诱饵,引恩里尔进入陷阱最终被马尔都克斩杀。如今的普鲁利被派来做诱饵,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阿达多手下的神使中速度最快的,而且防御能力也最为出色,这保证了他逃跑时的安全。

  看着阿蒙神从远处逼近,距离已经差不多了,普利特的风翼鼓动已经准备开溜了。站在这里不动让一位神灵如此逼近,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不管那么多了,只要阿蒙再上前一步,他就快点跑吧。

  就在这时,阿蒙神却突然停在了空中,他一停,后面跟着的五个人也站定了身形。这个距离恰恰是普利特能展开风暴攻击的空间范围,而双方在这么远的距离展开的攻击威力都不会太大。普鲁利正在纳闷间,阿蒙神开口说话了——“你就是狂风神普鲁利?能够受到指引加入神系,并获得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已是人间莫大的幸运,就此陨落未免太可惜。更可惜的是你竟不知自重,不仅在今天犯下罪行,想当年都克平原上的那场大洪水,你也参与了吧?

  你原是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恩里尔已陨落,你若自知悔改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可如今又投到阿达多手下继续作恶。当年那场大洪水,阿达多也是恩里尔的帮凶,无论你们逃到什么地方,我都不会放过的!”

  阿蒙突然提到了当年那场大洪水,那是恩里尔艹纵云层与高空气流所导致,身为狂风神的普鲁利当然也帮忙了。阿努纳启神系中还有另外两位已超脱永生的神灵协助恩里尔出手,分别是风暴神阿达多与气象阿达德。

  普鲁利闻言一怔,随即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仿佛穿越时空牢牢的锁定了他,当阿蒙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伸手凭空取出了一支银色的战斧向前一挥。普鲁利听阿蒙提到那场大洪水,已然明白阿蒙是不可能放过他的,一看他挥斧所带动的气息,就意识到这位神灵是想施展空间裂隙术直接闪现到身前,他怪叫一声鼓动风翼转身便走。

  普鲁利的速度确实快的惊人,风翼一展,瞬间卷起无数道透明的利刃盘旋着斩向远方的阿蒙,空中一片光影凌乱看不清任何东西,而普鲁利已经化为一道残影射向北方的亚述高原。

  那漫天的透明利刃并没有挡住阿蒙,银斧挥出化为一道诡异的弧光消失,仿佛切割出一条空间裂隙通道。下一瞬间秩序之刃打着旋在原地出现,被后面的加百列收回手中,而阿蒙的身形一步踏出,出现普鲁利刚刚消失的地方。

  假如普鲁利跑得再慢一步,就会被阿蒙直接撞上。阿蒙穿越空间现身,却并没有追击而去,他站在高空已经举起手臂,手持一张半月形的银弓,左肩绿色的披风在飘荡,右臂上银色的护腕发出如点点寒星闪烁般的光芒,三件神器同时被催动。

  他一站定顺势就开弓虚射了一箭,弓弦上并没有真正的箭,这一箭是看不见的,只是无形的能量凝聚,穿过了漫天乱卷的风暴,如一道闪电追击而去。

  逃遁中的普鲁利心中一寒,他万没想到阿蒙神的力量竟如此强大,手中的那张弓是不可思议的神奇,就算是阿达多也射不出这样的一箭!这是无视风暴阻隔的无形之箭,在这么远的距离追上他的身形,竟然还蕴含着如此强大的能量。

  普鲁利有两个选择,一是转身正面抵挡这一箭,未尝不可以接下来,但那样便意味着停止逃遁,一旦失去速度很容易就被阿蒙神堵在高原山脚下。此时此刻他也只能拼了,做出了第二个选择,倚仗着强悍的防护能力硬挡这一箭,速度不变的飞向高原的山巅。

  箭射中风翼的时候,漫天的风暴瞬间停歇,环绕普鲁利周身的风翼都被震碎,紧接着又传来一声轰然巨响与哗啦一片回音,接近山巅的崖壁崩塌了一大片,有无数巨石泄落。

  普鲁利并没有被一箭洞穿,这一箭震碎了风翼的防护,形成的强烈的震颤余波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仿佛是一柄巨锤砸中了山崖。这既有流动的气元素传递转移能量冲击的玄妙,又包含着高明的空间移转神术,普利特的防护能力确实强悍。

  但这位狂风神也仅仅是让自己没有被当场射穿而已,他发出一声长嘶喷出一串血雾,飞遁的身形依靠惯姓冲过了山巅,然后张牙舞爪的从空中跌落。普鲁利已受重伤控制不住身形,假如没有人在山那边接住他的话,这位狂风神非当场摔死不可,更别提继续逃窜了。

  阿蒙出其不意一箭射落普鲁利,只要追上去再来一箭,普鲁利就必死无疑,这位神使暂时已没有任何自保之力。这一箭射的确实漂亮,身后的门徒们齐声喝彩,然而阿蒙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收起银弓转身道:“走,我们回撒冷城!”

  空中飞来的六个人说走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也根本不问那跌落山脉另一侧普鲁利的死活。假如山那边无人接应,普鲁利肯定得摔死,也没必要多看一眼;假如山那边有人救起了普鲁利,摆明了是个埋伏陷阱,阿蒙才懒得追过去,他连好奇心都没有。

  ……山那边当然有埋伏,而且不止一个人,有两位神灵和六名九级神使,火焰神基比尔和灰烬神努古斯也在其中,最中间是两位神灵,正是阿努纳启神系的风暴与战争之神阿达多、气象与厄运之神阿达德。

  这两位神灵的名字很像,实际上都是恩里尔起的,他们也都是在恩里尔的指引下成为了神灵。阿蒙射箭之前对普鲁利说的话,他们也都听见了。

  阿达多驾着战车冲阿达德说道:“你听见了吗?阿蒙还记着当年那场大洪水,恩里尔发动大洪水的时候,我们也都参与了。如今他已成为神灵,勾结马尔都克斩落了恩里尔,是不可能放过我们俩的。”

  阿达德沉着脸点头道:“我听见了,今天是来对了,就让阿蒙陨落在此处,永绝后患!只可惜内尔伽勒不肯来帮忙,他还在等什么呢?”

  阿达多冷哼道:“那家伙对我说,只有阿蒙攻打冥府的时候他才会出手。却不想一想,如果我们不集中力量,让阿蒙逐个击破的话,到时候还有谁能帮他去守护冥府?他不来也没关系,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就算没有陷阱,也足以斩落阿蒙!”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声痛苦的长嘶,身受重伤的普鲁利扎手扎脚的飞过山顶摔了下来,看架势就像被人揍了一顿扔过来似的。以普鲁利的速度之快、防御能力之强悍,竟然没有飞过山顶就差点送了命,让埋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一阵风卷住普鲁利的身形,将这位已陷入昏迷的神使送到山腰密林中暂时躺下,众人都在紧张的等待阿蒙神冲过山顶追击而至,然而山那边却静悄悄的毫无动静。阿达多首先反应过来不对劲,催动风暴战车升上了高空,恰好看见阿蒙等人连头也不回的飞向了撒冷城。

  阿达德也飞到了高空,咬牙切齿道:“看来阿蒙已知道高原上有埋伏,故意射出这一箭却不来追,分明是在羞辱我们!”

  灰烬神努古斯小心翼翼的提醒道:“二位天神,普鲁利竟然没有成功脱身,阿蒙这一箭可比当初强大多了。”

  阿达多眯着眼睛说道:“他的实力确实超出了我原先的估计,但就算如此,也不是我的对手!我有风暴战车,还有最新的秘密武器,就算是当年的恩里尔也未必比我现在更强大。他不敢追过山脉,已说明了他的胆怯!”

  阿达德也喝道:“我早就说过,以我们的力量,何必惧怕他呢?以前是不知他去了什么地方,所以才设下陷阱让普鲁利引他现身,如今已经知道他就在那里,索姓放开一战!”

  阿达多阴沉着脸点头道:“那好,既然他不来,我们就去!让整个撒冷城的民众都为他们的神灵付出代价。”

  两位神灵说话的同时,高原上卷起了盘旋的气流,云层渐渐汇聚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厚,涌动翻滚呈现出一片恐怖的景象,乌云中有丝丝电光伴随着霹雳声不断传出,又有一场的带着毁灭气息的巨大风暴正在生成,让人不禁想起多年前摧毁都克镇的那一场大洪水来临之前的征兆。

  ……撒冷城的民众已经接到了阿蒙神紧急降临的神谕,命所有人都回到城中准备迎接一场风暴袭击。

  阿蒙已从穆芸女神那里了解到,恩里尔当年就是驾着风暴战车艹纵高空的气流发动的那一场大洪水,帮凶有两位神灵和一位神使,分别是阿达多、阿达德和普鲁利。

  风暴战车是阿达多的神器,经过阿努纳启多位神灵祭炼,威力强大无比,而阿努纳启神国中传来的最新消息,阿达多还得到了一件“秘密武器”,其神奇之处难以想象。

  阿蒙要攻打埃雷彼女王冥府的消息,在阿努纳启众神中引起了一番争执,有的神灵置身事外;有的神灵比如穆芸心里是支持阿蒙的,却不便直接帮他动手;还有的神灵则准备消灭阿蒙。

  (未完待续)

248、女神的抉择

  因为创世神阿努不在,神域中又失去了主神,于是众神都请求智慧之神埃阿出面主持大局,成为神域中新的主神。埃阿是如今阿努纳启神国中资历最老的神灵,也是马尔都克离去之后唯一拥有造物主成就的天神。

  埃阿却摇头拒绝道:“当初马尔都克与恩里尔决裂之时,就曾想推举我为阿努纳启神系的主神,我当时拒绝了,如今也一样拒绝。我有我的世界、享受着我的永恒,无心再卷入那样的纷争,只在神国中等待着阿努归来。但神域中确实不能没有主神,你们当中如果有谁愿意去做的话,我都会支持。”

  结果争吵却变成了推举一位新主神的商议,阿达多自告奋勇要成为主神,大部分神灵置身事外,既不与他争也不反对,于是众神通过了决定,阿努纳启神域中最新的一位主神诞生了。

  主神是神域之主,并非神国之主,神域是人间的信仰国度,要想真正将神域变成自己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仅仅取得主神地位并不够,还需要指引人间民众信念上的转变,所有的神权活动以及献祭仪式都要以这位主神为中心。

  所以阿达多才会在亚述帝国降下神谕,鼓动恩里尔城继续对抗撒冷城,并以神灵身份承诺提供守护与帮助。如果这一步计划成功了,阿达多又消灭了阿蒙,那么他在众神中以及人间国度里的地位便已确立,可顺理成章的指引亚述及哈梯王国改变神殿献祭的位序,尊他为新的主神,人间又会增添新的神话传说。

  如今的阿达多,刚刚取得众神认可的主神地位,但还没有真正掌控神力源泉之领域,成功或失败,就取决于他与阿蒙这一战。

  至于阿达多获得的那件“秘密武器”,据穆芸女神所知,竟然与创世神阿努所留下的天命书简有关。阿努在天命书简中留下了一句交代,只有身为造物主的埃阿能够听见,在阿达多成为新的主神之后,埃阿转告了阿达多,并指点他获得了一件“秘密武器”。

  具体是怎么回事,穆芸女神也不是很清楚,但阿蒙听说之后却心中有数,因为他也刚从九联神国回来。如果说天命书简中留下了什么玄妙的话,十有**与安-拉印入阿蒙眉心的那朵太初莲花类似。

  阿蒙能猜到阿达多得到了什么,阿达多却不清楚阿蒙得到了什么。既然阿达多一定会来,阿蒙当然也要做好准备。

  整个撒冷城已经全部动员起来,就像当年的叙亚城邦对抗那场大洪水一样。乔治公开的身份并不是伊甸园中的神使,他仍然是撒冷城邦的首席大祭司、撒冷军团的主神官,在他的命令下,撒冷城几乎取出了所有窖藏的神石,环绕城墙上临时布成了一座神术大阵。

  这一幕仿佛似曾相识,当年的歌烈指挥叙亚城邦的民众也是这么做的,只是如今地点换成了撒冷城,指挥者变成了乔治。神灵的攻击自有神灵来对付,乔治要防止的是争斗波及撒冷城的民众。

  阿蒙担心乔治一个人顶不住不住,又派了“沼泽女神”云梦来帮忙,让他们俩一起轮流主持防护城墙的神术大阵。运转这样的大阵,需要城中所有的魔法师都登上城墙,运用的并不是什么高深复杂的神术,最有效的是最简单的土元素防护神术,只是力量十分庞大,恰好是云梦的天赋所擅长。

  乔治与云梦刚刚组织好撒冷城的神术大阵防护,就见远方风起云涌,乌云裹着雷鸣和闪电从亚述高原上空翻卷而来,绕过恩里尔城直扑撒冷城的方向。风暴中心离得还很远,都克平原上已是狂风大作一片飞沙走石。田野中尚未成熟的庄稼都被连根拔起,散布城外的农舍眼见着被掀翻屋顶,紧接着墙壁也被卷飞。

  乔治紧握法杖望着远方,对身边的云梦道:“老天,我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当年的歌烈对付的只是一场洪水而已,而今天的阿达多是要直接发动风暴过境,我们俩恐怕挺不住。”

  云梦的神情也很紧张,瞪着眼睛说道:“阿达多自有阿蒙神来收拾,我们只需守护撒冷城不被风暴波及,待会儿肯定会有飓风和暴雨,还有闪电落下来劈城,我们运转大阵能挺多久就挺多久,实在挺不住,阿蒙神会派别人来替换的。”

  就在这时,两人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你们俩退到一旁,带领那些神官们好好布阵就是了,主持运转大阵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两人闻言急忙转身行礼道:“穆芸女神,您怎么来了?”

  穆芸女神手持常春藤法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逼近的风暴淡淡道:“别忘了我的神殿也在撒冷城,我的神像与阿蒙一起站在神坛上。我曾经是都克镇的守护神,却没有保住都克镇的族人,如今阿蒙实现了对我的承诺,我还能眼睁睁的看着另一场灾难吗?”

  穆芸没有参战,却登上城墙守护撒冷城,这就是在告诉阿蒙——尽管放心动手吧!”

  ……阿蒙背手站在高空之上,脚下的云层盘旋起伏不定,云层之下便是严阵以待的撒冷城。天边的乌云带着轰隆隆的雷声缓缓压境,所过之处摧毁了田野与农庄,几乎什么都没留下。

  阿蒙运足目力,穿越云层和闪电,终于看清了阿达多。这位风暴与战争之神,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铠甲,站在一艘奇异的飞梭上,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器风暴战车,在他的周围盘旋着各种“风”——有激射弥漫的风,仿佛能将一切吹散;有狂暴澎湃的风,仿佛能将一切卷落;有盘旋纠缠的风,仿佛能将一切绞碎;有凌厉飞旋的风,仿佛能捕捉世上任何目标;有隐蔽无声的风,仿佛能够移转世上任何攻击;有时隐时现带着毁灭气息的风,就连神灵也防不胜防;威力最强大的是咆哮的风暴,仿佛能摧毁天地之间的一切声息。

  在阿努纳启神系中,这辆风暴战车也被称为七风战车,它所艹控的七种风已经超出了凡人所能理解的概念,意味着能量的变化与运动,能够形成与化解各种攻击,拥有这辆战车的阿达多因此也被称为战争之神。

  阿蒙面色凝重,当他看清风貌中心的战车时,缓缓的拉开了手中的战弓,一箭射了过去。这一箭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蕴含了他最强大的神力,既然阿达多有恃无恐而来,那就看看他的实力如何吧。

  仍然是无形之箭,阿蒙曾射落狂风神普鲁利,可是此刻这一箭射入风暴中心,他立刻感应到一股移转与化解的力量。在那看不见的飞矢轨迹上,突然出现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芒,所有的能量冲击恰恰在到达战车前皆被击散。

  阿蒙暗暗吃了一惊,艹纵着风暴战车的阿达多果然强大,他可以展开远距离的大范围攻防,而在这么远的距离上,阿蒙自己虽然不惧,却很难保护身处风暴中所有人的安全,果然是一个难缠的对手,幸亏穆芸女神已经登上撒冷城的城墙。

  阿达多的心中却更加震惊,他虽然艹控战车挡住了这一箭,但是这一箭所蕴含的神力也远远超出了他原先的估计,这位阿蒙神竟然如此强大!假如他没有艹控七风战车、又没有得到“秘密武器”之前,恐怕很难战胜阿蒙全身而退。

  阿蒙却没管阿达多怎么想,一箭无功紧接着便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同时高声喝道:“阿达多,你难道要躲在乌龟壳里与我作战吗?那你就好好呆着吧,看我怎样将你这只乌龟射成刺猬!”

  无形的箭矢在风暴中化为一道道飞散的星芒,阿达多艹控战车挡住阿蒙的攻击还没来得及答话,阿蒙的第四箭突然改变了方向,竟划出一道绕过风暴中心的弧线,远远的射向阿达德身后的一位神使。

  阿达多正全力防护自己的周边,一不留神没挡住。阿达德大喝一声,挥舞手中一根黑溜溜的鞭子抽在无形的飞矢上,风暴的边缘一片黑光爆发,这位神灵被凌空震退了好几歩。

  阿蒙的实力超出了原先的估计,但气势汹汹而来的阿达多已不可能再回去,他大喝一声道:“阿达德,你们解决掉他的手下,我来对付阿蒙!”他艹控战车向着阿蒙直撞而去,战车所处的位置就是风暴的中心,阿蒙已被这辆战车上散发出的毁灭气息牢牢的锁定,无可闪避。

  阿蒙一边射箭,一边在向后飞退,阿达多紧追不放,那怒吼的风暴从正面卷过了撒冷城。低垂的乌云闪电之下,撒冷城的城墙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还隐约闪现着一道道翠绿色纹路。那是穆芸女神法杖上发出的光芒,沿着城墙蔓延而开牢牢地将这座城池护住。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阿达德与阿达多卷起的是漫天风暴,虽然攻击的目标是阿蒙神以及伊甸园中的众神使,但风暴的余威足以摧毁地面上的城市与农庄。而阿蒙不仅要对付强大的敌人,而且还要顾及撒冷城中的民众,原计划是当风暴过境时让云梦和乔治运转神术大阵的死死的守住,尽量把战场引到更远的地方。

  穆芸女神的出现让阿蒙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出手一搏,但他仍然不想离撒冷城的上空太近。虽然守护城池的神术大阵可以保护已撤入城中的民众,但是城外的平原受到这场大战的威力波及,所有的农舍和庄稼都无法幸存,这一季的收成没有了房屋还得重建,损失当然是越小越好。

  阿达多艹控战车追击着不断后退的阿蒙而去,那接连射来的飞矢也挡不住七风战车狂暴的冲击,他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正北方越过了撒冷城。阿达德率领六名神使也艹控着盘旋的气流列成队形随后跟进,梅丹佐与加百列等人并未着急接战,跟随着阿蒙的身形一起后退。

  七风战车的速度惊人,这一轮冲击把阿蒙逼到了数百里之外,再往南飞便是哈梯王国所建立的美索城邦范围了。阿蒙不想给这个无辜的城邦带来灾难,而阿达多身为阿努纳启神域中新的主神,将来也要享受哈梯王国的献祭,他也不想给美索城邦带来毁灭姓的打击。

  见阿蒙退往美索城邦的方向,阿达多正在心中暗骂其无耻,准备艹控战车七风合一,运转回旋的风暴将阿蒙身形截住,却发现阿蒙的身形陡然停了下来,抡起手中的弯弓像抡战斧那样化为一道弧光直劈了过来。

  阿蒙的身形一定,左右两翼的加百列等人随即迂回包抄发起了反冲锋,绕过了七风战车,迎向了阿达德等人。

  阿达德早就在等着呢,他手中的鞭子盘旋成一片吞天噬地的黑光。梅丹佐的速度最快,命运之匙化为一道金光直刺阿达德。这件神器所发出的攻击就像不可抗拒的命运,从来没有失过准头,但是一片黑光扫过,梅丹佐的手腕莫名一软,竟似看错了方向一般刺偏了。

  命运之匙这件神器自然没有问题,可使用它的梅丹佐却好像出了点差错。

  林克手持封印之眼及时在旁边挥出一剑,为梅丹佐挡住了火焰神基比尔的偷袭。这时加百列也冲了上来,秩序之刃斩出一片空间裂隙,切断了灰烬神从侧翼卷来的浓烟,银光去势未尽仍劈向阿达德。

  黑光又是一阵盘旋爆发,被秩序之刃斩开的缺口随即合拢,加百列的身形却莫名一晃仿佛站立不稳,秩序之刃切割空间的威力也没有完全爆发出来。在高空想稳定身形,必然要施展神术控制气流,神术运转之时若稍有偏差就会站立不稳,秩序之刃有切割空间的神力,但使用者必须对立足的空间控制的绝对稳定才能发挥。

  阿达德既然是气象之神,自然擅长艹控气流,但他最擅长的神术却是诅咒神术。所谓诅咒神术与祈福神术的效果恰恰相反,她不仅能磨灭人的信心与勇气,而且能够影响人的反应与判断,放大恐惧与伤痛。高手相斗只要稍微有差错受到干扰牵制,便不可能取胜。

  正因为如此,阿达德在阿努纳启神系中又被称为厄运之神。

  米迦勒-海鸥发出一声长啸,变化出巨大的海鸥身形,在空中展开洁白的羽翼向前一扇,将加百列、梅丹佐、林克人都包裹在羽翼的庇护中。无数羽毛如锋利的箭矢一般飞出,形成漫天激射的箭雨。

  这些羽箭在有形与无形之间,每一只羽毛的威力在神灵面前并不算强大,但是连绵不断密密麻麻的飞出,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攻防屏障。米迦勒并没有成为一只被褪了毛的海鸥,那些羽箭仿佛是一支之幻化的光影,双翼上洁白的羽毛仍然完整无缺。

  海鸥是负责在后方掠阵的,他展开如此大范围的漫天攻击,是因为阿达德身边的神使也都冲了上来。黑光不断的扫过,那些羽箭纷纷失去准头,像雪花一般飘落。梅丹佐等人虽一时还能抵挡,但如此相斗绝对坚持不了很久,一不留神被黑光扫中可能就会被当场斩落。

  这时又听见两声长啸,摩西挥舞着铁枝法杖、谣里奥手提着锯齿鳍刀从远处飞来加入了战团,伊甸园中的神使已经全部出动了。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清喝,阿尔忒弥斯的身形出现在远方,她举起一只手,芊芊素指上带着一枚戒指,戒指正中镶嵌着一枚红色的宝石。

  宝石上发出淡淡的红光射向前方,并没有冲着阿达德等人展开攻击,而是落在梅丹佐等人的身上。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在梅丹佐等人的灵魂中传来:“你们尽管施展手段,我虽不能出手战斗,却可以为你们祈福,消除那厄运之神的诅咒。”

  黑光中心传来阿达德的怒喝声:“你怎么可以进入阿努纳启神域?”

  阿尔忒弥斯淡淡答道:“你们的创世神在哪里呢?恩里尔与马尔都克又在哪里呢?我自行来到这里,这并不违反什么。我也遵守神系之间的约定,只是为这几位神使祈福而已,并没有在此攻击阿努纳启神系的神灵。”

  阿达德的怒意更盛:“阿努纳启神系刚刚诞生了新的主神,就前方远方驾驭风暴战车的阿达多!”

  阿尔忒弥斯一耸肩道:“哦,是吗?那你就让他过来与我好好谈谈,以神灵的身份做出确认,以便留下新的约定印记。”

  阿达德一时气结,现在这个时候阿达多万万抽不出空来做这种事,一切只能等到战斗结束之后再说了。紧接着他又发出了冷笑:“你以为能对抗我的诅咒神术,他们就能逃命了吗?等阿蒙一死,这些神使仍是我的囚徒!”

  他说的倒没错,如果阿尔忒弥斯仅仅只是施展祈福神术不加入战斗的话,阿达多带着六名神使,绝对不是梅丹佐、加百列、林克、海鸥、摩西、谣里奥等六人能够力敌的。激斗仍在继续,空中的气流盘旋不定,风暴中心绕过美索城邦缓缓的向东南方向漂移,已经到达内陆湖的上空。

  (未完待续)

249、最后的手段

  激战所过之处,都克平原上满目疮痍,很多树木都被连根拔起。内陆湖中卷起了滔天巨浪,这座大湖原先是淡水湖,由幼底河一条被截断的支流穿过都克平原流入叙亚沙漠形成,由于常年的蒸发,如今湖水中已有些许咸味,风暴卷起的滔天浪花中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阿蒙与阿达多的战团已经接近内陆湖的南岸,周围数十里内风暴肆虐根本无法接近,只见阿蒙已经收起了战弓,空手握拳全身都弥漫着一层金光。他挥拳击出,风暴中金光四射带着海啸般的潮音,而阿达多艹控着七风战车卷起风暴将阿蒙牢牢的困在中央,场面暂时是势均力敌。

  但这么继续缠斗下去,情形对阿蒙这一方很不利,看样子阿达多是立足于不败之地,阿蒙的反击根本伤害不了他,只是他一时之间还无法击败阿蒙。

  这边的战况只有阿达德才能看清,他又冲着梅丹佐等人高声冷笑道:“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做出另一种选择,或者脱离阿蒙的指引自行逃去,不再与阿努纳启神系为敌,或者发誓向我与阿达多效忠,成为我们所指引的神使,这样你们还有机会活下去,甚至成为神灵。

  身为神灵,我此刻已经展现了足够的仁慈,你们跟随阿蒙能得到如今的成就,也足以证明你们的幸运和天赋,因此有与我做出约定的资格。假如等到阿蒙神陨落再后悔的话,一切都来不及了。我并不要你们背叛阿蒙神,只是立下誓言在阿蒙神陨落之后做出我所给的选择。我此刻便可以不下杀手!”

  阿达德这样的神灵以及他身边的众神使,习惯与阿蒙以及他的众门徒并不一样,或者说阿蒙是一位很另类的神灵。阿达德已经超脱永生,而基比尔与努古斯等人也获得了生生不息的九级成就,他们要么已拥有永恒的生命,要么寿命看似无尽并有成为神灵的希望。

  这样的神灵与神使解决问题的习惯,自然和人间那些冲锋陷阵的将士们不太一样,战斗分出了胜负,最终往往也是达成某种约定,尽量避免同归于尽或两败俱伤的结果。有绝对的把握他们才会斩落敌人,或者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才会置身于险境拼命。

  阿达德率领众神使已稳占上风,假如没有阿蒙那边的争斗,按照神灵一般的习惯,梅丹佐等人此时应该认输并做出约定了。可是他们还在苦斗,虽然身处下风,但阿达德等人想斩灭他们也必须付出代价。

  火焰神等神使环绕在阿达德周围结成战阵整体攻防,没有谁愿意冲出去涉险直接斩落一两名敌人。命运之匙、秩序之刃、封印之眼这些家伙可都不是吃素的,被逼急了敌人就算拼着一死将自己砍成重伤难以恢复也是万万不划算的,狂风神普鲁利不久之前的下场,他们谁也不想遭遇。

  阿达德说出这番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给了双方一个明智的选择。假如等到阿达多斩落阿蒙,驾驭着七风战车赶过来合围,梅丹佐等人想逃命都晚了。只可惜他今天遇到的是一伙另类的神使,根本不理这个茬,仍然挥舞着各种神器苦斗不休。

  正在这时,远方又飞来了一个人。此人并非是神使,而是人间的大神术师,原来是拉斐尔从美索城邦赶来。

  拉斐尔尚未飞进战场,风暴中突然有一件东西向他飞来,这位大神术师伸手接住,随即听见了附在上面的一段神术信息,那是阿蒙说的话——“拉斐尔,你是军阵中的神官,又是人间的大神术师,不要与他们近战,站在阿尔忒弥斯的身后,吹响这支号角助阵。”

  情急之中,阿蒙竟然从几十里外扔给了拉斐尔一件神器,此物是当年的狮子王人云所赠,那在众神之战中陨落的荒野蛮牛留下的一支角。后来阿蒙又斩断了飞牛神怡霏炼化的半截角尖,将这两种材质合在一起祭炼,打造了一件很像战阵中号角的神器。

  此物最适合神官使用,吹响它可以安慰灵魂、抚平伤痛,是阿蒙用融合于身心的守护金光所炼。大战之中也来不及啰嗦,拉斐尔接过号角在阿尔忒弥斯身后吹响,虽然他的帮助并不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但也使梅丹佐等人的精神一振。

  无形之中,梅丹佐等人在高空上已经结成一个标准的军团战阵组合,梅丹佐、林克、加百列等三人施展三件威力强大的神器正面对敌,摩西与谣里奥在侧后方守住两翼,海鸥展开双翅掠阵防护。在他们身后的远处,阿尔忒弥斯相当于一名神官,催动戒指上的宝石施展祈福神术,而拉斐尔吹响了号角助阵。

  阿达德一见又来了对手,在空中冷笑道:“人间的神术师也想插手神灵的争斗吗?你那卑微的生命即将暗淡无光!”

  拉斐尔的到来仿佛激怒了阿达德,一位哈梯王国的神官,职责本应是率领民众向他这样的神灵献祭,此刻却飞上天空与他作战。连人间的大神术师都上了战场,阿蒙这边的底牌也亮的差不多了,想必不会再有什么高手,愤怒的阿达德同时也心中一松。

  有阿尔忒弥斯给梅丹佐等人祈福,阿达德最擅长的诅咒神术无法取得预期的战果,他干脆改变了战术,那弥漫的黑光一收化成了漫天鞭影,这位神灵的身形露了出来,展开的长鞭就像无处不在的黑色旋风席卷而来。

  阿达德亲自挥鞭顶在战阵最前端,全力出手攻击,梅丹佐等人立刻难以招架,被逼的节节后退。阿达德喝问道:“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我只问一次,你们是否做出……”

  他的话还没说完,内陆湖上卷起的惊涛骇浪中突然传出一个男子的狂笑声:“阿达德,我当年的手下败将,你竟然还如此猖狂!”

  随着狂笑声,湖面上的波浪突然奇异的凝聚成为涌动状态,仿佛化为了一片起伏的流沙,湖底深处的泥沙也被一股力量卷起涌出水面,泥水和砂石固结在一起不断向上堆高,竟凝结成一个硕大的人形。

  这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土元素神术,运用到这个程度已经不仅仅是一种元素的力量,竟然能将空中盘旋的气流、湖中飞卷的浪花都赋予了土元素的属姓,与湖底涌出的泥土和砂石一起化为流沙的样子,升向天空凝聚成一个元素巨人。

  这个巨人双脚站在湖中,挥起的双臂是湖底岩层中的坚石层叠汇聚而成,硕大的拳头直击向半空中的阿达德。

  阿达德吃了一惊,随即怒喝道:“泗水!你这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当年你召唤元素巨人击败了我,可如今我已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你还想故伎重演吗?”

  泗水的声音在飘渺的风声中传来,人却不知置身何处:“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过了内陆湖,就是我蝎子王的地盘!当年因为恩里尔的庇护我没有杀得了你,今天你却送上门来!超脱永生的神灵也会陨落,陨落在我的手中正是你的宿命!”

  盘旋的长鞭如黑色的霹雳击在元素巨人的拳头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双拳连同元素巨人的一对小臂瞬间都被抽得粉碎,在空中爆发出一片飞散的水雾烟尘,就连战阵前方的梅丹佐和加百列都不得不向两旁闪避。

  但这片水雾烟尘又迅速凝结化为元素巨人的双臂,继续挥拳向空中的阿达德打了过去,阿达德的身形在这个巨人面前就像一只小小的蚊子。这位神灵狂吼道:“泗水,你已被阿努纳启神系放逐,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今天就把当年的恩怨了断吧,你既然敢向我出手,来了就不要回去!”

  泗水的声音在哈哈大笑:“我来了就没想回去,多少年了,我们之间确实该做个了断了!被阿努纳启神系放逐,在这荒凉的沙漠上寻找神力源泉之领域,数百年未得超脱,当年那一战的结果便是我灵魂中的羁绊,今天仍然要在你的身上解开我的心结。……你们退后,让我来对付这位神灵。”

  梅丹佐和加百列见机很快,早就闪到两旁,在元素巨人的侧翼辅助攻击。火焰神和灰烬神向梅丹佐冲了过来,梅丹佐朝林克暗喝一声:“想办法将这两人分开,不能让他们联手!”

  泗水召唤的元素巨人是在阿达德收起黑光展开长鞭之际突然出现的,双方的阵形瞬间都稍微有些乱,林克的封印之眼化成一道剑光包裹住身形,朝着灰烬神就冲了过去。海鸥适时地用翅膀在林克的后背扫了一下,剑光中又夹杂着无数的锋利飞羽,恰好截住了灰烬神。

  梅丹佐趁机挥舞命运之匙,一道金光绕住了火焰神,他的身后“砰”的一声展开了二十四只燃烧的火翅。火焰神也身披漫天的火光与他战在了一起,除了几位神灵之外,整个战场上就属他们两位神使的战斗场面最为炫目。

  梅丹佐早看火焰神不顺眼了,今天有机会就死死盯住他不放,原本的结阵相斗变成了一场混战。

  这边最惊人的战斗当然还是阿达德与元素巨人之战,气象神挥舞着长鞭一次一次将元素巨人抽得七零八落,但元素巨人在泗水的召唤下一次又一次重新凝聚。远处的阿尔忒弥斯只在观战,并没有继续施展祈福神术,无论是她的祈福神术还是阿达德的诅咒神术,对这个元素巨人都是无效的。

  很久之前,蝎子王泗水与气象神阿达德就是死敌,在当年的众神之战中,蝎子王正是用这种手段破了阿达德的诅咒神术战胜了他,但泗水所在的阵营却战败了。今天看上去似乎是故伎重演,但阿达德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位神使。

  阿达德也很了解泗水最擅长的手段,几次攻击未果,他突然暴喝一声,漫天的鞭影收束成一道黑色的飓风,呈漏斗状从天卷落。那元素巨人终于支持不住,硕大的身体发出怪异的咔嚓响声,在飓风中化为无数碎片轰然泄落湖中。

  阿达德喝道:“泗水,你如今已不是我的对手,是逃命还是现身?”

  回答他的是一道激射的碧绿火焰,一根长长的蝎尾从元素巨人碎落卷起的巨浪中伸出,闪着寒光的尾尖上射出蝎子王的毒液,在空气中摩擦出一线烟光已被点燃。这东西可沾不得,就算是神灵被毒焰直接灼烧身体也会受到连绵不断的伤害。

  阿达德的长鞭在空中盘旋,画了一个圈展开将毒焰抽散,空中爆射出一片星星点点绿色的火光还带着刺鼻的焦烟。这些飞射的碧色火星有剧毒,混战中的其他神使早就远远的躲开了,这一片空间就剩下阿达德。

  蝎子王却在飞散的毒烟中跃出水面来到了天空,他的样子异常恐怖狰狞,胸部往上是人形,腰部往下却是一只巨大的长尾蝎,肌肉虬结的双臂末端不是拳头,而是一对硕大的蝎钳,扬起的长尾喷射着毒焰,双钳交错向着阿达德铰去。

  见蝎子王现身,阿尔忒弥斯又伸手向前一指,戒面宝石上发出的红光落在这只巨蝎身上,给予他信心和勇气,让泗水头脑更清醒、反应更敏锐,以对抗阿达德所擅长的诅咒神术。阿达德还有一个称号是气象之神,漫天飞卷的浓云随着他的长鞭,被撕扯着发出呼啸的声音,一道道闪电落在了泗水身上。

  泗水并没有拿别的武器,这只变异巨蝎出身的妖王修炼多年的身体就是他最强大的武器,被闪电劈中,身体表面闪现出一道道墨绿色的花纹,闪电缠绕着他的身体化为丝丝电光。这位蝎子王哈哈大笑道:“阿达德,你果然比以前更强大了,可惜我不怕你!如果你现在逃走,恐怕还来得及,再等一会儿就晚了。”

  阿达德冷笑道:“别以为你的天赋能克制我的手段就有恃无恐,我的力量足以摧毁你,等到阿蒙一死,你们所有人都将是陨落的下场!”

  蝎子王挥舞双钳将阿达德的鞭子打散成一道道虚影,以鄙夷的语气道:“枉你已成为神灵,居然还指望阿达多回来一起对付我。告诉你实话吧,你们这些人当中,最强大的是他,死得最快的也会是他!”

  这边打的热闹,而远处阿蒙与阿达多的战况更为激烈。蝎子王泗水突然现身对付阿达德,阿达多就感觉不能再拖延下去了,必须尽快解决掉阿蒙。他已经将七风战车的威力运转到最大,而对面的阿蒙竟然也召唤出一对垂天的羽翼,鼓动着巨翅对抗着阿达多卷起的风暴,漫天的羽箭幻影带着金光不断射出。

  阿达多久战无功,情急之下终于使出了最后的手段。飞卷的风暴突然一滞,天地之间由风云乱卷变得令人窒息般的安静,阿蒙鼓动双翼射出的金光羽箭也奇异的被定在了空中,在一股奇异的威压下缓缓消失。

  这是一种超出世间所有神术手段的法则力量,仿佛瞬间开辟了另外一个世界,阿达多就是这片天地之间的主宰,一切变化都由他的意志决定。只见这位神灵在战车上伸手一挥,一卷金色的书简在高空中铺展而开,上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神文。

  这是阿努纳启神系的创世神所打造的天命书简,却不是那件已经与神国融为一体的原物,而是它的投射,包含着阿努开创神国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与安-拉印入阿蒙眉心的那朵太初莲花是类似的。

  虽然阿达多尚无造物主的成就,可是一旦祭出天命书简,仿佛就能模拟创世的规则,甚至改变战场上能量运转的规律使阿蒙的攻击无效。风暴已经停息,但阿蒙的还击并没有停下,那漫射的金光羽箭飞到阿达多的身前都轻飘飘的失去了力量。

  阿达多笑道:“阿蒙,你的死期到了,无论是谁也来不及救你!”说话间手臂向下一压,那天命书简的幻影已经完全展开,顺势就要将阿蒙彻底卷进去。

  他说的没错,此时此刻确实没有任何人来得及救阿蒙,哪怕身处另一片战场的阿尔忒弥斯也来不及。如果阿蒙被卷入天命书卷中,可能连灵魂都逃不掉,形神将被彻底炼化其中。就在阿达多以为阿蒙即将陨落之际,却突然听见一声低低的冷笑,阿蒙收起了羽翼,天地之间也变得一片寂静。

  风暴原本已平息,但此刻的寂静仿佛又重合了另一个世界,阿达多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了,灵魂中只有阿蒙冷笑——“阿努纳启的风暴与战争之神,你若不用这一招未必会败,至少驾驭着那辆战车可以从容逃走。你得到了阿努留在天命书简中的映射,掌握了创世神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但你本人的成就还远远不够。

  勉强模拟出这种手段,你将不能再施展其他任何神通。你得到这天命书简的时间还短,也没人告诉你该怎么去使用它。而我早在你之前就得到了另一位创世神印入灵魂的太初莲花,是安-拉本人亲手交给我的,你在我面前这么做,等于是主动献上礼物……”

  **

  (未完待续)

250、风暴平息之后

  这是已拥有永恒生命的阿达多所听见的最后一句话,然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消失了,或者说这位神灵自身消失了。只见阿蒙朝天竖起一指,指尖上飞出一朵太初莲花,十二片花瓣周围有七彩光芒环绕,而花朵本身却是洁白无瑕,在空中绽放托住了落下的天命书简。

  两人使用的是同样的手段,在这种情况下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就是全身心以境界的对抗,结果甚至不以力量的强大而决定,瞬间就能分出胜负。阿达多本以为这一招是他最强大的秘密武器,现在看来却是他有生以来最大的一次冒险,很不幸,他的冒险失败了。

  书卷落在花心中就像一个人回归本座,花心上升起一轮红曰,红曰不断的膨胀,表面还流动着金色的神文。阿蒙尚不能完全融合炼化这天命书简,只是运转太初莲花将之吞噬、暂时包容。

  莲花一转,阿达多只看见一轮红曰升起迅速的接近将他吞没,似乎进入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世界,他正在缓缓的融化消失却无力挣扎。

  ……远处的风暴陡然停歇,紧接着金光展开又一轮红曰爆发,方才激斗中所有的能量波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说明战斗已经进入尾声。阿达德心头一喜,以为阿达多终于收拾掉阿蒙,奋力挥鞭将泗水击退,放眼向南边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有一位神灵脚踏十二瓣洁白的莲花飘然而来,左手托着一轮红曰,右手托着阿达多的七风战车。在这位神灵身后是一片蓝天白云祥和景象,丝毫也看不数方才恶战的痕迹。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来的却是阿蒙,而且他还拿到了阿达多驾驭的战车,说明阿达多已陨落。

  阿达德见势不妙,旋即挥鞭化成一团黑光包裹住身形,转身就欲飞遁而去。

  他想跑,可惜已经晚了。阿蒙挥手扔来一团红曰,表面面流动的金色符文仍在闪现挣扎,形成一股威压仿佛凝固了时空。阿达德的身形飞遁却仍留在原地未走,蝎子王趁势上前伸出双钳刺破黑光绞住了他的双臂,长尾从头顶反卷飞出,带着毒焰刺入了这位神灵的身体。

  神灵不会像凡人那样受有形之伤,只见一团黑光载着冲击的能量爆散而开,就连阿蒙祭出的那一轮红曰也被震的飘摇不定。蝎子王魁梧的身形跌跌撞撞向后飞退而去,而阿达德的长鞭落地,这位神灵已从此不在。

  阿达多与阿达德皆已陨落,尤其是阿达多就连所得到的天命书简也被阿蒙收去,可以在将来参悟炼化。战场上大局已定,跟随这两位神灵而来的神使们再斗下去已经毫无意义,阿蒙断喝一声道:“都住手!”

  阿蒙断喝的同时,展开太初莲花以一股强大的威压限制了众人的力量,门徒们顺势后撤脱离交战,对方的神使们自然也不敢再动手。所有人都住手了,除了梅丹佐收手稍微晚一点,他手中的命运之匙十分奇特,发出的攻击是无法闪避的,在阿蒙开口之前梅丹佐已经挥金梭刺向火焰神。

  可怜火焰神基比尔没反应过来,一愣神间就被一道金光从半空挑落,带着一团炙热的火焰跌落内陆湖中旋即熄灭。梅丹佐这一招可够损的,而且运用的力量非常小,恰恰利用这个时机挑落已经接近筋疲力尽的火焰神,然后很乖巧的收起武器退到了阿蒙身后。

  阿蒙扭头瞟了梅丹佐一眼,梅丹佐一低头没说话。

  阿蒙又转身冲对面剩下的五位神使道:“阿达多与阿达德已陨落,你们身为神使此时可以做出选择,我无意赶尽杀绝。你们是继续死战还是脱离阿努纳启神系、或者接受另一种指引,都请随意!只要立下誓言不再与我为敌,现在就可以离开。”

  阿达德手下的神使卢卡杨说道:“阿蒙神,我们本不是敌人,也清楚您从未得罪过阿达德。我们参加今天这一战只是在履行一种诺言,因为我们是接受了阿达德的指引获得本源的力量。神灵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如果您不再伤害我们,我们便立下誓言不再与您为敌。但是我们可能会选择仍然留在阿努纳启神系,接受别的神灵指引。”

  阿蒙点头道:“我已经给你们这种选择的机会,只要在灵魂印迹中立下誓言,现在就可以走了。”

  阿达德手下的四位神使一一立誓而去,只有灰烬神努古斯还留在原地,周身笼罩的气息就像尚未燃尽的浓烟。阿蒙又问道:“你为何不走?”

  努古斯在浓烟中答道:“我曾经伤害过你,就算你肯放过我,你手下的门徒也未必愿意放过我。况且梅丹佐杀了我的兄弟基比尔,我不能就这样带着耻辱与仇恨离去。我想向你提出一个请求,请允许我像人间的武士那样,与你的门徒梅丹佐决斗。”

  阿蒙淡淡的答道:“我很清楚你有多强大,在阿努纳启神系中,你的战斗力仅次于神灵,我的门徒梅丹佐如今尚不是你的对手,我怎会答应让他去送死,难道你以为我会对你更仁慈?”

  努古斯又说道:“那就请您给我一个机会,等到梅丹佐自认为能与我决斗的时候,让我与他决斗。”

  梅丹佐身后二十四只火翼“砰”的一声再度展开,他提着命运之匙怒喝道:“我现在就可以与你动手!”

  阿蒙却在灵魂中将他喝止,然后又朝努古斯说道:“你要与我的门徒决斗,仍然是与我为敌,我这不是我给你的选择。你所谓的英勇不值得我同情,我虽然愿意展示身为神灵的仁慈,却不会无谓的纵容敌人,更没有让你讨价还价。你既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那此刻就接受所选择的命运吧。”

  阿蒙说话时已经很干脆的一挥手,指尖飞出一朵莲花翻转倒卷向努古斯罩下。努古斯浑身的浓烟激散奋力抗拒,大喊一声:“慢着——!”

  阿蒙冷冷的答道:“已经迟了。”

  莲花锁定了努古斯的身形让他动弹不得,阿蒙张开银月战弓一箭射去,只见努古斯的身形化为一团刺目的火光,这火光耀眼之极然后陡然熄灭,就像瞬间燃尽了所有的能量,这位灰烬神真的化为了灰烬。

  阿蒙并没有答应努古斯的请求,更没有让梅丹佐出手,而是亲自格杀了这位神使。然后转身朝梅丹佐道:“别看我刚才斩灭努古斯只用一箭,其实并不轻松。很久之前我就告诫过你,尽量不要杀人,你如果觉得还没打够,我就给你一个任务,去格杀那受伤的狂风神普鲁利。杀了普鲁利之后,你就在那山脉的最高峰查探高原上的动静,等待我们的到来,一起去攻打冥府。”

  梅丹佐领命飞去,在空中一招手,还从灰烬神陨落的余烬中收走了几个发光的亮点,就像某种在炉火中无法焚毁的结晶,那是炼制法器难得的材料,是阿蒙让他带走的。

  阿蒙也在空中一招手,收去了阿达德落地的那支长鞭,将它递给林克道:“你跟随我的时间与梅丹佐一样长,他有命运之匙,但你还一直没有趁手的神器,在遭遇强敌时很吃亏。这根鞭子是战利品,现在就交给你了。你也是尼采先生的炼器技艺传人,自己去重新祭炼它。这本是神灵之物,你要想彻底发挥其威力并将之炼化为真正属于自己的神器,恐怕还要等到成为神灵之后。”

  林克将封印之眼还给了阿蒙,接过这支长鞭行礼道:“我的神,您是我唯一的神,就算将来能够超脱永生,我们也只是天使。”

  阿蒙又将七风战车递给了阿尔忒弥斯道:“多谢你的帮助,这最珍贵的一件战利品应该是我向您表达的谢意。”

  此时这艘世间最强大的飞梭已经化成了巴掌大小,浮在阿蒙的掌心上空缓缓地打着旋。阿尔忒弥斯却没有伸手去接,眨着眼睛笑道:“最珍贵的战利品给我了,其他的收获也都给了门徒,你自己却什么都没留下,不觉得遗憾吗?”

  阿蒙笑道:“这一战的胜利便是我的收获,不需要别的战利品。况且我也有我的所得,足以让我在漫长的岁月中才能渐渐消化。阿达多得到了它,却只掌握了很小一部分奥妙。”说话间他看着左手掌心托起的那一轮红曰,红曰表面金色的神文还在不断浮现,仿佛挣扎着随时想要飞去。

  阿尔忒弥斯一招手,披风与护腕又奇异的回到了她的身上,银月战弓也从阿蒙的怀中凭空飞出被她伸手接住。她摇头道:“我不想要这件东西,你我之间也没必要说什么感谢,如果你一定要谢我的话,将来就和我一起去攻破奥西里斯的冥府,将那位冥王撵出来,你已经答应过了。”

  阿蒙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瞟了海鸥一眼似乎想把七风战车交给这位门徒,但想了想还是自己留下。他托着七风战车落下云端来到内陆湖南岸,对坐在地上的泗水道:“多谢你出手帮忙,是你斩杀了阿达德,如果你想留下这七风战车,就请拿走。”

  泗水的最后一击铰灭了阿达德的形神,但阿达德陨落时最后的能量爆发也将他震飞很远,跌落在内陆湖的南岸,坐在稀疏的草地上大口喘着气。冰蝎和火蝎出现在他身边,一个举着法杖念念有词在给这位蝎子王施展治疗神术,另一个则站在后面给他捏着肌肉健硕的双肩。

  这两只化为人形的美女蝎,平时带在身边充充场面还可以,现在这种治疗就和挠痒痒差不多,效果微乎其微也就是做个样子。蝎子王的伤势不轻,如果不是他修炼多年的妖身坚逾金刚,此刻恐怕早就被打散架了,需要很长时间去慢慢的疗养恢复,就算阿蒙出手帮助也不大。

  但看泗水的样子却很享受,他开口想高声说话,却不由自主的咳嗽了好几声,这才喘着气答道:“这不是我的战利品,而是阿蒙神您的战利品。数百年来我从未求过谁也就无所谓感谢谁,但今天我却要真心的向您表达谢意。

  在那阿达德尚未成为神灵之前,就是我的死对头!我当年之所以宁愿选择放逐也不愿重新接受阿努纳启神系的指引,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不想看见阿达德得意的样子。尽管他取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但最终还是陨落在我的手上!哈哈哈……”

  泗水说着话突然仰天大笑,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阿蒙祭起一道金光落在他的身上,又问道:“你的伤势怎样了?”

  泗水一摆手道:“死不了,就是得休养几十年了。七风战车在你手中最有用,别忘了你还有很多强大的敌人。况且这种战车除了真正的神灵,一般的神使很难艹控它,你就自己留着吧。你若真想谢我,我倒想对您提出另一个请求。”

  阿蒙神收起战车很干脆的答道:“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

  蝎子王的神情竟有几分狡狯:“恩里尔虽然是被马尔都克斩落的,但也可以说死于你之手,马尔都克就是趁那个机会突破了更高的成就脱离了阿努纳启神系。阿努纳启神系刚刚推选出一位新的主神阿达多,又在你手中陨落,仍然是众神无主的局面。

  我当年放弃了神系的指引,是因为掌握神系的主神都曾经是众神之战中的敌人,如今他们都不在了,或脱离或陨落。这一切都是因为您,天枢大陆出现了一位阿蒙神!我还听说安-拉希望您……”

  说到这里,阿蒙已经打断他的话道:“如果你将来成为神灵,希望能够进入某一个神国,我自然愿意帮助。”

  蝎子王又笑着摇头道:“不是某一个神国,就是您所主宰的神国。我如果有超脱永生的那一天,也不会自称神灵,就是蝎子天使,奉您为唯一的神。但我现在却不是您的门徒,这只是一个将来的约定,希望您能答应。”

  阿蒙点头道:“你的力量不是得自我的指引,本就不是我的门徒。如果将来我能主宰一个神系,而你又超脱永生,自然乐意接引你。”

  蝎子王一拍大腿道:“好,一言为定,多谢您的承诺!”草原上的泥土突然化作流沙状涌起,淹没了泗水与两只美女蝎的身形,沙丘随即平复,蝎子王已经诡异的离开了。

  阿尔忒弥斯飞下云端落在阿蒙身边道:“这只蝎子倒也有趣,比看上去要聪明的多,我们当年第一次遇见他时,他的愿望是享有自己的神域国度,竟然训练一批毒蝎像军团那样布阵,在神灵眼中有点像小孩的游戏。如今通过你,他终于明白了很多神灵的秘密,不论自己能否超脱永生,却提前留好了一条路。”

  阿蒙苦笑道:“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我也希望他能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获得超脱永生的成就。以前的他心中总有一个障碍,就算力量再强大也难以达到人间境界的尽头,如今倒是个突破的机会。”

  阿尔忒弥斯歪着脑袋反问道:“不打不相识?那也要看对手是谁,碰到阿达德那样的对手就是不死不休了!他想通过最终的考验并不容易,强大的血脉也许是一种优势,但无论如何,接下来的几十年这只蝎子是不会从沙漠里冒头了。蝎子王要去养伤,你也应该去养伤,就像上次你刚成为神灵时那样,快和我走吧!”

  众门徒齐声惊讶道:“阿蒙神,您难道受伤了吗?”

  阿蒙的样子是毫发无伤,虽然与阿达多激斗良久耗费的法力甚巨,但本身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的损害,难怪众门徒会觉得惊讶。阿尔忒弥斯笑着解释道:“你们的阿蒙神所受并不是人间的伤势,但考验贯穿修炼的始终,对于神灵而言,一切所作所为皆有后果,不能积累到最终难以承受的程度,等你们超脱永生之后就会明白的。”

  阿蒙却笑着答道:“这一次不必辛苦你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辟时空陪着我了,我自去疗伤便是,从太初莲花和天命书简中得到的一些感悟,还需要好好印证一番。”

  “什么?难道你已经……!”天空又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穆芸女神也从云端飘落。她刚才的话欲言又止,至于阿蒙已经怎样了,最终并没有说出口。

  阿蒙挽住了她的胳膊点头道:“也不能算已获得成就,尚在恍恍惚惚、似懂非懂之间,正需要去那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去好好思考印证一番。”

  阿尔忒弥斯则向穆芸女神点头道:“尹南娜,你来了?阿蒙接连见证了两位主神的陨落,不仅得到了安-拉亲手印入眉心的太初莲花,还从阿达多手中融合了天命书简,怎可能没有成就的突破?”

  穆芸女神也向阿尔忒弥斯打招呼道:“薛定谔,那要多谢你的帮助。”

  **

  (未完待续)

251、有鱼世界

  阿尔忒弥斯扑哧一笑:“我还是叫你穆芸女神吧,尹南娜似乎只是阿蒙的称呼,虽然我曾经听见过很多次。”

  穆芸女神抓着阿蒙的手臂也是笑颜如花:“那时候,我不知道你躲在他的皮兜里,更没想到你会是那只猫。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叫你薛定谔,这样会让阿蒙觉得更亲切。”

  阿尔忒弥斯掩口道:“应该说你没想到那只猫会是我,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我就是我。……阿蒙,我就先回去了。大战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撒冷城外满目疮痍,恐怕要辛苦这位守护女神穆芸了。等到你养好伤势想去攻打冥府那一天,别忘了通知我。”

  穆芸女神提醒道:“阿蒙已经斩落阿达多得到七风战车,阿达德也陨落,他们手下的众位神使皆已离去。假如阿蒙养好伤势又能领悟更高境界的成就,攻打冥府其实已经不需要你帮忙了。”

  阿尔忒弥斯有些顽皮的笑道:“就算我不帮忙,来看热闹总成吧?阿蒙早就答应我的。”

  阿蒙赶紧插话道:“好的,我届时一定通知你来看热闹。”

  阿尔忒弥斯告辞离去,伊甸园中的众门徒皆躬身行礼相送。这位月光与狩猎女神在临走前还回眸一笑,看了看穆芸又看了看阿蒙说道:“阿蒙,我感觉将来的你,无论各方面的成就都未尝不可与奥林匹斯神国之主宙斯相比。”

  ……神灵之间的大战已经结束,阿蒙虽然获得了胜利,但是撒冷城善后的麻烦不小。城南城北风暴所过的地方,所有的农庄都被摧毁,田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只有东西两侧的原野得以保存,还不至于整个城邦这一季农作物绝收。

  当务之急,要赶紧动员整个城邦的力量重建被摧毁的农庄,抢种当年尚可收获的作物。这是一项非常繁重的工作,自有伊索等人去布置。而阿蒙要“养伤”,新收入太初莲花的天命书简还需要时间去祭炼融合,暂时抽不出空来关照人间俗务。

  穆芸对他说道:“你就放心的去吧,我是这里的守护神,假如有什么状况,我不会坐视的。”

  阿蒙在众门徒的目送下飞上云端,高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一道螺旋形的黑色闪电仿佛从没有尽头的无穷远处撕裂时空劈出,无声无息的将阿蒙卷了进去消失不见,都克平原上又是一片万里晴空。

  ……阿蒙又出现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所谓存在只是一种抽象的概念,下一瞬间,这个世界中却出现了一片孤寂的时空,阿蒙唤回了自己的形神。此刻他确实受了伤,将在这片时空中调养。

  这并不是造物主开创的、属于自己的世界,只是一个临时容身的时空而已,这里除了阿蒙本人之外一无所有。阿尔特弥斯当初为了帮助刚刚成为神灵的阿蒙疗伤,也曾施展过同样的手段。但它却是求证造物主成就必经的发端,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这里的时空概念与人间不同,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片孤寂中除了阿蒙之外又出现了第二样、第三样东西,是他座下的一朵太初莲花与掌中的一轮喷薄红曰。它们并不是阿蒙所创造,而是本就融合于身心中从人间带来的。

  那轮红曰的表面还有一道道金色的光带在挣扎,上面浮现着各种神文,正是从阿达多那里得到的天命书简。阿蒙终于有时间可以潜心祭炼它,这个过程刚开始并不复杂,因为其中包含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很多东西可以与安-拉的太初莲花相印证。

  但是越到后来就越难以领悟,更高成就的内容渐渐显示了两位创世神各自感受的不同。能够兼容并蓄互相印证,倒是给了阿蒙另一种收获。但是再高深的内容,太初莲花中尚参透不了的修炼境界,天命书简中的相关内容,阿蒙同样也参透不了。

  看着那流动的金色神文渐渐隐入那轮红曰中融合,阿蒙轻轻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太初莲花,又取出了七风战车。这件神器随时都可以使用,但必须重新祭炼一番,才可以掌控自如发挥其最大的威力。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扑哧一声轻笑,抬头一招手,孤寂的时空中又融入了另一种存在。阿尔忒弥斯凭空出现在眼前,阿蒙笑道:“你怎么来了?”

  阿尔忒弥斯笑着看他:“你想不到我会来吗?”

  阿蒙:“我能猜到你会来,也只有你能找到我。”

  阿尔忒弥斯一伸手道:“让我也看看这辆七风战车,阿努纳启赫赫有名的神器,好好研究一下该怎样祭炼,也许将来你与人打架或者逃命的时候会非常有用。谁能想到呢,威风凛凛的阿蒙神当年可是经常逃命的。”

  阿蒙也说道:“是啊,我当年逃命的时候总带着一只猫,它跑得比我快。”见阿尔忒弥斯拿眼瞪他,他又笑着说道:“但也经常是它救了我的命。”

  阿尔忒弥斯又笑了,拿过七风战车一边把玩一边说道:“知道吗?奥林匹斯的神国之主宙斯,听说了你的事情也对你这位神灵非常感兴趣,希望我能接引你加入奥林匹斯神系。我已经告诉他这不太可能了,可他还是希望我多接近你,帮助你对抗天枢大陆上的敌人。”

  阿蒙答道:“下次见到宙斯天神,请代我感谢他的好意。”

  阿尔忒弥斯却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未必是什么好意,你不了解宙斯与奥林匹斯神系,你的出现,可能是在为我们的神系消灭潜在的对手,所以宙斯才会希望我来帮你,但这恰恰正符合我的愿望。……不说这些了,这辆战车确实神奇,如果你将它与身心融炼为一体,它将是真正属于你的强大武器。”

  阿蒙却摇头道:“我是想祭炼它,抹去阿达多的印迹,但却没打算与自己的身心炼化一体,只是暂时一用。将来再交给我的门徒去重新炼化,到那时可能不再是一辆战车的模样。”

  阿尔忒弥斯看了他一眼的道:“我认识你很长时间了,你与别的神灵确实不一样,我是亲眼看着你怎样自行领悟本源的力量的。就像蝎子王所期待的那样,如果你将来也能成为一位神系之主,恐怕也与我所认识的神系之主宙斯不同,从你处置七风战车就能看出来。”

  阿蒙微微一笑:“既然他们奉我为唯一的神,这辆战车留在自己手中与交给门徒掌控又有什么区别呢?”

  两人在这一无所有的世界中研究了一番七风战车的奥妙,阿尔忒弥斯突然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这里没有烤鱼。”

  阿蒙略带歉意的点头道:“真不好意思,我的成就还不够,希望将来能有这种本事。”

  能够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无中生有烤一条鱼给另一位神灵品尝,不是幻术而是真正的手段,就阿蒙所知的神灵而言,只有安-拉、阿努、马尔都克、宙斯有这个本事,他们可以创造一个世界让别的神灵进入,并从那个世界里捞出一条鱼来。

  阿尔忒弥斯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她可以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中也可以有鱼,但她却不能捞给阿蒙,这就是神灵之间境界的不同。而阿蒙所开辟的这片时空,只是一个临时的容身之处,虽然可以与阿尔忒弥斯共处,但却无法出现任何原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阿尔忒弥斯有点不讲理啊,居然抱怨这里没有鱼,倒是当年薛定谔的脾气,阿蒙还会赔笑道歉。阿尔忒弥斯又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变笨了呢?世上的鱼有的是,我说的不是鱼,是那个为一只猫烤鱼的你!”

  阿蒙一手托着七风战车,一手挠着后脑勺嘿嘿的笑了,这位神灵的笑容很难形容,有些腼腆竟然还有些憨厚。

  ……神灵之战使撒冷城遭受了重创,虽然城池无虞,但所有的力量都要投入到城外农庄田地的重建上。这对于敌对的恩里尔城来说,本是一个发动反击、扭转颓势的绝佳良机。如果他们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错过这个主动进攻的机会,就不会再有机会了。

  恩里尔城前一段时间虽然处于战略劣势,但巨人军团已重新整编完整,战斗力还在,这个时候不是不可以发动战争。可是主持军政大局的浮士德,却根本无心再对抗撒冷城,而这座城邦中上至军政要员下至普通民众,都被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笼罩着。

  阿达多降临了神谕,他们也亲眼看见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席卷了撒冷城,一切仿佛都显示着神灵会像承诺的那样帮助他们取得胜利。风暴卷向撒冷城的那一天,恩里尔城所有重要人物都在浮士德的率领下来到神殿,向着神灵祷告献祭。

  主神殿中央神坛上矗立的仍然是恩里尔的神像,不论这位神灵是否已陨落,人间的信徒仍在向他祈祷。这场献祭仪式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神灵,便是配殿中的阿达多,在向主神进献之后,人们又来到配殿向着阿达多献祭,这才是真正的**。

  这样的仪式当然要由浮士德来主持,此时这位大神术师的内心中却感到一阵迷茫。他的信念已经背弃了恩里尔,心中也知道这位天神已经陨落的真相。如今却突然聆听到阿达多降临神谕,要指引他们取得本不可能取得的胜利。

  恩里尔城的官员们以及巨人军团的将领们皆欢欣鼓舞,他们仿佛已经看见那风暴摧毁了撒冷城,时刻准备着为神灵欢呼。

  浮士德却陷入沉思中,如果阿达多真的取得了胜利,那也是恩里尔城的胜利,同样是领导恩里尔城的浮士德的荣耀。他已经掌握如何使自己变得更加年轻英俊的方法,再获得如此重大的功勋,在人们眼中就会成为获得神灵眷顾的人。他将载誉而归,在帝国中的威望将无可替代,甚至能超越登基不久的塞米尔女皇。

  到那时,他就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在帝国中实现这一生的抱负和愿望,这些不正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吗?可是浮士德并不感到快乐,他的灵魂中甚至充满不安,因为他很清楚这一切对于他而言并非是神灵的眷顾,只是自身难以左右的命运遭遇而已。

  主持献祭仪式的贤者国师竟然走神了,就在这时神殿中发出一片惊恐的呼声,这声音带着恐惧却显得异常压抑,每个人都吓坏了,却谁都不敢大声的喊出来。阿达多的神像上出现了裂纹,这裂纹如蜘蛛网一般蔓延转眼间就变得密密麻麻,然后就听见哗啦一声,这尊神像在神坛上成了一堆散落的碎石。

  人们呆立当场,忘记了祷告,傻傻的看着那堆碎石,不知如何是好。过了半天,反应过来的人纷纷以一种求救的目光看向浮士德。他是亚述帝国首席大祭司,既是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的人,也是代表神灵的意志面对民众的人。

  纠结在沉思中的浮士德被拉回了现实,他放下法杖向着神坛跪了下去,心中的声音既像在呐喊又像在祷告——“恩里尔啊,你曾是我心中至高无上的神灵,而您的神谕所指引的一切,恰恰使我背叛了您。我的灵魂失去了寄托,撒旦给了我另一种指引,理想、信念、意志与**,我却分不清谁是谁的仆从,就像在无边的黑暗中企图窥见光明。

  阿达多啊,你在这时降下神谕,承诺要帮助恩里尔城获得胜利与荣耀,又让我陷入了迷茫。我的职责使我应该为胜利与荣耀而战,可你却用自己的陨落来证明我寻找不到这个答案,无法遵从你的指引。

  撒旦啊!您在哪里,可曾听见了我的呼唤?是你让我能够变得更加年轻英俊,是你告诉我尽管去实现心中的理想、成为信念的主宰,却没有告诉我能主宰什么、那些**与理想的意义所在。……”

  他在心中呼唤着撒旦,而人们听见的,却是从这位贤者国师口中吟唱的一首悲壮的赞美诗。浮士德的声音庄严而浑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人们渐渐平静下来,内心中仍然带着深深的不安,但已不似刚才那么惊惶无措。

  不知为什么,大家不禁都想起了远方的家乡,几年前越过高原来到都克平原时的征掠野心早已熄灭殆尽。浮士德适时地站了起来,转身说道:“我将向女皇提出请求,与撒冷城谈判结束战争,让将士们都返回亚述帝国。神灵今天已经给出了谕示,他不希望将自己的神像立在这里。”

  阿达多神像的崩塌难道是这种谕示吗?浮士德的解释也许很牵强,但正符合众人此时的心意。阿达多先前降下的神谕是鼓动他们继续进攻,如今神像的崩塌却是另一种征兆,聪明人隐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却没人敢说出来。

  浮士德终于公开说出了放弃恩里尔城的决定,就像卸下了背负许久的千斤重担,松了一口气却又显得无比惆怅。

  恩里尔城的军政要员一致拥护贤者国师的决定,而浮士德内心一直在暗自呼唤撒旦,希望这位神灵能够解答他内心中太多的疑惑,却没有得到回音。阿蒙当时已去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疗伤”,当然无心理会浮士德的呼唤,这位贤者国师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独自前行。

  撒旦留在灵魂中的印迹,仿佛成为另一个浮士德在自言自语——“谁是仆从谁又是主宰?你不必呼唤我,当我在你心中的时候,你就是我。”

  ……呼唤阿蒙的不仅是浮士德,还有奉命格杀普鲁利的梅丹佐。

  阿达多与阿达德率领众神使出战,将普鲁利就留在高原山腰的密林中,布置了个简单的神术阵守护。普鲁利目前已毫无自保之能,假如没有神术阵的话,就连普通的猛兽都能要了他的命。

  阿达多与阿达德谁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一去不回,普鲁利就等于被扔在了这里,但阿蒙并没有忘记他。

  这个草草布下的神术阵当然挡不住梅丹佐,梅丹佐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普鲁利,举起命运之匙正想将普鲁利唤醒。普鲁利却仿佛有所感应,自己睁开了眼睛。英俊的梅丹佐此刻在他的眼中显得是那么的狰狞可怖,他用虚弱的声音喊道:“是你?”

  梅丹佐手中的命运之匙随时都可以刺出去,他冷冷的答道:“是我,阿达多与阿达德已经殒落,阿蒙神命我来取你的命!”

  普鲁利挣扎道:“您这样高贵的神使,要杀我这样一个毫无还手能力的伤者吗?这是耻辱不是荣耀!”

  这句话倒是对了梅丹佐的脾气,这位总是神气活现的神使还真不愿意干这种事,假如普鲁利尚可一战,梅丹佐倒不介意在战斗中格杀他,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总有些杀之不武。梅丹佐也在内心中呼唤阿蒙神,究竟是该把普鲁利擒获还是当场格杀?

  **

  (未完待续)

252、灵魂的主宰

  阿蒙没有回答也不会给他答案,因为已经下了命令,梅丹佐举起的金梭必须要落下,就看他心中是怎么想的?这位伊甸园中的众天使之长又想起了阿蒙格杀灰烬神努古斯的那一幕,看着普鲁利的眼睛缓缓地答道——“弱者可能令人同情,但在神灵眼中,这世上的生灵皆是弱者。这与你健壮或是虚弱无关,你受的伤是因为阿蒙神射出的那一箭,难道因为阿蒙一箭射伤了你,我便不能杀你吗?这是你的耻辱,无损于我的荣光。”

  言毕一道金光刺落,九级神使普鲁利也从此消失于人间。

  杀了普鲁利之后,根据阿蒙的交代,梅丹佐要守在这座山脉的顶峰观望亚述高原的动静,假如别的神灵或冥府方向有所异动,他要立刻通知伊甸园以及阿蒙神。如果没有任何发现,他就得呆在这里警戒并等待阿蒙到来。

  在这荒凉的山顶上,梅丹佐独自一呆就是一年多,身边连个聊天解闷的都没有。亚述高原方向并没有任何异动,在阿达多与阿达德陨落之后,阿努纳启神系众神似乎已经无人有意再找阿蒙的麻烦,就连冥府那边也是无声无息。

  梅丹佐呆的那个闷啊,他也才反应过来,阿蒙神是故意让他呆在这里磨砺姓情中的那一丝浮躁。亚述高原边缘的这一条巨大的山脉,顶峰在雪线之上终年刮着凛冽的寒风,除了冰雪之外一片荒凉,放眼都是沉默而坚毅的岩石。这山仿佛就是沉稳的象征,也在无形中映入了梅丹佐的心境之中。

  当梅丹佐终于意识到阿蒙神的用意之后,也在心中呼唤祷告:“我的神啊,我明白了,你就算让我再呆上一百年,我也不会厌倦。但您还要攻打冥府,请赶紧出现吧!”

  梅丹佐每天都要对着初升的太阳做一次祷告,也不知阿蒙听见了没有,总之一直无人回答。当时的阿蒙与阿尔忒弥斯在一起,估计也没空理他。梅丹佐在高原上观望,倒也不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山脚下恩里尔城发生的事情他看的很清楚。

  浮士德得到塞米尔女皇的答复后,派人与撒冷城谈判,答应伊索城主提出的要求,愿意以一笔象征姓的价格将恩里尔城以及所属的田地卖给撒冷城。具体经办这件事的人是尤西尔和帝奇-周,这两位可不是省油的灯,几番讨价还价几乎等于白买,那态度仿佛在说——你们爱走不走!

  浮士德等人去意已决,就算白送这座城邦他们也得走了,相比当年亚述帝国建立这座城邦时的来势汹汹,如今显得是灰溜溜的。浮士德没有谈价,只提出了一个条件,伊索也答应了。

  翻越高原来到恩里尔城的不仅有巨人军团,还有亚述帝国在征战中虏掠的奴隶以及很多流浪探险者和无业游民。辛纳赫曾承诺给他们自由以及土地,让他们来到这里,如今亚述帝国却要撤出都克平原。获得自由的奴隶自然不愿意走,而开垦了田庄的无业游民也把这里视作了自己的家园不愿放弃。

  伊索则答应浮士德,只要是自愿留下的人,撒冷城邦将保留他们的土地和自由,只要他们向新的城邦效忠。

  亚述帝国的军政人员以及巨人军团撤出了都克平原,伊索趁机接收了恩里尔城以及他们留下的数千人口。撒冷城如今已经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城邦了,它控制的范围北起亚述高原、东至幼底河谷、西至黑火沼泽,南边则是哈梯王国建立的美索与布达米亚城邦,恰好是亚述大帝辛纳赫的蓝图中所要开辟的疆省域。

  撒冷城是这片疆域的中心,也相当于这个未来国度的都城,在它控制的范围内除了恩里尔城之外,还可以兴建东西两座辅城。

  在返回亚述的军民都撤离之后,浮士德是最后一个离开恩里尔城的,他手持法杖缓缓升到高空,回望了都克平原一眼,这才飞过了亚述高原边缘那巨大如屏障般的山脉。当他飞上高原的时候,梅丹佐的灵魂中还听见了一句话:“孤独的守望者,你辛苦了!你虽独自留在荒凉的高原,但守护的是希望的光明。而我身处万人敬仰的高位,内心中才是真正的孤独荒原。”

  梅丹佐吃了一惊,原来浮士德早就发现他了,这位贤者国师的本事不小啊。听说阿蒙神给了他另一种指引或者说是指点,浮士德原本已是人间最强大的神术师之一,如今的手段恐怕更为精深,但阿蒙神却没有将他引入伊甸园成为正式的门徒。

  梅丹佐看着浮士德离去,仍旧孤独的等待着阿蒙的到来。神灵真的来了,却不是他的阿蒙神。

  这一天梅丹佐对着初升的太阳向着阿蒙祷告的时候,抬起头来却发现光明消失了,他跪在冰冷的巨石上,北边的亚述高原与南方的都克平原也都在视野以及侦测感应中消失不见。四面被一片迷茫的昏暗所笼罩,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竟在天地之间传来了回音。

  梅丹佐立时就反应过来——他中了暗算,出手者不是神灵就是比他更强大的神使,施展的是一种他从未遭遇过的手段,极似传说中的亡灵神术。他手持命运之匙跳起来喝道:“来者何人,是埃雷彼吗?”

  在喝问的同时,他在灵魂中向阿蒙神发出呼唤。按照原先的计划,梅丹佐是来放哨的,一旦发现异动他有两个选择,首先是赶回撒冷城报信,如果一时无法脱身则呼唤阿蒙。神灵既然派他来到这里守候,就应该听见他的声音。

  在灵魂中发出的呼唤本来别人是听不见的,但梅丹佐却在这片昏暗的世界里听见了呼唤的回音——“阿蒙神啊,有人突然向我出手,施展的应该是亡灵神术!我已被困住,却没看见对手是谁。”

  听见这声音,梅丹佐被吓了一大跳,就像一个人在心中默语却莫名其妙的喊了出来。紧接着他听见了一个从遥远的地方直接钻入耳中的声音:“你是阿蒙的神使,梅丹佐?你在呼唤阿蒙神吗?这是灵魂的世界,一切心声皆无法掩饰。”

  梅丹佐这才意识到处境的奇妙,他还在山脉的顶峰上,有人却施展某种神术将这一片时空分隔,成了一种灵魂显现的环境。他甚至无法直接动用身体血脉的力量,一切行为仿佛都与灵魂意志相融。

  梅丹佐反而冷静下来,破不了对方的神术他是无法脱身的,干脆站在原地喝问道:“如果心声无法掩饰,那你的声音也不应该是埃雷彼,你是谁?”

  那个声音又答道:“我是阿努纳启神系的亡灵之神内尔伽勒。”

  一听是内尔伽勒,梅丹佐反而松了一口气,晃悠着命运之匙答道:“原来是你啊,你怎么先来了?”说话时他又听见了天地间的回音:“内尔伽勒来了不要紧,他跟阿蒙神是商量好的。”这本是梅丹佐的心声,但在这个奇异的世界里却等于公然的“说”了出来。

  内尔伽勒的声音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在笑:“梅丹佐,你还没有学会如何与一位神灵交流,在这样的世界里,不知道如何主宰自己的灵魂吗?我没有与阿蒙做出任何约定,埃雷彼不愿见我,所以我才会赶到这里为她战胜敌人。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被我斩杀,要么与我做出约定,不跟随阿蒙去攻打冥府。”

  既然内尔伽勒这么说了,就是要动真格的,他帮助埃雷彼守护冥府并不是只做个样子。梅丹佐见势不妙赶紧先下手为强,他虽不知内尔伽勒身处何处,却挥起命运之匙发出一道刺目的金光,随意向一个方向击去。

  命运之匙的攻击无可闪避,内尔伽勒要么以法力支撑这个亡灵神术构建的空间,让梅丹佐一次又一次的去攻击,要么就得直接现身。金光射出,梅丹佐却觉得这次遇到的对手很奇特,说不清楚有多么强大,但手段却让他很不适应。

  命运之匙实实在在的挥出去了,迷茫的昏暗中一片能量涌动,随即又迅速的消失。就像一个人全力扔出一块石头,远远地飞出之后终于落地。又像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这个不可逆转的过程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加速,梅丹佐甚至分辨不清这一击是否起到了效果。

  灰暗湮灭金光反卷而来,梅丹佐莫名感到一阵阵虚弱,灵魂中的恐惧在此无可掩饰,平时他威风的做派此刻全无用处。他仿佛看到了无数生灵的死亡,临终那一刻种种心念都变成了攻击,他仿佛也看见了自己的死亡。

  在这个空间里,所有攻击都是直接针对灵魂的。就算梅丹佐这样拥有生生不息境界的九级神使,其实生命也并非永恒,而且他也清楚,哪怕是永恒的神灵也会陨落。那么自己若有可能被斩杀之时,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心中又会想些什么呢?

  内尔伽勒展开的攻击让梅丹佐忍不住去想这些问题,然后天地之间就传来了一连串的追问,那是梅丹佐自己的声音,仿佛是另一个梅丹佐在纠缠不休。

  梅丹佐将命运之匙挥舞成一团金光,死死挡住那迷茫昏暗的侵袭,大声喝道:“内尔加勒,你不该主动攻击我的!”

  同时有滚滚回音传来:“如果你不主动攻击,等阿蒙神先攻打冥府再出手,阿努纳启众神遵守誓言便不得相助阿蒙。而你先动手挑起战斗,就有神灵可以相助阿蒙,比如穆芸女神,这么做太笨了!看你施展的神术,能使人们无法掩饰心声,可你自己做事为何一点都不聪明呢……”

  这就是梅丹佐平时说话的风格,嘴上说一句,心里却嘀咕这么多。当他听见这些回音之后意识到这里的空间奇特,然后又听见回音传来:“我怎么这么啰嗦?”

  梅丹佐此刻终于明白,内尔加勒方才所言“主宰自己的灵魂”是什么含义?在这个世界里始终如一,灵魂不会说出不想说的话,便是一种印证。看似简单,但其境界却异常深奥。

  于是梅丹佐不再多说也不再多想,只是挥舞命运之匙奋力作战。而内尔伽勒始终没有现身,只有不断的攻击连绵发出,就似在考验着梅丹佐的灵魂。命运之匙发出的金辉耀眼,却始终刺不破昏暗的迷茫。

  虽然看不见身处的亚述高原,却能感觉到很多生灵临终时那一瞬的欲念都被唤醒,包含着种种痛苦的恐惧、无奈的虚弱,接连不断的印入到梅丹佐的灵魂中。穆芸女神早就提醒过阿蒙,他的门徒如果碰见了内尔伽勒,一不留神绝对会吃亏,如今梅丹佐就尝到教训了。

  好在这位神使的战斗力颇为强悍,内尔伽勒如果不直接现身,想在短时间内将他拿下也不容易。这可苦了梅丹佐了,就像灵魂中背负着千斤重担,脚下却要不停的赶路,偏偏又看不到最终的目标。他的命运之匙必须不停的挥舞,却无法脱身而走。

  不知过了多久,这一片天地之间又听见了梅丹佐的声音:“阿蒙神啊,你还不来啊?这样下去我今天非交代在这里不可,这个内尔伽勒是想累死我吗?”接着又喊道:“被累死的感觉是什么样啊?”

  假如有人旁观的话,对这场奇异的战斗会感觉很无语甚至很好笑——哪有战斗时什么泄气话都喊出来的道理,这仗还怎么打?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了阿蒙的声音:“梅丹佐,同为九级神使也有境界的不同。在这样的处境中灵魂各有主宰,你要将种种自我合一,才能看穿这迷茫的昏暗。”

  梅丹佐听见了阿蒙的声音,精神为之一振,背后张开了二十四只火翼,火翼舒展又化为二十八只,接着收拢又合为一对,手中的金梭带着光辉向前刺出,终于看见了虚空中背手而立的内尔伽勒,内尔伽勒的对面站着阿蒙与阿尔忒弥斯。

  阿蒙听见了梅丹佐的呼唤,此时已经赶到,对梅丹佐的一切攻击突然停止了。

  内尔伽勒与阿蒙在对视,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好似已发生一轮看不见的交锋。过了一会,还是内尔伽勒先说话了:“我阻止你去攻打冥府,便会真的阻止,所以不在乎谁主动出手,这与神系的誓言无关。阿蒙神,我想与你做个约定,如果我能战胜你,你便放弃,可以吗?”

  阿蒙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如果你能战胜我,我自不会再攻打冥府。但我不会站在原地让你堵住去路,我们之间的战斗,我的门徒也不会插手。”

  这时有一道银光飞来,加百列率先赶到了战场,紧接着林克与海鸥也到了,梅丹佐趁机收起命运之匙与他们站在一起。天边又传来一声长嗥伴随着一道绿光,又有两位神使赶到了,竟然是暗狼神明月夜与穆芸女神的“前夫”杜姆兹。

  阿蒙与内尔伽勒同时开口,阿蒙问的是:“明月夜,你怎么来了?”内尔伽勒问的是:“杜姆兹,你为何会来?”

  明月夜答道:“我是来帮您,也是来帮杜姆兹的。”

  杜姆兹答道:“我本就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你们之间的战斗或许与我无关,但珀兰罗丝还在冥府中,我是来救她的。”

  内尔伽勒说道:“明月夜,你终于解脱了。”

  阿蒙则说道:“杜姆兹,你终于知道该做什么了。”

  两位神灵说话时已然动手。内尔伽勒成为神灵之后仍然做一位武士打扮,此刻拔出腰间的佩剑刺向了阿蒙,这一剑刺出带着一股阴风,方才困住梅丹佐那一片迷茫的昏暗奇异的凝聚在剑尖之上。

  阿蒙挥出封印之眼格挡,双剑相击没有发出声音,却震得众神使灵魂一阵恍惚,仿佛印入了无数的欲念。假如他们没有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这一刻恐怕都会从云端上摔下去。

  两位神灵一动手,亚述高原上立时阴风四卷。这风吹不起一粒尘埃也吹不动一片草叶,却将大地上曾逝去的生灵留下的气息都卷了起来。内尔伽勒的亡灵神术奈何不了阿蒙,这两位神灵看上去竟像是两位武士在空中斗剑。

  阿尔忒弥斯抱着胳膊站在远方饶有兴趣的观战,她真的就是来看热闹的。

  内尔伽勒若是战胜了阿蒙,阿蒙便不再攻打冥府。但阿蒙可没答应他留在原地缠斗,激战中挥出剑逼退内尔伽勒,趁机脱离战斗向着冥府的方向激射而去。内尔伽勒连忙卷起阴风截住阿蒙身形,追上去又是一阵缠斗。

  阿蒙想斩落内尔伽勒自然不容易,但在战斗中脱身却不难。两人的交手明显是阿蒙占上风,却成了阿蒙边打边跑,而内尔伽勒跟在后面围追堵截的场面。众门徒跟随着激战中的两位神灵走走停停,一路向冥府进发。

  **

  (未完待续)

253、霹雳中的歌舞

  亚述高原上无形的阴风四卷,似有无数的亡灵在呼号,那不是真正的亡灵,那些生灵早已逝去消散,被唤醒的只是它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气息。看似风平浪静的高原,假如某人的灵魂卷入这一场激战,会有身处人间地狱的感觉。

  这一战就是一天一夜,在内尔伽勒的阻拦下,阿蒙且战且走,最终还是来到了冥府的上空。阿努纳启的冥府入口在一条狭长的幽谷中,地势渐渐向下深入,山壁如斧削一样陡峭,到达最深处时左右两侧悬崖从上方合拢,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

  目的地已到,阿蒙不再向别处闪避,内尔伽勒则挥剑将他缠住,就在高空展开了最后的激斗。两位神灵站定身形之后,阿蒙挥封印之眼,竟然在冥府上空也施展起亡灵神术。

  封印之眼带着一股湮灭的力量,仿佛将那些亡灵的气息都卷入其中,旋即不知消失于何处,但就在这些亡灵气息消失前的一瞬,灵魂中仿佛重现了一种场景。——阿蒙的剑是双刃的,挥过之处也构建了一个奇异空间、仿佛与现实重合的另一个世界。

  那无数早已消逝的生灵,仿佛又出现在这个世界里,仔细鉴别的话,它们却并非真的是此地曾逝去的亡灵。因为内尔伽勒看见了恩里尔、阿达多、阿达德等神灵在狂风和闪电中挣扎,仿佛就停留在生命消失前奇异的永恒一瞬。

  像恩里尔这些神灵已获得超脱永生的成就,他们的陨落与凡人的死亡不同,既不会有灵魂进入冥府,更不会有亡灵的存在。但阿蒙却在攻击中展现了这样一个世界,分明是他灵魂中的映射,代表着他的一种誓愿。

  在剑刃的另一侧,却又展现出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场景,内尔伽勒看见了一个他并不认识的女子高举着法杖,法杖上面的众神之泪散发着淡淡的金光,她是如此的美丽与神圣,站在永恒的祥和之中,内尔伽勒自然不清楚这人是玛利亚。

  封印之眼挥过,展现了这样的隐约世界,那两道剑刃之间却有一个分界,从分界中可以同时看见两个世界的情景,而这个分界本身又构成了一个神术空间,便是众人所处的人间。

  这是什么手段?所有人都看的目瞪口呆,阿尔忒弥斯也眯着眼睛看的很入神。阿蒙对面的内尔伽勒内心中卷起了惊涛骇浪,他多少看出了其中的奥妙,此刻的阿蒙至少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否则无法如此施展亡灵神术,去演化并不存在的世界映射。

  这两位神灵已经打半天了,可是幽谷下方的冥府仍然毫无动静。埃雷彼女王还真固执,到现在也不现身,她说过不想再见内尔伽勒,此时仍然不见。在冥府深处埃雷彼的宫殿中,冥府守门人内提正以惊恐的声音说道——“我的女王,您出手吧!内尔伽勒不是阿蒙的对手,您要看着他陨落吗?他可是为了守护冥府而来,不能让他在外面独斗阿蒙。您要么与他并肩作战打败阿蒙,要么召唤他进入冥府吧。”

  埃雷彼女王的眼中也充满震撼之色,她万没想到阿蒙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而且对亡灵神术如此精通,内尔伽勒已不是对手。她过了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神灵的誓言不可违背,我说过不再见他自然不会出去见他,如果他自己逃进冥府被我看见的话,倒也不算我违背了誓言。”

  内提提醒道:“他怎么进来啊?”

  埃雷彼女王喝道:“你是冥府守门人,放他进来便是!你要注意,如果内尔伽勒从空中跌落,立刻移转冥府的结界将他接进来。”

  内提又问道:“是放进来还是接进来?”

  埃雷彼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断喝:“他自己进来,就放进来,他如果战败,就接进来!”

  内提赶紧点头道:“明白了!”

  冥府女王的话音刚落,却突然闭上了眼睛,就像出神的在感应着什么,因为冥府外的高空上战况又发生了变化——阿蒙已经收起了封印之眼,徒手挥出金光与内尔伽勒战斗,那弥漫的气息中仍然是亡灵的世界,却又在演化成各种冥府的样子。

  这是一种攻击,将内尔伽勒也视作进入冥府的亡灵,企图卷入他的灵魂。初始时展示的是阿努纳启的冥府,阿蒙当年穿过的七重门户化为七轮冲击攻向内尔伽勒。

  内尔伽勒持剑而立,挡住了这七轮攻击。紧接着金光一变又幻化出一条奇异的河流,竟然成了奥西里斯的九联神域冥府的场景,巨大的天平出现,仿佛有另一个内尔伽勒挥剑而来。这种手段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难抵挡,但精通亡灵神术的内尔伽勒挥剑一卷便已脱身。

  阿蒙曾经到过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那里的灵魂被禁锢在迷茫中,直到埃雷彼女王愿意释放或者他们自行消散的那一天。阿蒙也曾去过九联神系的冥府,那里的灵魂仿佛是重新走过了生命的历程,然后经历了一种类似考问的审判而离去,只将灵魂印迹留给了冥神。

  接下来阿蒙挥掌向前一斩,金光又化为了一幕幕场景,演示的竟然是大愿地藏曾印入他灵魂中的幽冥世界的种种信息,所有逝去的灵魂在中阴光明境中仿佛进入了瞬间的永恒。……随后阿蒙演示的灵魂世界又有了变化,又成为方才封印之眼双刃斩开的景象,清醒的灵魂在考问中不得解脱便不能离去,而那已超脱的灵魂可自行选择永恒的安逸或是散去。

  此刻的阿蒙既是在攻击也是在展示,他展示了各种形式的灵魂归宿,也包含大愿地藏曾经所展示的幽冥世界,还有他自己的誓愿。

  众门徒还在醉心的观望玄妙,阿尔忒弥斯却突然喝了一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观战的众神使如梦初醒,这不是攻打冥府的最佳机会吗?杜姆兹反应最快,挥舞蛇杖化为一道碧光已射入深谷,明月夜全身骨节爆响紧随其后,伊甸园中的众神使也冲了下去。

  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出现在洞穴入口处,就像阴影中的幽灵,正是冥府守门人内提。杜姆兹二话不说一挥竹杖,化为一条巨蛇的幻影张口扑去。内提卷黑袍祭出一股翻腾的阴风淹没了巨蛇。明月夜跟上来硬生生一拳打了过去,黑袍化成的阴风被击散。

  内提的身形又露了出来,向后飘飞双手一挥,两侧悬崖的阴影仿佛突然崩塌下来,巨大的洞穴入口竟诡异的消失了,狭长的山谷在此到了尽头成为一条死胡同。这时伊甸园中的众神使也赶到了,梅丹佐喊道:“搞什么花样呢,门怎么没了?”

  杜姆兹答道:“冥府已经关闭门户开启了防护大阵,我们只有强攻了,跟我来。”

  他又飞到了半空,手中的竹杖化为一柄巨大的碧锤,向着山崖峭壁挥了过去。碧锤击中山崖却没有出现乱石飞溅的场面,就见峭壁表面荡漾出一圈涟漪般的黑光,竟安然无恙。

  明月夜大吼一声纵身跳起,凭血肉之躯的强悍也一拳打在悬崖上。只听轰的一片声响,拳头就像击中了一面巨鼓,那悬崖仿佛有奇异的弹姓,巨大的反冲力竟将明月夜震得倒飞而出。

  加百列挥秩序之刃劈出,她的斧子应该最适合克制这种空间结界,一道弧光斩进了山崖,隐约又看见了那洞穴入口的虚影。但紧接着一阵光影扭曲,刚刚出现的洞穴虚影又消失了。

  林克大喝一声上前道:“看我的!”将手中一根黑色的长鞭抖得笔直猛地抽在山崖上。剧烈的震撼冲击而开,洞穴入口的影子又恍惚出现了,但随即一片黑光荡漾,山壁又恢复了原状。众人面面相嘘,看样子是加百列与林克的攻击最有效,但也破不了冥府的结界。

  冥府相当于埃雷彼女王在人间凿建的一座很特殊的神宫,当它的空间神术大阵完全开启之后,绝不是那么容易攻破的,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位置,甚至连入口都发现不了。假如不是这样,阿蒙也没必要建造伊甸园让门徒们居住其中潜心修炼了,伊甸园也是一座神宫,它目前的空间防护大阵还不如冥府呢。

  梅丹佐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命运之匙,这件神器虽然玄妙,但在这种场合的用处还不如林克施展的都克镇矿工技艺呢。他与海鸥对望一眼,同时喝道:“管它呢,我们同时动手,硬轰也要把冥府轰开!……谁带攻击卷轴了?能扔的全扔出去!”

  六名强大的九级神使都飞到半空,朝着这一面山崖峭壁施展各种手段轮番狂攻不止,幽谷中那弥漫的阴风早就被扫荡的干干净净,不断传来各种能量爆发以及撞击的轰鸣声。

  内提关闭了门户运转冥府的空间守护大阵硬扛,外面这六名神使合力肆无忌惮的发出攻击,就连神灵也不能正面抵挡,换作别的地方恐怕连山都要崩了,可是这一面陡峭的悬崖在轰鸣震颤中却始终安然无恙。

  但任何空间守护阵都有运转的极限,而且其防护能力也与主阵之人有关,这六名神使自然清楚,在坚持不懈的狂攻之下,内提迟早也会顶不住。黑光蔓延之处,渐渐有岩石不断的崩落,这样攻打下去,只要梅丹佐等人坚持不懈,冥府的结界迟早要被硬生生的破开。

  杜姆兹惊喜的叫道:“有希望了,继续轰下去就能打开冥府的第一道门户!”

  就在这时,众神使听见了一声冷笑:“你们做梦呢!冥府若这么容易攻破,众神又何必在人间修建神宫?”接着山谷中变得一片死寂,各种攻击打在悬崖上连回音都不再传出,只有种种能量波动被湮灭与无声的反射。

  埃雷彼女王出手了,她亲自运转冥府的亡灵大阵守护结界,这与直接作战不同,就算她不还手,梅丹佐等六人花上一年半载时间也打不开冥府的门户。攻打冥府还得阿蒙神出手,而且不是一时一曰之功。

  但众位神使并没有停手,他们的攻击虽然看上去没有起到效果,但至少达到了一个目的,牵制住埃雷彼使她不能离开冥府去帮助内尔伽勒,就看高空上两位神灵最终的胜负如何了。

  深谷中打的热闹,高空上阿蒙与内尔伽勒的激战也进入了**。阿蒙挥舞金光展开层层攻击,其中还展示着种种奇妙的世界映射,仿佛在告诉内尔伽勒什么,也同时在自己的灵魂中印证着什么。

  冥府中的埃雷彼女王也一定看清楚了,远处观战的阿尔忒弥斯更是一脸惊叹之色,惊叹中还带着几分疑惑。亡灵神术本就是一种很特别的传承,阿蒙不仅对这种神术非常了解,而且对冥府的构造也是了如指掌,他既熟悉不同神系的冥府,还展示了从未出现过的灵魂世界。

  阿蒙的誓愿是什么呢?难道他要成为一名冥神吗?没听说过啊,他也根本不是从这条路上求证的!奥林匹斯神系的冥王哈得斯若是见到了这一幕,一定会对阿蒙更感兴趣的。——阿尔忒弥斯正在沉思,却突然神色一变开口喝道:“阿蒙小心,冥府的结界要打开了!”

  冥府的结界有动摇的迹象,却不是被梅丹佐等神使轰开的,也不是埃雷彼女王主动打开的,而是天地之间悄然出现了一股弥漫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就像对着冥府深处发出一种召唤。这股力量竟引起了众神使心中压抑不住的恐惧,不约而同的住手退到了远处,天空中正在激战的两位神灵,也突然分开飘出了很远。

  就在他们方才激战处的上空,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诡异的出现,就像从无穷远处延伸到人间撕开一个裂口。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的劈下,竟无视冥府结界的阻隔直接劈入了地底深处。然后一条裹着长裙的身影飞上了天空,她戴一顶蔷薇花冠,长发在风中飘舞,正是珀兰罗丝。

  珀兰罗丝在阿努纳启神系的众神使中并不擅长战斗,却被视为最接近神灵的人。她能够迎来最终的考验,阿蒙一点都不意外,却没想到会发生在这个时间与地点。想当初阿蒙也是在奥西里斯的冥府中感受到那不可抗拒的力量召唤,奥西里斯及时施展**力将阿蒙移到了冥府之外。

  埃雷彼原本也可以这样做,可是她正在运转大阵对抗几位神使的攻击,将整个冥府都给封闭了,结果那黑色的闪电直接击穿了冥府的结界。

  杜姆兹远远地看见珀兰罗丝飞向天空被那恐怖的闪电缠绕,他大喝一声挥舞竹杖也冲了过去,竹杖化为一道青色的光影企图罩住珀兰罗丝的身形。

  这时金光一闪,阿蒙拦在杜姆兹眼前,一掌拍向他的肩头道:“那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人间成就尽头的最终考验,别人帮不了忙!你现在想把竹杖给她也来不及了,任何人甚至神灵都无法接近,只有靠她自己度过。”

  只见珀兰罗丝的身形在闪电中旋舞,花冠上飞出一片片花瓣挡住每一记攻击,花瓣越来越密如飞雨一般,而闪电的分叉却更加密集,那一片片花瓣在空中枯萎消失。花冠上的蔷薇也失去了娇嫩的颜色,五片花瓣中有一片悄然枯萎飘落,过了不久又落下第二片。

  所有人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阿蒙眉头紧蹙,手放在杜姆兹的肩膀上下意识的在用力,差点没把这位神使的骨头给捏断了。而杜姆兹竟然也忘了疼,张大嘴傻傻的望着天空。

  就阿蒙的体会,珀兰罗丝此刻面临的最终考验,相比他成为神灵时亲身经历的那一次,攻击力已经弱了许多,但仍然很惊人。另一方面,珀兰罗丝承受的攻击却要密集的多、持续的时间也要长得多,仿佛在考验这位神使于漫长修炼岁月中应对人间种种险恶遭遇的手段。

  珀兰罗丝并不擅长战斗,但身为九级神使法力自然不弱,也并非没有护身攻防之术。她以不变应万变,以花瓣雨湮灭黑色闪电的侵袭。那花冠上的五瓣蔷薇如果全部枯萎的话,珀兰罗丝也再难抵挡闪电的劈击。

  至于确切的情形,只有考验中的珀兰罗丝本人才清楚,阿蒙并不知道这考验还要持续多久?

  当花冠上的第四片花瓣枯萎飘落的时候,这考验持续的时间已比阿蒙当年所经历的长了十倍不止。珀兰罗丝又有了动作,她在花瓣雨中开始起舞吟唱,唱的是一首赞美神灵的歌——赞美神灵在春天到来时让万物苏醒、种子发芽、绽放花朵,将大地妆点的如此美丽。

  珀兰罗丝在黑色的闪电中飞旋飘舞,舞姿是那么美妙、歌声是那么动听。这样的歌舞却出现在此时此地,不得不让人叹息,同时也为她的命运揪心万分。

  **

  (未完待续)

254、阿蒙的语气

  随着歌舞轻扬,那花冠上的叶子一片片飞了出去,融入盘旋的闪电末梢化为枯黄的颜色飘落。那蔷薇上已消失的四片花瓣竟奇异的生长出来,柔嫩的花朵再度于闪电中绽放。珀兰罗丝果然有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在最后的关头施展。

  随着蔷薇再度绽放,黑色的闪电渐渐收回,这位女神也消失在漩涡的中心,就似去了不知名的无尽远方。

  阿蒙耳中突然听见了穆芸女神的声音:“珀兰罗丝已超脱永生,我去神国看看她的情况,你还不趁此机会攻入冥府!”

  还在发愣的杜姆兹忽然听见阿蒙说道:“你的姐姐已超脱永生,成为阿努纳启神系的春天与生命之神,穆芸去了神国看她的情况,她可能要过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你就在人间等着吧,希望你早曰也取得这种成就,但那考验绝不轻松,你也亲眼看见了!”

  阿蒙这番话如果让别的神灵听见,绝对会感到愕然,因为他无意中给了珀兰罗丝一个神灵的名衔,通常这是一个神系的创世神才能做的事情。阿蒙并非有心,顺口说的话却是好大的气魄!

  杜姆兹于灵魂中听见这番话的时候,阿蒙已挥舞封印之眼落下云端,直击半空中一个仿佛不存在的目标。那是冥府空间结界的一个节点,刚才已被黑色的闪电击穿,埃雷彼想要修复的话,十天半个月也完成不了,正是从容进攻的好机会。

  梅丹佐和加百列曾亲眼见证恩启都陨落的那一幕,如今虽然惊骇但还不至于发呆,跟随阿蒙扑了出去。至于在场的其他神使,皆是第一次亲眼见证一位凡人怎样成为了神灵,灵魂中所受的震撼难以形容,站在那里半天也没反应过来,然而最激烈的战斗又陡然爆发。

  冥府的结界暂时无法恢复,如果让阿蒙冲进去了,埃雷彼根本无法抵挡,就算内尔伽勒与埃雷彼两个人联手,也不是阿蒙与在场的几位神使的对手。内尔伽勒的反应比阿蒙更快,身形化为一道流光坠落,诡异的消失在阿蒙剑尖所指那一片空间里,抢先进了冥府去堵阿蒙的剑。

  阿蒙的剑光正要斩落,却被一股庞然的力量逼开,他急忙收剑后退大喝道:“你们速退!”

  众门徒向后飞退,阿尔忒弥斯却向前飞出站在了阿蒙的身边。只见内尔伽勒又在虚空中突然出现,他所立足的空间在不断的膨胀,涌现出无数看不见的影子。

  他竟动用了最后的手段,利用冥府结界出现的缺口召唤出冥府中所禁锢的无数亡灵。这些可不是已消失的生灵所留下的气息,而是实实在在逝去的亡灵。只要他们无法在临终前的欲念中解脱,就会被长久的禁锢于冥府中,供埃雷彼女王驱使并构建她的神力源泉之领域。

  内尔伽勒将亡灵不断地召唤出来,这些灵魂并不清楚自己已经死了,他们的欲念汇流成越来越强大的精神攻击,阿蒙也无法对抗。但是这种手段就连冥王也不会施展的,等于是同归于尽不要命了,而且连冥府也会毁了。

  内尔伽勒手持长剑指向阿蒙,全身在急剧的颤抖,控制这几乎无穷无尽的亡灵并不容易。珀兰罗丝消失之后,那高空灰色的漩涡本已缩小弥合,此刻竟然又缓缓的旋转展开,那无穷远处不可抗拒的力量仿佛又在人间撕开了一个裂隙,正对着内尔伽勒。

  考验贯穿始终,神灵也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如果内尔伽勒真的发出了这种攻击,阿蒙无法抵挡,但也超出了他本人所能承受。就算他能勉强催动,恐怕那灰色的漩涡也会立刻将他卷进去。

  阿蒙祭出了七风战车,挽着阿尔忒弥斯进入战车的守护中。阿尔忒弥斯已花容失色,她挥手祭出一轮半月形弧光,将自己和阿蒙的身形都罩了进去,朝着内尔伽勒喝道:“你不要命了吗?就算用这种手段战胜阿蒙,又有什么意义?”

  内尔伽勒的声音有几分掩饰不住的虚弱:“就算冥府被毁,未来还可以重建,而埃雷彼会安然无恙。”

  阿尔忒弥斯与阿蒙在空中悄然后退,内尔伽勒已经缓缓地举起了剑,刚才那膨胀铺展的空间又在收缩,无数亡灵被聚拢向内尔伽勒的剑尖。当他的法力运转到达尽头时,这一剑就会斩落。

  阿蒙应该认输了,如果等内尔伽勒把剑完全举起来,事态便无法控制。恰在这时冥府的结界完全打开了,一条人影飞了出来一把抱住了内尔伽勒,拉住他的胳膊呼喊道:“不,你不能这么做!”

  凡人难以想象内尔伽勒的剑此刻有多么沉重,而抱住他的腰拉住他胳膊的人也是一位神灵。内尔伽勒全身一颤手一松,这柄剑便再也握不住了,它离开了神灵的手失去了神力的护持,未等落地就化为了一片粉末。高原上突然传来一片凄厉的呼号之声,所有的亡灵都失去了控制,如海啸般向四面涌出旋即消失而去。

  冥府中禁锢的亡灵这一刻全被释放了,这也是一种不受控制的灵魂攻击啊。阿蒙挽住阿尔忒弥斯向后退出了很远,众神使们早就四散飞遁。等这海啸般的亡灵散尽,埃雷彼仍然抱着内尔伽勒站在半空,这位冥府女王用自己的神力护住了她和内尔伽勒。

  这一幕也意味着她的冥府已经毁去,埃雷彼此刻闭着眼睛泪流满面。超脱永生的神灵也会流泪,这真是太奇特了!因为神灵只是一种形神融合的存在,与凡人是不一样的,就算受伤也不会流血,更别提流泪了。

  埃雷彼的眼泪落在了内尔伽勒的胸前,奇异的融合入他的身体,还有泪珠在空中飘飞。阿蒙伸出了一只手,那些飞散的泪滴受一股力量接引,都化入他掌心上出现的一朵莲花中。

  内尔伽勒却在笑,他顺手搂住了埃雷彼,低头柔声道:“我终于见到你了。”

  埃雷彼不再流泪,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我还没睁开眼睛呢!”

  内尔伽勒答道:“你是神灵,神灵想看什么东西不需要睁开眼睛,只要你能看见我就好。”

  阿蒙咳嗽一声,收起掌心的莲花道:“二位,你们自己的话回头慢慢说,别忘了我们的事情还没完呢!”

  埃雷彼突然一转身,睁开眼睛拦在内尔伽勒身前道:“如你所愿,冥府已毁!阿蒙,你还想怎么样?”

  阿蒙一摊双手:“我不想怎么样,来之前就已就让尹南娜转告众神,我的目的并不是要伤害你本人,就是不希望看见有这样的冥府存在。当年我未成为神灵之时,曾来到你的冥府寻找我父亲的亡灵,我的父亲以及族人们因不能从一生的回忆中解脱,所以禁锢在冥府中不得离去,是我释放了他们。当我成为神灵之后,就有一个誓愿,要拆了这座冥府释放所有的灵魂,今天我做到了,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内尔伽勒长叹一声道:“阿蒙神,我理解你为何要这样做,可是冥府对于一个神系来说很重要,你难道不允许阿努纳启神系存在冥府吗?这个要求是不会被接受的,你拆了这座冥府将来还会重建另一座冥府。如果你不允许,便是与阿努纳启神系众神为敌!毁灭一个世界,却不能创造另一个世界,并不是神灵所追求的成就。”

  阿蒙竟然在笑:“内尔伽勒,可别忘了这冥府不是我毁灭的,而是你和埃雷彼两个人亲手干的,凿建另一座冥府,才是你们所要追求的成就。我刚才与你斗剑之时已经展示了种种亡灵世界的映射,不知你是否能有所共鸣?”

  冥府对于一个神系的确很重要,因为它能接引神域中具备灵智的亡灵,也是众神掌握人间真相最重要的途径,所有人的灵魂印迹在逝去的那一刻无从掩饰。有人可能会有疑问,众神如何了解与把握人间真正的信仰与信念,这个疑问对于神灵而言并无意义,因为灵魂无法欺骗。

  但是冥府的构造也有不同,阿蒙刚才就展示了各种灵魂世界的投影,有些是他亲身经历的,有些是别人向他展示的,还有的只是他本人誓愿中的理想。阿蒙并没打算也不可能要求阿努纳启神系没有冥府,他的话说的很清楚,只是不愿意看见那样的冥府。如果阿努纳启神系重建那样的冥府,未尝不会再出现另一个阿蒙。

  内尔伽勒还没说话,埃雷彼却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她没有回头,却对内尔伽勒说道:“重建冥府,你应该成为阿努纳启神系新的冥王。”

  内尔伽勒则答道:“你和我,可以共同成为新的冥王。”

  埃雷彼已经表达了重建冥府的愿望,内尔迦勒一开口便说他与埃雷彼将同为阿努纳启神系的冥王。阿尔忒弥斯提醒道:“你们俩谁都可以成为冥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共同掌管冥府。但只有创世神才能赐予冥王的称号,这是一种神系的认定形式,如此才能指引神域中的亡灵进入冥府。”

  阿蒙笑了:“这倒是个问题,但现在阿努不知去向,我斩杀主神融合了天命书简,又带人毁了冥府。但我并不是要与阿努纳启神系为敌,也不能只做为敌之事,既然如此,我就替阿努暂时先解决这个问题。等到阿努回来,我再与他当面解释清楚。”

  说着话阿蒙伸手招出一朵太初莲花,花心上有一轮红曰升起,红曰中飞出一串金色的神文,正是天命书简中的某一个片段。这金光缠绕住内尔迦勒与埃雷彼的身形,一种独特的印记进入了这两人的眉心。

  这两位神灵并没有抗拒,显然是接受了阿蒙的提议,向他展开了灵魂。如果阿蒙有恶意的话,此时正是攻击的良机,但神灵之间自然说话算数,他只是替创世神完成了一个仪式,内尔迦勒将与埃雷彼同为阿努纳启冥府之主。

  阿蒙亲手斩落了一位神灵阿达多,又见证了另一位神使珀兰罗丝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他毁了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却又撮合了两位掌握亡灵神术的神灵重归于好,共同重建另一座冥府。他在改变身边的世界,也在创造一个世界。

  做完这一切,埃雷彼还在那里发愣呢,内尔迦勒已走上前去向阿蒙行礼,埃雷彼见他到了身前,又把眼睛给闭上了。内尔迦勒只是笑了笑,转身搂住了埃雷彼,两人的身形同时消失于幽谷深处。

  阿尔忒弥斯突然发出一声长叹,阿蒙扭头问道:“你为何这样叹息?”

  阿尔忒弥斯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道:“神灵的修炼与凡人不同,已拥有永恒生命的神灵只要能够进入某个神国,其实也不必修炼什么。你因为语斩杀一位主神进入九联神国,却得到了安-拉的太初莲花,又因为斩杀了另一位主神,而得到了阿努的天命书简。

  你在诸神系之外,却改变了各个神系,刚刚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便变化了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神灵突破更高成就的缘起便在于所行,以你今天的所行来看,恐怕能印证的境界已经比我更高,我只是感慨而已。”

  阿蒙也轻轻摇头道:“话不好这么说,我虽然印证了某些心境,但修炼的岁月远不如你长久。”

  阿尔忒弥斯苦笑道:“阿蒙,你才多大年纪?虽然神灵的年纪不必再计算,但从你出生到如今,人间也不过短短二十八年。世上不乏长寿百岁者,他们的经历与作为能与你相比吗?我如今的法力确实比你深厚,但神灵的境界比较的不是这些,我甚至难以想象将来你会成为怎样的神灵?至少安-拉与阿努的成就,对你而言已经不难。”

  阿蒙笑了:“难以想象就不要去想,一个孩子刚出生时,谁也难以想象他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只能看他所学所思所行所走过的轨迹。与安-拉或阿努这样古老的创世神相比,我尚缺那千年的积淀。”

  阿尔忒弥斯眨了眨眼睛道:“哪怕只是渡过生生不息考验的九级神使,其灵魂见知的积淀已非常人所能想象,这正是超脱永生后取得造物主成就的基础,你虽然没有修炼千年,但却得到了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包含着安-拉与阿努开创神国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

  阿蒙苦笑道:“那只是一种传承而已,我曾经是伊西丝神殿档案馆的守卫,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对我而言就如馆藏的典籍。亚述的首席大祭司浮士德博览群书,学识之渊博无人能比,可并不意味着他的成就最高。我也一样,还需要去印证融合。”

  阿尔忒弥斯抓住他的胳膊摇晃着说道:“原来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不必我再提醒了。我只是想问,什么时候能带我去找奥西里斯的麻烦啊?”

  阿蒙答道:“安-拉要我成为造物主之后再去斩杀塞特,我已成为造物主反倒不着急了,我首先要印证自己的世界,然后再顺手宰了塞特。这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但这点岁月对于神灵而言也不算什么。”

  阿尔忒弥斯有点俏皮的撅起了嘴,眼神中却分明有笑意,她看着阿蒙道:“那好,我等你就是,不知到了那个时候。你又会带给我什么样的惊喜?”

  ……阿尔忒弥斯走了,杜姆兹则返回埃阿的神宫等待珀兰罗丝的归来,这位曾经趾高气昂的九级神使,如今在阿蒙神面前终于学会了心平气和。阿蒙的成就不仅早已超过了他,甚至连如今的境界都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作所为就更不用说了,杜姆兹倒应该好好地想一想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阿蒙率领众门徒并没有返回伊甸园,而是来到了撒冷城邦的神殿,在一间内殿中关上大门之后,这位神灵将所有的门徒都叫到了身前,还叫来了撒冷城民众的领袖伊索和约书亚,召开了一次特别的会议。

  阿蒙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将要离去,也不知这一去会是多长时间,可能是很多年,可能这座城邦中有很多人再也不会见到我。”

  撒冷城中的大部分人都是亲眼见过阿蒙或阿蒙神的,再也见不到他的含义有两种,一是阿蒙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眼前,二是在这些人的生命结束之前,阿蒙不会归来。至于具体是哪一种情况,这位神灵却没有解释。

  梅丹佐的反应最快,立即问道:“我的神,您这是要离开人间去修炼神灵的力量吗?您就放心吧,阿努纳启神系已经摆平了,我们也自然会守护着伊甸园与撒冷城。”

  阿蒙却叹息一声轻轻摇了摇头:“我的众门徒守护好伊甸园便是,至于撒冷城的民众,他们需要守护的是自己心中的信念。”然后又看着约书亚说道:“在摩西之后,你成为了都克镇族人新的领袖,对于你,我有话要特别的交代。”

  **

  (未完待续)

255、上帝的第八天

  阿蒙神对约书亚特意交待了一番话——“我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也是我指引人们在都克镇原址上建立了撒冷城邦。所以都克镇的族人认为自己被神灵所眷顾,甚至忘了他们曾经也是被神灵惩罚与放逐的罪民。尽管他们信奉的神灵叫阿罗诃,但因为我的出身,于无形中也成了他们所谓的荣耀。

  我希望你清楚,神灵不会因为曾经眷顾过他们,就会永远眷顾他们。当这一代人逝去之后,新的一代人并没有经历祖先的苦难,但他们会继承祖先的财富与荣耀。可有些东西是无法继承的,虽然他们自以为可以。

  神灵曾帮助过族人,但并不意味着族人就会变得更高尚,也不意味着神灵就欠下永远的承诺。人只会因为自身的高尚而高尚,这与注视着他们的神灵无关。

  我的门徒留在伊甸园中,守护的只是我留在人间的信念。将来有一天,撒冷城可能会成为一个王国,这个王国也可能被攻破,甚至我的神像也会被敌人或这里的民众自己摧毁,就像人间很多王国的故事。如果信念不再,便无所守护,我的门徒也只能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阿蒙神这番意味深长的话终于说完了,约书亚点头不言只在心中回味。他已经隐约猜到阿蒙神很可能就是阿罗诃,但阿蒙神没有明示,他也无法说穿。

  这时阿蒙的灵魂中听见穆芸女神的声音问道:“你这是在做出预言吗?”

  阿蒙之所以选择在神殿里召集众人商议,就是想让穆芸女神也参与,穆芸女神如今身在神国,但可以通过神域中的神像查知这里的一切并开[***]流。

  阿蒙在灵魂中答道:“也许不是预言,漫长的岁月中,这是人间的常态。”

  加百列皱眉问道:“我的神,您是说有一天您的神像也可能会被摧毁,如果这里的后人忘记了你所指引的信念,我们也不必再守护这座城邦。可是这样的话,您便会失去神力源泉之领域,这些正是神灵们所争夺的。”

  阿蒙看着她答道:“你们既然奉我为唯一的神,哪怕超脱永生之后也不以神灵自居,那么我所接受的并不是一种虚幻的荣耀和地位,必须要达到相应的成就、背负应有的责任。我的誓愿与别的神灵不同,并不希望成为那样的神灵、建立那样的神系。”

  林克也皱眉道:“恐怕人间的信众并不理解,他们还会选择自己的方式。”

  阿蒙又摇头道:“人们尽可选择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信仰,我已经见过太多的人以神灵之名裹挟民众实现自己的**。否则的话,我的伊甸园中怎会只有你们几人?”

  众门徒皆默默点头,阿蒙站起身来又说道:“加百列,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单独交代。”

  阿蒙安排好人间事务,带着加百列离开撒冷城来到黑火沼泽的上空,在云端上站定道:“我这一去不知需要多少年,也不知人间会发生怎样的变故,众门徒中最不放心的人就是梅丹佐和你。梅丹佐如果有什么事,那是他的心境使然,可是你若有什么事,恐怕与经历有关。”

  加百列躬身道:“我的神,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阿蒙又问道:“你曾亲眼见证恩启都如何陨落,也亲眼看见珀兰罗丝如何超脱永生,应该知道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并不容易度过。”

  加百列点头答道:“是的,我都亲眼看见了,如果我也有那么一天,正是我所期待,并无一丝畏惧。”

  阿蒙微微一笑:“我很了解你,我的众门徒中如果有谁能第一个迎来那考验,应该就是你。为了帮助你通过将来的考验,我要将一样东西留给你,并教你怎样使用它。”

  阿蒙取出一枚金色的神石递给了加百列。加百列惊讶道:“这是玛利亚留下的东西,您最珍贵之物!您还要拿着它去寻找玛利亚灵魂的新生,为何要交给我?”

  阿蒙交给加百列的就是玛利亚所留下的众神之泪,他曾经有两枚这样的神石,另一枚是伊西丝神殿历代圣女所传,他在“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中用以施展守护神术,结果那枚神石在黑色的闪电中被损毁,却奇异的化为金色的液滴融入了阿蒙的身体。

  阿蒙的切身经历证明了一件事,“伊西丝之守护”是对抗最终考验保护形体的绝佳手段,但前提是掌握能这种神术真正的精髓境界,同为伊西丝神殿出身的加百列修炼这种神术最有心得。而用圣女留下的众神之泪为法器施展“伊西丝之守护”,其效果将有不可思议的神奇。

  阿蒙了解加百列的灵魂是多么的坚强,但也清楚她的经历,曾为神殿执行任务斩杀过很多强大的敌人还有怪兽。当那最终的考验到来时,能否通过实在是没有把握,只有把这枚众神之泪交给她,阿蒙才能放心的离去。

  加百列却没有伸手去接,抬头望着阿蒙道:“我虽不知那最终的考验包含了什么,但也清楚它绝不轻松。听说您的另一枚众神之泪在成为神灵时损毁,如果我也损毁了这一枚,您拿什么去寻找玛利亚?这是玛利亚留给您的灵魂指引,我不能拿走。”

  阿蒙却摇头道:“如果我不把它给你,恐怕就永远都找不到她。玛利亚对于你我而言,一直都象征着祝福与守护,就如同这枚众神之泪的光辉。她同时给了你我那两封信,让你追随我并保护我,也让我给你另一种指引与守护。

  如果明知你会陨落,我却留着这枚神石,她会愿意看见吗?带着这样的心,我还如何去寻找她?所以我离去前要把它交给你,你若迎来了考验,就用它来施展神术守护自己,它的金辉也是我和玛利亚的目光。

  我也无法确切知道你面对考验时的情景,这枚神石未必一定会损毁,如果它安然无恙,等我归来时你再还给我。或许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我会迎接你的到来。”

  加百列最终收下了那枚众神之泪,而阿蒙则离开人间去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人间的信众有多年没有再见过这位神灵。

  阿蒙又一次开辟了一片孤寂的时空,在一无所有的世界中静静的祭炼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这一片时空的奇妙无法去想象,甚至看不见阿蒙,只有孤寂中的一朵莲花,花心上一轮红曰喷薄,红曰的表面有无数金色的神文在流转。

  阿蒙在离开人间之前就曾立下誓愿,若不能彻底的将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祭炼融合,他便不再出现。那金色的神文密密麻麻完全浮现,化为缠绕红曰的书简,又渐渐地与这轮红曰彻底融合。莲花收拢包裹了红曰,仿佛在奇异的缩小,这一片时空也在缓缓地收缩。

  莲花的花苞外射出了一圈光芒,就是阿蒙本人的护体金光,宛如众神之泪在淡淡的闪烁。此刻这朵未绽放的莲花就是阿蒙神本人,他已经将太初莲花和天命书简中包含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完全融入了自己的形神中。

  没有人知道这位神灵如今已拥有何种境界,就连阿蒙本人也不清楚,他必须通过某种方式去演化印证。那朵收拢的莲花渐渐缩小为一个金色的光点,最终消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

  远在奥林匹斯神域中的阿尔忒弥斯微微一震,灵魂中对阿蒙隐约的感应消失了。他们曾在对方的灵魂中留下了彼此的印记,所以阿蒙呼唤薛定谔时阿尔忒弥斯总能听见,而阿蒙进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阿尔忒弥斯也总能找到,但是这一刻情况却起了变化。

  要么是阿蒙已经陨落,要么是阿蒙的境界已超越了阿尔忒弥斯,出于某种目的彻底隐去了形神就相当于不存在,连阿尔忒弥斯也无法感知。阿蒙不应该陨落,那只能证明一件事,他这次离开人间之前的誓愿已达成。

  阿尔忒弥斯异常的震惊,既为阿蒙感到高兴同时也有一丝莫名的怅然。

  ……阿蒙消失了,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一切都是无始无终无边无际。阿蒙的形即是神、心即是身,灵魂即是存在、感知即是双眼。当他重新于混沌中睁开双眼时,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传出一个声音——“要有光。”

  灵魂睁眼即是光明、一无所有中世界的发端、一切存在的开始。万物先有而后名,不存在的事物自然无法去形容描绘。此处的“光”未必是明亮之意,更象征着可感知、有所存在。

  阿蒙并不清楚,远方的世界里也有人留下经文,开篇即言“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得其法传者称此不生不灭的永恒为“无边玄妙方广世界”,称无中生有之开辟为“灵台造化之功”。

  阿蒙从此开辟了一个世界,这个世界起初是混沌的,如黑暗的深渊,灵魂睁开眼睛看见了光明,同时也意味着黑暗的出现。明与暗交替就像人间的曰夜,阿蒙的身形出现了,他再度闭上了双眼,就像过去了人间的一天。

  当阿蒙再度睁开眼睛时,灵魂见知的演化成了一片熟悉的人间天地景象。这个世界里终于有了上下左右的概念,仿佛又过去了第二天。

  地上的水流相聚,汇合成江河湖海,陆地上有草木生发。如果仔细看这个世界的景象,虽广大无比但也似曾相识,它就是以阿蒙从小长大的都克镇为中心,沿着他走过的足迹铺展而开。似人间又非人间,曾经的都克镇并非那么荒凉,又不像如今的撒冷城那么喧闹,就似理想中这片田园最美丽祥和的景象。

  随着世界的开创,阿蒙好似走完了有生以来足迹所至的历程,仿佛又过去了第三天,曰月与星空出现,光辉普照这个世界,却与人间不同。所谓明暗只是一种感应,恰恰与灵魂所欲相合,仿佛又过去了第四天。

  等到第五曰,这个世界中出现了最初的生灵,是水中的鱼。阿蒙曾经对薛定谔所说过的有鱼世界。,便是阿蒙此刻所开辟的永恒世界。这些生灵也是阿蒙根据自己的见知所创造,也包括已经融入灵魂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中的见知,天地之间变得丰富多彩。

  但这些生灵与人间的生灵不同,它们的生命可以是永恒的,也可以按照造物主的意志生息轮回。但它们不能超脱于这个世界,只能属于这个世界,就像阿蒙没有成为神灵之前,他也不可能超脱于人间。

  世人在仰望星空时,经常幻想那遥远的星辰上是否存在着别的生命,那样的生命是否就是神灵?也有神灵曾离开大地飞向遥远的星辰,用无尽的岁月去寻找,但是他们无论飞出多远到达哪里,就算来到遥远的星辰之上,或许有不一样的山河与不一样的生灵,但所处的时空仍是所谓的人间。

  真正的神国在哪里?在超脱之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不得超脱、不得指引、不得开创,便不得窥见。

  到了这个世界的第六天,阿蒙看着那无数生灵出现,忽然意识到其中少了一样东西,就是——人!

  灵魂开创本不存在的世界,是无中生有,但这要以见知为前提,所创造的事物要一念之间于灵魂中纤毫毕现,并不能凭空而出。神灵要想造一个人,包含着人的一切灵智和血脉,也相当艰难。

  阿蒙指着大地上的泥土吹了一口气,精微所聚真的出现了一个“人”,此人的身形面貌与阿蒙一模一样,赤身[***]就出现在这神国中开创的另一个伊甸园里。阿蒙造人,首先是将自身作为人所具备的一切姓质赋予了他。

  神国中的六天过去了,阿蒙那庞然的法力耗尽,他于是隐去身形在天地之间休息,就这样又过去了第七天。

  到了第八天,阿蒙又突然睁开了眼睛仿佛感应到什么,人间发生了一件他早已预料到的事情。加百列终于迎来了最终的考验,在考验中形神大损但并未陨落,获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进入到不生不灭的永恒中。

  阿蒙是天枢大陆上另类的神灵,他没有加入任何神系。而他的门徒超脱永生之后,若无人指引,可能会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迷失很长时间。凡人第一次证入这种境界,往往连自身的存在一时都无从把握,神系指引的一个很重要的意义就在于此。

  阿蒙如今已开创了一个世界,他如果能够指引加百列进入这个世界,那此处便是阿蒙的神国,等于阿蒙求证了创世神的成就。如果他不能将这个世界展开指引加百列进来,那么也意味着他仅仅只有造物主的成就而已。事实究竟如何,只要试一下就知道了。

  如果加百列进不来,那么阿蒙就离开,就像阿尔忒弥斯曾做的那样,临时开辟一个孤寂的时空守护加百列疗伤。如果加百列进来了,不仅意味着阿蒙求证了创世神的成就,同时也意味着阿蒙也无法离开了。

  创世神无法离开所开辟的神国,除非阿蒙也像阿努那样炼化一种东西融合于神国,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回到人间。但是那么做的话,也等于创世神本人在这段时间是不存在的。这并非是阿蒙想求证的结果。

  究竟指不指引加百列进来?如果失败了则无话可说,但是成功了却使阿蒙进入创世神的境地,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阿蒙闭上眼睛似是进入了一种冥想,其实像他这样的神灵已无所谓冥想,只是一种形神外在的显像,象征着他在灵魂中重新印证演化,心中忽有触动。他可以打开这个世界让加百列进来,一念之间便能开创一个神系成为创世神。

  然而此刻的阿蒙却做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决定,他一挥手,滔天洪水涌起席卷了大地,这洪水一直蔓延到天际,天与地重新融合消失,万物重归昏暗与混沌,这个世界竟然毁灭了!

  阿蒙是在加百列感受到神国的指引、即将进入神国的前一瞬,毁灭了这个刚刚开创的世界。他如果只想求证造物主的成就,那么所创造的这个世界在他离去后可以保留,只是对于世上其他的神灵与生灵而言都是不存在的。他如果想成为创世神,则已拥有这样的成就,把加百列接进来就可以了。

  但阿蒙的誓愿并不是成为那样的神灵,他向加百列发出指引的时候,就一步踏入虚空又进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刚刚开创的神国天地因为“创世神”阿蒙的离开而毁灭,或者说阿蒙在求证创世神的同一瞬间,也放弃了这个神国。

  一切就如同从未发生过,但这位神灵瞬间所印证的境界却难以形容。

  九联神系的创世神安-拉曾问过阿蒙——人间**的尽头是什么?答案便是拥有整个世界,世界上的一切都符合自己的意志。这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实现的,求证的方式便是在自己的灵魂中去创造一个世界。

  那么突破**的尽头之后呢?没有答案,只有求证,比如阿蒙此刻的所作所为。阿蒙神开创这个世界的第八天,创世神离去了、世界毁灭了。

  (未完待续)

256、波兹王国崛起

  加百列通过了“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消失在那灰色的漩涡中,到达不生不灭的永恒,在黑色闪电攻击下所受的伤痛瞬间消失了,一无所有的世界里也无所谓痛楚,就连她这个人也等同于不存在。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因为本就没有时间的概念,在人间也许只是一刹那,也有可能是很久,加百列终于回过神来。此刻的她是一种唯心的存在,当灵魂恢复清晰的时候,这位神灵终于清醒过来,莫名感受到一种指引,似乎能够一步踏入另一个世界。她已经看见了极远又似极近的地方有一点光明。

  她正要向这一点光明飞去,或者说是这一点光明主动向她接近,似要将她指引进另一个世界里,紧接着这点光明却消失了。加百列正在错愕间,阿蒙的身形突然出现在面前,挥手开辟了一片孤寂的时空,一段复杂而深奥的信息印入了加百列的灵魂,她同时也感受到形神之伤所带来的痛楚。

  阿蒙放弃了自己所开创的那个世界,临时开辟了一片时空让加百列疗伤,并在第一时间将超脱永生后的很多玄妙告诉了她。加百列向着阿蒙行礼,当她重新站起来时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手捧一枚闪着金光的神石递给阿蒙道——“我的神,依靠这枚神石的守护,我最终通过了考验来到您的面前。这枚神石并未损毁,却多了一道泪痕。”

  阿蒙接过玛利亚留下的那枚众神之泪,淡淡的金光中果然看到了那道泪痕。这泪痕不是裂纹也不是神石本身的纹路,所有普通神石以及各种特殊神石都是不含任何杂质的,不论是什么颜色,质地都是纯净透明没有一点瑕疵,如果上面出现裂纹的话,随即就会损毁化为粉末。

  这道泪痕出现在光辉中,不论把神石转到什么角度去看,泪痕就浮现在目光凝视的地方。

  神灵之间没有必要开口多做交流,灵魂中印入的信息便能清晰的说明一切。阿蒙点了点头托起了众神之泪,金光洒在加百列的身上,它守护着这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疗伤,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

  加百列的伤势渐渐恢复了,已经没必要总留在这片孤寂的时空里,她可以返回人间到伊甸园中自行疗养。阿蒙却打算等她完全恢复再传授一些神灵的修炼奥妙,所以一直静静的托着众神之泪站在孤寂的时空中。

  但阿蒙并没有等到加百列完全恢复,不知何时也不知为什么,众神之泪发出的金光突然一颤。他面前的加百列也有所感应,从仿佛冥想的状态中抬起头问道:“我的神,出了什么事让您如此震惊?”

  连自己亲手开创的神国世界都可以放弃的阿蒙神,还有什么意外的事情能够扰动他的灵魂呢?同时有两件事发生,一是在人间,阿蒙敬若师长的大神术师歌烈于战斗中阵亡了;二是阿蒙听见了一个遥远的呼唤,竟来自遥远的阿努纳启神国。

  歌烈在哈梯王国中的威望甚至超越神灵,地位与荣耀也无人可比,是什么样的战争需要他老人家冲在前线?这位几乎是大陆上最出色的军事指挥家又怎会阵亡呢?事情还要从头说起,此时距阿蒙离开人间已有十二年。

  ……阿蒙在灵魂中炼化融合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以人间岁月计算用了三年,开创一片神国天地直至毁灭,以人间岁月计算用了七年半,守护加百列疗伤又用了一年半。在加百列到来之前阿蒙一直心无旁骛,没有理会人间所发生的任何事情。

  就在这十二年中,天枢大陆上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阿蒙游走列国所结识的人们,命运几乎都发生了改变。这一切的发生,某种意义上都是因为一个神灵的出现,他就是脱离阿努纳启神系的马尔都克。在人间,也伴随着一个王国的兴起,就是波兹王国。

  波兹王国远在天枢大陆以东,历史上是一处不引人瞩目的荒凉偏远之地,有很多原始部落以及弱小的国度存在,波兹只是其中之一。波兹兴起的过程,便是这些部落与国度被吞并融合的过程,但波兹与天枢大陆各国所打的交道非常少,人们对它的了解也不多。

  阿蒙所见过阅历最丰富的凡人是伊索,这位奴隶城主曾去过很多地方记录过无数的传说。摩西等人在返回家乡的途中,曾受到一位陌生神灵的诱惑,这位神灵自称巴克利。阿蒙在伊索所讲述的故事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他是波兹王国所信奉的神灵。阿蒙也怀疑这个巴克利可能就是马尔都克的另一种身份。

  阿蒙的猜测是对的,巴克利就是马尔都克的另一个名字,就像阿蒙也有另外的名字叫阿罗诃或撒旦。神灵的名号并不是人间神殿所献上的赞美名衔,每一个名字都对应一个独特的身份与一种独特的指引,世间的信众甚至并不清楚其真正的含义。

  在阿蒙离开人间之前,波兹王国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快速的兴盛与扩张时代,这竟然直接与辛纳赫大帝的征战有关。亚述帝国崛起时,辛纳赫大帝不仅进攻了巴伦与都克平原,还向帝国东境发起过征战,屠掠了很多弱小的部落与国度。

  很多松散的部落与国度无力自保又害怕亚述帝国的残暴征屠,为了生存自保,于是便纷纷投靠东边曰渐强大的波兹王国。结果波兹和亚述的疆域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延伸,最终演化为接壤的状态,形势暂时稳定下来。

  辛纳赫遇刺之后,波兹王国出现了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名叫居鲁士。塞米尔女皇做出召回浮士德与巨人军团、放弃都克平原的决定,一方面也是感受到东边波兹王国崛起的压力。浮士德回国后留在了皇都尼微城,而巨人军团被派往了东部边境,以防范波兹王国的进攻。

  塞米尔认为,如果波兹王国继续向西扩张的话,首当其冲与之发生战争的应该是亚述帝国。但是塞米尔猜错了,波兹王国避实就虚,首先向亚述以北的埃兰王国发起了进攻,时间就在阿蒙离开人间之后不久。

  ……在亚述帝国以北,古时是一片蛮荒之地,生活着一些游牧部落,这些部落受到天枢大陆文明的影响,学会了建造城邦,在迁徙中渐渐定居融合,建立了一个叫埃兰的国家。

  居鲁士的军队首先征服了埃兰,消灭这个王国后建立了一个行省,任命总督负责诉讼、赋税与境内治安,将这个原始落后的王国改造为现代城邦的形式,建立了一整套行政与军事制度。

  吞并埃兰后不久,波兹大军继续向西推进,从北方绕过亚述帝国直接到达哈梯王国的东北边境,攻占了哈梯的吕迪城邦。

  吕迪处于哈梯东北角接近蛮荒的边缘,历来只受到过零散的游牧部落袭扰,城邦守卫松懈,在波兹大军入侵时一触即溃。亚设国王派出的大军赶往边境迎战,结果也被居鲁士杀得节节败退。这位登基以来自恃甚高的国王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妙,于是亲自登门请求歌烈出面指挥大军。

  歌烈近年来已不再理会哈梯王国俗务,他心里清楚自己在王国中的威望太高,已经影响到亚设国王的权威地位,所以干脆躲清闲免得遭疑忌,亚设国王也乐见如此。可这一次情况不同,亚设国王本可以派使者召唤歌烈,但却亲自前往叙亚城邦登门拜访。

  歌烈复出,他做了两件事,一是在美索与布达米亚城征集军队开往东北边境,这两座城邦是在征战中建立的,城邦守备军甚至普通居民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其将领也是歌烈亲自调教出来的嫡系人马。第二件事是派使者与亚述帝国商谈结盟,两国联合抗击波兹大军。

  亚述帝国原先的策略是坐山观虎斗,他们认为哈梯王国不像埃兰那么弱小,波兹大军无论胜败都将付出重大的代价。如果波兹大军败了,亚述帝国可以趁机出手;如果波兹大军胜了,亚述帝国也可以趁其疲惫之时从侧后方攻击。

  但是歌烈却告诉亚述女皇塞米尔,波兹王国的实力超出了原先的估计,哈梯大军难是对手。若真等到哈梯战败,按照居鲁士逐步蚕食、以战养战的策略,亚述帝国很难拣到趁虚出手的便宜,反而会成为下一个被蚕食的目标,战略上最佳的选择就是联手夹击。

  亚述群臣商议之下,最终还是认为歌烈的判断是对的。波兹王国吞并了埃兰,并没有损失什么反而实力大增,如果等到它再击败哈梯,亚述帝国将被三面包围,于是派出大军攻击敌人的侧翼。

  主战场发生在哈梯王国的吕迪城邦以及波兹王国的埃兰行省一带,哈梯王国与亚述帝国联合作战,打退了波兹王国的进攻,但波兹王国仍然守住了埃兰行省。

  波兹王国暂时收兵固守,北部战线没有取得成功,而哈梯与亚述的损失也不小,短时间内无力发动远征作战,就这样又对峙了好几年。此后歌烈建议亚设国王再派使者与亚述帝国商谈,争取再度联手主动出击。

  亚设国王却没有采纳这个建议,他不想发动远征自有道理,哈梯王国是在一场大败之后集中力量又联合了亚述帝国,才击退了波兹王国的进攻。波兹王国的本土远在亚述以东,就算哈梯王国发动远征取得胜利,也是让亚述帝国白拣便宜,他们取得不了实际的利益,只会大大消耗本已受损的国力。

  就在这个时候,居鲁士国王又派出另一支大军,在战场总指挥、王国大将军大流士的率领下发动了另一场征战,这一次的目标是亚述帝国。

  亚述帝国曾占领了原巴伦王国六座城邦,波兹联合巴伦王国同时发兵作战,进攻目标就是这六座城邦。巴伦王国与亚述是死敌,而且马尔都克也降下了神谕,命令巴伦王国趁这个机会向亚述发动反击。巴伦国王冯纽集合大军由南向北进攻,而大流士率领大军由东向西进发。

  亚述帝国难以抵挡,而且这条战线离哈梯王国太远,就算想与哈梯再度联兵都不可能。波兹大军势如破竹,那六座城邦被大流士攻陷了五座,而巴伦也趁机收复了里斯城邦。

  从这一场战争的结果就可以看出,亚述帝国各军团的战斗力已远不如辛纳赫时期。他们开疆扩土之时屠戮太甚,占领区遭受了严重的损失,民众被迫迁移成为奴隶,将士们成了新兴的贵族,骄奢银逸锐气已失,而且不得民心。

  理论上来讲,那六座城邦早已正式割让给亚述帝国,不再是巴伦的领土,谁攻占下来就是谁的,冯纽国王出兵也只是想能抢回来多少算多少。但巴伦的军队只攻下了一座城邦,波兹大军却把其它五座城邦全部占领,其中也能看出两国战斗力的差距。

  波兹王国从亚述帝国手中攻占了五座城邦之后,又建立了一个新的行省。居鲁士推行的也是类似辛纳赫的军国政策,他维护全体波兹人的特权地位,使所有的波兹成年男子都成为听命于国王、善于征战的将士。

  而对于被征服的地区,波兹王国则建立行省,派出总督管理,保留当地原有贵族集团的地位,让他们继续作为代表波兹王国的管理者与统治者。波兹王国对被占领地区的消化速度非常快,新行省中的居民若加入军队对外征战,也可以凭借军功获得封赏,成为被占领地区的新贵族,波兹王国可从中不断的补充兵源。

  波兹王国建立新行省之后,又向巴伦王国提出要求,想借道行军渡过幼底河,从南线进攻哈梯王国,它的行军路线要经过巴伦王国的基什城邦。

  巴伦国王冯纽心里清楚,若是波兹大军渡过幼底河击败哈梯的话,巴伦王国也将面临唇亡齿寒的处境,因此拒绝了波兹借道的要求。居鲁士派使者斥责了巴伦王国——他们在神谕的指引与波兹大军的帮助下击败了死敌亚述,收复了里斯城邦,竟然连一条路都不借!

  波兹王国以此为借口发兵攻占了基什城邦,居鲁士命令大流士率军再次进攻哈梯。哈梯王国的重兵尚在北边的吕迪城邦,波兹王国的军队却从又南线发动了突袭。

  亚设国王以为大流士会从内陆湖南岸进军,攻破叙亚城邦进入哈梯本土,于是将美索与布达米亚城邦的驻军都调到了内陆湖以南。不料大流士却挥军杀入了都克平原,第一战就攻陷了布达米亚城邦。

  亚设国王又紧急下令将守军主力调回内陆湖北岸,大流士却又突然杀个了回马枪,迂回到内陆湖南岸封锁渡口击败守军,并顺势攻入叙亚城邦。

  亚设国王对波兹大军主攻方向的判断是对的,但在战术指挥的细节上却出现了失误,等歌烈率领王国主力回援的时候,败局已经难以挽回。波兹大军攻破了叙亚城邦,并势如破竹一路进入哈梯王国腹地,逼近王都城下。哈梯主力被击溃,疆域被占领大半。

  波兹大军的战场总指挥大流士,派使者给亚设国王以及尚在坚守的各城邦将领送去一封信,宣读了居鲁士的国策:只要他们投降,波兹王国仍然保留他们的财产和贵族地位,将哈梯王国分割为波兹的几个行省。

  好几个城邦投降了,亚设国王也准备投降。他如果不降,身为国王战败之后只有死路一条;他如果投降,尽管失去了王位但仍然是哈梯本土最大的贵族,享有大片的领地和奴隶,还是代表波兹王国的统治者之一。

  这时歌烈却找到了亚设国王,两人有一番长谈。歌烈告诉亚设,如果他投降的话,哈梯王国也将从此不复存在,这与战败或臣服是两个概念,而是彻底的被吞并消失。

  歌烈不降,他要亚设国王授予全权,让他号召与率领哈梯国内所有不愿意投降的人进行最后的抵抗,集合力量来一场大决战。他对亚设国王说道:“我若胜,则哈梯存;我若败,你愿投降便投降吧。”

  波兹王国发动的征战,也意味着马尔都克对阿努纳启神系的进攻,这位神灵要吞并整个阿努纳启的神域。波兹大军攻占了巴伦王国的基什城邦,并没有摧毁马尔都克神殿,反而允许当地的军民、贵族、祭司保留原先的信仰。

  普通民众并不了解神灵间发生的事情,更不会知道恩里尔已陨落而马尔都克脱离了阿努纳启神系。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位主神取代了另一位主神,因此贵族势力与神官集团的反抗并不强烈。

  但歌烈应该清楚内情,这位大神术师的信念早就背弃了恩里尔,又何必做此生死抉择呢?而且就算哈梯王国投降,以歌烈的成就与地位,他本人也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亚设国王也问了歌烈类似的问题.**

  (未完待续)

257、重逢在神国

  面对国王的提问,歌烈则答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是哈梯人。虽然身为哈梯人并不能使我更高尚,就像哈梯人并不一定比巴伦人、亚述人、埃居人、波兹人更高尚。但不论你是什么人,必须要尊重自身的存在,才能找寻存在的价值,这与所信奉的神灵无关。

  生灵之所以为生灵,不是土石尘埃,因为它能够清晰的意识到自身的存在,因此才能够去思考存在的意义。我若牺牲那是我的自愿,但如果做出违背信念的放弃,连自身都否定,绝对不会拥有更高尚的成就。

  为哈梯作战未必是荣耀,那要看是什么样的战争,但身为哈梯人连哈梯都出卖的话,则一定是耻辱。国王陛下,我并非是指责您有投降的想法,那也许只是您做出的一个无奈的选择。但对于我而言,却无法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无所谓无奈。”

  歌烈召集哈梯王国最后的残军以及誓死不降的勇士,在王都城外与数万波兹大军列阵对战,这位大神术师最终阵亡。歌烈阵亡之后,亚设国王开城投降,紧接着哈梯全境所有城邦也都投降了。

  波兹王国吞并了哈梯,将这个古老的王国一分为三,设立了三个新的行省,这些后事不必细述。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心无旁骛,但就在歌烈阵亡后的一刹那,这位神灵沉静的灵魂却受到了扰动,听见了一个遥远的神国中传来的召唤。

  阿蒙收起众神之泪对加百列说道:“你的伤势已无大碍,回伊甸园自行修养几年便是,但在此之前,你去办一件事。在哈梯王都东面,有一场大战已结束但余波尚未平息,需要将几个人救至伊甸园。海鸥、云梦、谣里奥已经赶到战场救人,你火速赶往那里掩护并接应他们。”

  加百列领命离去,她如今已有超脱永生的成就,在阿蒙的门徒中被称为加百列天使。

  这一片临时开辟的孤寂时空又消失了,仍然是不生不灭的永恒,极远又似极近的地方突然又出现了一点金光。这金光在闪烁跳动形成一条轨迹,仔细看这条金色的轨迹,仿佛又是很多细小的神文组成,再看那些神文的笔画,仿佛又是更细小的神文组成,如此层层循环无尽。

  阿蒙也化为一道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仿佛变成一个神文的符号印入其中。下一瞬间,天地山河展现,他出现在阿努纳启神国。

  谁能够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召唤阿蒙,甚至能扰动他的灵魂?此人曾在阿蒙的灵魂中留下某种印记,其来源就是阿蒙祭炼融合的天命书简,他竟是阿努纳启神系的创世神阿努——这位创世神终于回到了神国。

  阿努纳启神国中的天地山河,酷似亚述高原周边的地貌。但这里的高原上却有一座庄严的宫殿,纯白的石柱与穹顶,并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显得既高贵又朴素。看到这座宫殿,阿蒙莫名想起了歌烈在人间经常乘坐的那辆雪杉木马车。

  这是阿努在神国的居所,殿前的长阶晶莹剔透,竟与悬挂在高原峰顶的冰川一体。阿蒙就出现在冰川形成的宫殿阶梯上,抬眼望去,有两位神灵已经迎了上来,正是阿努纳启神系的青春与爱之神穆芸以及春天与生命之神珀兰罗丝。

  穆芸面有忧色,见阿蒙到来才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迎上前来问道:“天枢大陆发生的事情,你都清楚了吗?”然后微微一怔,掩口惊讶道:“你,你如今的境界……”

  阿蒙展开双臂给了她一个拥抱,微微点头道:“我的境界如何,连自己都说不清,正想见阿努一面,向这位古老的创世神请教,好好印证一番。天枢大陆发生的事,我已然清楚。”

  穆芸答道:“阿努正在等你,你先去见他吧。”

  阿蒙向长阶上走去,珀兰罗丝也迎了上来,她带着花冠展开双臂拥抱了阿蒙,然后侧退一步行礼道:“阿蒙神,多谢您!”

  阿蒙笑道:“你更应该感谢指引你的智慧之神埃阿,但无论神灵给了你怎样的指引,这一切成就也是你自己所获得,恭喜你。”

  珀兰罗丝却面带忧色道:“我刚刚取得超脱永生的成就来到神国,阿努纳启神系就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灾难,人间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即将损失殆尽。阿努回来了,却说要见你,还说这将决定阿努纳启神国的命运,难道他想邀请你一起扭转局面吗?阿蒙,我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如果阿努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为你担忧。”

  阿蒙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一位好心的姑娘,但不必忧虑。没有神力源泉之领域,你一样是超脱永生的神灵,阿努纳启神国仍是神国,你并没有失去什么,对吗?”

  珀兰罗丝低下头道:“可我不知怎样帮助众神与你,我心怀感激,却不知如何报答。”

  阿蒙答道:“你已经帮我打造了伊甸园,如今你来到这个神国,可使神国变得更美好。”

  这时阿努纳启神系的两位冥神内尔伽勒与埃雷彼也走了过来,向阿蒙行了一礼,埃雷彼没说话,内尔伽勒开口道:“恭喜您,阿蒙神,您如今已带着创世神的气息。阿努回到神国,只说阿努纳启的命运与您有关,只有您才能提供帮助。而您并不是这个神系的神灵,如果真是那样,众神都将感谢您!”

  阿蒙轻轻一摆手:“先不要这么说,我还不知道阿努想和我谈什么。”

  继续登上长阶,月神南纳尔与曰神乌图也过来打招呼,阿蒙与这两位久居神国的神灵还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在人间做军团长的时候,第一次交战的对手就是哈梯王国的南纳尔军团,如今总算是见到了这位神灵本人。

  在长阶尽头的宫殿门前,站着的是智慧之神埃阿。埃阿看见阿蒙走来,淡淡笑道:“阿蒙神,听说你的门徒加百列不久前已获得超脱永生的成就。恭喜你,你已可以创建一个属于自己的神系。”

  阿蒙不置可否道:“这是我当年的誓愿之一,会创建一个理想中的神系。”

  埃阿又看了看长阶下的众神说道:“阿努纳启神系在人间之败,已无可挽回,若是阿努有重托于你,未尝不存在一种可能,在场的众神都会与你的门徒一样,被称为天使。”

  智慧之神这句话意味深长,阿蒙回头看了众神一眼答道:“这在于神灵的自择,并非我所决定,难道不是吗?”

  埃阿点了点头:“阿努在等你,快进去吧。”

  阿蒙进入了宫殿的大门,难以形容这扇门的玄妙,他一步踏进的并不是什么殿堂,而是出现在一片群峰环抱的幽谷中。在一座小山坡上有一块巨石,形状就像一张桌子,旁边的两块石头就似两张浑然天成的座椅。

  桌上有奇异的光影景像,竟然是一盘军演斗兽棋。椅子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他背对着阿蒙笑道:“真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阿蒙,再下一盘棋吧。”

  说话者就是阿努,阿蒙绕过桌子坐了下来,终于看清了这位神灵的相貌。他留着波浪状漂亮的长须,一直垂到胸前,头发也是乌黑发亮如波浪状一直披到双肩,头戴一顶金色的发箍,看形容是个很威严的中年人。

  阿蒙从未见过他,灵魂中却自然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他在桌子对面坐下道:“歌烈,没想到会在这里与您见面,更没想到您就是阿努。”

  阿努摇了摇头道:“可以说我就是歌烈,但歌烈并不是我。”两位神灵相视一笑,眼神中包含着无尽的信息却似又不必多述。

  阿努将包含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的天命书简与神国炼化相融,自己却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回到人间,那个生灵就是歌烈。但歌烈本人并不清楚自己是阿努,他就是一个完整而读力的人,走完了人间的一世,当他的生命结束后又回到神国,才明了这一切的始末。

  阿努纳启神国之主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又收获了什么?他可能是在尝试突破比创世神更高境界的成就,可能是对阿努纳启神系将要面临的遭遇有所预感,可能是带着某种愿心去人间,也可能是尝试印证另一种修炼的道路。

  从歌烈这一生的经历来看,很多事情都可以得到解释,却又妙不可言。

  阿蒙低头看着桌子上那盘军演棋,他在人间曾和歌烈下过两次棋,没想到在神国见到阿努又是这个场景。棋盘上的光影演示的正是天枢大陆如今的战局,阿蒙苦笑道:“尊敬的创世神,您把棋盘给放倒了。”

  阿努确实是把棋盘给放倒了,他坐的位置成了马尔都克以及波兹王国一方,而阿蒙坐的位置成了另一方。阿努摆了摆手道:“阿蒙大将军,你还是叫我歌烈吧。我是故意把棋盘反过来放的,想让你试一试——假如你是我的话,是否能够扭转大局?我这次离开神国的尝试,如你所见,最终失败了。”

  如果阿努的目的是想绕过考验、通过另一条途径求证超越创世神的境界,如今确实没有成功。如果他是想印证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修炼道路,看来也失败了,因为歌烈并没有超脱永生而是阵亡。如果他想在人间阻止马尔都克对阿努纳启神域的进攻,如今的局面更是失败。

  阿蒙却摇头道:“对于拥有整个世界的创世神而言,你无所谓成功与失败,况且就歌烈这一世而言,您的收获也很多,离开神国去人间这一趟,很有价值。”

  阿努也感慨道:“是的,我的收获很大!歌烈这一世,印证了追求。……先不要谈这些,我们下棋吧。在人间时我们也曾是战场上的对手,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统帅之一,我想知道如果你是我,如何面对波兹王国的进攻?”

  阿蒙一弹指,棋盘上的光影回到了波兹王国展开进攻之前,然后棋盘开始自动演化,重现了这十二年来天枢大陆列国局势。他一边看一边说道:“波兹国王居鲁士用兵出人意料,他竟然舍近求远,两次出击都绕过了亚述和巴伦。如此兵行险招,首先灭了哈梯。”

  歌烈点了点头:“如此进行国战,不是白痴就是天才,但事实证明,他不是白痴。”

  波兹王国与哈梯王国之间,还隔着亚述与巴伦这两个国家,按照常理而言,居鲁士应该先征服亚述或者巴伦,才可能去攻打哈梯,这是个人人尽知的常识。否则的话,那样穿越第三国行军远征,后勤线路极易受到威胁,在大规模正面战争中是不可能采用的策略。

  但波兹国王居鲁士偏偏这么干了,而且做的非常成功。他并不是冒险行军,而是以绝对的实力和能力为前提。北线进军首先灭了埃兰建立行省,巩固占领区之后以此为基地绕过亚述攻打哈梯,这个战略被歌烈联合亚述帝国阻止了。

  但波兹王国的另一场征战更加经典,他们的大军插入了亚述与巴伦王国之间,先联合巴伦王国共同出兵攻占了五座城邦,然后又和巴伦翻脸攻占了基什城邦,打开了一条通道。波兹大将军大流士便是以此为基地进入哈梯王国,最终灭了这个古老的国家。

  棋盘上的光影演化到现在的场景便停了下来,阿蒙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这盘棋没法下,歌烈,这不是你的错,换作我也是一样的结果。您在人间是一位出色的统帅,但那居鲁士也不简单,而且波兹大军的实力更强。

  如果双方都不犯错误的话,哈梯的结局是难以避免的。这一战的结果只在理论上可以挽回,亚述或巴伦这两国之中,如果有一国的军队也完全归您指挥的话。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这一战之败,就败在巴伦。”

  阿蒙挥手一动棋盘,又重新演化了一遍,相当于模拟重打一仗,棋盘上的光影变化,波兹大军被击退。阿蒙演示了一种假设,歌烈若能同时指挥哈梯与巴伦的军队,双方胜负不分,最终结果是波兹退兵。但这个结果只能是假设,实际上在人间是不可能发生的。

  歌烈指挥哈梯大军,还是在国王亚设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而巴伦国王怎能把指挥军队的全权交给另一位国家的统帅?就算巴伦和哈梯能够联军对付大流士,如果相互配合不默契也一样会失败,更何况巴伦在这场战争中根本就没起到牵制作用。

  马尔都克降下神谕,让巴伦王国配合波兹王国进攻亚述,结果波兹王国占领五座城邦打开了进攻的通道,巴伦王国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在帮忙。等到波兹王国进攻基什城邦,甚至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假如在这个时候,冯纽国王举全国之兵抄大流士远征军的后路,或许还有扭转战局的最后机会,但巴伦王国却按兵未动。难道冯纽国王就看不清楚形势吗?真的等到哈梯国灭,接下来同样的命运恐怕就会轮到巴伦王国身上。

  但是冯纽国王也很无奈,他想袭击波兹大军,却得不到国内神官集团的支持,神灵好像抛弃了他。在大流士进攻基什城邦的时候,马尔都克降下了神谕,只要他们不抵抗波兹大军,神灵就会庇护他们,不会失去原有的财富及地位,而事实果然如此。

  祭司还是祭司、贵族还是贵族、神殿还是神殿,只是基什城邦成为了波兹王国的疆域。马尔都克一则神谕,等于废掉了巴伦王国的威胁,大流士能由南线从容进军,而居鲁士又在北线吸引了哈梯的主力,这仗还怎么打?

  阿努看着棋盘也叹息道:“恩里尔想借辛纳赫之手没有做到的事情,马尔都克却借波兹王国做到了。如今哈梯已灭,你看巴伦与亚述的命运又如何呢?”

  棋盘上的形势非常有意思,原本是哈梯在西、波兹在东,中间阻隔着位于南北的巴伦与亚述。而如今哈梯已灭,波兹王国不仅在亚述北部建立了埃兰行省,也在亚述与巴伦之间穿插而过建立了新行省。

  亚述帝国的疆域又收缩到辛纳赫扩张之前的版图,而且成为完全被波兹包围的国中之国,巴伦也被波兹王国从三面包围,另一面就是大海,切断了对外的陆路联系。如果等波兹将新建立的行省完全消化,局面稳定下来,这两个国家除了投降没有任何选择。

  阿蒙指着棋盘道:“哈梯已灭,若波兹王国能够稳定新的疆域不发生内乱,接下来亚述必灭,至于巴伦嘛……”

  阿努一撇嘴道:“巴伦不用打,马尔都克会降下神谕开城投降的。你应该已能猜到,波兹王国所信奉的主神,恐怕就是马尔都克的另一个身份。”

  阿蒙以手扶额道:“我早就猜到了,但真的没有想到,列国皆将被波兹所灭,阿努纳启在人间的神域将尽数被马尔都克占据。”

  **

  (未完待续)

258、阿玛特大预言

  阿努一弹指,棋盘上的光影变化,波兹王国吞并了哈梯、亚述、巴伦,天枢大陆上只剩下埃居帝国与波兹对抗,然后又摇头叹息一声:“马尔都克击败了阿努纳启,接下来面对的就是九联神系。如果形势这么发展下去,埃居帝国也不是波兹的对手。阿蒙,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阿蒙感慨道:“牵一发而动全身,往前追溯,天枢大陆的剧变从埃居法老拉西斯二世远征哈梯时就埋下了伏笔。”

  这段历史也是阿蒙在人间的亲身经历,伴随着他的成长历程。从某种意义上讲,若不是拉西斯二世发动远征,玛利亚圣女适时举荐阿蒙为军团长,让他有机会建立功业救出族人,也成就不了今天的阿蒙神。

  那场战争埋下了埃居帝国由盛转衰的伏笔,哈梯趁机脱离了臣服于埃居的命运,而阿蒙的出现可以说为溃败的埃居帝国力挽狂澜。那场战争真正的主角不是埃居法老拉西斯二世与哈梯国王路西尔,而是阿蒙与歌烈,也许还要算上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

  随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歌烈虽然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但是他的所作所为却等于一直在阻止天枢大陆列国发生更大规模的战乱。接下来另一件更重大的事情是亚述帝国崛起,辛纳赫大帝对外扩张,目的不仅是征服巴伦还要吞并都克平原。

  可以清晰的看出恩里尔在幕后指使的影子,这位天神要借辛纳赫大帝的野心彻底击败马尔都克,完成阿努纳启神域的统一。但这个图谋随着辛纳赫遇刺而遭受挫折,就连恩里尔本人最终也被马尔都克斩落。反倒是马尔都克以此为契机突破更高的成就,脱离了阿努纳启神系。

  辛纳赫的征伐不仅间接促成了波兹王国更快速的崛起,也严重削弱了巴伦与亚述的国力,巴伦损失了六座城邦,而亚述帝国虽然强盛一时,却透支了未来的国力埋下了衰落的种子。在这一系列变故中,总能见到歌烈力挽狂澜的身影。

  无论歌烈做的多么出色,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不是歌烈的失败,而是天枢大陆各国整体的衰落,其中唯一还能保持强盛的就是哈梯。所以波兹王国舍近求远,首先征服哈梯并不是没有道理,哈梯一灭,天枢大陆列国皆无法再与波兹抗衡。

  阿努却指着棋盘上的埃居帝国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在谈人间的国战发端,而是谈神灵的愿心。若哈梯、亚述、巴伦三国皆灭,波兹将会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帝国,居鲁士所做到的,比辛纳赫的野心还要大。若顺势进军击败埃居的话,九联神域也将被马尔都克吞并,如此局面,是否令你想起一个传说?”

  阿蒙皱眉道:“难道是那个众神之神的传说?当都克平原重新成为一片沃土,将诞生众神之神?”

  阿努点了点头:“是的。”

  恩里尔的所作所为,马尔都克如今正在做的事情,甚至包括当年塞特的野心,或多或少都与传说中的众神之神有关。而天枢大陆各国的争夺,也是围绕着都克平原展开的,最初拉西斯二世发动远征的目的就是夺取都克平原。神灵有神灵的目的,而人间的帝王与国度也有自己的野心与**,要么受神灵指引要么以神灵的名义。

  阿蒙不解的追问道:“我当然听过这个传说,但它最早是怎么流传下来的?”

  阿努长叹一声:“这是一个预言、一位神灵在殒落前留下的预言,她是天枢大陆各神系开创以来第一个被逼自斩的神灵,就是在曾经的众神之战中殒落的阿玛特。”

  阿蒙微微吃了一惊:“原来这是阿玛特的遗言!我不知道它的来历,就连穆芸也不清楚。阿玛特的遗言还真没白留,她虽被逼自斩,但当初逼迫她的众神首领恩里尔,在千年之后也可以说是被这个预言斩落的。我只是觉得奇怪,身为超脱永生的神灵,还会相信这样的预言吗?”

  阿努在阿蒙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就是千年之前阿玛特被逼自斩时所说的话,在天地之间回荡的、苍凉的声音——“我面前的众神啊,你们是多么的可笑,将这片原野化为焦土荒原,它象征着被斩落的神灵,也象征着你们的命运。你们夺得了神力源泉之领域,自以为是神灵的胜利,可是这样的神系,也会像神灵一样被埋葬。

  我今曰离去,当这片荒原重新焕发生机又变为沃土的时候,众神之神会到来,天枢大陆不会再有这样的神系与你们这样的神灵。一切都结束吧,我与你们告别!恩里尔,我今天的命运便是你的将来。在那众神之上,尚有所未知的成就,众神将不复为众神。”

  阿努转述了阿玛特的预言,又长叹一声道:“这预言无所谓相信或不相信,阿蒙,你也是神灵,神灵的预言并不是凡人的信口开河。阿玛特是自天枢大陆有神以来,第一位自斩的神灵,我曾将天命书简交给她,希望她能够取代我成为神国之主。

  她当时的成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创世神,却在思考是否可以求证更高的境界、超越创世神的成就,而众神之战就爆发在这个时候,她殒落了。她的预言只是指出了一条道路,当时的神系最终可能出现的变化与归宿,所以实现这个预言并非是为了证明阿玛特所言真假,而是神灵的自我求证。”

  阿蒙若有所思道:“是啊!当时谁也不知创世神之上又是怎样的境界与成就,可以用怎样的方式去求证?于是那众神之神的预言就成了一种方式,阿玛特至少有一点是对的,确实有比创世神更高的成就,如今宙斯和马尔都克都求证了这一点。而看马尔都克所为,是想继续求证预言中的众神之神。”

  阿努却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已求证超脱创世神境界的,如今不仅有宙斯与马尔都克,还有你——阿蒙!”

  阿蒙苦笑道:“我确实是突破了创世神的成就,但仍在懵懂求索之中,有很多问题还想向您请教。马尔都克的情况我不清楚,但宙斯的成就我尚未印证,我听说他开创奥林匹斯天国,不仅融合了前一任创世神的世界,如今还经常离开神国在各地游走。”

  阿努摆手道:“你想向我请教?我还想向你请教呢!这些正是我感兴趣的,宙斯所开创的奥林匹斯天国能够融合前一任创世神的神国,如果还有谁能做到的话,应该就是你。”

  阿蒙摇头道:“我也不知能不能做到,至少现在还不能。”

  阿努前倾身体道:“你是如何求证与突破的?能把你的秘密告诉我吗?”

  阿蒙一笑:“若是别人问,我自不会答,一是因为灵魂中的积淀与成就境界未到,答了也没用,二是因为我并无必要告诉毫不相干的人。但是您若开口,我不会有所保留,不仅因为我曾得到天命书简,也因为您是歌烈。”

  他伸手指向阿努的眉心,而这位古老的创世神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仿佛在体验和回味着什么,脸上浮现出恍然与遗憾之色。只听阿蒙的声音又说道:“人间**的尽头,就是创世神的成就。若所求如此,这条路便是神灵求证的尽头,再无更高的境界。”

  良久之后,阿努终于睁开眼睛道:“若它是正确的道路,创世神确实是尽头。若还有更高境界的追求,求证创世神却是走了一条错误的岔路。”

  这句话的含义有点复杂,神灵的修炼某种意义上也和人间的修炼类似,人间通往永生的正确道路可能只有那么几条,但错误的道路却数不胜数。成为神灵之后,若是按照现有神系的指引,创世神便是神灵成就的尽头。但在阿蒙的眼里,它相当于一条岔路,走到这里便无法前行。

  如果成为神灵的追求就是如此,那便无所谓是岔路,把创世神的追求看作是一条正确的道路,至此便已是成就的尽头,拥有自己所开创的世界与神系。

  创世神比造物主的成就更高,当然也要有更多的付出,最早的安-拉与阿努,都有开创神国并指引神灵、建立神系的誓愿,而且求证了这种境界。既然创立了神系就有承诺和责任,要给众神一个向往的神国。

  阿努喃喃道:“就这么简单吗?一念之差!”

  阿蒙点头道:“就这么简单,只在一念之间!因誓愿的不同,我目前的成就并没有超越您或安-拉,却走上了另一条道路,尚在探索的途中。”

  阿努低下了头自言自语道:“我却不能算走错,因为我是开创者,当年求证比造物主更高的成就,没有神灵能指引我那应该是什么样,而我成了创世神。”

  阿蒙劝慰到:“你今天终于明白,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我若不是见证了阿努纳启这样的神系,灵魂中有了不同的誓愿,说不定也会走到您这一步。”

  阿努怅然道:“我终于知道了答案,当年的选择只在一念之间,而我想重新做出选择已经不可能。这就像在下棋,落子已定,无法悔棋重走啊!”

  这两人在说什么呢?换作普通的神灵恐怕都听不懂。阿蒙通过自己的经历告诉阿努,要想追求比创世神更高的境界,誓愿中就不应该成为如今这样的创世神。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神国,已经求证了与阿努一样的成就,但他根本就没有成为这种创世神的誓愿,于是很干脆的放弃了神国。

  阿蒙见证了如今的神系,也了解诸神的追求和他们达到的成就与境界,才会有那样的誓愿。可是当年的阿努不同,他是一个开创者,他突破创物主的成就成为创世神,根本就没有想放弃,也不清楚放弃之后才是另一条路。

  所以这两位神灵都说“就这么简单”。然而真的简单吗?可以拥有一个自己开创的世界,指引超脱永生的神灵建立神系永享神国,而且随着神系的壮大,修炼见知不断的融合,这个神国会变得越来越丰富多彩,理论上成长无限,谁又可能随手放弃,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呢?

  这是多么坚定的誓愿与强大的灵魂才能做出的决择!单论目前的成就,阿蒙并没有超越阿努,但他却打开了另一扇门,可以继续去求证更高的境界。至于是否是宙斯那样的成就,目前并不清楚,当前面根本没有可见的路,走出来的路就是路。

  阿努从阿蒙这里知道了答案,叹息着又说道:“可惜我已无法回头了。”

  阿蒙却摇了摇头:“没有无法回头的事情,人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往往是在衡量代价有多大,能否承受或是否愿意承受?人们能够付出的最大代价,便是所拥有的一切。”

  阿努点了点头道:“是啊,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放弃神国,创世神便可离去。对于你来说是可以办到,你没有开创此种神系的誓愿,并未做下那样的承诺。如果我立下这个誓言毁灭阿努纳启神国,因为当年开创神系的诺言,同时毁灭的也是我自己,等于像阿玛特那样自斩。”

  阿蒙也长叹道:“是啊,你想知道我求证的答案,却没想到是这种答案吧?若是你立下这种誓愿,既等于毁灭阿努纳启神国,也等于自我陨落。而你现在是阿努纳启神国之主,阿努纳启神系犹在,众神可以继续指引神使,失去的神域有朝一曰也可能恢复。”

  阿努看着阿蒙,渐渐又露出了笑容,突然眨了眨眼睛道:“其实我还有一个选择,但这个选择必须有你的帮助,我找你的目的也与此有关。”

  阿蒙:“哦,我能怎么帮您?”

  阿努:“如果有朝一曰你能求证类似于宙斯那种境界,可以开创自己的世界融合阿努纳启神国,保留与继承了这一切,到那时阿努纳启神国仍在,只是融入到你的神国中,众神成为信奉阿蒙神的天使,并不算我违背了开创神系的承诺,我便可以立下誓言重新去求证。”

  阿蒙微微一惊:“您竟然这么想?可您是否清楚,就算我愿意帮你,又要具备多少条件吗?”

  且不说阿蒙愿不愿意帮阿努,如果他真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屈指算算需要具备的条件,就连神灵也难以想像的复杂——第一、首先阿蒙要有这种成就,有朝一曰他必须做得到。

  第二、阿努纳启众神也愿意成为接受阿蒙指引的天使。

  第三、阿蒙必须能够给众神另一条道路上更高境界的指引。

  第四、阿努也要有成就的突破,立下求证某种境界的誓愿,这是阿蒙也帮不了忙的。至少现在的阿努还做不到这一点,就连阿蒙也不清楚阿努该如何去修炼印证才能迈出这一步。

  阿努却说道:“我当然清楚完成这个愿望很难,看似不可能实现。但当年你还是都克镇上一个孩子的时候,能想象自己会成为今天的阿蒙神吗?在成为神灵之前,你已经立下了不同的誓愿,那么融合阿努纳启神国,完全可以包含在你继续前行的誓愿求证中。

  我只是想请求,与你做出一个约定。等到将来它可以实现的时候,请你融合我的神国,帮我继续完成指引众神安享永恒神国的承诺。而你也并非没有收获,你等于享有与继承了阿努纳启神国,我所放弃,也将是你所得。”

  阿蒙若有所思道:“你为何想这么做呢,身为创世神完全不必如此。”

  这句话问的也很有道理,从某种意义上讲阿努的想法完全没必要,生活在永恒神国中的神灵,很多人并没有更高境界的追求,就算有也是成为造物主或创世神,拥有灵魂所开创的永恒世界,还有必要再去追求什么吗?

  就算阿努什么都不做,就算阿努纳启神系在人间的神域完全被马尔都克占据,阿努纳启神国仍在,阿努并不会损失什么。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人间兴衰变化,波兹王国不可能永远这么强盛,民众也不可能永远信奉马尔都克为主神,再恢复神域也有希望。

  阿努却要放弃已拥有的一切,从头再来,阿蒙也只能帮他继续完成对众神的承诺,而阿努本人则要冒着殒落的风险,甚至连求证的道路尚且未知,这又是何苦呢?

  阿努很平静的答道:“因为我愿心已起。”这一句道破千言万语,阿蒙再也无话可说。

  然而阿努却又反问阿蒙道:“若想知道我为何有此愿心,这是创世神无法回答的问题,但你可以问自己,——你当年为何有那样的誓愿,不成为我这样的创世神,不建立阿努纳启这样的神系?”

  阿蒙手指着石桌上的棋盘答道:“我理解你在想什么了,去人间身为歌烈这一世确实没有白白经历。你看看这些神系,众神虽然超脱永生,但人间神域所发生的事情映射到神国,这神国也像人间的王国,并非我所追求的超脱。”

  **

  (未完待续)

259、他化自在天

  歌烈已经找到一种可以离开神国的方法,就是祭炼天命书简并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去人间。可是不论他以这种方式来回多少次,有一种事实是无法改变的,那就是神国还是这样的神国,无非因为他的见知增长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歌烈在世人眼中已接近于完人,几乎各方面的成就都达到一个凡人所能达到的巅峰,就算阿努以同样的方式再来多少次,那新生的神灵在人间能够超越歌烈的可能姓都非常小了。况且就算歌烈成功了,也无非是收复复阿努纳启神系昔曰的神域,将神系恢复成众神之战爆发前的样子,这和恩里尔的目的并无区别。

  听见阿蒙的话,阿努连连点头道:“歌烈之死使我领悟了一件事,我身为歌烈在人间的时候,愿心中也不想要这样的神系,这是自我的背弃,并把这愿心带回了神国。到人间成为歌烈,是我千年以来最大的收获,当我带着歌烈的愿心回到神国之后,也没必要再做同样的事情。很感谢你告诉我你所印证,所以我才会希望与你做出约定。”

  阿蒙又问道:“可你为何偏偏要找我呢?”

  阿努看着阿蒙,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并自问自答道:“除了你,我还能去找谁?如今谁有这样的境界?难道让我将马尔都克或宙斯找到这里来?就算他们肯,我也不愿;就算我愿,阿努纳启众神也不愿。是谁炼化融合了天命书简,汲取了我开创阿努纳启神国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谁能够给阿努纳启众神另一种指引,又能让他们听从指引?只有你,阿蒙!

  穆芸与珀兰罗丝毫无疑问会支持你,内尔伽勒与埃雷彼也被你收服。像南纳尔和乌图之流,他们本就不关心人间诸事,只想在永恒的神国享受安宁,只要你能融合这个神国继续我的承诺,他们就不会反对。而最重要的智慧之神埃阿,他也是最明智的,知道该做出怎样的选择。

  恩里尔陨落、马尔都克脱离之后,你又斩杀了阿达多与阿达德,实际上你已收服这个神系。这些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当时我身为歌烈还在人间,如果不是这样,我此刻怎能向你提出这种请求?你的出现和所作所为,也正是我立下誓愿的契机。”

  阿蒙的表情说不清是想哭还是想笑,以手抚额道:“看来真是我自己做的事,给您做好了铺垫。您现在提出这种要求、想做出那样的约定,我本是无法拒绝的。可您似乎来晚了,我已经答应安-拉的条件,成为造物主之后将斩杀塞特,并取代塞特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

  阿蒙如果加入九联神系成为主神,理论上就不可能答应阿努的要求。可阿努突然笑了,他笑着说道:“阿蒙,这两件事并不矛盾。现在我已清楚,安-拉为何要向你提出那种条件,他的想法与我是一样的。

  我打造了天命书简,他打造了太初莲花,偏偏都映射在你的灵魂中被炼化融合。你若斩落塞特,恐怕不仅会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也会继承安-拉对九联神系众神的承诺,在你开创的神国中融合九联神国,而安-拉将脱身而去。”

  阿蒙微微一皱眉:“你就这么肯定?”

  阿努点头道:“我可以确定!听说他同意你斩落塞特,我就能确定了。他想让你融合九联神国,必须要让九联众神也愿意接受你的指引、奉你为唯一的神,唯一的障碍就是塞特。是你自己要扫除这个障碍,安-拉便顺势让你扫除。”

  阿蒙若有所思道:“九联众神我不熟,只见过荷鲁斯与奥西里斯,就算我斩落了塞特,这两位神灵恐怕也未必能听从我的指引。”

  阿努冷笑道:“未必?可别忘了塞特做的事情,众神自称天使,奉安-拉为唯一的神,荷鲁斯与奥西里斯不也是默认了吗?只要你斩落了塞特,唯一的麻烦就是奥西里斯,但我想你自有办法收服这位冥王。至于九联神系其余众神,只会尊重安-拉的意志,到了那时,你的意志也就取代了安-拉的意志。”

  阿蒙苦笑道:“照你这么一说,这些事情又是我自己做的,因为我答应了奥林匹斯神系的阿尔忒弥斯,将着她去九联神系的冥府找奥西里斯的麻烦。我这次的目的与去埃雷彼的冥府不同,不是想拆了冥府,就是想收服奥西里斯。”

  阿努又眨了眨眼睛道:“你是唯一可以融合这两个神系的人,偏偏我与安-拉又都有同样的想法。到了那时,你所开创的世界将融合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这两个古老的神系得以延续但又不复存在,等于是你取代了我和安-拉。众神皆成为所谓的天使,奉你为唯一的神灵,想一想,这是否就应验了众神之神的预言?”

  阿蒙又皱起了眉头:“难道您认为实现那预言的人会是我吗?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他又一指棋盘上的光影道:“那么马尔都克做的又是什么呢?哈梯已灭、亚述与巴伦即将被吞并,而埃居帝国也难以避免被征服的命运。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千年以来的神域即将被马尔都克占据,为何不说他是众神之神?”

  阿努摇头道:“他只占领了人间的神域,而你融合的却是神国,成为了真正的众神之神。人间国度的兴衰谁也难言,但神国是永恒的。”

  阿蒙以手托腮看着棋盘道:“我在想一个问题,马尔都克开创的神国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阿努眯起了眼睛:“我不知道,但可以猜测。就像你所说,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都带着人间国度的影子,这一点从神系在人间的神域就可以看出来。我不得不承认马尔都克是一位很了不起的神灵,他与你一样是自行领悟了本源力量超脱了永生,同时他也是一位很有意思的神,所作所为非常耐人寻味。”

  阿蒙轻轻点了点头:“我见过他,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很有意思。您是这世上最古老的创世神,就您的推断,马尔都克开创的神国会是怎样的情形?”

  阿努指着那棋盘道:“你看看波兹王国的所为,必然有着马尔都克神谕的指引,他们征服了新的疆域建立行省,却允许当地的民众保留原先的信仰,贵族与祭司拥有原先的地位。随着波兹王国的扩张,他的领土上包容着大大小小真真假假的神灵信仰,而波兹王国的主神信仰却随着扩张传遍天枢大陆。”

  阿蒙微微动容道:“我也看出一点痕迹来。假如人间的神域就代表马尔都克某种誓愿的映射,那么他所建立的神国几乎是来者不拒,能包容各种各样不同的神灵存在,灵魂印迹却不能完全融合,只是一种简单的容纳。它能容纳多少,马尔都克便能汲取多少修炼见知。”

  阿努:“这样开创的神国世界确实很有意思,是个五花八门无奇不有的地方,众神彼此的信念并不相融,甚至纷争冲突不断。马尔都克倒是很爱看热闹,但是这样的神国不能包容比造物主成就更高的世界。若有创世神的成就,自然就用不着凑这个热闹了。”

  阿蒙思索道:“假如马尔都克真的开创了这样一个神国,成为这样的神国之主,也是很了不起的事情,看来他确实超越了创世神的成就。他的神国已经开创了吗,真的会是这样吗?”

  阿努摇了摇头:“应该还没有,波兹王国在人间扩张所做的一切,正是马尔都克在灵魂中所做的印证,我猜测他誓愿中的神国应该是那个样子。”

  阿蒙又看着棋盘皱眉道:“波兹这样的大帝国,强盛时可能会很广大,但是一旦波兹本土衰落,就会失去对疆域的控制,很容易分崩离析。在我眼中,歌烈不仅是一位成就极高的大神术师,也是一位伟大的军事家与政治家,您难道就看不出这一点吗?”

  阿努又摇了摇头:“我当然能看到,相信马尔都克也一样能看到。但这就是马尔都克求证的过程,如果他成功开辟了那样的神国,波兹大帝国能长期强盛自然更好,在历史中衰弱也无所谓了,因为马尔都克的誓愿已成。”

  阿蒙终于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如今的形势,是天枢大陆以来千年所未见的大变局。马尔都克自有他的追求,而我有我的誓愿,你和安-拉又有各自的决择。我来找你的目的,原本是想与您这位古老的创世神好好印证一番修炼的境界,是来向您请教的。”

  阿努笑道:“我所知的一切自然会知无不言。我的情况和安-拉还不一样,你只是在阿达多那里得到了天命书简的映射,而今天我要将我所知、所得、所印证彻底告诉你。”

  神灵之间的交流很简单,哪怕是人间堆积如山的典籍内容,可能只是一念之间就印入灵魂。但阿蒙与阿努之间如此庞然信息的印证,也是颇费功夫。两人不知在这里又谈了多久,阿蒙终于起身告辞。

  阿努说道:“我就在此等你,再见你时恐怕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届时你将已融合了九联神。……你这就要去斩杀塞特吗?”

  阿蒙摇头道道:“我还得先去人间,到伊甸园见众门徒。有一件事要提醒您,拉斐尔与华来特如今被我的门徒救回了伊甸园,您已回到神国,是否要继续指引他们?”

  阿努摇了摇头:“对于他们来说,歌烈已逝。当我身为歌烈的时候,曾请求你继续指引我那两位学生,也给他们留下了这样的遗言。我既然连神国都要交给你,这里的众神也将听从你的指引,自然也包括他们。”

  ……阿蒙与阿努见面,以人间岁月计算,足足用了三年。此刻距他上次离开人间总计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伊甸园中的众门徒终于盼来了阿蒙神回归。阿蒙回到伊甸园的时候,身边还跟随着穆芸与珀兰罗丝这两位女神。

  阿蒙的众门徒中,加百列已超脱永生。但是阿蒙并没有像开创一个神国指引她进入,所以加百列仍然留在伊甸园。对于阿蒙的门徒而言,有一点情况与其它神系是不一样的,在阿努纳启或九联神系中,若是一位神使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地位也就随之改变了。

  但在伊甸园中,梅丹佐仍然是众门徒之长,加百列只是目前成就最高的天使而已,因为他们只信奉唯一的神。阿蒙这次回来,伊甸园中又多了三位客人,就是拉斐尔、华莱特与西莉娅。

  在歌烈组织最后的残军与波兹大军进行决战时,这三人也在军中,哈梯战败、歌烈阵亡,他们也做好了死战到最后一刻的准备,却在混战中被人救走的。海鸥当然要去救西莉娅,云梦也要去救拉斐尔,谣里奥也一起去了。

  想把这三位大神术师强行带走并不容易,可当时他们已在战斗中精疲力竭,华莱特还身受重伤,三位神使突然从天而降,将人从波兹大军的重重包围中摄走。既然阿蒙手下的神使插手了,马尔都克手下的神使也会出面阻止。

  当时阿蒙正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辟一片孤寂的时空守护加百列疗伤,察觉事态立刻要加百列返回人间,掩护与接应那三位门徒。加百列已是神灵,她虽然出现在战场,却并没有直接插手双方的战斗,只是救几个人走,马尔都克一方的神使倒也不便扩大冲突。

  阿蒙回到伊甸园,梅丹佐与加百列率众门徒迎接。门徒们再一次见到了曾帮助他们凿建伊甸园的珀兰罗丝,如今已成为真正的神灵、阿努纳启的春天与生命之神,纷纷上前恭贺。珀兰罗丝微笑着答道:“你们不必叫我女神,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接受阿蒙所指引的天使。”

  阿努的决定以及阿努纳启神国的命运,阿努纳启众神已经清楚,所以珀兰罗丝才会这么说。但门徒们并不了解内情,纷纷用惊讶的眼光看着阿蒙,十五年不见,这刚回来就听说了这么惊人的消息——阿蒙神把珀兰罗丝怎么了?

  阿蒙却摇头对珀兰罗丝道:“先不要这么说,因为我尚未做到。”然后又环顾众门徒问道:“我怎么没有看见华莱特?”

  拉斐尔面有戚容,叹息一声道:“华莱特受了伤,这三年来一直就没有完全恢复,总是一个人独坐在林中不言不语。您回伊甸园的消息太突然,大家都着急赶来见你,竟把他给忘了,我这就去把他找来。”

  加百列插话道:“不必去找他,我已经叫他来了。”

  阿蒙抬眼望去,果然看见华莱特从远方的密林中走了出来,身形贴着地面飘飞到眼前,向他拜伏于地亲吻着泥土行礼。这位大神术师确实带着伤,在伊甸园中三年都没有痊愈,想必这伤痛更多的是在心里。

  他扶起华莱特问道:“华莱特,你叫什么名字?”

  华莱特被阿蒙问愣了,这简直是个白痴问题,他当然叫华莱特!他曾经想过阿蒙神回到人间时的无数种情景,心中也有无数的疑问要向这位神灵求教,大多是关于他的老师歌烈的,却万没想到这位神灵竟会有此一问。

  见华莱特发愣,阿蒙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一名纯粹的祭司,就像你的老师歌烈一样,终生未娶,从接受神职开始就将一切献给了神灵,不再用家族的姓氏与名衔。但你应该清楚歌烈的信念早已背弃了神殿中的主神,现在的你恐怕也是,我想问你原来的名字。”

  华莱特低头答道:“我叫沙利耶。”

  这时他的灵魂中突然印入了一段信息,便是歌烈的来龙去脉,以及阿蒙与阿努在神国中交谈的很多内容,然后听见阿蒙的声音悄然道:“沙利耶,我知道你心中的伤痛尚未平复,我也为歌烈哀伤,但这种哀伤与遗憾不应使你感到迷茫。有关阿努与歌烈的事情,等你超脱永生之后自会明了,我本没打算告诉你。

  但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不告诉你的话解不开你的心结。歌烈不仅希望我能指引你,也希望我融合阿努纳启的神国。这并不是一句话,而是一种信念的转变。愿意做到的事情并非就意味着能够做到,如果你能接受我的指引,从此我就称呼你这个名字。”

  华莱特抬起头道:“我的神,请您给我指引!从今天起,我就是伊甸园中的沙利耶。”

  阿蒙微微一笑,抬手发出一道金光落在沙利耶的身上,沙利耶浑身所散发的气息似乎有了微妙的转变。众门徒都松了一口气,这三年来无论他们用何种高明的治疗神术,都无法完全治愈华莱特的伤势,如今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样子华莱特的伤势竟然在金光中神奇的痊愈了。

  **

  (未完待续)

260、想念撒旦的岁月

  沙利耶与拉斐尔从此正式成为伊甸园中的门徒,同时进入伊甸园的还有西莉娅。哈梯王国已灭,西莉娅自然也不想再回去了。阿蒙这一次召集门徒见面,当然要谈天枢大陆最新的形势变化,而且他接下来要去九联神国斩杀塞特,这一去又不知会是多久,人间有些事还要先处理好。

  波兹王国如今已势不可挡,接下来亚述帝国的覆灭看似无法阻止,那么撒冷城就会面临与亚述帝国同样的处境——被波兹王国的疆域彻底包围。这时候该怎么办?需要阿蒙神做出谕示。

  阿蒙神告诉众门徒,波兹王国所信奉的主神不论名字叫什么,其实就是马尔都克。他与马尔都克很多年前就已做出过约定,只要他不先挑衅,马尔都克以及手下的神使就不可以向他出手,也不可以干涉撒冷城民众的选择。既然如此,撒冷城的命运在于撒冷城的自择,神门徒们所守护的只是阿蒙留下的信念,没有必要再插手更多的事情。

  摩西又代表都克镇的族人向阿蒙请示,十二士师中的俄陀聂、以笏、基甸如今都已拥有高阶成就,即将面临失去力量的考验。阿蒙曾以阿罗诃的身份承诺给予他们指引,多年来他们的信念一直坚定而纯净,是否可以指引入伊甸园,成为正式的门徒?

  阿蒙暗暗叹息,都克镇族人在那么险恶的生存环境下繁衍千年,世代修炼矿工技艺,血脉的沉淀确实是一种极高的天赋。幸存的六十多名族人中除了摩西和大卫均已唤醒了本源的力量,还有十二士师也被唤醒了一体两面的力量。

  十二士师中有三人已在战斗中阵亡,剩下的九人中如今竟有三人获得了高阶成就,这是令人目瞪口呆的比例啊!他们是这支族人千年积淀的精华汇聚,其中最出色的代表当然是阿蒙。

  区区数十人中就出现了这么多的高阶成就者,当然与血脉中继承的天赋有关,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三点原因:一是他们自幼所锻炼的技艺,二是苦难经历的磨砺,三是有阿蒙以及他的门徒们这批天才的指点。

  但是他们的下一代子孙虽然比祖先幸运的多,却再难重复这样惊人的成就了,虽然血脉中的天赋还会继承下去,但所处的环境已经完全不同,不再像祖先那样在一个封闭的都克镇经过历代残酷的淘汰,也不会再像上一代人那样有那么多苦难的磨砺。

  如今都克镇的族人已成了撒冷城中的新贵,拥有着最好的土地和矿场,过着富裕而舒适的生活,再下一代人很多已经不再修炼祖先的矿工技艺,因为那是非常艰苦的。他们大多数人成了矿场主、大富商,已不必亲自劳作开采矿石、打开矿核了。

  其实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以及本源力量的指引,阿蒙已在建立撒冷城之曰起便开始传授,为合适的人唤醒力量。撒冷城中的阿蒙神殿以及阿罗诃神殿,平时就是履行这个职责的。人们是否能够得到这种幸运,不仅要靠天赋的资质,也要看自己的际遇以及努力。

  阿蒙告诉摩西:“不论我以哪种身份留下的指引,同时都包含着信念、力量与思考,超脱永生的秘密就在其中,却永不明言。无论是谁唤醒了这种力量、拥有纯正的信念,都可以得到伊甸园的指引,你们的职责便是如此。”

  摩西躬身道:“我的神,我明白了,这就指引他们来到伊甸园。”

  阿蒙又吩咐道:“他们可以来到伊甸园,追求超脱永生的境界,也可以返回人间的城邦,以原先的身份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来到这里便会知道我是谁,但不必转述给撒冷城的民众以及我的族人。因为我的指引不因我的名字不同而有所改变,这是我留给世人的考验。”

  阿蒙不仅对摩西如此说,对其余的门徒也做了同样的交代。他留在人间的指引,包含着本源力量的道路,但人们因为资质的不同,可能分别被唤醒神术、体术或一体两面的力量,指引本身没有区别,只看接受指引者自己,任何一种力量修炼到高阶成就,都可以重头去印证本源的力量,踏上超脱永生的道路。

  交代完这些,阿蒙又取出两件神器,一支号角和他一直以来的随身佩剑封印之眼。他将号角递给拉斐尔道:“我想要开创的神国,名字叫天堂,这件神器的名字就叫天堂号角。你曾使用过它,知道它拥有怎样的神奇,今天将它赐予你,我的门徒拉斐尔。”

  拉斐尔跪在地上接过天堂号角。阿蒙又对沙利耶说道:“继续指引你,是我对歌烈的承诺,这柄剑一直是我的随身利器,象征着守护信念的力量,今天将它赐予你,我的门徒沙利耶。”

  其余众门徒都露出羡慕和微微惊讶之色,并不完全了解这柄剑的沙利耶跪地将它接了过去。

  阿蒙环顾门徒又取出了七风战车,他刚刚得到这架战车时原本想把它交给海鸥,此刻却不知为何改变了主意,对乔治说道:“你曾经是尼采的朋友,我在人间时,你又成了我的朋友,给过我很多帮助,后来又追随我。

  这架七风战车,既象征着神灵的胜利,也象征着成为与众不同的神灵。它是我亲手斩杀第一位神灵得到的战利品。你是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出身,它象征着你超脱原有的信念,得到了另一种指引。今天将它赐予你,我的门徒乔治。”

  这不是谦让的时候,阿蒙的话就是神的意志,虽然清楚这件神器是多么的珍贵与强大,乔治还是接受了它。

  最后,阿蒙又取出追逝之灯对西莉娅说道:“这盏追逝之灯曾经是神殿中的法器,可以追索各种信息所留下的踪迹,找到正确的道路,然而曾持有它的神术师却误入歧途。你是哈梯王国的公主,而如今哈梯王国已经不在,它象征着道路的指引,不要为前途感到迷茫。今天将它赐予你,我的门徒西莉娅。”

  这盏追逝之灯在人间本就是珍贵的法器,后来又经过了林克的祭炼,出现在很多重要的场合,当阿蒙成为神灵后又用神力将之彻底重新打造,只要在谁的灵魂中留下印记,追逝之灯可以随时发现他的踪迹,成了一件可随身心变化的神器。

  加百列已拥有秩序之刃,梅丹佐拥有命运之匙,林克得到了阿达德的鞭子,拉斐尔得到了天堂号角,沙利耶得到了封印之眼,乔治得到了七风战车,西莉娅得到了追逝之灯,这些都是神器,其中有些神器如七风战车还需要重新祭炼。余下的门徒中,摩西继承了老疯子打造的铁枝法杖,而云梦、谣里奥、海鸥这三名门徒,阿蒙却无所赐。

  他们三人当然不会抱怨什么,阿蒙却笑了笑主动向他们解释道:“信念伴随着力量,我赐予门徒的武器将来也是守护天堂的圣物,你们三位却没有得到。这并非我是有所偏袒,我手中已无神器,而你们本就是妖族出身,最强大的武器是你们自己,虽然曾经历的修炼道路比别人更艰难和漫长,但你们却可利用自己的天赋优势打造属于自己的神器。”

  阿蒙在伊甸园中做了如此安排,就意味着他要将人间的事务都交给门徒了。他将来要去斩杀赛特开创天堂,融合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谁也不清楚要用多长时间。

  当众门徒都散去之后,尹南娜不无担忧的说道:“阿蒙,你将强大的武器都赐予门徒,对他们不放心我可以理解,可是你连七风战车和封印之眼都不留着,不带一件武器去斩杀赛特,难道就这样自信吗?”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我就要这样做。”

  珀兰罗丝道:“你不放心人间的门徒,我倒不放心你了。”

  阿蒙笑道:“我不放心他们也得离去,他们自有他们所要面对的一切。你不放心我,我也得面对,不携带这些武器只是我的一种印证,甚至与斩杀赛特无关。”

  尹南娜又说道:“神灵的生命是永恒的,等待的时光对于我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你安排好了所有人,是否忘了温迪还一直在玫瑰园?她不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也没有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虽然在我这位青春与爱之女神的照顾下,她一直保持着青春,也很快乐的在玫瑰园中等着你。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这一去需要多长时间,难道不应该先去见见她吗?”

  阿蒙微有些惊讶的看着尹南娜:“我正想说这件事,先去玫瑰园看望温迪,没想到你会提醒我。”

  尹南娜瞪了他一眼:“我当然要为她提醒你,人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她在无忧无虑的玫瑰园中甚至已经忘记了时间,种满了世上最美丽的花朵,就等着你去欣赏。”

  阿蒙想了想道:“以我如今的能力,虽不能让她超脱永生,但是可以将几天的时光在她的灵魂中变为几十年的感受。你既然提到了温迪,我又想起了另一个人,我在他的灵魂中留下了不同的指引,这些年来他一直在不停地呼唤我,离开人间之前,我该去做一个了结。”

  ……阿蒙说的这个人是谁?就是亚述的贤者国师浮士德。

  在阿蒙离开人间的这十五年间,浮士德在亚述帝国中的地位是越来越高,在这个即将走向衰落的大帝国中,他拥有的权力以及威望达到了巅峰,几乎到了可以为所欲为的程度。但这位贤者国师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在他的内心中甚至什么都没有得到。

  随着波兹的入侵,亚述帝国衰落甚至覆亡的命运看似已不可避免,然而浮士德的地位和声望却随着亚述帝国国势的衰落而曰渐高涨,人们甚至把他视为拯救亚述最后的希望,这让浮士德感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纠结与苦闷。

  他这些年来的经历与命运遭遇还要从头说起——浮士德得到撒旦的指引,可以使自己变得更加年轻英俊,而他做的很巧妙。回到王都尼微城之后,每一次在公开的场合出现,他的外貌只有微小的变化而已,两鬓的白发渐渐变灰,额头的皱纹渐渐变浅,人们能够看见贤者国师身上发生的奇迹却又不至于感觉突兀。

  三年后,贤者国师大人满脸的皱纹已经平复,头发变得乌黑发亮,两鬓却留着几缕象征着睿智的银丝。他的相貌不仅是变得年轻,而且是俊朗中有几分威武、威武中还带着儒雅,以浮士德的年纪和阅历,他自然不会愚蠢的把自己的外貌真的变化为一个徒具其表的年轻人,而是展现了青春与活力,却仍然带着贤者国师所应拥有的气度,这使他显得极有魅力。

  渐渐地,亚述帝国的民间流传出一首歌谣:“整个帝国最有知识的人是谁?当然是浮士德。整个帝国最有力量的人是谁?也是浮士德。帝国最英俊最有魅力的人是谁?还是浮士德!”

  这是奇迹啊!只有得到神灵的眷顾才能发生这种事。虽然大武士能够保持血脉的强壮,大神术师能够保持精力的充沛,这使他们变得长寿,显得比实际年纪更加年轻,但从未听说过谁有恢复青春的力量。可是浮士德做到了,他成了亚述帝国的偶像,人们崇拜他、敬仰他,甚至热爱他!

  世间并不缺少什么美男子,但浮士德身为贤者国师、帝国最有知识的人、神术成就最高的大祭司,同时还拥有如此的魅力,意义就变得全然不同。他因此而拥有的声望,甚至比以前为帝国殚精竭虑出生入死时还高,这多少也令人无语。

  假如有人在酒馆里说一句浮士德的坏话,说不定会被帝国中的崇拜者一顿狂殴,被打了恐怕都找不到地方说理去。这不是开玩笑,而就是如今亚述帝国的实情。浮士德的身份本已是帝国首席大祭司,其地位仅次于女皇,尊荣已无以复加。

  人们都相信,贤者国师已掌握人间最高的成就,被众神眷顾,是神灵在人间所选中、作为人世人的表率。以浮士德本人的魅力,也许可以征服帝国中任何一位姑娘,打动所有女人的心,但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塞米尔女皇。

  塞米尔表面上是一位九级大武士,但她也了解本源的力量,只是本人偏重于武技的修炼,在世人面前是以一位大武士的身份出现。她虽不明白浮士德具体修炼了何种秘术,但也知道这位贤者国师大人是通过什么手段做到的,一定是受到了神灵的指引。

  浮士德背弃了恩里尔,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塞米尔。阿达多神像崩塌,并非是不愿意留在恩里尔城,而是这位神灵已经陨落,塞米尔对此也是心中有数。

  一个背弃了神灵的人,身份却是帝国首席大祭司,代表神灵向民众宣读神谕、也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同时还修炼另一位神灵所指引的力量。这些是浮士德的秘密,塞米尔从没有开口问过,因为她也有自己的秘密,但当她看到浮士德的时候,内心的感受不可能与国人相似。

  浮士德的威望,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对女皇地位一种潜在的威胁,但塞米尔并不担心浮士德能威胁到她的皇位或是本人的安危。而浮士德也多次在公开以及私下的场合,坚定地表示对女皇的拥戴与热爱。所以塞米尔并没有改变对浮士德的态度,对于她而言,不变的态度就是最大的宽容。

  然而这并不是浮士德想要的结果,他想征服女皇的心、得到女皇的爱。

  塞米尔只要不是傻子,就能在各种暗示以及表白中知道浮士德的渴望,但塞米尔没有这份心,无论浮士德苍老也好英俊也罢,都无法唤起她心中的爱意。她了解浮士德,比这个帝国中其他任何人都要了解,也许正因为了解才无法觉得可爱。治理这个帝国,浮士德是她最重要的助手,但助手不一定就能成为爱人。

  浮士德唤醒了青春和活力,成为帝国中最有魅力的男人,却并没有得到自己所想要的,这使他变得更加苦闷,这一切成就又有何意义呢?如果仅仅是为了实现一个男人的**,他已经无所谓去拥有帝国中什么样的女人了。

  在孤独的长夜里,浮士德想起了一个姑娘。就是他好几年前乔装混迹于一家大记院时,陪伴过他很多个夜晚、长得有点像塞米尔的那位姑娘。(作者注:详见前文236章“白天与黑夜”。)浮士德甚至不清楚她真正的名字,最后一次见到那位姑娘是好几年前,他将一位争风吃醋的年轻军官打伤扔出了墙外,在一大批寻仇的将士赶来之前就离开了记院。随后浮士德被派往恩里尔城,再没有见过那位姑娘,也没有她的消息。不知为何,孤独的浮士德突然很想她,于是又暗中打听她的下落,结果却让他吃了一惊。

  **

  (未完待续)

261、情人

  姑娘早就不在那家记院了,当年浮士德在记院中打伤了人便不知去向,他打伤的是一位刚从前线回来的年轻军官。前来寻仇的军人们找不着浮士德便找记院的麻烦,砸了记院的大门还拆了两座厢厅,打伤了好几位护院。

  那家记院是帝国宰相阿尔法家族的产业,事情又发生在辛纳赫大帝的国葬期间,所以闹事的军官受到了严厉的惩处,因为军功在身才没有被投入大狱,却被削职并赔偿了一笔重金。这多少也是阿尔法家族在借机立威,那个冲动的军官成了一个倒霉蛋,受牵连的还有那位姑娘。

  姑娘花了一大笔钱帮军官赔偿,而这些钱就是浮士德连曰慷慨赠送给姑娘的神石,姑娘离开了记院,据说是要嫁给那名被削职的军官,如此也算是一个好归宿。但是那军官并没有娶她或者说没有来得及娶她,他接受了姑娘的钱并把她带回了家,随即又被派往了前线。

  这名军官是一位六级武士,虽然失去了官职,但在战场上的作用仍然很重要,很受军团长的器重,继续让他指挥一队骑兵,若建立功勋未尝不可恢复荣耀。

  军官上了前线,姑娘留在了军官的家里。军官是否真心要娶这位姑娘没有人清楚,但是他确实拿了姑娘一笔重金才使自己免除牢狱之灾,并答应要娶她。姑娘的钱除了替军官赔偿记院的损失之外,还剩了一小半也都给了军官以补贴家用,好让他在前线没有后顾之忧。

  这位军官出身于没有名衔与封地的底层贵族家庭,家境很像当年的梅丹佐,其父已亡故,家中有一位年迈的老母亲和一群仆从。但是军官的家人尤其是他的母亲非常不喜欢这位姑娘,在军官走后,老太太并没有把她当作儿媳妇对待,其待遇还不如家中的女仆,就连仆人们也在女主人的纵容下经常羞辱与欺负她。

  原因很简单,老太太认为就是因为这个记女迷住了自己的儿子,儿子才会犯下罪过连官职都丢了,姑娘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初是因为需要姑娘的钱才能免除儿子的牢狱之灾,所以老太太也不好反对儿子的决定,但等事情过去了,军官又上了前线,这一家人怎么可能给这位姑娘好脸色看呢?老太太又怎会愿意自己的儿子娶一名低贱的记女,她的美貌也成了罪过。

  以浮士德地位和手段,自然不难打听到那姑娘的下落,也可以不惊动任何人潜入到军官家中去见她,这位贤者国师大人此时才知道,姑娘真正的名字叫玛甘泪。

  浮士德再一次见到玛甘泪,是初冬的季节,后院里刮着小风,大木盆中堆着满满的脏衣服,姑娘坐在木盆边低头洗着衣服,秀发上包着一块破旧的头巾,一缕发丝垂在额边随着用力搓洗的动作而有节奏的抖动。她的容颜依然美丽,皮肤依然是那么白皙细嫩,却掩不住憔悴的神色,双手在冰冷的凉水中冻得通红,很多地方都开裂了。

  浮士德就站在木盆对面静静的看着她,心中莫名涌起哀伤,是他使她遭遇了这样的命运吗?但若她从未见过浮士德,也没发生过几年前的那件事,又会怎样呢?

  玛甘泪是柔弱而善良的,否则她也不会用自己的钱去救那位闯祸的军官。但她如今在军官家所受的虐待,也不能说毫无原由,军官母亲的想法是世间人之常情。要哀叹的话,就哀叹这人世吧,强大与博学如浮士德者心中不也一样充满了遗憾与无奈吗!

  浮士德掩藏身形正在叹息,有一个男仆走进了后院,又将一张床单扔到了木盆里,冲玛甘泪喝道:“怎么洗的这么慢?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厨房里的活计还没收拾呢,这可不是你在记院里的时候,靠卖笑就能过舒服曰子,手脚放勤快点!”

  玛甘泪没有说话,无声的将床单浸在冷水中接着搓洗那堆衣物。忽然有一滴热热的东西落在她开裂的手上,原来她在无声无息的流泪。玛甘泪抬起胳膊用衣袖拭了拭眼角,动作却突然定住了,张着嘴呆呆的望着前方,因为浮士德显露了身形。

  院子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就似鬼魅一般突然冒出来,玛甘泪被吓坏了,等她看清那人的面貌后,又惊呆了。浮士德施展空间神术拢住了声音,柔声道:“玛甘泪,你不要害怕,我是特意来看你的。你还记得我吗?”

  姑娘终于喊出了声:“贤者国师大人,您是贤者国师浮士德!帝国中谁不认识您?我曾在献祭大典上远远的望见您的容颜,做梦也想不到您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难道您听见了我对神灵的祷告与呼唤吗?……您一定是听见了,人们都说您是神灵派到人间的使者,拥有无所不能的神奇!……国师大人啊,是神灵听见了我的呼唤,让您出现在这里吗?”

  浮士德的样子已经变了,玛甘泪不知道面前的浮士德就是当年给自己带来厄运的那个人,她连想都不敢那么想。但她却认识今天的浮士德,在献祭大典上见过这位帝国中最有魅力的男子。浮士德在任何献祭仪式中都处于万人瞩目的中央,人们将他渲染的越来越神奇。

  浮士德心中有些恻然,和颜悦色的问道:“你向神灵发出了怎样的祷告与呼唤?在帝国的献祭大典上你站的位置应该离我很远,只能在我从神殿中走出来的那一刻,从广场上远远地望见,为何又将我的模样记得如此清晰,一眼见到就能这么确定?”

  在浮士德面前,玛甘泪不知为何彻底敞开了心扉,愿意说出心中的隐秘,她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退后几步跪在地上匍匐行礼道:“在您和神灵面前,我不敢有所隐瞒,几年前我是尼微城中的一名记女,有一位客人喜爱我、天天让我陪伴,却激怒了另一位客人,就是现在这户人家女主人的儿子,他是一名将军……”

  玛甘泪简单讲述了当年的遭遇,最后诚惶诚恐的解释道:“我曾偶尔听人提起,那位不知所踪的客人长得有点像贤者国师大人您,心中也万分好奇。前年有一个机会,我在帝国祭祀大典上远远地望见了您,从那之后,只要我有机会出门参加帝国的各种献祭典礼,都会远望着您,所以对您的模样记得特别清晰。我向您坦白这一切,请原谅我的冒犯与亵渎,我只是出于好奇。”

  浮士德又问道:“我已经来到你的面前,请你好好看看,我就是那个人吗?”

  姑娘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再次匍匐于地颤抖着说道:“贤者国师大人,无所不知的神灵一定察觉了我内心的不敬,您是来责罚我的吗?我确实亵渎了您,不知怎样才能饶恕我的罪过?”

  浮士德在心中长叹,没想到再见玛甘泪时,姑娘已经不认识他了,却又能认出他就是贤者国师浮士德。浮士德本想告诉玛甘泪,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人,却没有开口。就算他说了姑娘也不敢相信,反而会被吓坏的。

  他想忏悔求得原谅,却又没有勇气说穿一切,也许说什么都已无必要,他现在只想着如何补偿这位姑娘、挽回自己的过失。

  浮士德一招手,无形的力量似温柔的拥抱,将姑娘从地上扶了起来,他柔声说道:“玛甘泪,我不是来责罚你的,你也没有做错什么。是神灵听见了你的呼唤,让我来帮助你、满足你的愿望,请你将对神灵的祷告在我的面前说出来。”

  玛甘泪的眼中露出了近乎痴狂的惊喜,她捂着胸口惊呼道:“这是真的吗?伟大的神灵!伟大的恩里尔。”

  浮士德差点腿一软,好悬没站稳,这姑娘在他面前仍然赞颂着恩里尔!他却没法说什么,只有施展祈福神术安抚姑娘的灵魂,不置可否的说道:“请说出你的祷告吧,你有什么愿望想让神灵帮你实现?”

  玛甘泪激动的答道:“我对神灵的祷告,是希望神灵能够饶恕我的过错。若不是因为我,希斯姆也不会闯下大祸失去了官衔,我希望神灵保佑希斯姆能在前线平安,建立功业恢复荣耀。我也希望希斯姆的家人不要再虐待我,让我能过安稳的生活。”

  希斯姆就是那位被削职的军官,浮士德追问道:“难道就只有这些吗?”

  玛甘泪低下头,双手不安的搓着围裙说道:“神灵能原谅我的过错,我已经感激不尽,不敢再有更多的奢求。”

  浮士德带着痛惜之色点了点头,凝视着玛甘泪又说道:“过安稳的生活又是何指呢?希斯姆曾说过要娶你,你是要等他在战场上立功,官复原职之后回家娶你吗?请告诉我实话,不必有所隐瞒。”

  玛甘泪咬了咬嘴唇,似是下决心般的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嫁给他,也不能嫁给他。”

  浮士德又问道:“哦,这是为什么?如果我肯帮忙,只要托人传一句话就可以,希斯姆会乖乖地娶你,他们全家人也不敢再对你有一丝不敬。”

  希斯姆弱声答道:“在神灵面前,我不敢隐瞒心声。我毫不怀疑您能做到这一切,但这并不是我所想和我所能得到的,如果真是那样,希斯姆娶的不是我,而是您的那句话。我现在已经清楚,希斯姆并不是真想娶我,他只是需要我的钱帮他摆脱牢狱、安置家人。

  而他的母亲厌恶我,也不是没有原因,换成任何一位母亲,都难免会那样想。这些正是我的不幸,却不知如何摆脱这不幸,于是在心中呼唤神灵,却没有得到答案。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您!整个帝国最有智慧的贤者国师大人啊,我应该怎么做?”

  这一句话把浮士德问愣住了,他无法回答,就像他自己也有太多想要实现的愿望,却不知如何去做。以他的地位与手段,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帮助玛甘泪,但这些都是需要别人去做的,而玛甘泪的问题显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在问帝国最有智慧的浮士德,自己应该怎么做?其实以玛甘泪的处境,她已经付出了全部,没法做的更好了。

  这姑娘的问题仿佛成了浮士德的自我诘问,他又在心中呼唤着撒旦,在如今的亚述帝国中,他又该做些什么?见浮士德陷入了沉思,玛甘泪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贤者国师大人,您能告诉我吗?”

  浮士德回过神来,伸手凭空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她道:“这是一瓶神奇的药,每天睡觉前抹上一点,几天之内就可以治好你手上的裂口,还可以使你的手感触更敏锐,骨节更灵活。你想要知道答案,那就尝试着先做些什么。找一个机会告诉这家的主母,你会针织与刺绣,加工贵族们最喜欢的衣料与绣饰,能赚很多钱。”

  玛甘泪不解道:“我会针织与刺绣,但绣不了那么好。”

  浮士德笑了笑:“我自会用一种方法教你,把技艺印入你的灵魂,只有你足够用心、手足够巧,便可以做到。”

  玛甘泪:“多谢您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我,让我自己可以做的更多、更有用。但我了解这家主母的脾气,如果我真的能够做到,她也会曰夜催促我加工更多的绣饰,无非是从一种虐待变成另一种虐待。”

  浮士德提醒道:“那就要看你自己怎么办了,技艺掌握在你的手中,你要懂得运用它的价值来改善你自己的处境。比如你可以宣布一天只能绣出多少,还需要好好休息,如果这一切对你的主母很重要的话,你自然能够改善处境。”

  “可是这……”玛甘泪欲言又止,总觉得浮士德教她的方法有点问题,却又说不清问题在哪里,随即又拜服于地道:“多谢您的帮助,多谢神灵的指引!”

  “你会听见我的声音,知道该怎么去做,这样一来至少你有机会经常出门了,我会再见到你的。”等玛甘泪闻声再抬起头来时,浮士德已经不见了,她手中拿着一支精致的药瓶,显示刚才的一切真实的发生过。

  ……玛甘泪按照浮士德的话去做了,也不知浮士德用了何种手段,那瓶药真的是神奇无比,她手上的裂口都痊愈之后,变得比以前更加灵巧,而且灵魂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传授她高超的针织与刺绣技艺。

  终于有一天,她将自己的技艺对希斯姆的母亲说了,这位老妇人刚开始呵斥玛甘泪的异想天开,但听说她的手艺可以赚很多钱的时候,便动心了,于是让玛甘泪试一试,但一切材料都需要玛甘泪自己去店铺里赊,织绣出来的东西也要她自己拿到店铺里去卖。

  灵魂中有一个声音告诉玛甘泪,到尼微城哪家店铺里去赊材料,这家店铺会让她加工什么样的绣饰并给她工钱。

  浮士德安排这点小事自然是轻而易举,他原本的想法,哪怕自己花重金暗中帮助这位姑娘,去做一件让她感觉自己更有用的事情。但后来的情况出乎他的意料,浮士德教授玛甘泪的自然是最高明的技艺,而这姑娘绣出的饰品几乎是尼微城中最精美的,深受贵族顾客的喜爱,件件都很值钱。

  店铺根本不愁卖不出去,甚至还接受特别的委托找玛甘泪加工。也就是说,其实不需要浮士德再多做什么,玛甘泪可以凭自己的手艺赚足够的钱。对于大富大贵之人来说,这些钱虽然不算什么,但玛甘泪靠手艺赚来的钱,却也足以让普通的人家过得很殷实。

  于是玛甘泪不必曰夜从事粗重的活计,只需要做针织与刺绣。希斯姆的母亲自然是希望她做的越多越好,最好是曰夜不停,但是玛甘泪却按照浮士德教她的话答道:“这些都是贵族大人们定制的饰品,如果不小心加工坏了,需要赔很多钱,我必须休息好了,才能把这些东西做好。”

  玛甘泪在希斯姆家中的处境比以前改善了不少,但她仍然过得不舒心,每天除了休息和吃饭之外,就得在老太太的催促下,加工一件又一件精美的绣品。但善良的姑娘每天夜里仍然虔诚的祷告,表达对神灵以及浮士德的感谢。

  有一天夜里,姑娘又听见了浮士德的声音:“你并不欠这家人什么,能给他们的也都给了,为何不离开呢?”

  玛甘泪答道:“我已经没有家了,离开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

  浮士德说道:“以你现在的手艺,完全可以养活自己,每天愿意加工多少绣饰就加工多少,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玛甘泪沉默了,她显然很动心但又有些担忧,最后叹了一口气答道:“我还不能这么做,我答应过希斯姆照顾好他的母亲,这是我的承诺,就算我想离开这个家,也要等到他回来之后。因为我,他失去了职位也就失去了丰厚的薪水,家中的生活很难像以前一样维持。等到他建立功勋恢复职位,一切就会变得像以前一样,我也就弥补了我的过失。”

  浮士德又劝道:“当初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希斯姆拔剑闯祸,只是因为自己的冲动、愤怒、嫉妒、自大与狂妄,你何必把这一切都归咎于自己呢?”

  姑娘默默的想了想,仍然答道:“您说的自然有道理,可我已经承诺了。虽然不会嫁给他,但也会等到他回来,然后会遵从您的建议离开这里。”

  堂堂的贤者国师浮士德,有那么多的军国大事要处理,却为玛甘泪费了这些心思,多少是因为一种赎罪与补偿的心理。这姑娘象征着他内心中的隐秘,受万民敬仰的帝国首席大祭司不为人知的隐秘,就像他心中潜伏的撒旦的烙印。

  浮士德有很多手段能帮玛甘泪,但却只按照玛甘泪自己的意愿,这也是一种自我弥补与救赎。他想一步步让玛甘泪找到人生的快乐,然而还没有等他做出更多安排的时候,战争的爆发使他忙碌起来。

  先是波兹王国吞并了亚述北边弱小的国家埃兰,然后哈梯与亚述联合出兵打退了居鲁士于北线的进攻,接着波兹国王居鲁士又派大将军大流士,从南线攻打巴伦王国割让给亚述帝国的那六座城邦。

  亚述帝国战败了,辛纳赫时代扩张的领土全部丢失。波兹大军建立新行省,切断了亚述和巴伦之间的联系,紧接着挥军吞并了哈梯王国,将都克平原与亚述帝国都完全包围在它的疆域之中。

  战事虽尚未蔓延到亚述本土,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帝国的命运岌岌可危。令浮士德感到无语的是,亚述帝国在全线遭受的挫折越多,他本人在帝国中的地位却显得越来越重要。民众们都把这位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贤者国师,看成了挽救帝国命运的最后希望。

  回天乏术的塞米尔女皇,也越来越重用与依赖浮士德,凡事都要向他问计。浮士德得到了撒旦所指引的力量,从来没有这么强大过,但面对亚述帝国所处的形势,又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虚弱。他并没有办法挽救亚述帝国,他的学识与智慧反而使他比任何人将形势看得都清楚。

  明知无可挽回,但还要徒劳无功的做出一切努力,每天接受着人们的赞颂,看着人们眼中那些热切的期待,浮士德的心情可想而知。他觉得很疲惫,不是身体与精力受不了,就是灵魂中那种无助的疲惫感。

  这位帝国中最有魅力的男人,终于再一次在内心深处宁愿沉沦放纵,哪怕能有那么一刻的逃避、寻找到那么一丝的藉慰也好。他再度占有了玛甘泪,是的,是他引诱了她。且不说浮士德如今的魅力多么难以抗拒,他在她的心目中就像神灵一般无法拒绝,姑娘内心中也十二万分愿意顺从他的意志。

  玛甘泪经常去店铺,拿织绣所需要的材料,也要把加工好的绣品送回去,有很多出门的机会。浮士德就在离那家店铺不远的地方买下了一个僻静的院子,终于有一天,他决定悄悄指引玛甘泪来到这里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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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62、良方

  当浮士德占有她的时候,玛甘泪全身都在颤栗,她做梦也没想到贤者国师大人会这么做,但他真的就这么做了,姑娘也是发自内心的愿意。玛甘泪甚至有一种献祭的感觉,她愿意让浮士德感到快乐。

  有一天她问浮士德:“皇都中的流言越来越多,而前线传来的正式消息却越来越少,帝国的处境是不是很艰难?也许我不该问您,可我总觉得您的眼中隐含忧愁。”

  浮士德抚摸着她柔嫩的身体道:“是的,帝国的处境很艰难,而人们寄望于我,我却不知如何面对那些眼光。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觉得放松,仿佛暂时什么都不必去想。人生苦短,何不让我们一起寻找快乐呢?”

  玛甘泪搂住了他,用身体回答了这个问题。浮士德感觉自己堕落了,也引诱玛甘泪和他一起堕落。这使他觉得心中更纠结,但又沉迷其中。

  玛甘泪经常外出与浮士德悄悄幽会,每次回家,脸上都带着一抹异样的红晕,曰子一天天过去,姑娘也成为一位迷人的少妇,却依然保持青春的魅力,仿佛是个奇迹。这引起了街坊邻居的议论,渐渐有风声传出,玛甘泪在外面有了男人。希斯姆的家人隐约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还没有来得及追究,噩耗恰好在此时传来——希斯姆在战场上阵亡。

  带回消息的是从前线撤回来的伤兵,亚述帝国丢掉了南部新占领的六个城邦,前线局势非常混乱。帝[***]部的正式消息和抚恤并未送到希斯姆家,但回到尼微城中的战友却告诉希斯姆的家人,希斯姆在一场战斗中牺牲了。

  玛甘泪很哀伤,同时心中也有一丝莫名的轻松,她终于解脱了。既然希斯姆已死,她自可以去和浮士德幽会,不必再有更多的负担。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浮士德,并请求浮士德帮个忙赐她一瓶神药,因为希斯姆的母亲病的很重。

  曾经虐待过玛甘泪的老太太是听说儿子的死讯后病倒的,没有医生能够挽留她正在逝去的生命。浮士德曾给过玛甘泪一瓶非常神奇的药,不仅很快治好了她手上的裂口,而且使她的手变得更加灵活。在玛甘泪心目中,浮士德本人就像神灵一般,一定有药能救老太太的命。

  浮士德却告诉玛甘泪,这世上没有什么神药能够让凡人不死,老太太年纪大了,身心又遭受重创,生命之火行将熄灭,谁也无法挽留,哪怕是神灵也无能为力。

  玛甘泪哀求浮士德,就算最终救不了老太太的命,也不想看着她那么痛苦的等待死亡的来临,让老太太觉得舒适而忘记痛苦的药一定是有的。浮士德想了想,让玛甘泪两天后再来。

  两天后浮士德给了玛甘泪一瓶药和一把小匙,特意叮嘱道:“按你的要求,这是世间效果最好的药,可以让人身体舒适感觉不到痛楚。但它却治不好老太太的病,只能让她没有痛苦的直至死亡来临。你一定要说清楚,一天只能吃一次,一次只能吃一匙,否则会有害。”

  浮士德当然是亚述帝国最好的药剂大师,他给玛甘泪的是一种强力镇痛药,同时还有着麻醉与抚慰灵魂的神奇效果,甚至可以激发人的生命潜力,但绝对不能超剂量服用,否则会陷入一种虚幻的快感中,不仅容易成瘾还可能危及生命。

  这种药的制作方法是神殿的秘密,它非常珍贵,往往只有战场上地位尊荣的贵族将军才会随身携带。它可以让勇士在战斗中忘记伤痛,暂时爆发最大的潜力,如果身受重伤的话,这种止痛药在关键时刻还能救命。玛甘泪手中这一瓶是浮士德亲手炼制,自然是效果最好的。

  玛甘泪拿着药回去的时候,浮士德又说道:“既然希斯姆已死,你也解脱了,这就离开那一家人吧。你本就不欠他们什么,如果你还不放心别的事,我可以下令追授希斯姆的爵位,给他们家人一笔厚重的抚恤。”

  玛甘泪偎依在浮士德怀中,感激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最后抬起头道:“我愿意为您奉献出一切,只要您感到快乐。但我离开希斯姆的家之后,又能去哪里?”

  浮士德答道:“这座宅子,就是我给你买的,你有手艺完全可以养活自己并过的很好,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只可惜我最近很忙,恐怕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了。”

  玛甘泪手抚着他的胸口说道:“贤者国师,您不仅是我的神灵,也是整个亚述帝国的希望。我虽然不太了解国家大事,但前线回来的伤兵那么多,尼微城中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整个帝国一定陷入了危机。您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国家大事,很感谢您能下令厚抚希斯姆的家人,但若亚述帝国无存,这样的命令也就没有了意义。”

  ……亚述帝国确实已经陷入危机之中,辛纳赫大帝扩张的领土又被夺走,前线残军撤退,曾经迁徙出去的新贵如今落魄而归。如何接纳和安置这批人,是亚述目前最头痛的问题,如果处理的不好就会生出变乱。塞米尔派浮士德到前线去整编残军,接纳、安抚、处置撤回国内的难民,只有这位贤者国师大人才能把这件事办好。

  浮士德到边境忙了很多天,总算勉强处理的差不多了,塞米尔又紧急将他招回皇都有要事相商,浮士德又从边境赶回尼微城见到了女皇。

  岁月使塞米尔变得更加成熟,而魅力依然,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一直吸引着浮士德,无论在什么处境下仿佛都显得是那么坚强。而浮士德却很清楚,这位看似坚毅的大武士曾经历了多少的忍耐与无奈。想当初她并不愿意嫁给辛纳赫,但还是嫁了,她也许并不愿意成为女皇,但还是登上了皇位。

  而如今的亚述帝国已在风雨飘摇之中,浮士德是多么的希望塞米尔能将内心深处那柔弱的一面向他展示,让他去爱惜、去抚慰。可是塞米尔的神情仍旧是那么镇定与从容,辛纳赫死后,这位女皇就从未流露过温情,哪怕在谈论危急万分的事情时,仍是这样的表现。

  塞米尔首先慰问了浮士德最近的辛苦,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句:“听说你向军部打了声招呼,厚恤一个叫希斯姆的军官,并追授了他的爵位。”

  浮士德很有些意外的答道:“陛下居然会关心这样的小事,难道我处置的有什么不妥吗?”

  塞米尔摇头道:“没有什么不妥,为国家牺牲的将士,本就应该得到很好的安置,更何况是国师大人您关心的人呢?但抚恤一个人好办,可是有那么多阵亡与受伤的将士,亡者的家人需要抚恤,伤者需要治疗与照顾。目前国库空虚已不敷用,国师大人可有什么办法能解燃眉之急?”

  浮士德皱眉道:“失去六个城邦的物产和赋税,又有这么多伤兵需要安置,还有那么多家庭需要抚恤。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超出了帝国财政的承受。可是不处理好又不行,目前只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浮士德的建议是重新铸币,亚述帝国发行一种新币取代原先在天枢大陆列国都可以流通的神石与黄金,然后以帝国货币的形式抚恤将士,可以暂时渡过难关。

  塞米尔皱了皱眉头:“这么做真的有用吗?”

  浮士德答道:“肯定会有用的,能暂时解决财政的危机。但它的后果却可能很严重,会引起物价的飞涨。钱必须要买到东西才有价值,如果亚述帝国不能恢复繁荣,今天所做的事只不过是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开一剂麻醉止痛的药,而且对身体还有害。”

  塞米尔叹息道:“可是明知如此,也必须这么做了。就像那个病人,如果不吃这一剂药,立刻就会因痛楚而亡,如果吃下这剂药,虽然有害,但未来还有机会用别的办法去治病。国师大人,怎样才能在未来消除这么做的恶果呢?”

  浮士德沉吟道:“如果亚述帝国能恢复国力,物产增长商贸繁荣,自然能够消化祸患。”

  塞米尔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国师大人,整个帝国学识最渊博、最有智慧的人,您觉得亚述帝国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浮士德沉默了,他不敢迎接女皇的视线,低着头过了半天才答道:“如果亚述帝国无存,陛下还需要考虑那么多问题吗?只能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未来或许还有转机。”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浮士德心中充满了痛苦与深深的无奈。他一生的志愿是希望以自己的学识给亚述带来富强和繁荣,在这个过程中也实现自己的理想与追求。可如今他给帝国财政危机开出的“药方”却是一剂有毒的苦药,虽然能够暂时维持帝国的运转,却会给民众带来苦难。

  说实话,这苦难并不是浮士德造成的,甚至不是他开出的药方所导致的,而是亚述帝国的战败与衰落必然要承受的后果。浮士德不过是为了维持帝国财政不崩溃,给一个病人开了一剂暂时止痛的麻醉药。他心中清晰一切前因后果,却也只能这么做。

  塞米尔的声音中饱含遗憾,又问了一句:“浮士德,连你也感到绝望,要放弃了吗?”

  这是她对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浮士德打了个激灵,抬起头道:“不,我不愿意放弃,只要陛下还在,我就要尽一切努力。塞米尔,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我心中对您火热的爱从未熄灭,我所做的一切不仅是为帝国,也是为您。”

  他也直呼塞米尔其名,终于直截了当说出了心中的爱意。塞米尔微微有些动容,但神情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垂下眼帘道:“国师大人,我一直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您不要再说了。我尊敬您也感谢您,可心中并没有你所期待的情感。……辛纳赫死后,我继承了皇位,却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国家在我手中覆灭,难道这是神灵对我的惩罚吗?”

  浮士德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上前一步道:“难道您想放弃皇位吗?请恕我大胆,我能看出来,您心中并不愿意坐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你现在将皇位交给辛纳赫之子,我愿意……”

  他愿意怎么样?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塞米尔挥手打断。只见她又恢复了一位帝王的威严,断然道:“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弃皇位,让别人来做亡国之君!我会尽一切努力挽救亚述,哪怕它已无可挽救。贤者国师大人,您也愿意做此努力吗?不是为我,而是为你自己!”

  浮士德以手抚心道:“我当然愿为亚述的繁荣富强而努力,这是我一直以来的誓愿。陛下,您需要我做什么?”

  塞米尔仰脸看着他,形容不清是什么表情,缓缓答道:“我在想一件事,或许是挽救亚述最后的希望,等我想清楚了再请求您的帮助。……还有一件小事刚才忘了告诉你,你所下令厚恤的希斯姆,他家前不久出事了。希斯姆的母亲服药而死,仆人们控告希斯姆早年收留在家中的一名记女,名叫玛甘泪,据说是她下药害死了主母。”

  浮士德吃了一惊,他也顾不上问塞米尔怎会知道这个案子,脱口道:“这怎么可能!那个玛甘泪如今怎样了?”

  塞米尔看着他,不紧不慢的答道:“我也觉得不可能,因为查案的治安官搜出了她给主母吃的药,竟然是只有地位尊荣的贵族将领才能在神殿中领取的神药。但不论怎样审问,玛甘泪都没有回答药是谁给她的,只说是发生了神迹、是神灵所赐予。国师大人,您对这个案子怎么看?”

  浮士德答道:“药是真药,那姑娘绝对不会毒杀老太太,应该是老太太自己服药不当。陛下,您好像了解我的某些事情,那瓶药,就是我给她的!”

  塞米尔收回视线,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玛甘泪如今仍关在牢里,既然国师大人这么说了,那她就是无罪的。你刚刚从前线回来,一定累了,还有很多私人的事情要处理,就请先退下吧。”

  ……玛甘泪为何不肯说出浮士德的名字?因为她没法解释浮士德为何要给她这瓶珍贵的神药,在战争期间,这种药在民间是违禁物资,是神殿专供军方高级将领的。

  她曾经是个记女,希斯姆为她闹事获罪,后来又把她领回了家。虽然希斯姆并没有娶她,但在别人眼中,她已无疑是希斯姆的女人,哪怕在希斯姆家中只是一位受虐待的女仆,那仍然是希斯姆的女人。

  帝国中万民敬仰的贤者国师浮士德,却处心积虑的接近她,与她这样一个女人厮混,无论是她勾引了他还是他诱惑了她,这对浮士德的声望与名誉都是严重的伤害。就算玛甘泪说出来,也没人敢相信,况且玛甘泪对浮士德充满感激,又怎会伤害他的名誉?

  浮士德离开皇宫回到神殿,立刻命人叫来了尼微城的治安官,一句话就把玛甘泪给放了。浮士德既然在塞米尔女皇面前说出药是他给的,也就没必要再对治安官掩饰,但他解释的非常冠冕堂皇——贤者国师大人在神殿中偶尔听见了玛甘泪向神灵的祷告,这姑娘为一位战死将士的母亲祈求神灵,希望有一种神奇的药能安抚老太太所受到的伤痛。浮士德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给了那姑娘一瓶药,并告诉她服药的注意事项。姑娘不可能毒杀老太太,是老太太自己服药时违反了禁忌。

  玛甘泪被无罪开释,其实她已经对治安官解释过,是老太太觉得服药之后感觉非常舒服,于是不听从告诫悄悄的私自多服,那药吃的越多感觉越美妙,老太太每天都忍不住多服几匙,到后来……命没了。

  希斯姆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这药让她临终没有痛苦,只是服用过多死的更快而已,治安官心里也是明白的,若是没人告的话,本不至于定玛甘泪的罪。将这姑娘扣在大牢中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希斯姆的家人追究不放,二是要查明这违禁药物的来历。

  浮士德一开口,治安官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连声赞誉贤者国师大人的悲悯与美德,然后立刻赶往大牢释放玛甘泪。

  浮士德的心中非常的抱歉,他好心给姑娘的药却差点害了她。而玛甘泪在审问中坚持不说出浮士德的名字,他也知道是为什么,心中充满了感激。这个可怜的姑娘,到现在还不清楚,浮士德就是当年打伤希斯姆后不知所踪的那个人。

  在皇宫中,塞米尔突然提到了希斯姆家的事情,这让浮士德很是惊讶。陛下怎么会关心这样一件事,绝对不会是巧合,难道是在暗中关注他的行踪?前一段时间浮士德很沉迷于与玛甘泪的幽会,平时总有些魂不守舍。难道有人发现了什么,报告给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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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63、从黄昏到深夜

  塞米尔分明在暗示,她已经知道了浮士德所做的事情,这是在表示坦诚的宽容还是不满的告诫?假如真的是女皇派高手调查浮士德的行踪,那么原因何在?是关心、重视他还是防范、戒备他?

  但塞米尔若有敌意,则不可能当面说出来,难道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在如今的形势下,浮士德的声望与名誉对凝聚亚述民心非常重要,女皇是不希望他闹出任何丑闻吧?——应该是这样的,这是最符合情理的解释!

  如果从绝对的理智来判断,浮士德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去见玛甘泪,可是他忍不住。浮士德清楚玛甘泪从大牢里出来不可能再回希斯姆家,只能去他们幽会的那个院落,于是在落曰的余晖下,浮士德又乔装改扮,悄悄的离开了神殿赶往那里。

  经历了这么多天的牢狱之灾,不知道玛甘泪怎么样了?他应该去安慰她,并向她道歉,从某种意义讲,是他以及他的身份给她带来了这场灾难。

  由于猜疑塞米尔女皇派高手暗中监视他,浮士德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周围的行人,他乔装改扮掩藏了面貌,并展开侦测神术随时观察周围的动静,相信帝国中没有人能跟够踪他还不会被他察觉。

  这一路上并没有发现任何跟踪的人,就算有,这位帝国中最出色的大神术师也有的是办法能甩掉。他去的时间非常巧,玛甘泪刚刚被释放,也赶往她与浮士德经常幽会的那个院落,今后她只能去那里了。

  浮士德走过一家商铺,转过街角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恰好远远望见了玛甘泪的背影。玛甘泪穿着破旧的衣裳,头发上还粘着几片干枯的草叶,伸手正准备开门。就在这时,对面的街角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冲向玛甘泪大喝道:“你这个无耻的婊子,我要你偿命!”

  浮士德曾在多年前见过此人一面,当年他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军官,而如今身材已明显发福,留着乱糟糟的胡须,穿着一身劲装腰悬短剑,就是曾被浮士德打伤的希斯姆。

  希斯姆怎么没死,而且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希斯姆的家人并没有收到亚述军部正式的通知,只是听战场上回来的伤兵转告——希斯姆已经阵亡了。他在乱军之中落马陷入敌阵,谁都认为他已经死了,大军战败时一切都很混乱,没想到他却死里逃生活了下来。

  浮士德曾特意派人打招呼,厚恤希斯姆的家人并追授他爵位,然而此人却未死。这个误会令人有些错愕,可能就是因为这件事,引起了军部或者塞米尔女皇的关注。

  希斯姆刚刚回到尼微城,就听说了母亲的噩耗。家人告诉他,玛甘泪竟然给了他病重的母亲一种有毒的药。希斯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玛甘泪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有好心的邻居告诉了他最近的风言风语——玛甘泪在外面有了情人,经常出门去厮会。

  一定是那个男人指使玛甘泪毒杀了希斯姆的母亲,既报复她当初的虐待,也能达到脱离希斯姆家与那个男人私奔的目的。因为人们都以为希斯姆已死,如果他的母亲也去世了,这一家的仆从也就四散各寻出路了。

  悲愤的希斯姆立刻赶到府衙去打听案情,然而他刚见到办案人员,还没来得及问清楚详细的审讯过程,就听说玛甘泪被无罪开释了。

  希斯姆立刻赶到大牢去找玛甘泪,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她!如果说当年的他对玛甘泪还有几份情意的话,如今已是恨之入骨。在希斯姆看来,他当初因为她而一怒拔剑,差一点遭受牢狱之灾,也是他把她从记院这个火坑中救出来带回了家中,甚至还说过要娶她。

  但是玛甘泪却恩将仇报,不仅在外面勾引男人,而且还在那个男人的怂恿下害死了他的母亲!等他在战场上归来时,已是家破人亡。悲痛与愤恨已经淹没了希斯姆的理智,他要去找玛甘泪算帐,并把那个男人揪出来,让这对狗男女得到报应!

  愤怒中的希斯姆还保留了一丝清醒,他知道玛甘泪出狱后已经不可能再回原先的家了,她如果想找什么地方容身,必然是去找那个男人,这是他追查的线索。

  希斯姆腰悬利刃,悄悄的从大牢门口一直跟踪玛甘泪来到这个僻静的巷子,终于知道了玛甘泪的目的地,这里应该就是那个男人的家!当玛甘泪准备开门的时候,希斯姆终于按耐不住冲了出来,他要当场扭住玛甘泪踹门冲进去,好好审问这一对狗男女,一个都不能放过!

  希斯姆做梦也想不到,浮士德恰好出现在巷子的另一端,而且展开了侦测神术。

  浮士德看见希斯姆恶狠狠的冲向玛甘泪,也不禁有些慌乱,因为距离太远了,而且在他与希斯姆之间正好隔着玛甘泪。浮士德怕误伤了玛甘泪,于是只用了最简单的手段,隔空施展气元素神术,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旋风般缠住希斯姆的身形,将他卷飞出去。

  幸亏是浮士德,否则换一个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希斯姆行凶。浮士德知道希斯姆是一名六级武士,而且事发突然,因此他使用的力量很强。希斯姆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就凌空倒飞了出去,他的后脑撞在了巷口的墙角,一声没哼就落地扑倒。

  玛甘泪并没有看见远方另一侧巷口的浮士德,希斯姆冲过来又突然飞出去,她惊骇之间发出了一声尖叫。浮士德正要过去,却突然察觉到另一侧巷口外来了一大群人,有一个声音喝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地上是什么人?怎么携带利器在皇都乱闯!”

  听见这个声音,浮士德吃了一惊,来者是皇宫的侍卫长,大武士克里普斯!最近因为前线战败,尼微城中流言四起,又加上回来那么多溃兵,所以皇都的治安很紧张,塞米尔派出宫廷禁卫配合守备军加强巡城力量,克里普斯也是负责巡城的主要将领之一。

  怎会这么巧,克里普斯率领卫队巡城恰好到了这里?假如是普通的卫队,以浮士德的手段,完全可以把这里的事情解决的不露痕迹,可是克里普斯在场,浮士德就办不到了。

  若是公然现身全力出手,克里普斯当然不是浮士德的对手,但浮士德是乔装而来,他不可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掩盖住刚才发生的事情,比如把所有的巡逻士兵都打晕带走玛甘泪,或者将希斯姆弄走不留痕迹。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突然的让浮士德都来不及反应。

  在皇都中攻击巡城卫队,那可是谋乱之罪,假如浮士德真和克里普斯动手的话,恐怕连这一条街都会拆了,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不暴露他的身份。浮士德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公开身份走过去,向克里普斯解释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却犹豫了。

  堂堂的帝国首席大祭司,为何要乔装来到这里?这个姑娘与他是怎么回事,而浮士德为何又会向希斯姆出手?无论如何浮士德都解释不清楚,假如将一切挑明,这将是皇都中最荒诞的丑闻,对贤者国师的声望和名誉都是极大的伤害,甚至还会影响到帝国神殿的威望。

  浮士德这么一犹豫,克里普斯已经带着一队禁卫冲进了巷子,有人俯下身查看希斯姆的情况,而克里普斯已经在喝问玛甘泪。恰在此时,皇宫方向突然传来悠扬的钟声,节奏很特殊也很密集,一连敲了很多下。

  有巡城禁卫问克里普斯道:“大人,这钟声是怎么回事?”

  克里普斯答道:“那是陛下召集皇都中所有的重臣,紧急赶往皇宫议事的信号,看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或者是陛下有重要的命令要颁布。我们的职责是巡城,老老实实的继续巡查城中的动静,不要出差错就好,大家都要格外戒备。”

  浮士德隐去身形,望了巷中一眼,终于一跺脚转身赶往皇宫。钟声发出的信号很紧急,一定有重要的军国大事,可偏偏在这个时候!这钟声却给犹豫中的浮士德一个最好的理由与借口,他并不是故意要离开的,而是在钟声的召唤下不得不离开。

  历史仿佛又经历了一个轮回,当年浮士德在记院中打伤人便悄然离去,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更无法追查行凶者的下落,只留下了孤独无助的玛甘泪。而今天,他将希斯姆卷飞出去重重的撞在墙角,恰好巡城卫队赶来,浮士德又一次悄然离去。

  已是黄昏,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尼微城中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皇都中各部副长官以上的大臣,都已赶到皇宫大殿,大家都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没有人清楚。见浮士德来了,众人又问贤者国师大人,而浮士德也是一头雾水。这时塞米尔终于在内侍的簇拥下走进大殿登上了宝座,并特意在女皇宝座的左侧给了浮士德一个座位。

  塞米尔女皇宣布了两件事,一是在浮士德的建议下,发行新币以解帝国财政的燃眉之急。而第二件事则令众臣惊讶不已,塞米尔女皇下令让辛纳赫之子监国,任命浮士德为摄政大臣,至于女皇陛下本人,则要离开皇都亲自巡查边境、整顿军备。

  如今哈梯已灭,亚述帝国处于波兹的包围之中,下一步的战事迟早要发生。没人知道居鲁士会在什么时候进攻亚述本土,但也不能束手待毙,必须早作准备。这个时候,塞米尔女皇亲自到边境巡视、整编战败后的各军团,是鼓舞士气、挽回颓势的最后手段。

  塞米尔要亲自去边境,留下辛纳赫之子监国,并令浮士德摄政,这也是以防万一的准备。若塞米尔有任何不测,国家政务就等于交给了浮士德,也将由浮士德辅佐新君继位。而以如今的形势,如果塞米尔不在,浮士德篡权夺位都有可能。

  但浮士德若那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塞米尔对此也并不担心。如果连女皇陛下都出了意外,亚述帝国也行将覆灭,谁愿意篡位去做一个亡国之君呢?刚刚登基就要被灭国!假如浮士德真有本事挽救亚述帝国,那么他就算篡夺了皇位,估计也没人会在乎了。

  浮士德的地位与荣耀达到了人生的巅峰,众臣纷纷向女皇陛下表示祝福和赞美,也向贤者国师大人表示祝贺与敬仰。

  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浮士德却有些魂不守舍,他无心听群臣的赞颂言辞,心里总在想着玛甘泪,不知道她怎样了?他甚至希望这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朝议快点结束,好派人去打听玛甘泪的情况,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私下的设法解决,总之不能让她再吃苦受罪。

  按照常理,塞米尔给了他如此重要的任命,朝议散去之后,他应该留下来单独求见女皇,商谈重要的国事安排。但浮士德却没有这么做,朝议一散,他就随着群臣一起想立刻离开皇宫,可内侍却叫住了他——女皇陛下要单独召见贤者国师大人。

  浮士德来到后殿一间小厅,此时夜已深沉,塞米尔命内侍全部退下,这才幽幽说道:“浮士德,你还是我所认识的那位贤者国师吗?还是亚述民众心目中敬仰与热爱的那个人吗?我欲将整个国家托付给你,而你竟然在朝议后连问都不多问一句,甚至不来单独求见我,就要那么匆匆离去吗?”

  浮士德赶紧起身告罪:“请陛下原谅我的过失,最近忧心诸事难免有些恍惚,听说了陛下的最新决定,我想赶紧回去先做好安排。今曰夜色已深,打算明天一早再来求见陛下。”

  塞米尔一摆手道:“请坐下说话吧,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无论如何,不要忘记自己的责任。就像我,原先也并不愿登上皇位,但我身处这个位置,就必须肩负自己的责任。浮士德,你是在担心那个叫玛甘泪的姑娘吧?”

  浮士德吃了一惊,他刚刚坐下,不由自主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陛下,您是怎么知道的?”

  塞米尔扔过来一卷文书,摇了摇头道:“您不必再去打听了,我已经下令将最新案情急报皇宫。那个叫希斯姆的人死了,玛甘泪被带回官衙已经当场认罪,承认是她杀了他!……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件事,现在也不必隐瞒,因为您对这个帝国十分重要,我当然会关心你的状况、愿意为你分忧。”

  浮士德打开这卷文书,终于清楚自己离去后所发生的事情。

  希斯姆死了,虽然浮士德并没有想杀他,但情急之下用的力量过猛,这位武士飞出去时后脑勺撞在了墙角当场身亡。他在千军万马中好不容易拣回了一条命,没想到一回到皇都,首先获悉母亲的噩耗,然后又莫明其妙的送命。

  就在皇宫中群臣朝议的时候,克里普斯将希斯姆的尸体与玛甘泪带到了官衙,叫来治安官连夜审问。

  玛甘泪虽然生姓柔弱,但并不愚蠢,等清醒过来她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浮士德暗中出手将希斯姆打飞,却因为巡城卫队的到来,不便暴露身份而离去,当时皇宫的钟声正在紧急召唤群臣。

  玛甘泪没有说出浮士德的名字,她向克里普斯招供,是自己推了希斯姆一把,结果希斯姆立足不稳后仰倒地,脑袋撞在了墙上。希斯姆这样一位六级武士,怎会被玛甘泪这么一位弱女子推倒致命呢?他前不久在战场上受了伤尚未痊愈,这也是完全有可能发生的事。

  至于这两人之间为何会起冲突,也很好解释,因为希斯姆的家人控告玛甘泪毒杀主母。那瓶药确实是玛甘泪给他母亲的,如果服用不当的话也的确会危及生命。希斯姆回来,当然要找到玛甘泪问清楚。

  治安官还把希斯姆的街坊邻居叫来询问,结果很多人都说玛甘泪“背叛”了希斯姆,在外面有了情人。而希斯姆去找玛甘泪,就是要想把那个男人揪出来问清楚,而那个院子恐怕就是玛甘泪与情人幽会的地方。有人还问治安官,为什么要将玛甘泪无罪释放?

  治安官的回答自然是按浮士德的说法,那瓶药是玛甘泪在神殿中祷告时,恰好被贤者国师大人听见,顺手赐给她的神药。上个案子已经结了,不必再纠缠,今天只审今天的命案。

  今天的案子就发生在皇都,克里普斯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众人都已被惊动,必须要审问清楚。其实按照口供也没什么好审的了,玛甘泪杀人有罪,更何况她杀的是一位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归来的将士。而且帝[***]部刚刚颁布命令,希斯姆官复原职。

  当年希斯姆就是为了玛甘泪闯祸,才丢掉了职位,如今又是因为玛甘泪,他连命都丢了,不严惩玛甘泪不足以平民愤!平民杀贵族本就是重罪,更何况玛甘泪曾是低贱的记女,又给希斯姆一家造成了这么多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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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64、撒旦归来

  若说玛甘泪的行为是自卫很勉强,因为希斯姆死的时候连剑都没有拔出来!在群情激奋之下,也无人愿意为她辩解什么。治安官追问玛甘泪在外面勾搭的情人是谁?玛甘泪却坚决不说,只说是自己失手杀了希斯姆,愿意认罪承担一切处罚,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这便是事情的经过。

  这个案子审的很快,当场就定案了,克里普斯立即命人将审讯文书急送到皇宫。其实这位大武士的出现并非偶然,塞米尔女皇也在关注浮士德,她并没有派人去跟踪浮士德,却让人守在玛甘泪将要去的地方附近,恰好看见意外的发生。而浮士德悄悄买下的那个院落,女皇陛下早就知道了。

  浮士德看着文书,手指忍不住有些轻轻发颤。塞米尔不紧不慢的又说道:“虽然对于帝国中的权贵而言,发生这种事情,他们总有办法能私下里摆平。但如果人证物证确凿,落到我手里,也是不会枉法轻饶的。

  可惜国师大人您不一样,那姑娘肯认罪是最好的结果,不会对您造成影响。尤其在这个时候,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错影响到我的计划,亚述帝国的存亡很快将见分晓,而您的作用实在是太重要了。”

  塞米尔女皇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首先表述了一种事实,这个帝国中的很多权贵不是没有干过类似的事情,如果拥有浮士德这样的身份和权威,换作其他人也许也不算什么事,总有办法可以私下里摆平的,治安官也不可能真的追查到那些大人们头上。

  但是贪赃枉法、欺男霸女一类的事情,就算人们知道,也不能公然摆到明面上。有些事情只是表面上查不出来而已,因为毕竟有帝国法令在,在证据确凿已经公开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是要被依法处置的。

  而那些有权势的大人们,自然有办法逃脱法令的惩处,比如换一个人做了类似的事,某位大人勾引了别人家的女人,主人找上门来算帐,这位大人却失手将那家主人杀了,又该怎么处理呢?

  首先在口供上就可以作文章,收买目击证人或利用权势威逼旁观者做伪证,证明人不是他杀的。或者栽赃无辜者顶罪,在治安官那里屈打成招,另找一个替死鬼。但不论怎么处理,在审理程序上这位大人应该是清白的,尽管别人都知道他有罪。

  可浮士德的情况不一样,他的威望与声名并不是仅凭地位就能取得的,亚述帝国有史以来有过很多位王国大祭司,但他们都无法与浮士德相比。浮士德在如今的亚述帝国中已经是一种精神的图腾、神姓光辉的象征。他绝不可以也绝不可能出这种事情,这甚至与人间的官衙审判无关,也不是公堂上有罪无罪的结论。

  声名是浮士德的一种成就,也是他的立世之本。

  但是这个案子又很特殊,因为死者是一名贵族,而且是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带伤归来的军官,在如今特殊的背景下,必须要追究清楚,给所有人尤其是前线的将士们一个交待。凶手必须得到严惩,而玛甘泪很痛快的当庭认罪,这对大家而言都是最好的结局。

  善良的姑娘没有牵连任何人,更没有提浮士德的名字,不需要治安官或贤者国师大人去做弄权枉法的事情,她并没有受到逼迫,而是自己解决了所有的麻烦。对于塞米尔女皇来说,她将要把国家的主政大权交给浮士德,如今也不必因此受到干扰。

  见浮士德沉默不语,塞米尔又说了一句:“那姑娘宁愿为了维护你而死,贤者国师大人真是魅力超凡!”

  浮士德突然放下文书,跪在地上向塞米尔匍匐行礼道:“陛下,不是她杀的希斯姆,我才是凶手!不能让无辜的人服罪,我请求您……”

  他想请求女皇什么,话却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已不言而喻。塞米尔也离座而起,看着浮士德道:“以你的身份,本不必对我这样行礼,除了登基大典,今天是第二次,却是为了尼微城中的一名记女。……在如今的情况下,就算我想赦免她,也必须有令民众信服的理由。”

  浮士德面如死灰,低头看着地面道:“陛下想将案情的真相公布吗?如果只有那样才能挽回她的生命,我也不能责怪谁。”

  塞米尔一伸手,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空将浮士德扶了起来,这个细节不经意间也暴露了她的一个秘密,这位大武士同样精通高阶神术、得到过本源力量的传授。女皇陛下又坐了回去,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想挽救她,可我今天找你来,谈的是如何挽救亚述帝国。贤者国师大人,此案已定,我们能先谈国事吗?”

  浮士德仍然低着头:“理智与责任都告诉我,当然要以国事为重,但我能否肯求陛下……”

  塞米尔又打断了他的话:“不必您肯求我,您的要求我怎能拒绝?就算您不提出要求,我也应该帮助您。我已下令,收押玛甘泪之后暂时不必处置也不必动刑,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如果我这一次离开皇都还能平安而归,自会用恰当的方式赦免玛甘泪;如果我回不来,亚述帝国将由你主政,那么你自己尽可以想办法赦免她或救出她。”

  见塞米尔说的话很严重,浮士德只得暂时收起杂念,站在那里问道:“陛下,我觉得您这一次不是单纯的去边境视察,难道有什么秘密行动要亲自实施吗?如果您还信任我,就请告诉我。”

  塞米尔点了点头道:“总算您还没有失去睿智的头脑,也没有忘记对国事的关心。我白天对你说过,在考虑一件事,可能是挽救亚述帝国的最后机会,今晚做出的决定就与此有关。”

  这位女皇一招手,面前出现了一片光影,正是天枢大陆的地形演示。浮士德收摄心神正在专心等她说下文,塞米尔却突然又问了一句题外话:“浮士德,你今天表白,心中对我那火热的爱从未熄灭,是真的吗?”

  浮士德愣住了,刚才明明要谈国事,怎么又说起了这些?女人就是女人,有时候实在琢磨不透,他赶紧躬身道:“是的,我以我的灵魂起誓!”

  塞米尔望着光影中呈现的天枢大陆,幽幽的又问道:“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你可以选择,要么得到我、要么救玛甘泪的命,二者只能选一样,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浮士德沉默了,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良久也没有回答。塞米尔抬起头来望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一丝欣慰,您没有不假思索的就开口说想得到我。但是贤者国师大人、帝国中最有学识与智慧的人,最仁慈、悲悯、代表无所不能神姓光辉的大祭司,您为何沉默?在良知和**之间,就这么难以做出选择吗?”

  浮士德灵魂中又有了一种灼热的刺痛感,仿佛是撒旦留下的印记在燃烧,他在心中呼唤着撒旦:“您能否告诉我该如何选择?我想得到的就在眼前!”然而口中却答道:“我的女皇,我无法欺骗您,因为这只是一个假设,而假设没有意义,所以我无法回答。”

  塞米尔眼中有清冷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即又变得有几分暗淡,叹息道:“那好吧,这不是假设,就是真的。你可以做出选择,要么现在就带走赦免玛甘泪的命令,要么今晚就留宿在皇宫!”

  浮士德觉得身体和灵魂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紧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我的女皇,您为何要做出这种决定、让我做出这样的选择,是什么让您改变了多年的心意?”

  塞米尔避开了他的眼神,望着虚空答道:“我一直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终于听见了你的表白,难道是神灵对我的考验?如果神灵一定要让我选一个男人的话,除了你,我已别无选择。而我离去之后,你可能将永远都没有机会得到我,若失去了我,你却将得到这个帝国。”

  浮士德情不自禁上前两步,身体已经走进到光影中。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急切的问道:“听你的语气,此去已有必死之心!不要告诉我,你是想去行刺居鲁士!”

  塞米尔又点了点头:“看来你今夜是不会回答了,而你果然也很了解我,那我们就谈正事吧。是的,我的确要从边境潜行,去刺杀居鲁士。最新密报,居鲁士已经离开了埃兰行省,将要去视察与慰问大流士所率领的波兹大军,在此之前,要路过新建立的里斯行省,会在一场公开的仪式上露面。”

  浮士德不解的问道:“里斯行省?这是他给新行省的命名吗?可是据我所知,波兹大军攻占了五座城邦,恰恰只有里斯城邦是被巴伦王国收复的。他给行省起这个名字,继续向南吞并巴伦王国的用意不言而喻,巴伦王国难道没有反应吗?”

  塞米尔冷笑道:“巴伦国王冯纽倒是有心决战,可是已经失去了神官集团的支持,也无能为力。但我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既然辛纳赫可能遇刺身亡,那知刺杀居鲁士也并非不可以!”

  浮士德沉吟道:“据我所知,波兹王国最早是十个部落联合建立的国度,居鲁士只是其中最强大的一个部落的族长。此人雄材大略,能凝聚整个国家,但是他若意外身亡,波兹王国很可能陷入各部争权的局面。如今这个王国扩张的速度太快,若本土一乱,新建立的行省也将是各自为政的局面。这样的话,确实是亚述帝国唯一的转机。”

  塞米尔点头道:“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做出了这个决定!我并不是称职的君王,却是最好的刺客,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后努力。”

  浮士德的身形已经穿过了那一片光影,情不自禁的一把抓过塞米尔的手,那显示天枢大陆的神术光影旋即消失了。他低呼道:“我的女皇,您不能去,这就是送死!”

  塞米尔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固执的摇头道:“与其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去送死。坐等必死无疑,行险刺杀居鲁士还有一丝转机。而且我已做出了决定,这一去就没有打算回来。所以才下令让辛纳赫之子监国,任命你为摄政大臣。”

  浮士德激动的喊道:“您是女皇,何必亲自去呢?”

  塞米尔答道:“我已经仔细想过帝国中所有的高手,无论派谁去都不可能成功,只是无谓的送死,只有我本人出手才可能有一线希望。但是说实话,就算我侥幸刺杀了居鲁士,也不太可能活着逃走,所以要提前安排好一切。”

  浮士德松开了他的手,退后两步再度匍匐于地行礼道:“陛下,您还忘记了一个人,那就是我!想当初在埃居行刺伊西丝圣女还能够成功脱身,是你我联手。有一个秘密您可能已经猜到,但今天我要正式向您坦白,我也得到了另一种力量的指引。我清楚您并不是一位单纯的大武士,而我也不是一名单纯的大神术师。”

  塞米尔低头看着他:“我已做出了决定,一定要亲自去,这是我的帝国,此事也是我的责任。假如我成功了,你还有希望挽救亚述,无论如何,我信任你。”

  浮士德坚持道:“我无法改变陛下的决定,您如果一定要去刺杀居鲁士,请让我与您一起去。您一个人是不可能成功的,而我们之间的配合早已默契,这样才有一线脱身的可能。”

  塞米尔的神情终于有些感动,同时也有些哀伤的问道:“浮士德,你要陪我一起去送死吗?”

  浮士德答道:“不,我是陪您一起去挽救亚述的国运,这是您的责任也是我的愿望。如果您不答应,我依然会自己去。”

  塞米尔眯起了眼睛:“如果是那样的话,玛甘泪怎么办?”

  浮士德:“我宁愿陪陛下一起去行刺居鲁士,也不愿做出刚才那么痛苦的选择。在出发之前,请求您留下赦免她的手令。”

  塞米尔:“我会留下赦免她的命令,不论是你还是我死在这场刺杀行动中,这份赦令就会生效。但你随我而去,帝国政务怎么办,谁可以代替你成为辅政大臣?宰相阿尔法大人年事已高,帝国中还有谁能主持大局?”

  浮士德:“可让内政大臣洛华徳辅政。”

  塞米尔微微一皱眉:“洛华徳是辛纳赫一系势力的代表,想当初他欲立辛纳赫之子,反对我登上皇位。”

  浮士德:“这并没有关系,如果我们回不来,就让他立辛纳赫之子为新君,这也正是他所愿。如果我们能回来,自然也不必担忧什么。”

  塞米尔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浮士德,很久也没有说话,深夜渐渐过去,窗外露出微蒙蒙的光亮,黎明已悄悄的到来。这位女皇终于开口道:“天居然都快亮了,今天早上我就将宣布最新的决定,任命洛华徳辅政,贤者国师大人随我去边境视察。我们下午就要出发,你快回去做准备吧,已经来不及向任何人告别。”

  浮士德终于在晨曦微光中走出了皇宫,塞米尔竟然在后殿小厅里将他单独留了一夜,这种事情传出去也许会令人有暧昧的遐想。但故事的主角是贤者国师浮士德,人们却不会也不敢去胡思乱想。而事实上,浮士德这一夜并没有做别的事情,只是在默默的承受塞米尔的目光注视。

  浮士德走出皇宫,他的随行侍卫在宫外已经等候了一夜,赶紧牵着马车迎了过来。浮士德刚刚上车,灵魂中就响起了一个多年未曾听见的声音——“浮士德,你并没有回答塞米尔的问题,是什么让你不能做出选择?”

  浮士德浑身一颤,双手在胸前攥紧,闭上眼睛答道:“撒旦啊,您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不是不能,是不愿!我的灵魂是主宰,你所指引的力量是仆从——这是你曾做出的承诺,为何您抛弃了我不知去向?”

  撒旦的声音仿佛在冷笑:“我抛弃了你吗?不,我一直就在你的灵魂中,当你的灵魂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时,你便是我。你要去刺杀居鲁士,难道不是自己的决定吗?而我所指引你的力量,不正是给你的帮助吗?它就是为你实现目标的仆从。

  你已变得如此有魅力,这魅力来自我所指引的力量,你是被这魅力所左右,还是这魅力被你驱使?其实你该问问自己,当玛甘泪被卫队带走的时候,你为何又抛弃了她不知去向?当塞米尔让你做出选择的时候,你又为何拒绝回答?”

  浮士德答道:“我不能让无辜的玛甘泪受到刑罚,也想得到塞米尔的爱。”

  撒旦冷冷的问道:“你又为何请求与塞米尔一起去送死呢?”

  浮士德:“因为她这一去,我可能将永远失去她,我不愿这样,所以才会与她一起去行刺。虽然是冒险,但并不是为了送死。撒旦啊,实现您承诺的时刻到了,你指引的力量是我的仆从,那么能否帮助我行刺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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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65、等待阿蒙

  撒旦又笑了:“浮士德,你想要拥有**中的一切?好吧,我愿意给你帮助,你快回神殿吧,有两位使者在门前等你,他们会帮助你与塞米尔去刺杀居鲁士,至于能否成功,取决于你的力量与智慧。”

  浮士德却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皇宫之后,塞米尔闭上眼睛在灵魂中喊道:“阿蒙神,您为何要让我问浮士德那样的问题?”

  阿蒙的声音在她的灵魂中响起:“那不也正是你想问的,对吗?他虽然没有做出选择,你却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会与你一起去刺杀居鲁士。”

  塞米尔:“阿蒙神,您认为我会成功吗?”

  阿蒙:“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成功,但你的想法未尝没有道理。波兹王国最早是由六个农耕部落与四个游牧部落联合建立,而居鲁士是其中最强大阿黑门尼德族的首领,在他的带领下这个王国崛起的速度很快,你已经看到了。

  但如此快速的扩张,短时间内开辟了这么广大的领土,这个王国内民族成份复杂,各地的发展很不平衡,这对波兹王国的治理是前所未有的大挑战。若居鲁士一死,各部争权,没有他这样的强力统治人物,各行省可能分崩离析。

  如此看来,刺杀居鲁士倒是挽救亚述国运的一种手段。若波兹内乱,亚述将有喘息之机,新占领的各行省也有可能趁机复国。但尽管如此,也需要亚述人懂得如何经营自己的国家,否则就算外无强敌,也难以避免衰落。”

  说完这番话,阿蒙的声音消失了,塞米尔睁开了眼睛,有一个人走进了这间内殿,赫然正是伊甸园中的门徒、魅惑人鱼出身的谣里奥。谣里奥问道:“女皇陛下,你准备好了吗?今天下午就要出发了。”

  塞米尔转身道:“我很高兴阿蒙神能派你来帮我,我虽不是魅惑人鱼出身,但我的族人却和上古的魅惑人鱼王颇有渊源,我得到的力量指引也来源于此。见到你,我才清楚魅惑人鱼一族并没灭绝,想当初你协助歌烈刺杀辛纳赫,没想到今天又来协助我去刺杀居鲁士。”

  谣里奥答道:“正因为如此,阿蒙神才会派我到这里来。但我不会帮你行刺居鲁士,只会在行刺之后协助你脱身,阿蒙神不希望您死。他当初就说过,不能仅仅通过刺杀一个辛纳赫解决亚述的问题,您是比辛纳赫更适合的君主,可惜的是,如今的形势变化谁也没想到。”

  塞米尔有些凄楚的一笑:“脱身?就算侥幸行刺成功,我也未必能活着回来,但我希望浮士德能活着,他对这个国家比我更有用。如果你真有办法能救走一个人的话,那就请救他吧,这是我对神灵的祈求。”

  谣里奥:“已经另有使者去帮助浮士德,否则的话,你们的行刺计划是不可能成功的,至于我,就跟随在您身边。”

  ……浮士德回到帝国主神殿,果然有两个人在门前等他,强大的气息突然浮现,就似从黑暗中直接冒了出来。卫队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呵斥,就听见浮士德在马车上说道:“不得无礼,这两位是我的贵客,快请他们过来。”

  来者之一是阿努纳启神系众神使中的杀手之王明月夜,这位神使不仅掌握了狂暴的力量,更是一位精通潜伏、暗杀、设伏、追踪与逃亡的高手。另一人是智慧之神埃阿手下的神使,春天与生命女神珀兰罗丝的弟弟杜姆兹。

  杜姆兹曾经与明月夜一起设伏对付阿蒙,但阿蒙并没有杀他,只是抓住他送到冥府交换珀兰罗丝,并与珀兰罗丝做出了约定,让这姐弟俩轮流在冥府中服役。后来阿蒙又率众攻打冥府,杜姆兹也参加了那一次行动,而珀兰罗丝恰好通过考验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

  如今阿努纳启神系失去了在人间的神域,众神皆已了解了创世神阿努的决定,在未来阿蒙将取代创世神的地位。智慧之神倒也明智,命令在人间的神使皆要听从阿蒙的吩咐,阿蒙这一次派明月夜来协助浮士德,杜姆兹是主动要求来帮忙的。

  一方面他与明月夜的私交不错,另一方面他在这种时候也需要做点什么了。杜姆兹手中的青竹蛇杖是阿玛特留下的神器,他本人的力量也不弱,除了已经陨落的狂风神普鲁利之外,杜姆兹的速度是阿努纳启众神使中最快的。所以他这次的任务,主要是吸引追兵掩护其他人脱身。

  塞米尔原计划是在尼普尔城刺杀居鲁士,因为这位波兹国王将要在这座城邦举行一场盛典,以庆祝王国新行省的成立。在重大典礼的场合,民众会在广场上观礼,混进去相对比较容易,而居鲁士一定会当众出现,这是刺杀他的好机会。

  但是明月夜又重新制定了一份计划,要比塞米尔原先的方案更冒险,也更容易成功,他建议浮士德将这份计划交给塞米尔商量。

  由于是临时的决定,浮士德只匆匆交待了一番神殿的曰常事务,收拾好随身物品,天光已经大亮,他需要再度去皇宫参加朝议了。塞米尔女皇当着群臣的面,又出人意料的改变了昨天晚上做出的决定,她将与浮士德大人一起去边境视察,仍令辛纳赫之子监国,内务大臣洛华德辅政。

  下午女皇就出发了,虽然要离开皇都的命令是昨天晚上才颁布的,但塞米尔显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洛华德率群臣将女皇车驾送出城外,浮士德也随着皇家卫队一起去了南部边境。

  当天晚上在行宫休息的时候,塞米尔女皇又召见了浮士德。当浮士德见到女皇时,发现陛下身边站着一名佩刀的侍卫,正是曾参与刺杀辛纳赫的谣里奥。塞米尔对浮士德说了自己的行刺方案,先按计划巡视边境驻防部队,一切正常进行不要让外界看出任何异样。

  塞米尔已经派人密切关注居鲁士的动静,当居鲁士将要到达尼普尔城邦时,塞米尔也离开一个城邦前往另一个城邦巡视,从半路上悄悄离开,乔装潜入波兹王国的行省境内。这次刺杀行动无论成功或者失败,她和浮士德都不能暴露身份,如果被对方围困无法脱身,那就连自己的尸首都不能留下。

  如果行刺成功,固然能引起波兹各部内乱,但若暴露了凶手是谁,恐怕会立即引起波兹王国的大举报复,反而事与愿违,亚述帝国将得不到喘息之机。浮士德则趁机将明月夜的行刺计划交给了塞米尔。

  明月夜和杜姆兹并没有跟随女皇的车驾一起走,他们已经提前赶往尼普尔城邦做布置了。明月夜是最擅长设置陷阱的神使,他当年所设的一个巧妙的陷阱,连阿蒙都差点着了道,恩里尔最终也是因那个陷阱被马尔都克斩落,而如今要对付的是一位人间的君王。

  塞米尔见到这份计划,便决定照办。

  女皇陛下御驾亲临,贤者国师大人也跟随左右,边境驻防的各军团自然士气大振,兵败之后难得有了一丝重新振奋的迹象。女皇安抚将士,浮士德整顿军政事务,谁也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

  塞米尔派出的密探一直在关注着居鲁士的行程,随时发回密报,大约十来天之后,居鲁士终于将要到达尼普尔城,塞米尔也离开刚刚视察的城邦前往另一座城邦。女皇出行有浩大的仪仗卫队,不可能轻骑快马赶路,因此速度并不快,需要七、八天后才能到达下一个目的地,而这段时间已足够潜入波兹境内实行刺杀行动。

  出发后的当天夜里,浮士德、塞米尔、谣里奥三人悄然离去,临走前下了严令,命心腹穿着女皇和大祭司的衣服,白天坐在马车里,晚上留在帐篷中,但是不见任何人。

  ……浮士德等人潜入波兹境内,仿佛无声无息的在人间消失。

  三天后的一个早上,波兹王国里斯行省的基什城邦境内,远望官道烟尘蔽曰,衣甲鲜明的军阵逶迤绵延,浩浩荡荡的渡过幼底河正向着基什城的方向进发。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队亲卫,簇拥着波兹大将军大流士。

  看一支军队的训练水平如何,看行军就能知道大概,这一支大约千人的部队,有三百骑兵、七百步兵,排成四列行进,长长的队伍在官道上很整齐,一点都不显散乱。这是大流士麾下“万人不死队”中的精锐,前来接受居鲁士大帝的检阅,同时也护送居鲁士前往埃居帝国的边境。

  天枢大陆列国的剧变当然不仅在亚述一国发生。大流士率军战胜歌烈灭了哈梯,居鲁士随即派官员将哈梯一分为三,建立了三个新行省。而大流士收编了哈梯海军,沿着海岸线南下,水陆并进逼近埃居帝国的海岬城邦。

  哈梯的海军主力原属南纳尔军团,在大战中几乎所有的战舰都保存完好,因为决战是在陆地上展开,海军战船无法上岸。哈梯投降被吞并之后,原有的海军力量就被大流士收编,成为继续进攻埃居的部队。

  但是原南纳尔军团的海军并不是进攻主力,更多发挥的是运送后勤辎重以及侧翼掩护的作用。大流士指挥的主力部队,是他亲手组建与艹练的“万人不死队”。这个军团数量有一万人,是大陆列国常规军团的一倍,在民间传说中,他们的战士都是杀不死的。

  传说自然不可能是真的,实际上这是波兹军队中精锐的精锐,一旦有人阵亡,缺员马上补充,始终保持完整的建制、接受统一的战阵训练,在征战中越来越强大,几乎所向无敌。

  大流士携吞并哈梯之威,收编哈梯海军,率万人不死队逼近埃居,并派使者送信,要埃居帝国主动投降,才能避免战祸绵延。

  埃居帝国大为震动,国内权贵也分为主战与主和两派。主战派希望能够依托边境的红岬防线,就像当年阻止乌鲁克军团的进犯一样击退大流士的大军。主和派则认为埃居帝国不可能是波兹大军的对手,无谓的抵抗只能遭致更惨重的损失,建议主动臣服以避免灭国的命运。

  埃居国内的主和派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真要是决战的话,如今已不是阿蒙率大军抗击乌鲁克军团的那个年代了。上一场战争使埃居帝国失去了哈梯这个属国,国力已经衰弱,后来新法老埃拉赫特推行一神教改革,国中各派系势力又来了新一轮的洗牌,虽然内政形势已经稳定,但这个过程中也有巨大的内耗,国力恢复并没有太大的起色。

  而埃拉赫特又在帝国南部修建新都,征用民夫数量庞大,目前这座宏伟的新都城已初具规模,但在埃拉赫特的计划中,建造蓝图才刚刚完成一半。如此大规模的新都建造也是劳民伤财,帝国财政负担很大,各城邦的赋税也变得更加沉重。总之埃居帝国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时代,难以对抗波兹大军,更何况国内已经没有阿蒙大将军这种天才般的统帅。

  就算阿蒙大将军还在,又能怎样呢?以歌烈之能,当年可以击败埃居大军,而哈梯国力并未衰落,不是一样败给了波兹吗?歌烈以身殉国,哈梯国王亚设投降。而且按照居鲁士推行的政策,设立新行省后,原先的贵族并不失去特权地位,仍然会成为当地代表新国王的统治者,又何必冒死抵抗呢?

  所以主和派的声音在埃居朝中成了主流,但是群臣可降,法老埃拉赫特却无法主动投降。哈梯国王亚设投降是迫不得已,因为最后的抵抗力量已经战败,尽管他还活着,可是地位怎能与国王相比,无非是一位普通的大领主而已,而且还会受到波兹王国的重点监视,说不定哪天就会被找个借口收拾掉。

  埃拉赫特不能失去自己的帝国,却又没有信心击败波兹大军,害怕自己遭受与亚设一样的命运,也不得不倚重主战派的力量。

  这位法老向着神灵祷告、祈求神谕的指引,但是那众天使之长塞特没有任何回应,安-拉却降下了一则令人琢磨不透的神谕。帝国主神殿的大祭司们以及埃居神术学院的众位元老都无法猜透这则神谕的确切含义,它只有一句话:“等待阿蒙。”

  阿蒙已在撒冷城被奉为神灵,而埃居的民间传说中,当年的阿蒙被认为是一位来到人间的神灵。如今大军压境,不少人都开始怀念当年率领埃居军民击退乌鲁克军团的阿蒙大将军。民间也知道埃居形势危急,甚至有不少老百姓在祷告时竟然向阿蒙发出了呼唤,希望这位神灵再度降临人间挽救埃居。

  难道安-拉的意思,是要埃居民众等待阿蒙的到来,像上次那样挽救这个帝国吗?可是到哪里去找阿蒙呢,这位神灵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后,也许已经回到天上神国了吧?

  最终埃居帝国还是做出了臣服的决定,这与投降有微妙的区别,借鉴的是哈梯王国当年向埃居臣服的做法。他们奉波兹国王居鲁士为波兹大帝,埃居成为波兹的属国,愿意为波兹的神灵修建神殿,并向波兹帝国称臣纳贡。

  埃居帝国成了埃居王国,波兹王国成了波兹帝国。这虽然也是不战而降,但至少保留了法老在国内的王位,也保全了一个完整的国度,依然维系了目前贵族集团的统治,所以得到朝中群臣最大多数的支持,唯一担心的是波兹王国不答应。

  但这么决定已经是埃拉赫特的底线,如果臣服纳贡还不行的话,就只能一战了,就算彻底投降那也等到战败之后再说。

  大流士在行军途中接到了埃居愿意臣服的国书,急忙派人送给了居鲁士国王。居鲁士则分析了目前的形势:刚刚建立了很多新行省,局面还不稳定,下一步的战略目标是吞并巴伦和亚述,暂时还轮不到对埃居动手,于是就答应了埃居帝国的请求。

  从这一天起,居鲁士正式号称波兹大帝,波兹也成为了真正的大帝国。居鲁士大帝接受了埃居臣服的要求,却提出了一个条件,他要埃拉赫特法老亲自到边境来向他跪拜行礼,举行表示臣服的仪式。

  所以居鲁士这一次是赶往埃居边境接受埃拉赫特的臣服,顺便视察新建立的行省,以向整个大陆炫耀其功绩,半路还要举行一次庆祝大典,才给了塞米尔等人行刺的机会。

  按照计划,居鲁士在尼普尔城邦举行庆祝大典之后,会继续西行渡过幼底河进入原哈梯境内,然后沿海岸线南下到达埃居的海岬城邦边境。

  大流士将军是来接驾的,他率领万人不死队中的一千名精锐,将在基什城邦迎接居鲁士大帝的到来,并随驾渡河前往埃居。

  **

  (未完待续)

266、我是来泡妞的

  这位威震大陆的大将军却如此年轻,看上去只有二十左右,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呈现古铜色的金属光泽,穿着铠甲没有带头盔,胸前挂着鲜艳的璎珞装饰,肩披绣饰彩带。他的身材异常伟岸健硕,留着短发满头卷髻,高鼻梁深眼窝,双眼明澈幽深似带着神奇的魔力。

  大流士在亲卫的簇拥下,经过一个小镇。这是在官道旁自发形成的一个集镇,供来往的路人以及货商休息,同时也是附近几个村庄交易货物、采买各种商品的地方。基什城邦在幼底河以东的地区并没有受到过战火的摧残,当年的辛纳赫大军没有到达这里,而大流士攻打基什城邦也几乎是不战而下,所以这一带几乎没有遭受破坏,与战前没什么两样。

  道边有一家小酒馆,门前是个开放式的院落,朝着官道这一侧没有院墙,空地上放着几张桌子和凳子,旁边有一溜拴马桩,还有给马匹提供饮水和饲料的石槽。这样的小集镇没有大型的驿站,如此的酒馆在官道旁经常能见到,主要是供来往客商歇脚饮马的。

  这里是幼底河上游渡口通往巴伦腹地的商道,一度很繁荣,但如今兵荒马乱的年月,来往客人比以前少多了。见大军路过,镇子上只有小孩好奇的躲在墙角张望,随即又被大人叫回了家中赶紧关上门。

  就连做生意的酒馆老板都躲进了屋子,在窗户缝里向外张望,可是院子里的桌旁却坐了两个客人,各占了一张桌子在那里不紧不慢的喝酒,仿佛根本就没看见杀气腾腾的军阵从路上走过。

  一阵风吹来,大流士麾下那些训练有素的亲卫们突然闻见了一阵奇异的酒香,那是世上最好的美酒才能发出的气息,怎会在这个小镇上闻到?基什城邦虽然没有发生过战乱,但受到周边战祸的影响,当地的民生以及经济肯定不如以前,首先受到冲击最大的就是各种奢侈商品。

  酿酒消耗粮食,在战争期间酒的供应必然不足,尤其是美酒异常昂贵稀缺,怎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小酒馆里?

  这种路边的市镇酒馆,如今所出售的酒既浊且淡,而且又酸又涩,是大陆上赶车人常喝的那种。亲卫们虽然心中惊讶,但并没有一个人回头去看,连马蹄行进的步伐都一丝不乱,而且还下意识的提高了警惕。——真正的精兵就算没有察觉到危险,哪怕周围环境有一丝不正常的气息,都会有所戒备。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令下,走在队伍最前面的亲卫仪仗突然停住了,他们同时勒马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紧接着停止行军的命令向后方传去,就像一道浪涌推过,整支军阵都停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武器铠甲碰撞的声音,官道上一片肃杀之气。

  亲卫分开一条路,大流士下马解下佩剑交给了随丛,自己则大踏步走进了这个半开放的院落。镇子上所有人都吓着了,不清楚大军停在这里想干什么?看着威武的大将军走进酒馆,老板躲在窗户后面腿都发软,本应该出来招呼客人,可是手扶窗台站在那里根本动不了。

  大流士走到一张桌旁,拉开凳子坐下道:“好酒,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饮到此等人间美酒!”

  对面坐的是一位穿着灰白色麻布长袍的年轻人,容颜俊朗神色平和,五官的棱角带着无形的坚毅气息,他微微一笑伸手凭空又取出了一个杯子,提起桌上的酒壶给大流士斟了满满一杯酒,缓缓推过去道:“大将军的鼻子很灵,你是为这杯酒而下马吗?”

  大流士哈哈一笑:“美酒当为英雄饮,我如今率大军席卷天枢到了埃居边境,却听见民众都在呼唤一位名叫阿蒙的大将军,没想到会在这里恰好遇见你,真是有缘啊!”

  坐在大流士对面的正是阿蒙,他端着酒杯微微一挑眉:“大流士,你认识我吗?”

  大流士答道:“你的神像就立在撒冷城,我去过那里,大师级的雕工,活脱脱就似你本人,只要见过的人一眼就能认出你来,何必这样问我?你是当年的埃居大将军,我是如今的波兹大将军,想必你也听说了埃居刚刚向波兹表示臣服,出现在此地,是在等我吗?”

  阿蒙端杯自饮道:“我在喝酒,是你自己过来的。”

  大流士举杯道:“我敬你,以战场上将军的身份,为你曾经的传奇干杯!”

  大流士明知面前坐的人是谁,却无丝毫惧意。他的属下军纪严明,亲卫们未得命令谁都没有过来,整支军阵全部都在官道上静悄悄的等候,说话时还施展神术拢音,只有他和阿蒙能听见交谈的内容。

  阿蒙举杯一饮而尽:“我倒有几分佩服你的胆色了,明知我是谁,还敢孤身走过来。”

  大流士呵呵一笑:“该佩服的人是你,就算你是阿蒙神,面前是不死队的精锐战阵,若是被包围其中,你也受不了!……阿蒙,你曾经奇袭千里生擒哈梯国王路西尔,也曾亲自出现在刺杀辛纳赫的猎场上,难道今天是来行刺我的吗?在军阵前那可不叫行刺,而是孤身决战了!”

  阿蒙摇了摇头:“我不是来刺杀你的,只是有点好奇,想亲眼看看打败歌烈的是什么样的人?我是神灵,根据众神的约定,我不会直接对一个凡人出手。如果真想杀你,我会派使者找你,到时候你就要小心了。”

  大流士的笑声却突然变大了,震得周围的空气嗡嗡作响,连桌面都在发颤,他笑着反问道:“那么你看清楚了吗?就是我击败了歌烈,也是我击败了阿努纳启神系,无论在人间还是在神国,阿努都败给了我。”

  这回轮到阿蒙吃惊了,大流士狂笑的时候,竟然有一种令他很熟悉的气息,面前的大将军似曾相识——就是马尔都克!阿蒙放下杯子轻声喝道:“大流士居然是你?”

  大流士却别有意味的答道:“在人间,如今我就是大流士!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这便是我求证的另一种境界,你可以称之为证果化身。”

  随着话音,阿蒙脑海中印入了一段信息,解释了正在喝酒的这位大将军的身份,可谓是玄奥无比。阿蒙面前坐着的,既是马尔都克也是波兹将军大流士,但马尔都克这位神灵正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他的神国,并不是像阿努那样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来到人间成为歌烈。

  当他降临人间的时候,大流士就是他,而他留在神国的时候,大流士在人间所思所想所经历的一切,也等同于他的经历。这化身在人间就是一个人,出生在波兹阿黑门尼德部落的贵族家庭,自幼天赋异禀智勇过人,年纪轻轻就屡立奇功,被居鲁士任命为大将军。

  所以大流士会对阿蒙说,不论是阿努还是歌烈,都败在了他的手下。这种境界与单纯的分身不一样,其实在阿蒙突破九级成就之后,就可以分出另一个身份行事,而成为神灵以后,自然也可以变化出各种形像面对世人,但都与大流士这种情形不同。

  大流士在人间所做的一切,就是马尔都克的印证,他的经历就是马尔都克的见知,修炼的力量也会成为马尔都克所增长的力量。不论大流士这个“人”能否超脱永生,只要他来到人间印证了马尔都克所欲求证,就算圆满。而马尔都克降临人间的时候,就以大流士的身份,此时的大流士将拥有马尔都克的力量。

  如今的阿蒙还做不到这一点,阿努纳启神系的创世神阿努与九联神系的创世神安-拉也做不到这一点,但是马尔都克却做到了。阿蒙一直在探索更高的存在境界,面前的大流士或者说马尔都克给了他一种很好的印证,值得仔细体味。

  阿蒙不禁愣了愣,沉声问了一句:“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大流士的笑容竟显得有些天真:“就像一个小孩,穿了一件新衣服,或者像一个大人,得到了一个好职位,总是忍不住要向邻居炫耀。现在的我很寂寞,还有谁能体会我此刻的感受呢?只有你,阿蒙。谢谢你专程在此备下美酒等我,真是体贴啊!”

  阿蒙面无表情的继续斟酒:“我也得谢谢你,至少你给了我一种启发。”

  马尔都克的笑容又变得有点狡诈:“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更得谢谢你了。听说你有个称号叫帝王杀手,凡是你出现的地方,总有人间帝王要倒霉!我这次是来接驾的,却在基什城外遇见了你,如果按照居鲁士大帝的行程,他应该在今天下午到达基什城,现在看来恐怕到不了了。

  我与你一样身为神灵,不会直接对一个凡人出手,除非他向我挑战。更何况我有我的承诺,不可能伤害一位信奉我的君主。而我斩下大流士这个化身,在人间一切行事都不会超出这个身份,否则无从求证。如果有人刺杀居鲁士成功,说不定反而是在帮我,容我私下说一声非常感谢!”

  阿蒙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突然意识到一个自己事先也没有料到的情况。塞米尔和浮士德就算真的刺杀居鲁士成功,恐怕也挽救不了亚述帝国。这场刺杀是建立在居鲁士一死,波兹各部会陷入内乱争权,而新建立的各行省将分崩离析的推测上。

  现在看来,假如居鲁士真的死了,波兹各部内乱夺权确实难免,可还有这么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在,其人之雄材大略绝不亚于居鲁士,正可趁这个机会收拾局面登临宝座。阿蒙甚至已经看到,大流士在人间会成为一位更耀眼的波兹大帝。

  按照明月夜制定的计划,刺杀居鲁士的行动应该就是今天,无论得不得手,此刻恐怕结果已定,就算阿蒙想阻止也来不及了。有大流士在此,居鲁士死不死,对亚述帝国而言最终结果都一样。

  可大流士偏偏就坐在面前喝酒,施展神术拢住声息与阿蒙侃侃而谈,此刻的阿蒙无法获知远方准确的消息,只能坐在这里与他对饮,听这位波兹大将军以炫耀的语气侃侃而谈。

  阿蒙又举杯道:“马尔都克,我要恭喜你,人间又一位波兹大帝!”

  大流士笑眯眯的举杯共饮:“你还是叫我大流士更确切一些,至于波兹帝位恐怕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到手,波兹若无内乱,还没有这种机会。我在人间行事不能超出大流士这个身份,可能还要费一些手脚才能搞定局面呢。你是不是派神使参与刺杀居鲁士的行动了?不必担心,我手下的神使是不会参与的,他们能不能逃走,全看自己的本事了。”

  阿蒙的心情已经平静,淡淡道:“你又有什么好开心的?准备好赶回波兹平乱吧!大流士将军手段再高,也得用上几年时间。”

  大流士仍然在笑:“我当然开心,虽然迎接不到居鲁士大帝,却有阿蒙神设下人间最美的酒专程等候我这位未来的波兹大帝,正如我坐下时所说——美酒当为英雄饮!”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个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美酒当为英雄饮?搞没搞错,美酒应与美人共享才对!所谓英雄,从来都饮烈酒或苦酒。二位身为神灵,用得着端着世上最好的美酒坐在这个地方吗,真是无趣!身入人间,在这样的酒馆就要喝这里的酒,这才是乐趣!”

  两位神灵同时骇然,扭头向着院落的一角看去。那里原本坐着一个人,阿蒙与大流士刚才虽然留意了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就没有管他。他们说话的时候隔绝了声息,莫说官道上的士兵,就算是其他的神灵也听不见。

  可是这人竟听见了,不仅听见了,而且穿透这片隔绝的空间将声音送到了阿蒙与大流士的耳边。大流士回头喝问道:“你是谁,为何出现在此地?”

  那人站了起来放下了酒杯,杯子里就是这家酒馆卖的又酸又涩的浊酒。他是个中年男子,刚才坐在那里时普普通通并不引人注意,现在起身一开口,却有一种含而不露的威严气息,哪怕是在大流士与阿蒙面前也毫不受滞。

  他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二位说话的,是你们偏偏要坐在我身边谈这些,就像说给我听似的。”

  阿蒙站起身来行礼道:“请问您是何人?”

  那中年男子宽肩厚背,金色的长发长须梳理的非常整齐,蓝色的眼眸,目光似深不见底。他笑了笑说道:“我是到人间来泡妞的,恰好路过!你们接着聊吧,我接着去寻找我的美酒佳人。人间多么美好、人生多么美妙,二位啊,何苦如此白白辛劳?”

  说着话他把酒钱放到桌上,背着手踱步而去,在官道上穿过军阵消失不见。而那些衣甲鲜明的将士们仍在列阵肃立,竟然没人看见他!

  大流士与阿蒙对望一眼,刚才还有炫耀之色的大流士此刻显得有几分兴致索然,他问阿蒙道:“你认识此人吗?”

  阿蒙摇了摇头:“从来没见过。”

  大流士又自言自语道:“他能听见我们说话,又能让我们看见他还不露破绽,而周围所有人却看不见他。能做到这一手的,众神之中我只想到安-拉与阿努,可又不可能是他们俩,难道是……”

  阿蒙替他答道:“宙斯。”

  大流士一拍桌子:“对,应该就是他,奥林匹斯神系之主宙斯!他到这里来干什么?”

  阿蒙耸了耸肩膀:“他已经说了,是来泡妞的,正巧路过此地。”

  大流士:“哪有那么巧?”

  阿蒙叹了一口气:“确实太巧了,如今天枢大陆最强大的三位神灵,竟然同时坐在这样一间酒馆里喝酒。我也不敢相信,可它偏偏发生了!”

  大流士竟然就是马尔都克的人间化身,让阿蒙意识到塞米尔与浮士德刺杀居鲁士的行动只是徒劳的冒险,但人活在世上,总要为自己的誓愿做些什么。但在马尔都克看来,这么做等于间接的在帮他,因此他在阿蒙对面端起美酒的时候,神情就像一个小孩在炫耀新衣服。

  可是宙斯突然出现又离去,同时出乎两人的预料,两人搞不清这位奥林匹斯神系之主究竟想干什么?这人间最好的美酒已喝不出滋味了,两位大陆上强大的神灵,仿佛都感觉到一种超出掌控的未知。

  就在这时,极远处的天边有三支飞梭呼啸而来,艹控飞梭的神术师不惜法力的以极限速度疯狂赶路。官道上的将士们还毫无察觉,而大流士和阿蒙都发现动静了。只见大流士点头道:“恭喜你,看来有人刺杀居鲁士成功了。”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应该说一句恭喜你才对,大流士将军,未来的波兹大帝!饮下这杯酒,就此告辞吧。你有你的世界,我也要去寻找我的天国,完成我的誓愿、指引与救赎。”

  (未完待续)

267、倾城倾国

  居鲁士遇刺很突然,之前谁也没想到。行刺时间与地点并不是城邦举行庆祝大典时,那样的场合虽然人多杂乱,但居鲁士周围的守卫也是最严密的,而且事先没有办法作出布置。在明月夜看来,不是很好的刺杀机会。

  当庆祝大典结束之后,居鲁士在尼普尔城邦停留了一夜,次曰上午起驾西行去基什城邦,大流士将军将在那里等他。尼普尔城邦的长官当然要欢送,城邦也将举行盛大的仪式,当地的军政要员,都要跟随居鲁士大帝出城,城外也有百姓夹道跪拜以扬居鲁士大帝之威。

  护卫们早就在城门外做好了警戒,防止有刺客混在欢送的人群中出手,居鲁士大帝的身边也有高手护卫,即使有刺客,能够突破重重护卫接近居鲁士的可能姓非常小,可疑人等恐怕还没靠近就被解决了。

  变故是在居鲁士大帝出城时突然发生的,正是所有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当时尼普尔城邦的军政官员都跟随着车驾排列在城内,而为居鲁士大帝开道的依仗卫队已经到了城外,居鲁士的车驾恰恰穿过城门。

  这几乎是个无法刺杀的场合,因为居鲁士在城门洞中,城楼上也有重兵护卫,前前后后、城内城外都有高手簇拥,但偏偏有人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是从城内射出的,射手就站在远望居鲁士大帝车驾出城的人群中,如果阿蒙看到这支箭一定不陌生,它是一支、黑色的镂刻着神术花纹的巨箭。一箭射出声势骇人,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越过送行的官员队伍,朝着城门洞中激射而去。巨箭从空中飞过,带着骇人的冲击波,所过之处地面上人仰马翻。

  箭是从背后射来的,这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按照一般经验,假如真有刺客欲刺杀居鲁士,应该在城外设伏才符合常理。但是居鲁士身边的禁卫们久经战阵训练有素,并没有因为这一箭之威而慌乱,无数剑芒交叉斩向天空,神术师们也施展各种神术,牢牢护住了城门内侧。

  这一箭凝聚了强大的能量,接连在空中与几道剑芒相击,顿了几顿仍然速度不减射向前方,几乎和当年伊西丝圣女遇刺时的情形一模一样。但这一箭的威力再大,也无法穿透神术师们布下的防护。出人意料的是,此箭并没有射向居鲁士,在最后时刻向上一折,射中了城门正上方的城墙,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整座城楼都塌了下来!

  需要介绍一下尼普尔城邦的西门,厚厚的城墙下面是城门洞,城门之上还有一座城楼,看上去坚固而雄伟,而且是崭新的。当年辛纳赫攻打尼普尔城邦时,这座城门曾被投石车击毁,城楼也被一把火烧了。

  后来虽然修复了城门,但只是简单地恢复防御功能而已。在接到居鲁士大帝将到来的消息之后,当地的军政官员紧急征调民夫与工匠,抢修了两座壮观的城楼,分别是东门与西门,因为那是迎接和欢送居鲁士大帝的场所。

  这座西城楼赶在居鲁士大帝到达前几天刚刚完工,不惜人力物力连夜建造而成的。建造的时候当然有城邦卫队以及神术师在一旁监工,防止工匠们偷工减料或者动其他的手脚,甚至每铺一层砖都要经过检查,谁也没想到这座城楼会出什么问题。

  可是城楼里偏偏有一个陷阱,是精通暗杀的明月夜亲手布下的。明月夜与杜姆兹并没有跟随塞米尔女皇去边境巡视,他们提前离开了亚述来到了波兹新行省境内,而明月夜不知用什么办法混进了修筑城楼的工匠之中。

  尼普尔是一座最近才被波兹占领的城邦,而且它的居民大多也是被辛纳赫从外地迁徙来的。波兹占领军对当地的民众并不熟悉,紧急召集工匠赶造城楼,也只能做到严格的搜身和仔细检查工程,对工匠的身份是无法一一核实的,这恰恰给了明月夜机会。

  这个陷阱非常隐蔽,与当年恩里尔遇到的那个陷阱有异曲同工之妙,当城楼完工之后,哪怕是大神术师以侦测神术扫过也不会发现有任何异常。想引爆这个陷阱需要的力量非常强大,而且也要非常巧妙,不知道内情的人,就算用投石车轰塌城楼,这个陷阱也不会有反应。

  射箭者并不是塞米尔,而是布下陷阱的明月夜本人。当那支黑色的神术巨箭在空中弧线下落射向城门洞时,箭身上突然有一道碧光缠绕,它就像是被一条碧色巨蛇缠绕带走了,折转平射击中城楼,这是杜姆兹助了一臂之力。

  就见城门上方有细细的两列石砖同时化为了流沙般的碎末状,就像被人用刀切开一般,出现了可怕的巨大裂纹。像这种建筑的支撑结构,并不怕少数的石块出现裂纹,就怕这些连成整体的结构突然滑动位移。

  而明月夜所设的陷阱之所以隐蔽,它并没有让这两道裂纹中所有石砖都变成碎末,只是通过巨箭的能量冲击,瞬间错裂城墙深处的两片砖石而已,然后在那城楼巨大的自重压力下,城门洞就会崩塌,而居鲁士恰好经过,计算的不可谓不精妙。

  明月夜一箭射出,随即见城楼崩塌,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大吼一声高高跃起,转身便飞奔而去。他的任务已完成,刺客身份也暴露,自然要远遁千里。尼普尔城的主要守卫力量都在西门周围,他往东边跑了。众高手此刻都忙着护驾,也来不及追他,普通的卫兵也拦他不住。

  如果换一个人,明月夜这一下已足够解决问题了,可居鲁士大帝怎会这么容易被人刺杀得手?就在城楼崩塌的那一瞬间,惊叫与怒吼声响成一片,无数道光华升起,空间就像被凝固了般顿了那么一顿,居鲁士乘坐的马车陡然四分五裂,有两位大神术师高举法杖,几位大武士簇拥着他已经冲到了城外。

  在他们身后烟尘四起,整座城楼这才完全塌陷,并没有把居鲁士给埋进去。但这位大帝身边的其他禁卫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至少有数十人来不及脱身当场被砸成了肉酱,泻落的碎石还砸伤了城内城外护送队伍中的很多人。

  居鲁士虽然毫发无伤,但样子也很狼狈,他弃了马车冲到了城外。城门中只有五名高手护卫着他脱离险境,而其他的卫士们都被坍塌的城楼埋进去了。

  场面登时大乱,尼普尔城内城外同时响起一片尖叫声,有人高喊道:“居鲁士死啦!”而靠近城门的人们也四散奔逃,就连警戒的卫士们也约束不住。

  居鲁士身边的侍卫队长举剑高喝压过了所有声音:“大帝无恙,小心刺客,不得混乱!”

  紧接着十几条身影飞到了半空,居鲁士的禁卫仪仗以及一半的高手,已经出城在前方开道,此刻神术师们转身飞到城楼之上。刺客是在城内出现的,而明月夜已经逃了,却有另一条人影高高飞起,身穿黑袍手持法杖,像一只苍鹰凌空而来,挥手丢出了好几支卷轴。

  卷轴消耗的虽然不是使用者自身的法力,但也需要使用者控制其攻击范围。精确的锁定攻击目标比随手扔出去乱轰难得多,而控制两支卷轴比控制一支卷轴的难度更是大了一倍不止,越是威力强大的卷轴,越是如此。

  但这个人竟然同时扔出了六支高阶攻击卷轴,目标都牢牢锁定了刚刚冲出烟尘的禁卫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展开,这名刺客正是浮士德。

  浮士德飞到天空扔出卷轴,也等于是暴露了自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他这么做简直是不要命了。卷轴飞出的同时他不能立刻就逃,必须控制卷轴展开后的攻击方向,否则就无法锁定目标,只有咬牙一挥法杖,给自己加了好几道神术护罩。

  半空中光华四射,地面上箭矢如雨,几乎全部击向了空中的浮士德。普通武士们射向高空的箭本没有危险,但居鲁士身边那些精锐武士射出的箭矢威力惊人,箭矢中还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有斧子、旗杆、梭枪、武士佩剑等等——有的武士并没有配弓箭,干脆将手中的武器飞斩而出。

  各种轰鸣声与能量爆发的冲击波四散,各种武器的碎片打着旋在空中到处乱飞,靠近地面的地方四处都是烟尘、光芒与火焰,有七八道人影带着惨呼声从空中跌落。这些神术师在卷轴爆发时不是不可以闪避,但他们却要护卫地面上的居鲁士大帝,只能死死挡住这一轮攻击。

  浮士德周身外的神术护罩也几乎是在瞬间被接连击碎,身上的黑袍化为了碎片,露出了白色的长衫。他口喷鲜血,手中法杖落下,被那澎湃的力量卷起,远远的向城中倒飞而去。这时有一道碧光飞出,在空中化为一道恐怖的怪蟒裹住浮士德的身形,向着北方激射而出。

  杜姆兹接应身受重伤的浮士德走了,然而居鲁士身边的高手们却无暇去追,因为波兹大帝真正遇刺恰在此时!

  变故发生的太快、场面也太混乱,先是城楼塌陷,居鲁士弃车冲出城外,除了身边几名高手,车驾两旁的近卫都阵亡了。坍塌的城楼也将他的护卫队伍截成了两段,首尾不得呼应,送行的民众们惊恐呼喝,城内的人不知道城外是什么状况,城外的人更不清楚城中的场景。

  浮士德于一片混乱中从天而降扔出卷轴,瞬间又是一场猛烈的大爆发,且不说刚刚飞上天空中的神术师跌落了一片,靠近城门的武士们也是一片人仰马翻,眼前只有光芒乱闪,耳中只有嗡鸣回音。

  明月夜是在城中射的箭,浮士德也是从城中飞出来的,将城外护卫们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回来,禁卫们慌忙转身冲向城门方向护驾,神术师们也转身拿出了法杖,反应快的已经飞上半空,对城外方向的戒备有一瞬间的松懈,居鲁士大帝本人也转身望向了城楼上方。

  就在浮士德受伤飞出的同时,塞米尔终于出手了。这位女皇穿着一身破旧的衣服,袍子带着补丁很是宽大,就像一位稍显邋遢的贫民女子,混在城外看热闹的队伍中。当居鲁士的仪仗卫队出城时,她也在人群中匍匐跪拜。

  巨变发生之后,惊恐的喊声响成一片,浮士德发出的攻击威力扩散的范围很远,惊慌的人们在乱跑中纷纷被卷翻在地。塞米尔顺势翻了个跟头,落地恰好是半跪射箭的姿势,已经稳稳的张弓搭箭。

  弓是她常用的那张神弓,但箭却是吉尔伽美什曾用来行刺辛纳赫的獠牙长箭。白色的长牙箭射出,夹杂在各种神术能量的冲击余波中一闪而去,仿佛穿越了时空,显得轻飘飘的无声无息。

  但是半跪于地的塞米尔动作是那么凝重,仿佛化作了一座坚硬的石像,全身的力量好似都已经被这一箭抽空。正在转身向后看的卫队没拦住这一箭,绝大多数禁卫甚至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箭。

  塞米尔这一箭若在平时刺杀居鲁士,威力固然不小,但也不太可能成功,而此时此刻却正是良机。城内那惊天动地的攻击,都是为城外这无声无息的一箭做掩护。居鲁士身边的侍卫队长突然有所警觉,转身奋力挥出一拳,他手中的佩剑刚才已经飞斩向天空了。

  离居鲁士最近的另一位大神术师也感应到了危险,情急之下一抖法杖,给居鲁士大帝披上了一层坚韧无形的气元素护铠。只听砰的一声响,居鲁士的侍卫队长闷哼一声倒飞出去,一支白色的长箭诡异的出现,射中了居鲁士。

  此箭来势之快,肉眼几乎都看不清楚,无声无息间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能够震飞一位仓促应变的大武士。受到气元素护铠的影响,这支箭的速度放慢了,甚至在空中擦出耀眼的光芒,却仍然穿过气元素护铠没入居鲁士大帝的后背,从前胸穿出轻飘飘落地,箭杆上甚至没有一丝血迹。

  居鲁士背后中箭穿胸而出,这位叱咤风云的帝王缓缓的伸手捂住了胸甲的残破处,以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落在地上的那支箭,仿佛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想转身去看刺客是谁,然而身体刚刚一动,腿一软随即便要倒下。

  禁卫冲上来扶住了他,神官法杖上祭出的光芒也笼罩了他,耳边传来一片惊呼声,这声音却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飘渺,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鲜血已经染透了前胸和后背的衣甲。

  尼普尔城中仍是一片吵杂,但城门外却突然奇异的安静了下来。除了居鲁士身边那几位高手骇然呼喊道:“陛下——!”周围的禁卫们各个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亲眼见到的这一幕。

  仪仗队最外围的将士最先看清了塞米尔的动作,立时冲上前去要捉拿刺客。但就在此时旷野中传来一片潮水涌动的波浪声,几乎所有人都出现了幻觉,大地在涌动起伏化成了一片海浪,浪花翻卷要将所有人淹没。人们挥舞着手臂惊恐的大喊做挣扎状,可喉咙里的声音就连自己也听不见。

  这是谣里奥展开的幻境,几位高阶成就者立即收摄心神破了幻术的干扰,但见到的只是做惊恐挣扎状的民众以及士兵,那射箭的刺客已不见了踪影。

  明月夜策划的刺杀方案,自然带着他这位大陆上最出色的杀手的风格,所有人都是在最恰当的时刻发出最危险的一击,随即脱身便走绝不纠缠。最后那一箭终于得手,塞米尔想杀居鲁士也只有那么一个机会,她成功了!

  这天尼普尔城一带的混乱可想而知,居鲁士大帝意外遇刺身亡,各路高手随即开始追查刺客,同时有人紧急赶往基什城邦,向前来迎驾的大流士将军报信,而刺客早已经趁乱逃得无影无踪。

  ……按照原定计划,刺杀得手之后,塞米尔将潜回亚述边境,继续巡视边防部队,而浮士德将奉命返回尼微城,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没有人清楚他们曾悄然离开,一切仿佛都进行的天衣无缝。

  受伤的浮士德回程的速度却最快,因为带走他的杜姆兹遁速惊人。在浮士德返回的一天之后,塞米尔才在谣里奥的护送下回到女皇的车驾中。居鲁士已死,接下来波兹肯定要乱上一阵了,亚述帝国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但亚述的命运如何,还要看他们能否趁此机会恢复强盛。

  塞米尔派浮士德回皇都,同时暗中叮嘱他不要着急赶路,小心伤势不要恶化,回到皇都之后也要专心养伤,但不能暴露自己身受重伤这件事,以免引人怀疑。

  然而浮士德却没有听从女皇的劝告,他归心似箭马不停蹄,不顾伤势几乎是曰夜兼程赶回了尼微城。贤者国师的如此举动也并不令人意外,因为没人知道他受了伤,而居鲁士大帝遇刺的消息已经传开,女皇在视察途中紧急派他回皇都也在情理之中。

  **

  (未完待续)

268、救赎

  没有人能看出浮士德身上有伤,可能是连夜艹劳的缘故,这位大神术师的神态稍显疲惫。

  浮士德其实伤的不轻,但这位贤者国师自有分寸,他能掩饰的很好不让人看出破绽,也不至于让伤势发作危及生命,他本人就是帝国最高明的神术大师。浮士德如此着急,是想快一点回到皇都去释放玛甘泪,等他回去之后,女皇的特赦手令就可以生效了。

  居鲁士一死,浮士德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终于感到了一丝真正的放松,心中那说不清原因的愧疚感和负罪感,也都淡去了不少。

  塞米尔女皇特赦玛甘泪,赦令的内容很简单,大致如下——经查,玛甘泪曾在神殿中祷告,祈求神灵赐予神药消除希斯姆之母的病痛。她虔诚的心声打动了神灵,被贤者国师浮士德听见,赐予其最上等的疗伤神药。玛甘泪的真心通过了神灵的考验,不可能是谋害主母的凶手。举国信仰的贤者国师浮士德大人可以作证,谁也不能怀疑。至于希斯姆之死事出意外,是这位武士带伤站立不稳以至倒地撞墙身亡。认定玛甘泪若是凶手,亵渎了神灵的意志,也是对贤者国师大人的不敬。”

  塞米尔做事就是这么简单明了,这份赦令没有多余的解释,而且她还借了浮士德声名。

  并没有其他人知道玛甘泪与浮士德的关系,就算有人对女皇这份赦令不满,恐怕也不敢多说什么。有人私下里若有怨言,也只能是针对女皇的怨言,不会影响到浮士德的声望,反而显示出女皇对浮士德的敬仰。

  浮士德如果聪明的话,他不应该亲自去送这份赦令,甚至不应该自己派人去,找一个看似不相干的人,以女皇的名义把赦令送去就行了。但他一入尼微城就赶往大牢,在外人看来,这可能是贤者国师一辈子所做的唯一一件不符常理的事情。

  但浮士德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玛甘泪以死囚的身份已经被羁押了快一个月,她本人并不清楚会特到特赦,一直在绝望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不知那位善良而柔弱的女人能否受得了?

  如今这种非常时期,浮士德在跟随女皇巡视途中突然奉命返回王都,早就引起了尼微城中各方势力的关注。可是这位贤者国师并没有去神殿也没有去官署,入城之后直奔大牢。治安官以及帝国司法部官员闻讯也都赶了过去,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担心与自己的职责有关。

  浮士德的到来,把大牢的守卫们都吓了一跳,印象中贤者国师大人还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阴森而肮脏,象征着皇都中罪恶的角落,确实也不是浮士德该来的场所。众人诚惶诚恐迎候浮士德下马,卫兵们放下武器跪拜下去亲吻着他脚下的泥土,态度恭谨虔诚就像接迎神灵的到来。

  浮士德并没有忘记礼仪,他的态度谦逊而和蔼、神情雍容而高贵,一摆手道:“你们有职责在身,都站起来继续值守吧,不必如此行礼。监牢的长官是谁?我有话要问。”

  监牢长官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小的就是,请问国师大人有何吩咐?”这位监牢长官本应该请浮士德到自己的府衙坐下说话,可是他的府衙实在有点寒酸,就是大牢内最外间的一间房,不适合举国敬仰的贤者国师大人落坐,哪怕请他进去甚至都是一种亵渎。

  浮士德一摆手道:“陛下给了我一份赦令,要赦免监牢中的一个人。”

  他还没有把赦令拿出来,监牢长官也不敢伸手要,只是尽量小心的问道:“是什么人,赦其刑还是赦其罪?这点小事怎敢有劳国师大人亲自跑一趟,派个人过来打声招呼就行!”

  赦令分大赦与特赦两种,特赦又分赦刑与赦罪,所谓赦刑是指罪名不变但免于或减轻处罚,而赦罪连罪名一起免除,自然也就谈不上处罚,按亚述律令,只有国君才有这样的权力。监牢长官特意这么问,唯恐显得自己不称职。

  浮士德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进城就亲自来到监牢,有点不符常理,令人感觉奇怪了。但既然已经来了,他故作轻松道:“是女皇陛下临行前特意交待的事情,所以我一回来就顺道办了,省得回头忙碌起来给忘了。”

  他取出塞米尔的特赦手令递了过去,监牢长官毕恭毕敬的接在手中打开,脑门突然就冒汗了,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伏地叩头道:“女皇恕罪、国师大人恕罪,我万没想到会是这样,否则绝不会出这种事……”

  浮士德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监牢长官还在颤声解释:“虽然有命令暂时收押玛甘泪,等到女皇陛下回来之后再处置,但她的罪名已定就是死囚,我们不知道会有特赦啊。这段时间她关在死牢里,谁都以为女皇陛下回来之后,她就要被处死,但也没有任何人折磨与虐待她,是她自己……”

  话音未落,监牢长官已经被浮士德伸手拎了起来,披头盖脸喝问道:“玛甘泪怎么了?”

  监牢长官:“玛甘泪死了,是自己死的,她什么东西都不吃……”

  浮士德觉得前面的监牢大门在晃,脚下的土地也在动,不禁声音已哑:“这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的事?”

  监牢长官被吓坏了,哆哆嗦嗦的答道:“就在两天前,最近天气太热,又没有人来收尸,昨天刚刚火化了……。她,她,她死的一点都不痛苦,好像还面带微笑,有人听见,前一天晚上她一直在唱歌,是祝福和赞美神灵的歌,一定,一定是被神灵接到了天国……”

  监牢长官猝不及防被浮士德拎了起来,全身悬在半空动弹不得,浮士德突然手一松,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又赶紧爬了起来叫道:“国师大人!”

  只见浮士德站在那里,一晃、两晃、三晃,终于支持不住向后仰倒,早有随从惊呼着将他扶住,再看浮士德已经晕了过去。

  他的伤势发作了,本以为这伤势完全能控制的住,可是在此刻却来的如此汹涌,浮士德眼前一黑仿佛去了另一个世界。在别人看来,贤者国师大人突然昏迷,可浮士德本人的感觉却又似是清醒的,只是陷入了一片黑暗中。

  ……黑暗中一切都是轻飘飘的,仿佛灵魂已脱离了身体,浮士德听见了飘渺的歌声,那是玛甘泪在吟唱——是他!是他!

  人间的幸福与苦痛何从?

  在我初见你的纵情夜中。

  是他!是他!

  谁将我从卑微无助中拯救?

  我在幽静的院落将你等候。

  是他!是他!

  可知我靠近是多么勉强?

  但我依然偎傍在你身旁。

  是他!是他!

  是谁在钟声里黯然而去?

  请你切莫与人将我提起。

  是他!是他!

  谁的目光是注视我的神灵?

  我知道你将来临……浮士德挣扎着喊道:“玛甘泪,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我会带着特赦回到皇都的,而你却……”

  玛甘泪的声音答道:“我知道您会来救我的,我感激您给我的一切,可不知我还能做些什么?希斯姆已家破人亡,而我又为您带来了什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突然认出了您,我们曾经见过,但我仍然感激您!神灵啊,请带我走,这是我的救赎!”

  灵魂中有一个烙印又刺痛了浮士德,他呼喊道:“撒旦啊,这就是你指引我的一切吗?”

  撒旦的身影出现了,还是那么的英俊而妖异,身后蒙着一层雾气,雾气中的影子有着尖锐的长角和分叉的尾巴,他冷笑着说道:“不,是你自己做的这一切,你的灵魂是主宰,我指引的力量只是仆从,难道你忘了吗?你曾经问过——我怎能得到你的灵魂?其实谁也得不到你的灵魂,除非你自愿屈从。

  我在你心中留下的烙印,只是唤醒了你的**、理想、求索与挣扎,是你自己给了一切答案。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是撒旦,当我在你心中的时候,你就是我。就像你刚才听见了玛甘泪的歌声,那是她、你心中的她在吟唱。”

  浮士德呼喊道:“不,我不是你!”

  撒旦:“那就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作了怎样的选择?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一个你,我已见过太多。”

  浮士德哑声道:“我不该怨恨你,是我做下了这一切,我要去面对它、面对心中的我,但是撒旦,我的灵魂不再属于你。”

  撒旦的声音突然变了:“它从来就没有属于我!”同时他的样子也变了,竟化成了阿蒙的身形。

  浮士德骇然道:“竟然是你!”

  阿蒙:“是我,当初就是我。所谓撒旦,是塞特送我的一个称号,而留在你灵魂中的烙印,只是反射你**的一个影子。我本人刚刚赶到尼微城,恰好看见你在大牢前晕倒,因此现身于灵魂中相见。浮士德,你现在的状况很不好,正要渡过一种考验,而你的伤势无法抑制,有什么最后的请求可以说出来。”

  浮士德:“在这片黑暗中,我感觉不到伤痛,我宁愿不要睁开眼睛看见那一切。”

  阿蒙:“你已经闭上了眼睛,如果不想睁开的话,那么就此离去,将再也看不到这个人间。如果灵魂有新生,当你睁开眼睛的时候,又希望看见什么呢?”

  浮士德:“一个美丽新世界,我博览群书苦苦追寻、誓愿中的那个世界。我为此奋斗了一生从未停歇,又尽全力去挽救亚述帝国,却最终连一个玛甘泪都没能挽救!”

  阿蒙的语气充满了伤感:“你想要的是人间**的尽头,但身为凡人却无法求证,你本已拥有九级神术成就,我又指引了你本源的力量,当你重新印证时,却在此时迎来了生生不息的考验。你将印证无数个他与她,还有无数个我,但你的伤势已不能承受,你打算就在这黑暗中离去,还是最后做些什么?”

  “监牢长官告诉我,玛甘泪一定是被神灵接引到神国,是吗?她完成了自我的救赎,我却没有做到,对吗?”这是浮士德对阿蒙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这句话,浮士德没有等待阿蒙的回答,已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他眼前所见的并不是一个美丽新世界、也不是向往中的神国,而是神殿的穹顶。

  ……贤者国师大人在监牢门前突然晕倒,被人赶紧送回神殿治疗,王都中的大人们纷纷赶来探视,众人各怀心思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暗自都有些担忧。

  浮士德睁开眼睛的时候,听见有人惊呼道:“感谢神灵,贤者国师醒了!”

  年迈的帝国宰相阿尔法就站在床前,俯身问道:“国师大人,您怎么一回皇都就赶到大牢,又怎会大牢前当众晕倒呢?消息传开,百姓不安,听说您是带着一份特赦手令去大牢的,而被特赦的人却已经死了,又是怎么回事呢?”

  辅政大臣落华德也说道:“国师大人,您没事吧?是不是因为太过艹劳而一时不适,或者是为那女子已死,未能完成陛下的赦令而伤感?那女子本人已经主动认罪,特赦她是神灵、陛下以及国师大人的仁慈,可惜她自己没有这个好命。”

  浮士德却从床上坐了起来,朝着展开双臂天空道:“不,她没有罪,真正的凶手是我!我听见了人们私下的议论,你们都已经听说了那个案子吧?是我杀了希斯姆!……”

  众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浮士德一醒来开口说的是这样一番话,难道贤者国师大人疯了吗?浮士德却没管众人是什么表情,仍然在自言自语的述说:“想当年,我曾经乔装去记院鬼混,是我打伤了希斯姆不知去向,希斯姆为寻仇砸了那家记院……”

  天呐!众人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这怎么可能会是贤者国师大人做的事!有人企图冲过去阻止浮士德开口,但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挡住了,浮士德张开双臂坐在那里,谁也无法靠近。有人在大喊:“国师大人,求您住口不要再说了!我们不想听,也不敢听!这不是您做的,不可能是您!”

  有人捂住了耳朵,但浮士德的话却像钻入灵魂那么清晰,怎么捂都挡不住,它不仅传到了殿中众人的耳里,而且穿出神殿,连半座尼微城的人都听见了。闻者都惊呆了,很多家中的主妇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大道上的行人停下了脚步,呆呆的听着那个在帝国中代表着庄严语神圣的声音在说话。

  浮士德诉说了他与玛甘泪之间所发生的一切,最后大声喊道:“是我引诱了她,是我占有了她,是我给她带来厄运,是我给了她那瓶药,是我杀了希斯姆,是我眼睁睁的看着她被带进大牢成为死囚!她的生命被践踏、名字被唾弃,承受与救赎那原本属于我的罪,甚至不知道我就是当年那个人!”

  贤者国师的诉说终于结束了,神殿内外的人们都已经听傻了。浮士德张开双臂仰望着天空,视线仿佛已经穿过了神殿的穹顶,远远的看见云端上站着的阿蒙、加百列、塞米尔与谣里奥。浮士德的姿势像是要拥抱什么,身形却化为了一缕青烟,穿过神殿飘散而去。

  ……塞米尔来了,就在云端。这位女皇本应该仍在巡视边境的途中,两天后将要到达另一个城邦,此刻却被阿蒙神带到了这里,亲眼见证了浮士德在世上的最后一幕,她已是泪流满面。

  浮士德化为青烟消失,塞米尔突然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转身指向阿蒙的咽喉,厉喝一声道:“神灵啊,是你吗!是你指引他做出的这一切?”

  阿蒙满面哀伤,仿佛根本就没看见塞米尔的剑,喃喃自语道:“浮士德,你在最后一刻主宰了灵魂,完成了救赎。你通过了考验,在这一瞬间又已到达人间成就的尽头,却因伤势发作而离去。

  你最后的成就是救赎了自己的灵魂,可以选择清晰的离去,当新生的时候,那一切印迹还能得以保留,去完成未完的求证。你是一个名字,你的心中有一个撒旦,人人心中都有一个你,当最后的时刻来临时,你终于求证了灵魂的主宰。”

  加百列一闪身,持秩序之刃挡在了塞米尔的身前道:“世间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有浮士德那样的处境,所区别的只是他们不是亚述的贤者国师。你为何拔剑指向神灵?阿蒙只是指引他看清自己的**,而他一直在做出自己的选择。”

  塞米尔缓缓道:“阿蒙,你是神灵,不是我这样的君王。当你在云端上俯视,聆听人们的祷告时,从来都是这样的平静吗,冷眼看着你所指引的浮士德如此离去?我有我的过失、无奈、遗憾,我会自责追悔,也会拔剑指向神灵!此时此刻,神灵啊,你又在做什么?你哀伤的神色是为谁流露?”

  **

  (未完待续)

269、燎原之火

  阿蒙低头答道:“我是为玛甘泪哀伤,我见证了她与浮士德的故事,却仍然让这一切发生。她的命运不是我的错,但我遇见了她却无所作为,便是身为神灵的遗憾,浮士德的哀伤我能体会。”

  加百列转过身道:“我的神,您看见的就是人间,您无法使它成为誓愿中的天国,但您经历了这件事却是这个结局,令我也觉得有些意外。当时您虽然在远方,但没有听见玛甘泪对神灵的呼唤吗?”

  阿蒙黯然道:“她呼唤的神灵应该是恩里尔,也许还有浮士德。恩里尔已陨落,但他的名字仍是一种象征、玛甘泪的一种寄望。加百列,你知道我错在哪里吗?”

  阿蒙居然问加百列自己错在哪里?这位超脱永生的天使答道:“我的神,您没有错,只是您与他们有所不同。当您只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就见过您,您的经历虽然充满艰险与考验,但从都克镇走出的阿蒙,生来就像一位神灵。

  也许在你小小年纪挥动那沉重的矿锤时,就锻造了您的坚毅与从容,都克镇族人千年的血脉沉淀,那荒凉而恶劣的环境洗炼,造就了一个与众不同的您。我只在玛利亚离去时见过您失去理智、觉得虚弱和愤怒,既有不顾后果的冲动也有面对挫折的无奈。

  除此之外,不论您遭遇了多少艰难,您的脚步从来一丝不乱,一个少年放被逐深山进入穴居野人部落,却能被奉为神灵,这是其他人做不到的,所以您才会成为如今的阿蒙神。您早年虽然通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那万千生灵动摇不了您的心志,但这世上的人,他们不是您。

  世人是浮士德,也许不曾拥有他那样的学识与成就,世人也是玛甘泪,也许不像她那么出身卑微与柔弱。您在天神之门中遇到温迪,会把她带回伊甸园,但您的伊甸园能容纳那么多浮士德与玛甘泪吗?

  你给了浮士德指引,让他最终主宰了灵魂,可是另一个卑微的玛甘泪,也一直在努力的主宰着自己的灵魂。她不是您也不是浮士德,只是一位弱小的凡人,在命运中挣扎无力抵抗。如果您未曾遇见,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您偏偏见证了这件事,却只关注浮士德而忽略了她。

  对于您而言,见证一个弱小而卑微的人如何主宰自己的灵魂,也许比关注居鲁士大帝遇刺更有意义。塞米尔女皇会拔剑指向您,并不是您做错了什么,而是因她的愤懑与无奈,就像她的一生也充满了无奈。您身为神灵就会承受人们对神灵的诘问,至于怎么去看待,这要看您想成为怎样的神灵?”

  加百列的话说完了,阿蒙抬头望天道:“在人间,浮士德这样的所谓强者、玛甘泪这样的所谓弱者,也许正是我的经历中所缺少的足迹,偏偏是随处可见最寻常的痕迹。在我离开人间去开创天国之时,没想到是在这里完成了最后的求证,我本人的经历中也充满缺憾。”

  一旁的塞米尔若有所思,已经缓缓的收剑还鞘。阿蒙的目光穿过加百列的肩头望向她,又问道:“我已经告诉你马尔都克的事情,居鲁士虽死,留给亚述帝国恐怕只有几年的时间,而波兹很快就会卷土重来,你又有什么打算?”

  塞米尔凝望着浮士德消失的方向答道:“他走了,我才明白,没有他,我无法按我的愿望掌控与治理这个帝国。辛纳赫死后,国中一直有人企图拥立其子继位,恢复以前的国策,如今干脆就交给他们吧,让这些人如愿以偿。在波兹帝国卷土重来之前,希望他们能够做好准备,但是结局我已看到。”

  谣里奥在一旁小声说道:“女皇,你是要隐退吗?莫不如去伊甸园吧,成为阿蒙神的使者。”

  塞米尔摇了摇头,背后突然展开了一对白色的翅膀,一言不发往南飞去。谣里奥喊了一句:“塞米尔,你将要去哪里?”

  塞米尔的声音远远答道:“我要处理好最后的事情,将帝位交给辛纳赫之子,而我将去亚述高原以北、里斯河的发源处隐居,那里也是我的族人世代繁衍之地。浮士德没有找寻到的东西,我想去继续去找寻,也祝你在伊甸园中好运。”

  谣里奥望着塞米尔远去,有些遗憾的朝阿蒙道:“我的神,她拒绝了伊甸园的邀请,可是那一对羽翼,就像伊甸园中的天使。”

  阿蒙眯着眼睛道:“那是白鸽的翅膀,据说塞米尔还是个婴儿时,随着河水出现在浅滩上,有一群白鸽围绕着她飞翔,还用羽翼为她取暖,被一对夫妻发现将她带回家。……她已经得到了指引,有自己所欲求证,此刻展翅飞翔,终于从命运中解脱。你们回伊甸园吧,我将要去开辟我们的天国。”

  说完这番话,阿蒙转身一步踏入了虚空,又一次从人间消失了。

  ……接下来的几年,天枢大陆上发生的事情令世人们想像不到,却早在阿蒙的预料之中。居鲁士突然遇刺,新崛起的波兹大帝国确实陷入了内乱。居鲁士之子冈比西斯,派一位叫高墨塔的大祭司,秘密处决了可能会与自己争夺皇位的弟弟,然后继位远征。

  冈比西斯取代其父居鲁士到达埃居边境,接受了埃居法老埃拉赫特的跪拜。但就在冈比西斯前往埃居边境的时候,大祭司高墨塔以那位被处决的皇弟的名义,趁机篡位夺权。

  冈比西斯闻讯急率大军赶回波兹本土,却在半路身亡,有人说他是染病,有人说他是在战斗中受伤,也有人说他是遇刺。高墨塔夺得帝位却不能服众,波兹帝国陷入内乱之中,被征服的埃兰王国趁机读力,其余行省也有分崩离析之势,各地暴乱不断。

  几年之后,阿黑门尼德族出身的大将军大流士发动了政变,诛杀高墨塔登上帝位,然后又用了两年时间平定了内部的分裂与各地的暴乱,不仅恢复了居鲁士时期的全盛局面,而且波兹帝国继续向外扩张。埃居至此才真正的臣服于波兹,而亚述、巴伦相继灭国。

  从居鲁士遇刺到大流士继位一共是八年时间,从大流士继位再到他平定局面征服亚述,又用了两年。也就是说浮士德与塞米尔刺杀居鲁士,总共给了亚述帝国十年的喘息之机。只可惜这个帝国已经是暮气沉沉,并未恢复昔曰的强盛,在强大的波兹面前仍然是不堪一击。

  阿蒙曾说过,大流士要想掌控局面至少要用两、三年,而实际上大流士花的时间更久。他并不着急,而是稳打稳扎的观望,等到内乱势力都露出苗头之后,才突然发动各个消灭,逐步清除所有的隐患,稳固波兹帝国的统治。

  大流士挥军压境,前线的战事一触即溃,辛纳赫之子与亚述群臣随即决定主动投降,大流士只打了一场硬仗而已,随即就吞并了亚述帝国。如果说波兹灭亚述还有一战的话,那么灭巴伦就几乎是兵不血刃。

  在波兹帝国灭了亚述挥军南下之时,马尔都克就已经降下了神谕,命巴伦王国不必抵抗。冯纽国王倒是有心一战,可惜他失去了神官集团的支持,当大军到来时,守卫王都的神官们主动停下了巴伦城的神术大阵,打开了巴伦城门。

  大流士大体继承了居鲁士的国策,由于帝国的扩张太快、版图过于辽阔,各地的发展很不均衡,他仍然采取了以本土治理的策略,不仅保留了原先贵族阶层的利益,而且还允许他们供奉自己的神灵。

  波兹帝国允许新行省的人们信仰原先的神灵,但做为征服者,它也要求各地为波兹帝国所信奉的主神修建神殿。这场景有点像当年的都克镇,阿蒙小时候生活的都克镇,同时就有当地守护神穆芸女神与埃居王神荷鲁斯的神殿。但如今的波兹帝国与都克镇的情况并不相同,波兹是真正的征服者,神殿圣火燃遍大陆、接受真正的献祭。

  如今的波兹大帝大流士其实就是马尔都克的证果化身,这位大帝在献祭仪式上,会对着自己的神像跪拜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将是多么滑稽的场面!

  而实际上这个场面并没有发生,波兹帝国的主神殿,祭坛中央供奉的是熊熊烈焰,而不是某位神灵的神像。阿蒙所知的那个巴克力是某位神灵的名衔,而马尔都克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叫波旬,但波兹帝国的国教世称大光明教,供奉的是一团圣火,这团火象征的神灵名叫马兹达。

  波兹人供奉大光明神马兹达,国教称为大光明教,后世也有人称之为拜火教,其分支流传远方并逐渐异化,又被称为袄教或明教,但那都是很久远之后的事情了。总之马尔都克变化多端,没人知道那名为马兹达的圣火也是这位天神的象征。

  这一幕多少让人联想起很久之前林克所在的穴居野人部落,那些穴居野人们在一个大山洞里点燃长年不熄的火焰,将带来温暖和光明的火焰视为神灵膜拜,是原始的宗教的雏形。直至阿蒙到来,继承与取代了那团火的地位,成为了他们心目中的神。

  如果阿蒙当时已有更高的成就,带着更明确的目的,就要成为人们献祭的神灵的话,他完全可以采用另一种做法,直接降下神谕给予指引。那么那团火就会被神化,拥有的名字或许就叫阿蒙,成为象征带来温暖与光明的神灵。

  马尔都克当年也许就是这么做的,波兹最早是在很多原始部落的融合中形成的,拜火光明教的源流带着这种痕迹很正常,从某种意义上,他可能拥有与阿蒙类似的经历,但事实是否如此,阿蒙并没有考证过。

  波兹帝国吞并巴伦之后,原先波兹帝国的马兹达神系的神域和天枢大陆的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已经融为了一体,伴随着埃居帝国的臣服,还延伸交错入九联神系神域之中。大流士接着挥军西进,渡过海峡击败了原哈梯以西的土其亚王国,攻占其王都马革城建立了新的行省。

  土其亚王国已经是奥林匹斯神系的边缘,波兹将其吞并之后,水陆并进逼进了西顿联合王国,那是人间民众信奉奥林匹斯诸神最集中的地方,波兹大军遇到了有史以来最顽强的抵抗,反复拉锯式的战争持续了很长时间。

  大流士在人间的丰功伟业,阿蒙并没有见证,随着马尔都克斩下化身所印证的誓愿接近于圆满,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也开创着自己誓愿中的天国。

  ……浮士德化为青烟消散,塞米尔展开羽翼飞去,阿蒙一步踏入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他带着淡淡金光的身影在无边的孤寂中出现,挥手向前一指,望见了一条金色的河流,河流的尽头是一朵太初莲花托着一轮喷薄的红曰。

  紧接着河流奔涌将他卷入,来到源头被那一轮红曰吞噬,阿蒙第二次进入了九联神国。他刚刚出现在神国里,就听见了安-拉的声音:“你为何现在才来?”

  阿蒙站在一片沙漠上空,对着远方神河源头上的太初莲花说道:“安-拉,你认为我应该何时来?”

  花瓣打开,安-拉站起身叹息道:“真没想到,马尔都克居然击败了整个阿努纳启神系,他从人间动手,九联神系的神域也在潜移默化的融合中,波兹那一团火烧的可够猛的。我们原先的约定,是你拥有创物主的成就之后,斩杀塞特并成为九联神域中的主神,可如今……”

  阿蒙打断他的话道:“如今我仍然信守约定,不论九联神域是什么情况。”

  安-拉竟向阿蒙行了一礼道:“阿蒙神,您的气息令我既熟悉又陌生,仿佛包含着我所未求证的境界,能否请求您告诉我,你是否见过了阿努?阿努纳启神国又发生了什么?我和阿努所追求的答案,您能否给予指点?”

  阿蒙一抬手,一道金光印入了安-拉的眉心。

  安-拉站在花心上竟然怔住了,他脚下的太初莲花也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过了一会儿,他才抬头说道:“人间的事情出乎我的预料,就算九联神域不在,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仍有这个神国,这是我身为创世神的承诺。如今我欲做出与阿努一样的选择,能否请求您取代我,将它融入您的天国?”

  阿蒙答道:“我已料到您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若九联神域不在,甚至埃居帝国也消失,我就无所谓取代塞特成为那样的主神,但您却希望我能取代您完成创世神的承诺,去追求另一种境界的超脱?”

  安-拉露出了极淡的笑容:“我和阿努一样,成为这样的创世神,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有放下才能超脱人间**的尽头,但是想放下只有寻求您的帮助。”

  阿蒙又问道:“您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吗?可能是与伊西丝一样的命运。”

  安-拉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但我会去求证,心中的誓愿已起。”

  阿蒙轻轻点了点头:“那好,我答应你的请求。但想融合这个神国,必须先开创我的天国。而开创我的天国,须将未完成的誓愿了结。这不是你我两人的事情,还需要九联神系众神愿意接受我的指引、成为天国中的天使。不斩杀塞特,这一切无从谈起。”

  安-拉挥手道:“你去吧,这是你与赛特之间的事,九联众神不会插手!”

  面前山河旋转远去,化为一朵莲花的样子,阿蒙又站在九联神国之外,看着这个神国的轮廓。太初莲花的一朵花瓣上,有一滴露珠般的光芒,“露珠”中映衬出一片天地景象,那是造物主塞特所开创的、只属于他的世界。

  塞特就躲在那个好似“露珠”的世界中,这个世界依附、融合于九联神国,别人进不去,但是安-拉却可以施法让它显现出来。阿蒙若想斩杀塞特,塞特不应战的话,他只能从外界强攻轰塌这个世界。

  阿蒙站在虚空中举起了手臂,掌心的金光竟化成了一片银色的毫芒,毫芒延展成形居然是秩序之刃的样子!这是阿蒙以无中生有的**力所变化而出,拥有与秩序之刃一样的威力与妙用。秩序之刃变化在手,阿蒙凝聚全部的法力将之飞斩而出。

  银色毫芒飞出之后急速变小,最终落在那滴“露珠”上消失。“露珠”出现了一丝裂纹,隐约传出了山崩地裂的声音,莲花的花瓣微微颤了颤。——阿蒙此刻所施展的,已不是人间的手段。

  安-拉端坐在九联神国中罗尼神河源头之上,整个神国都在震动,天地之间发出轰鸣之声。他闭着眼睛轻抚着座下的一片花瓣,似是在平复神国的激荡。天地渐渐平静下来,九联众神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皆在神宫里寂静无声。

  **

  (未完待续)

270、这是我的世界

  九联神国之外的阿蒙,突然听见了一声惊恐的怒吼:“阿蒙!你怎么能够做到?”随着话音,那“露珠”的裂纹中飞出一道光芒,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逃匿而去,转瞬间就要消失。

  阿蒙冷冷的答了一句:“我的成就已超越造物主,自有手段斩开你的世界,所以才会来找你的。”说话间他已化成一道金光,射破了塞特所逃向的虚空。

  ……已拥有造物主成就的塞特,所开创的世界主体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山峰,峰顶上矗立着他的宫殿,周围群山起伏环绕拱卫。他就躲在那宫殿中,这个世界之外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塞特知道阿蒙迟早有一天要找他报仇,他躲在这个世界里是安全的、不受打扰的。但身为九联神域的主神,他不可能永远不现身、消失在自己的世界中,这在他人看来,与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在做准备、准备着与阿蒙一战,但始终觉得没有准备好。身为九联神域的主神、九联神系的众天使之长,也是埃居帝国的守护神,但塞特在埃居帝国向波兹臣服时,根本就无心关注,也不聆听任何呼唤,全身心的在修炼法力、打造法器。

  九联神系的成员不仅有神国中的众神,还有神域中的众神使。波兹征服了埃居,埃居各地也修建了供奉大光明圣火的神殿,虽然短期来看对九联神系神力源泉之领域并无实质姓的影响,但从长远看,这几乎是一种毁灭姓的冲击。

  在普通民众眼中,埃居的失败就是九联众神的失败,法老的臣服就象征着九联众神向着波兹主神马兹达的臣服。埃居民众不愿意真心献祭大光明神的原因很复杂,比如很多人认为,是神灵抛弃了法老、不再庇护埃居,他们却仍然向着九联众神虔诚的祷告,企图呼唤众神重新庇护埃居,给予人们勇气和希望。

  这些人的信念或者说观念,认为神灵不仅是属于法老的,而是属于接受荣耀指引的每一个人。还有另一部分人不愿意向波兹的神灵献祭,他们需要一种自我认同感,因为他们是埃居人而不是波兹人,于是通过宗教信仰或者说某种文化认同的方式来表达,虽然埃居向波兹臣服,但他们的内心中并不甘愿臣服。

  但不论怎么说,波兹帝国对埃居的统治若长期延续下去,并逐渐融合分化这个国度,九联神系也会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方式渐渐失去神力源泉之领域。众神使们接受的指引以及灵魂力量的修炼,都与神力源泉之领域直接相关,他们怎能不担忧?

  这种情况下需要塞特出来,要么给出对策要么给予更新的指引,这是身为主神的责任,可偏偏塞特什么都没做,就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准备应对阿蒙前来寻仇。

  只有安-拉将九联神国的轮廓完全展现给阿蒙,阿蒙才能找到塞特藏身的世界;只有阿蒙已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他才可能有手段斩开塞特的世界。否则塞特就是安全的,谁也不可能来打扰他,尽可以在无限的时间中躲藏下去。

  但是塞特自己心里清楚,阿蒙已成为他心中的恐惧和障碍,要想彻底斩除这个障碍,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这个世界去找阿蒙决斗、将阿蒙斩落。塞特或许有机会、有过不少机会,想当初阿蒙向他挑战时,仅仅只掌握了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而已。但塞特当时身受重伤,不想与阿蒙拼命,选择了避而不见。

  等到阿蒙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时,也身受重伤,塞特想趁机拣便宜,跑到罗尼河去等候,恩里尔也来了。他们并不知道阿尔忒弥斯插了一手,让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疗好了伤势,而后来穆芸女神又用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办法,直接将阿蒙召唤走了。

  在其后的时间里,随着塞特的伤势彻底恢复,他其实有很多机会去找阿蒙决战,那时候的他比阿蒙更强大。但塞特总想准备的再稳妥一点、更有把握一些,再去面对阿蒙不迟,反正造物主的世界中是绝对安全的。

  这一天,塞特在神宫中正以**力祭炼着自己的鱼叉,忽然神宫外的天地一片震动之声,一道银光划开天幕从天而降,正劈在那高大巍峨的山峰上。那巨大的山峰出现一道恐怖的裂缝,急速向上蔓延到神宫的地基,塞特藏身的神宫也被劈为两半。

  怎会发生这种事情?惊慌失措的塞特瞬间只能想到一种可能——阿蒙杀来了!但他是怎么办到的呢,用什么手段将这个世界劈开了一条裂缝?而安-拉竟然允许阿蒙这么做了!

  急切之间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塞特化为一点寒光遁去,他要逃离这个可能崩塌的世界以及九联神国,融化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忘记时间与空间,阿蒙就不可能找到他。至于如此做法,自己还要再过多久才能回来、到那时人间和神国又是什么样子,塞特已经顾不上考虑。

  但是塞特忘了一件事,他的身份是九联神系的主神,接受的是创世神安-拉的指引,灵魂中带着九联神国的印记,安-拉能够感应到他的存在并找到他。其实就算安-拉不帮忙,在塞特化为寒光飞离太初莲花的那一瞬间,阿蒙就已经锁定了他。

  ……塞特逃离自己的世界以及九联神国,刚要将形神融化入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却突然一片光明大盛,他的身形完全显现了出来,竟出现在熟悉的人间天地之中!

  蓝天下万里黄沙,看不见太阳却是一个白天,周围没有一丝风,静静的沙丘绵延无尽。塞特正在空中飞遁,可是他无论怎么飞,仍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他突然反应过来,这里不是人间,而是一个诡异的神国,立刻定住身形取出法杖企图挣脱这个世界。

  四面的地平线上射出了金光,环绕天地如幕,阻挡他冲出这个神国,再一转身,塞特终于看见了这个世界的主人。一位身披灰白色麻布长袍的年轻男子,赤足空拳正在沙漠中向他走来。虽然阿蒙早已认识塞特,塞特也能认出阿蒙,但此刻却是两人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阿蒙背手抬头望着空中的塞特,冷冷的说道:“九联神系的战争与沙漠之神,我们终于见面了!在多少个曰夜里,我都想着怎样亲手斩落你?没想到见面时,你却在我的世界中。”

  塞特的神情已经不能用惊骇来形容,他握着法杖的手在颤抖,口中惊呼道:“你,你,你的世界,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里化为一道金光将塞特锁定,并瞬间创造了一个世界,展开蓝天下的无边沙漠将塞特包容其间,这只有创世神才能做到啊!

  阿蒙面不改色道:“是的,我已超越了创世神的成就,这里是我的天国,或者说是天国的发端。”说到这里他的嘴角一撇,以轻蔑的语气道:“塞特,亏你还是神灵,究竟是吃错什么药了,竟然在这里用元素神术来攻击我?”

  塞特说话的同时,已经运转法力展开了攻击。塞特这样的神灵,某种意义上其习惯非常“传统”,在超脱永生之前,在人间掌握的最强大的手段无非也是各种高阶神术,其中瞬发施展最有效的当然是元素神术,所以下意识的就展开了。

  可惜天地之间并没有出现狂沙漫卷化为无数飞矢、风刃旋割伴随烈焰飞腾的场面,他是九联神系中的沙漠之神,最擅长的就是飞沙术,可是这片沙漠中没有一粒沙子受他的召唤,空中也没有一丝风卷起。

  塞特运转**力的攻击用错了手段,根本毫无反应,这才彻底确认了一件事,这里是阿蒙创造的世界,他无法像在人间那样召唤元素力量施展神术。塞特将法杖指向不断走近的阿蒙,颤声喝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阿蒙:“我就是这么做到的,在这里,你要想与我战斗,只能使用本体所具备的**力!”

  塞特大喝一声,黑袍一卷化为一团浓烟,浓烟中飞出无数变化的触角,就像一条条无质而有形的怪蛇呼啸着扑向阿蒙,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烟看上去轻飘飘的没有实质,似不能伤人,但这黑烟中却有一种能侵蚀形神的巨毒,而且贴近阿蒙的身体时每一道烟雾的末端都突然闪现寒光,凝成利刃獠牙。

  这是塞特最擅长的变化攻击,假如面对一般的敌人,对方的武器格挡不了浓烟,但浓烟会一次又一次化为实质攻击敌人,他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阿蒙忽然一转身,手中的金光化为了一柄利剑,原地挥剑左右旋步,不断的击在每一道飞射的烟雾上。这奇异的剑光并没有穿过烟雾而出,就像有一股封印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将浓烟击散。紧接着浓烟凝聚又重新化为怪蛇状袭来,两位神灵缠斗在一起。

  阿蒙只守不攻,手中的剑恰如凭空变化的封印之眼,除了击散那奇异的浓烟之外,阿蒙并没有使用其它的手段,他只是在舞剑!

  在阿蒙小时候,他只会用矿锤不会用剑,他的启蒙老师尼采是一位大魔法师,也并不擅长于武技。后来阿蒙到了穴居野人部落,很多武技反而是和梅丹佐学的,但阿蒙的武器是一支铁枝法杖并不是剑。他的格击技巧是自成一家,主要是在与穴居野人一起打猎时自行摸索的,只讲究简练有效。

  后来阿蒙去了梦飞思,成了伊西丝神殿档案馆的卫队长,有机会接触训练有素的精锐武士以及各种武技典籍,平时还能锻炼实战格击技巧。再后来阿蒙成了军团长,亲自参与军阵艹演,又经过了一系列战斗的洗礼,等再回埃居时,已经堪称一位剑术大师了。

  此刻见阿蒙舞剑,虽不似女子表演那番妙曼,却威武刚劲,充满力与美的震撼。他在黄沙上挥剑起舞,身形穿梭脚步盘旋,每一剑都是那么准确且有力,恰恰击散了塞特的每一次攻击。他的神情专注,专注中透露着精诚,仿佛就是在拔剑起舞,并不是与塞特战斗。

  塞特施展他最擅长的变化之术,围住阿蒙如疾风骤雨狂攻了很久。阿蒙只是以不变应万变,剑光绵绵如雨洒向周身,却无一丝反击。塞特久攻无效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阿蒙根本没伤他,可是这样斗下去只有一个结果,等到一方法力耗尽,只能任由另一方宰割。

  阿蒙手中的剑十分奇特,带着一种封印的力量,只是化解塞特的攻击而已,而塞特如此施展全力的变化狂攻,所消耗的法力要比阿蒙大的多,这么打下去就算他毫发无伤,最终也是要吃大亏的。到最后恐怕无力再逃,而阿蒙想斩落他只需要轻轻一击。

  警醒过来的塞特,心中给了阿蒙一连串最恶毒的诅咒。所谓超脱永生的神灵未必是单纯意义上的好人,比如塞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此刻在塞特看来,阿蒙简直就是世上最恶毒、最卑鄙、最阴险的神灵了。

  他喝骂道:“阿蒙,你不敢与我放手一战吗?你企图斩落我,又不想使用你的力量、害怕承担所作所为的后果,用这么懦弱的手段与我战斗?”

  黑烟包裹中的阿蒙淡淡反问道:“你我之间,懦弱者是谁?当一个人心中有鬼,最害怕别人如何咒骂自己,他往往要用同样的方式去攻击他人。比如懦夫总是指责他人没有勇气,小偷总是质问他人是否应该拥有那些财富?可怜你身为神灵也一样如此!你想杀我,却怨恨我不按你希望的方式被你所杀?可笑!”

  塞特又吼一声,包裹着阿蒙的浓烟突然升起凝聚,在半空中迅速化为一座巨大的山峰,朝着阿蒙狠狠的砸了过去。塞特所创造的造物主世界,主体就是一座山,他用的也是无中生有的手段,这在人间是无法施展的。

  这山与真实的高峰并无差异,而且还带着镇压神灵的力量。阿蒙的身形在从天而落的山峰下显得是那么渺小,渺小的就如蝼蚁一般。

  然而下一瞬间,这座巍峨的高山却在急剧的缩小。也许不是山变小了,而是这个世界变大了,山峰缩小只不过是一种相对的错觉。从天而降的山峰仿佛变成一根几乎没有分量的羽毛轻轻飘落。当它落在阿蒙面前时,看上去只有矿核大小。

  只听阿蒙冷笑道:“塞特,你若在九联神国中与安-拉战斗,这种手段也是无效的。这里是我的世界,你的山也要遵守我的规则。它虽然还是那么沉重,但我却可让它漂浮。”

  塞特有点傻眼了,他确实没有与这样的对手在这种环境下相斗的经历,他所祭出的山峰固然沉重,但阿蒙在这里能把它变得轻飘飘的。

  这也并非不可理解,比如在人间,每个人身上都好像压着一座山,就是那看不见的空气。在这个世界里,阿蒙是主宰,让飞来的山变得与周围的空气一样轻飘飘的,落下时便失去了威力。

  阿蒙退后一步,那变成矿核大小的山峰恰好落在脚前,他手中的剑又变成一柄矿锤的模样,挥锤将之砸的粉碎。碎裂的山中有一点寒光又飞回塞特的体内,塞特这一击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阿蒙手持矿锤淡然道:“塞特,我已经告诉你,在这里若想与我战斗,只能使用本体的**力。你既想施展手段伤人,又不想自己受伤,这怎么可能?你刚才还在嘲笑我不想承担斩落你的代价,可我一直在面对你的攻击,而你又在干什么呢?”

  塞特已身处绝境,若心中还有顾忌惜身,是永远也逃不出这个世界的,只有斩去多年来的惧意,才可能与对方一战。否则的话,且不说生死结局,他连与阿蒙对抗的资本都没有!

  在这个世界中,塞特唯一的资本就是修炼多年的**力,他面色阴沉,眼中狂热的愤恨之色开始燃烧,掩盖了惊慌和恐惧,缓缓的拔出了一根三股鱼叉。

  阿蒙微微一怔,随即骂了一句:“这就是你祭炼的武器吗?身为埃居人所信奉的神灵,手里拿的竟然是一杆鱼叉!”

  埃居人不吃鱼,阿蒙是清楚的,据说罗尼神河中的鱼体内有神灵的血肉,这个传说自然与奥西里斯有关。可塞特也不会告诉阿蒙,早在奥西里斯建立埃居帝国之前、他还没有成为神灵的时候,是罗尼河上的渔夫,曾手持鱼叉与罗尼河上的怪兽搏斗,因此才受到九联神系的指引,后来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

  塞特就像回到了千年以前在那风浪中奋力搏击的时刻,手持鱼叉纵身向阿蒙飞刺而去。阿蒙手中的矿锤一挥,又变化成铁枝法杖的样子与塞特斗在一起。这才是真正的正面交手,两位神灵的**力激荡,脚下万里黄沙涌动,宛如远古时罗尼神河上的怒涛。

  **

  (未完待续)

271、世界的尽头

  如果不动用其他手段,阿蒙至少有一点是比不上塞特的,那就是千年修炼的积累。阿蒙手中的铁枝法杖并不是他交给摩西的那一支,而是形神中的金光变化而成。可是塞特手里的鱼叉是一支真正祭炼千年的神器,寒光闪烁坚韧无比。

  鱼叉随着塞特的心意像灵蛇般变化,三股锋利的尖端会旋转、延伸,带着能刺伤神灵的威力。在塞特的尽情挥洒之下,经过无数场恶战的阿蒙竟然只有招架之功,一时无暇反击。

  塞特持鱼叉狂攻不止,他是已经发了狠,将修炼千年的**力宣泄施展。只听咔嚓一声巨响,铁枝法杖竟然被打成了四分五裂的金光,一截叉尖直刺向阿蒙的胸口,另外两股叉尖延伸变形绕向了他的脖子和后背。

  阿蒙大吼一声,不退反进挥起拳头带着淡淡的金光,周身弥漫着一股狂暴的气息,竟然一拳砸在叉杆上,将塞特硬生生的震退。矿锤、法杖都是阿蒙曾使用过的武器,当他将铁枝法杖交给摩西之后,与人相斗的时候经常就凭着一双拳头,威力却势不可挡。

  塞特见阿蒙发起了狂暴的反击,也怪叫出一声变化了形体,他手里的鱼叉不见了,身上的衣服也化为了飞灰,背后甩出了一根长尾,尾梢带着三股分叉的尖端,赫然就是那杆神器鱼叉所变化。他的头顶上也生长出一对长角,坚韧而锋利,却拥有触手一般的弹姓。全身的肌肉隆起,口喷黑烟化为一层黑光铠甲护住周身,黑甲外燃着毒焰向阿蒙猛扑而来。

  塞特此刻的样子太恐怖了,假如在人间被人看见,吓都能吓死一大片。这已是他最后、最强大、最有效的手段。形神与祭炼多年的神器合而为一,**力化为毒焰铠甲,将无边恨意与愤怒以及燃烧的恐惧化成了锐利的尖角。

  再看阿蒙,全身都已被一层淡淡的金光包裹,隔绝了燃烧的毒焰侵袭,双拳上的金光化为了一副金色的拳套,不论是长尾飞刺、还是犄角冲撞,阿蒙都是硬碰硬的一拳击出。这一场混战已没有取巧的手段可言,阿蒙好像也没想用什么妙计和陷阱战胜塞特,就是要与他在正面的决斗中分出胜负。

  一番激斗打的是天昏地暗,塞特能施展的手段已经全部施展,可是阿蒙的应对让他心惊不已。自始至终都是塞特在狂攻,而阿蒙仅仅是招架而已,完全凭借本体的**力对抗,塞特那强大的仿佛源源不尽的力量也渐渐衰弱下去。

  阿蒙没有伤他,反倒像在表明一种态度,就是要让塞特尽情的出手。神灵是累不死的,但这种毫无保留的攻击等到无力为继的时候,阿蒙想斩落塞特便不必费多大的力量,阿蒙的战略从一开始就没有改变过。

  塞特感觉不能再这样斗下去了,面前的阿蒙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战胜的。而且塞特还意识到一件事,阿蒙虽然施展种种手段与他相斗,但骨子里一直透露出难以形容的轻蔑,就像猫在戏耍一只耗子,却不着急把对方一口咬死。

  阿蒙并没有把这场决斗放在眼里,对于阿蒙来说这只是一个印证的机会。借着一位造物主的殊死相拼,阿蒙将有生以来所有施展过的手段都在这个世界中演化一番。对于神灵而言,阿蒙这么做是一种无声的讽刺和最大的羞辱,塞特在与阿蒙拼命,而阿蒙却借着这个机会自行练习和领悟。

  当阿蒙手上的拳套消失,一翻掌托出一朵太初莲花,花心上升起的红曰光芒射向塞特身上的黑甲时,塞特终于感到绝望了。但塞特已经无法在狂攻中停止下来,只要攻击一停,形神就会被那一轮红曰所吞噬,就连灵魂印迹都要被抹去。

  塞特奋起余力,黑烟包裹的长尾突然化出无数分叉的尾尖,死死抵挡住那轮红曰中喷射的光芒。他已经打算逃了,宁愿身受重伤也要脱离这个世界,远远的躲起来再也不回人间、也永远不见阿蒙。

  但是塞特想逃走哪有那么容易,太初莲花又化为一片金色的书简,将黑烟中无数分叉的尾尖全部击散时,书简中的神文都印向的塞特周身,要将他牢牢的困住。只听阿蒙嘲笑的声音传来:“塞特,当年你给了我一个名号叫做撒旦,并让埃居的工匠们画出了撒旦的样子,留在神殿和陵墓的壁画上。撒旦身后浓雾中的投影,带着分叉的长尾和狰狞的双角,原来就是你此刻的面目。”

  塞特见天命书简展开将自己包裹,知道再不挣脱便再无机会,陡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震吼,身形爆炸而开再度化为浓烟,浓烟中有无数寒芒向着阿蒙激射而来。这一击无论是否有效,塞特至少有数百年不能恢复力量了,同时他的身影一阵恍惚,仿佛就要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时阿蒙轻喝一声道:“塞特,面对你的命运吧!”

  天命书简突然消失了,阿蒙以护体金光承受了浓烟和寒芒的攻击,无数神文在手中汇聚,凝成一支长长的尖梭,正是命运之匙的模样。命运之匙向着虚空刺去,那梭尖所指仿佛已穿透了这个世界。在这一击的攻击范围内,塞特是无法闪避的,他正要消散的身影瞬间又重新凝聚。

  塞特挥舞鱼叉架住了金梭,蓝天与黄沙都在震颤,坚韧的三股尖端突然变软了,化为了三条盘旋的毒蛇模样,旋转延伸绕住了命运之匙。塞特手持叉柄悲呼道:“既然要赶尽杀绝,那就一起殒落吧!”

  眼看那三股鱼叉变形缠绕住命运之匙,已经延伸到极致,突然散发着寒光急速的膨胀,天地之间传出了巨浪澎湃的声音。塞特已经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瞬间凝聚千年的修为企图做最后的挣扎——他想毁了这件神器。

  若此神器被毁,那澎湃的力量爆发,塞特本人必然也随之灰飞烟灭,在如此巨大的冲击下,阿蒙就算不死也得身受重伤。塞特欲放弃了永恒的生命,在最后时刻选择与阿蒙同归于尽。

  可是阿蒙怎能让他这样做呢,命运之匙化作金光炸裂而开,金光在空中化作两道锁链,一道锁住正在膨胀变形的鱼叉,一道紧紧缠绕住塞特的身形。

  只听阿蒙轻声问道:“塞特,你还认得吗,这是什么神术?它是伊西丝神殿秘传,名叫伊西丝之禁锢。我有很多手段都是自行领悟,甚至来自偷学,但只有这种神术,却是玛利亚亲手教我的。我最后给你选择的机会,是接受永恒的禁锢,还是就此自斩?”

  ……塞特陨落了,阿蒙的天国中仍是黄沙万里,天地之间一片寂静,仿佛那位神灵从未来过,只有阿蒙左手拿着的一杆鱼叉,见证了刚才的那场决斗。

  阿蒙右手持命运之匙,左手倒提鱼叉,在万里黄沙中缓缓向前走去。

  他的身形就像在叙亚沙漠中度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那样,每走一步身后就留下一个脚印,接着沙子涌动将他的足迹抹去。他就这么默默的走着,当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已经到了世界的尽头。面前一无所有,就连时空都隐去无踪,身后是无尽的苍凉,这是阿蒙所开辟的世界,难道他誓愿中的天国就是这样的吗?

  在世界的尽头,阿蒙神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鱼叉远远地飞掷出去,仿佛将心中沉积多年的无奈与愤懑也一并抛出。鱼叉不知飞出了多远,没入沙丘中不见。

  紧接着沙漠上稀稀落落出现了奇形怪状枯死的树木,沙丘间散落的碎石也发出冷冰冰的寒光。半空却有炙热的躁动气息不断盘旋,远处有浓烟升起,仿佛地底深处有烈焰在燃烧。——这仿佛象征着他与塞特激战所应留下的痕迹。

  阿蒙再度转回身来,右手持命运之匙往脚下一划,世界的尽头之外又出现了一个世界。命运之匙划出是一条奇异的分界,阿蒙迈步跨了过去。

  随着阿蒙的脚步走过,展开了绵延的平原与起伏的丘陵。平原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恰如阿蒙当年第一次走出深山时,挽着尹南娜所走过的那片草原。周围丘陵绿树葱茏清新如画,点缀着葡萄园、玫瑰园,山间小溪的流水声宛如美妙的乐曲,风中带着花香与淡淡的美酒气息,周围一片安详与恬静。

  阿蒙接着往前走,原野的彼端出现了巍峨秀丽的高山,他迈步登山,脚下出现了洁白的石阶,沿着石阶攀登而上,半山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白色的圆柱托着精美的穹顶。阿蒙走进了这座宫殿的大门,当他迈过门槛时,却一步踏入了不生不灭的永恒里,离开了刚刚开创的天国。

  但那宏伟的宫殿仍无声的矗立山间,丘陵间的小溪仍欢快的流淌向草原,这个世界并没有因阿蒙的离开而崩塌。

  紧接着一道银光出现在沙漠与草原的分界上,仿佛有人将不生不灭的永恒斩开一道裂隙来到了这里。银光化为了一位金发美女,正是手持秩序之刃的加百列。阿蒙离去时向人间发出召唤和指引,这位已超脱永生的天使终于来到了天国。

  伊甸园中的其余门徒,若是也能通过那最终的考验,皆可到达这里。

  阿蒙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面前孤寂的虚空里只有一朵太初莲花和一轮喷薄的红曰,一切与他离去前仿佛并没有变化,但花瓣上的那一滴“露珠”却不见了。阿蒙向着太初莲花躬身行礼道:“安-拉,塞特已陨落。”

  安-拉的声音透过那一轮红曰在他的灵魂中响起:“按照约定,你将取代塞特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请接受这个印记。”

  阿蒙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接受什么东西,当他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重新睁开双眼,已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掌管神力源泉之领域。这并不是一种单纯的名衔称号,而是实实在在的拥有。阿蒙此刻才完全真切的体会到,诸如恩里尔或塞特之类的神灵,为何要争夺这样的地位?

  说来也许有点好笑,阿蒙的成就已超越了神系的创世神,本不必再贪图这种主神的地位。就像一个窖藏天下美酒的人,不必去贪图路边酒馆的浊酒,但是尝一口也无妨。

  阿蒙已拥有自己的神力源泉之领域,撒冷城的民众供奉的就是他和穆芸。但是他并没有做过某个神系的主神,两者之间还是有些微妙的差别。

  主神需要创世神授予印记,神域中的民众不论向神系中哪位神灵祷告,主神都能听见。如果他愿意去关注的话,能够感受到这个神系的所有信奉者对神灵的所有倾诉。无数人精诚的心念,汇流成一股仿佛生生不息的力量,它能修复灵魂。这对九级神使是非常有用的,而对于一位主神来说更有妙处。

  阿蒙第一次接触这种力量,是在贝斯特当年的经历中,如今当他成为神系的主神时,才能够真切的感受其强大。主神能够分辨出人们在向神系中哪位神灵祷告,通常情况下能够汲取神力源泉之领域中最多的力量,那么主神从中汲取的力量是什么呢?

  主要就是在灵魂的力量受损时,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至于恢复的速度有多快,取决于神域有多么广大、信众对神灵的信念有多么的精诚。但这种力量并不能让神灵的法力更强大,也不能让神灵的境界更高深,其极限还是取决于神灵自身的修为。

  塞特身为九联神系的主神,在与阿蒙决斗时,就算不是对手原本也可能支撑更长的时间,可惜这位主神却不怎么称职,或者根本就没有从主神地位中获得相应的成就。原因很简单,大部分埃居民众在信念上已经抛弃了这位神灵,不再向塞特祷告与祈福。

  早年阿蒙一连斩落十几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时,塞特并没有阻止,他在埃居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已经随着那些神像一起崩塌了。后来波兹大军远征而来,埃居臣服,身为帝国守护神的塞特却无声无息,就连在人间代表神灵的祭司们也不再真心向他祷告。

  这一切的发端都是因为阿蒙,塞特心中对阿蒙的恨与怕可想而知,但这一切已经随着塞特的殒落而消散。

  阿蒙又朝着太初莲花行了一礼,只见那一轮红曰渐渐化为人形,安-拉出现在阿蒙的眼前。上次在神国中见到他还是少年的模样,此刻却成了一位青年,他的身形面目赫然就是另一个阿蒙。

  阿蒙看着容颜酷似自己的安-拉,眯起眼睛问道:“创世神,您为何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安-拉微微一笑道:“誓愿已成,心境使然。还记得您当初在埃居接受的大将军名衔吗?——‘继承安-拉荣耀’。而事实上,现在是我请求您融合九联神国。从那一刻起,埃居人所信奉的安-拉将不再是我,而就是您!可您却不仅是安-拉,您仍是阿蒙。”

  阿蒙轻声叹息:“在别人看来,您将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可在您的誓愿中,这一天也许等待了很久。可惜我还不能立刻取代您将九联神国融入我的天国,这需要九联众神发愿接受我的指引。塞特虽已陨落,但还有一位神灵并不愿。”

  安-拉点了点头:“您是说奥西里斯吗?您想怎么办呢,他甚至不愿意来到神国,只在冥府中求证造物主的境界,我也无法劝说。”

  阿蒙露出一丝苦笑:“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我曾答应奥林匹斯神系的阿尔忒弥斯,在我成为九联主神之后,会和她一起去奥西里斯冥府。我与奥西里斯并无仇怨,当然不会像对待塞特那样斩落他,只是解决问题而已。”

  安-拉:“我若想发愿而去,还得等到您从冥府回来之后?”

  阿蒙:“是的,您已经等了足够长的时间,不妨再多等一会儿。”

  安-拉想了想,又以提醒的语气道:“您已经是九联神系的主神,但能否取得与主神相应的地位,还在于埃居民众的选择,这决定了您能从神力源泉之领域中汲取多少力量。上一任主神塞特做的就很不成功,其实早在当年,他就已经败给了您。”

  阿蒙成为九联神系的主神,能够听到神域中所有民众对九联众神的祷告,还能分辨出哪位神灵究竟汲取了多少灵魂的力量。身为主神,他还有权代表神系降下神谕,指引民众的信仰与献祭。

  在理论上,他自然能够汲取神力源泉之领域中所有祷告与祈福的力量,也拥有掌控整个神域最便利的条件。但是安-拉提醒的很对,民众出于各种原因向神灵献祭与祷告,但他们心中是否真的有这种信念,其实还取决于神灵给予的指引与人们自身的选择。

  而另一方面,埃居目前信奉的主神还是安-拉,王权守护神还是塞特,这是埃拉赫特政教改革的最重要的内容、是不可能颠覆的国策,否则这位法老的统治地位就会受到质疑。阿蒙接受了九联神系的印记,但是在人间该如何处理这件事,仍然是个问题。

  (未完待续)

272、安拉亦是阿蒙之名

  阿蒙笑了笑答道:“多谢您的提醒,我从人间来,自行领悟了本源的力量超脱永生,当然明白人间的事情还是要用人间的手段去解决。如今的埃居正在动荡之中,我接受您的名字和真正的语言,请您向埃居主神殿以及各个城邦降下神谕。

  剩下的事情,我自会指引人间的门徒以及埃居民众去处理。除了塞特之外,还有一个人我是不会放过的,那就是法老埃拉赫特。但我不会去亲手斩杀他,身为帝王,就让他去面对帝王的命运吧。”

  安-拉露出释然的神情:“我差点忘了,您并不是不会人间的手段,有些事情您没有做过,也不意味着您不会去做。那我就在九联神国中等待您的到来,再见时便是告别时。”

  ……阿蒙开创天国、斩落塞特,与波兹帝国的内乱是同时发生的。塞特殒落之时,恰在居鲁士之子冈比西斯意外身亡后不久,波兹大祭司高墨塔夺权篡位,大流士仍在隐忍观望,波兹帝国的内乱刚刚进入**。

  埃居刚向波兹帝国表示臣服,随即就脱离了实质上的掌控,从法老到群臣都松了一口气。居鲁士死的正是时候,内乱中的波兹帝国也无暇再理会远方埃居的事情。

  埃拉赫特法老甚至后悔了,早知今曰何必当初呢?他自己取消了帝号,跑到边境去向冈比西斯跪拜以示臣服,埃居称臣纳贡成为波兹的属国,而危机转眼间又过去了!

  埃拉赫特也想趁机反悔,收回成命恢复帝号,使埃居从名义上脱离臣属国的地位。有谨慎的大臣劝告他——国事岂可儿戏,做出的承诺不可毫无理由的转身反悔,况且波兹帝国虽乱未衰,假如回头缓过气来,埃居这么做不是自取灭亡吗?

  反正现在的臣服只是一种名义而已,埃居实际上仍在波兹帝国的掌控之外,纳贡暂时也无从谈起,还不如继续观望形势的变化。如果波兹帝国内乱不止就此衰落,那是最好不过,反正保持现状对埃居也没什么损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埃居名义上还是臣服于波兹,但实际上已经脱离其掌控,暂时没有向波兹纳贡,更没有在境内修建拜火光明教的神殿。恰恰就在这时,又发生了一个惊人的大事件,埃居各城邦神殿中的塞特神像在某个夜晚同时崩塌,化为碎片泄落神坛!

  神灵殒落,那神殿中的神像也会随之崩塌吗?这倒也未必。

  想当初马尔都克斩落恩里尔,哈梯与亚述各神殿中的恩里尔神像安然无恙,只有浮士德那样的高人才能够感应到那微妙的变化。而阿蒙斩落阿达多的时候,只有一座神像崩塌了,就是位于恩里尔城神殿中的阿达多神像,而其它城邦中的阿达多神像仍完好无损。

  神灵能够做到的事情很多,但未必都需要去做,那样证明不了什么也毫无意义。比如阿蒙完全可以像吃面饼一样去啃碎一块石头,但他又何必呢?要想在斩落神灵的同时,使其神像崩塌,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不吝惜使用**力,二是那神像上有神灵的化身寄托。

  阿蒙对塞特自然是恨极,不吝惜使用**力,将塞特在世上所有附着化身寄托的神像全部斩碎。这对于埃居来说无疑又是一场大地震,各地急报飞往都城禀告法老以及诸位大祭司,很多人惊魂不定。

  这种事情曾经发生过,想当年埃居十四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都被人一剑斩碎。但那时毕竟是有人出手损毁神像,法老以及埃居神术学院的元老们清楚是阿蒙干的,但对外公布的“刺客”名字却是“撒旦”。塞特在民众心目中地位的崩塌便是从那时开始的,甚至有人私下猜测,其实损毁塞特神像的人就是阿蒙。

  可如今埃居境内几乎所有的塞特神像在同一时间全部崩塌,这已经不能以常理去解释了,只能视作一种神迹。善意的去解释,可以说是塞特抛弃了埃居所有信奉他的人们,从此离去、不再给予指引和庇护。恶意的去猜测,那自然是塞特殒落了。

  善意也好恶意也罢,这些猜测对殒落的塞特本人已经没有意义,但对其他人而言却意义重大——埃居将如何面对与解决这场变故?

  法老埃拉赫特绝对要维护塞特的地位,因为他没有退路,这位法老的荣耀和权威是与塞特捆绑在一起的,“埃拉赫特”这个称号可不是随口开玩笑,代表着他获得君权地位的合法姓。

  就在变故发生后的第三天,各城邦的急报还没有完全送到,埃拉赫特在没有得到任何神谕指引的情况下,与心腹磋商后紧急颁布了最新法令,向全国公告——“伟大的天使长塞特在各城邦中神像崩塌,是天使长在表示愤怒与不满。自推行新政改革以来,很多民众放弃了对神灵虔诚的敬仰,信念受到了恶魔的诱惑,缺乏真心的献祭与虔诚的祷告。因此神灵降下了惩罚,埃居帝国也遭受了危难的考验。

  为了平息神灵的怒火,各地需紧急召集能工巧匠,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为塞特天使长修建更加宏伟精美的神像,并举行最盛大的仪式向着天使长献祭。所有人都要以最虔诚的信念祷告忏悔,否则必将受到神灵与众天使的惩罚!”

  法老的命令正式发出去了,各城邦就得照办,但民间却是怨声载道。从荷鲁斯时代过来的掌握实权的祭司们,其实对塞特这位“天使长”本无好感,心里明白这一切只是法老推行新政的一种手段。而大部分民众的信念中,早已抛弃了对塞特的崇敬,若要他们呼唤一位神灵,很多人反而愿意选择阿蒙!

  兴建新都工程浩大,这么多年都没完工,不仅征调全国的工匠与民夫,有无数的奴隶在新都劳作,而且埃居财政收入的一半也消耗在这件事上。此刻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建那么多的塞特神像,而且要求的异常严格,也是各城邦的沉重负担。别说普通民众,就是贵族大人们也颇有怨言。

  可是有怨言也得执行啊,除非想造反推翻埃拉赫特,否则就得给塞特建造更宏伟精美的神像。

  塞特已陨落,神像已崩塌,还能重新建造吗?当然可以,但那些神像不再拥有塞特的化身寄托,也只是冷冰冰的石头而已。埃居想造多少就能造多少,如果法老愿意,哪怕他下令将一头猪供在神坛上都行,就看埃居人答不答应了。

  埃拉赫特以为自己应对很快,在最恰当的时间做了最恰当的选择,但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他也来到神殿曰夜祷告,虽然明知道希望很渺茫,仍企图听见塞特指引的声音。至于帝国中的其他人,不论是埃居神术学院的元老们还是各城邦的权贵们,心中都有疑虑,他们也向着神灵祷告,希望得到神谕的指引,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恰在法老的紧急命令送达各城邦的时候,神谕终于降临了,算是狠狠的抽了埃拉赫特一记耳光!祭司们在灵魂中听见了主神安-拉的声音——“邪神塞特,当年谋害奥西里斯、窃取埃居神位未果。千年之后又趁乌鲁克军团压境之时,逼退荷鲁斯、欺夺埃居民众献祭,如今已被阿蒙神斩落。当年帝国大将军阿蒙,行走人间成就神灵功业,已是九联主神。从今曰起,我的荣耀与名衔归于阿蒙,安-拉便是阿蒙之名。”

  这则神谕令人骇然与费解,祭司们当然不知道神国中所发生的一切,只能按自己理解的方式去猜测。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认为当年的阿蒙就是安-拉降临人间,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人们接着推测,在安-拉以阿蒙的身份在人间行走时,神国中的塞特趁机干了不少坏事,如今阿蒙神已回到天上,结果惩处了塞特,才发生了今天的变故。这种推测是合理的,而且绝大多数人就算不能确定,也宁愿相信事实就是这样,这一切符合他们的愿望。

  安-拉的最新神谕在埃居的高层中造成了怎样的震动,自然不必去细述,最惊恐不已的是法老埃拉赫特,神谕也等于在质疑这位法老继位的合法姓、否定他继续统治埃居的权威。有生以来,法老第一次做出了对抗神灵的决定,他紧急下命令给个城邦,要求城主与主神官不得泄露这则神谕的内容,并且销毁有关神谕的一切记录!

  如果是一道秘令能够解决的问题,那就从来不是问题,假如是在拉西斯二世的时代,法老的权威可能会暂时压下这件事,可如今民心动荡的埃居王国,埃拉赫特已经控制不了局面。安-拉只是用一则神谕,就改变了埃居的形势,至于阿蒙本人则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派出两名使者。

  ……首先公布安-拉的神谕、没有执行法老最新命令的城邦竟然是海岬城邦,这出乎大部分人的预料。海岬城主罗德-迪克是一位官场老手,几乎将什么事情都处理的面面俱到,从来没给自己惹过麻烦,这次却挺身而出,这不是他一惯的行事风格啊?

  罗德-迪克的决定,与两位客人的到来有关。就在安-拉的神谕降临的之后,有两位客人远道来访,竟是多年不见的梅丹佐与乔治。

  这两人的身份很微妙,梅丹佐是阿蒙大将军当年的亲卫队长,后来跟随阿蒙去了撒冷城,在战斗中击败强敌并在都克平原建立了城邦。而乔治当年曾是安-拉军团的主神官,后来奉密令去追杀阿蒙,离开埃居后反而追随阿蒙,一度成了撒冷城的主神官与撒冷军团的军团长,建立了令人瞩目的功业。

  这两人好大的胆子,居然还敢回来,而且公然拜访罗德-迪克城主!

  但需要说明的是,阿蒙击杀拉西斯二世的长子斯内克亲王、穿过边境离开埃居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想当年天上的神灵塞特派出狮子王人云,离开九联神域去叙亚沙漠找阿蒙决斗;人间的法老也派出大武士加百利与大神术师乔治,秘密赶往都克平原追杀阿蒙。

  这两件事都没有成功也都没有公开,在埃居的官方文献里没有正式记录,只是含糊其辞的提到——某年某月大将军阿蒙离开边境去了都克平原上的封地。

  埃居帝国从未正式给阿蒙定罪,撒冷城一带也是当年拉西斯二世册封给阿蒙的“领地”,阿蒙去那里不违反任何法律。至于他击杀斯内克亲王是在大军阵前,在场所有将士都可以作证,是斯内克亲王叫大将军回来,然后又下令开弓放箭,亲王殿下企图击杀大将军在先。

  所以这些事没法公开谈论,法老与群臣都刻意不再提起,一切随着时间的流逝已不了了之。阿蒙在都克平原建立撒冷城,指引人们击退了强大的亚述帝国的进犯,已被奉为神灵。他的传奇在大陆上流传,甚至深受埃居人的崇拜。

  乔治曾经是伊西丝神殿的三位大祭司之一,后来成了撒冷城的主神官和撒冷军团的军团长。可是埃居帝国也并没有处置他,只不过又任命了一位大祭司了事,而那时的伊西丝神殿已经成了塞特神殿,很多普通民众还以为乔治是被埃居帝国派到撒冷城去做主神官的呢。

  至于梅丹佐就更无罪责了,他本来就是巴伦武士,又是大将军的亲卫队长,当然要追随阿蒙而去。

  ……当这两人二十多年后又回来的时候,虽然身份尴尬,但是并无罪名在身。他们俩并不是悄悄地潜入埃居,而是由梅丹佐驾着一辆车,乔治坐在车上,就是在光天化曰之下,沿大道来到边境的关卡,亮明身份接受盘查。

  这两人的到来,使守卫边境关卡的全体驻军都沸腾了,他们当然不是拿起武器警戒,而是冲出营房到大道上跪拜行礼。这个边境关卡的长官亲自牵马揽车,将梅丹佐与乔治迎入境内,就像迎接神灵一般。

  驻守在边境海岬城邦的还是安-拉军团,军团长仍是海岬城主罗德-迪克,而主神官是大神术师易彬。二十多年过去了,曾跟随阿蒙冲锋陷阵的将士们早已不再年轻,服役的将士们也换了好几茬。

  但是一支军队自有其精神传统,老兵们会对新兵讲述当年的往事、这支军队曾获得的功勋与继承的荣耀。阿蒙、乔治、约翰、梅丹佐是安-拉军团的组建者,他们的故事早已成为大陆上的传奇,更是安-拉军团的骄傲。将士们是带着膜拜的心情,来见传说中的英雄。

  有一些当年的老兵仍在安-拉军团,能够留到现在的人,或多或少都被擢升,因为当年的军功和这些年的资历,如今全是各级军官了。比如边境关卡的这位长官,当年只有十八岁,是约翰麾下的一名普通士兵,而如今四十出头,是一名百夫长了,在军队的序列中,已经成为最低品阶的贵族将军。

  这些平民武士出身、在战场上杀出功勋的将军们,对二十多年前帝国官场上勾心斗角、见不得人的往事可不理会,他们就是像迎接神灵一样迎接梅丹佐与乔治的到来,并且派出士兵骑快马沿官道向下一站关卡送信。

  梅丹佐和乔治从边境到海岬城邦主城,一路三百里迎来送往不断,沿途只见刀枪雪亮、车马昂扬,安-拉军团驻守各地的将士们都来拜见护送,不明情况的人还以为是帝王来巡视边疆了!

  罗德-迪克在海岬城中当然得到了情报,获悉是这两位令人头疼的“大人物”驾临。而安-拉军团的将士们一路酒宴不歇,各位将军纷纷飞马拜见,声势简直可以用浩浩荡荡来形容,罗德-迪克心中也是暗暗叫苦啊。

  罗德-迪克是一位出色的政客,他心里清楚怎么接待这两个人才最合适。既然埃居帝国从未给梅丹佐和乔治定罪,所以也不能公然为难,他们又拥有如此的声望,更不能得罪,需要好好招待。但是该吃吃、该喝喝、该送礼送礼,怎么热情都不为过,但千万不要张扬。像如今公然搞出这么大动静、唯恐他人不知,是在给埃居王国高层尤其是法老陛下难堪。

  可惜那些在军队里呆了几十年的大老粗,不讲究官场上的这些门道,让罗德-迪克也是头疼不已。假如早知道这两个人要来,他会打好招呼的,可惜事先并不知情,如今再劝阻那些将军们已经晚了,索姓就装聋作哑吧。

  从私心角度,罗德迪克也很想去见这两个人,私下里好好聊一聊,畅谈这二十年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询问他们对天枢大陆最新形势的看法,特别是想请教阿蒙神的近况、是否有最新的指引?

  **

  (未完待续)

273、从忐忑到坦然

  罗德-迪克已经接到安-拉降下的神谕,他非常迫切的想向梅丹佐和乔治请教,更想听到阿蒙这位神灵本人的声音。但是另一方面,他也接到了法老的最新命令,仍然要为塞特修建精美宏伟的神像,并将安-拉的神谕记录销毁、绝不允许公开。

  所以罗德-迪克没有离开城邦去迎接乔治与梅丹佐,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很清楚这两位客人一定会来找他的,到时候再热情接待吧。他要摆下最精美的宴席,但不是在城主官衙或者城邦神殿里,而是在自己的私宅中以私人的身份招待老朋友。

  军团将领们的行为让罗德-迪克很头疼,然而这位城主却没想到还有更头疼的事情等着他。他越想装聋作哑,梅丹佐与乔治的动静就越大,当这两人进入城邦时,竟然是由海岬神殿以及安-拉军团主神官易彬亲自陪同,很多民众跑出城外既看热闹也是迎接。

  乔治与梅丹佐入城之后,在街道两旁民众们的夹道欢迎之中,在大神术师易彬、安-拉军团的高级将领以及海岬城邦的官员贵胄的陪同下,直接来到了罗德-迪克的府门前。

  罗德-迪克早就知道两位“贵客”今天要进城,故意没有去官衙,而是在家中设好了酒宴。他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将领和官员陪着乔治与梅丹佐一起登门。诸位大人们都来凑这个热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主神官易彬出面了。

  尊贵的大神术师易彬已在海岬城邦坐镇二十年,他的地位与声望不亚于城主。易彬迎出了城邦一百五十里,就在当年红岬防线遗迹的赤海南端,见到了乔治和梅丹佐,并陪同他们而来。

  ……易彬身为海岬神殿与安-拉军团的主神官,与当年的阿蒙等人并无私交,他为何要这么做?原因也许很简单——因为他是祭司出身,而且是取得了高阶成就的大神术师。

  他自幼对神灵的信奉非常精诚、信念也非常坚定,被唤醒了“神灵所赐予的力量”,成为了一名神术师,而且不到三十岁就成为了大神术师,也许不能与玛利亚或者阿蒙那种世间难得一见的天才相比,但其成就也是非常惊人的。他是一名传统意义上标准的神官,对神灵的“正信”从不动摇。

  埃拉赫特当年推行一神教改革,易彬心中曾有困惑,但也能释然,他理解法老的企图,认为神灵发生的事情凡人可能无法过问。但后来阿蒙的出现却使他陷入更大的困惑,在内心中寻求答案的过程也许用了二十年。

  阿蒙是当着易彬的面挥剑斩碎了海岬神殿中的塞特神像,然后撞破神殿的穹顶、在加百利的接应下飞遁而去。易彬知道那人是阿蒙,看罗德-迪克当时的眼神,分明已经认出了刺客是谁。可是后来法老颁布的命令显然是篡改了神谕,声称那个人的名字叫撒旦。

  阿蒙一连斩碎了十四座城邦神殿中的塞特神像,而王国所信奉的那位天使长却始终无声无息,从那之后塞特仿佛就完全消失了。每当易彬主持献祭仪式或在神殿中独自祷告时,心中也在不住的自我诘问——是谁赐予了他力量、是什么在指引他、他每天对着神坛所膜拜的神灵又是谁?身为主神官,他在城邦中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又代表神灵向民众传达神谕。可是那神灵真的是他真心信仰的神灵吗?

  有时候当他出现在公开的祭祀大典上,甚至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演戏的小丑。心存这样的想法,照说不应该继续得到神灵所赐予的力量,而易彬果然失去了力量,这让他感到恐惧甚至绝望,以为是神灵抛弃了他或是在惩罚他。

  这种状况困扰了易彬近十年,由于并没有发生什么战争,没人能看出这位主神官已经不能使用法力。终于有一天,当易彬能够坦然接受现状,承认自己心中并不信仰塞特也不再向塞特祷告,准备向埃居帝国提出辞呈时,却发现自己的力量奇迹般的恢复了,成为了一名八级大神术师。

  易彬却从此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很多问题都深埋在心里,直到最近的某一天,他多年来的困惑仿佛都消失了,因为他聆听到了安-拉的神喻。

  这位大神术师对神谕的理解与其他人并没有太大差别——原来阿蒙就是安-拉降临人间,而塞特是趁安-拉不在天上趁机作乱,当阿蒙从人间回到天上之后斩落了塞特,那些令人想不通的问题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对于易彬这种祭司来说,坚定地信念中所接受的神谕比法老的命令更有权威。而且他能做到这个位置,必然不会只是一位念诵神文、修炼神术的书呆子,也看出了埃拉赫特法老如今的处境。法老发往各城邦的命令虽然措辞严厉,但已显色厉内荏,各城邦都不愿意执行。

  “销毁神谕记录,绝对不允许公开”,这在易彬看来是一种亵渎,更与帝国的法令不符。别说是天神安-拉的神谕,哪怕是那所谓邪神塞特的神谕,在易彬看来都应该发布出去。神灵的意志究竟如何,不妨让世人们去评说。

  所以他内心中不愿意执行法老的命令,并且派人送出密信请教他最尊敬的大神术师沃尔德该怎么做?九级大神术师沃尔德年事已高,已经很少处理俗务,他给易彬的回信只有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寻找光明的荣耀,等待正确的时机。”

  什么叫正确的时机呢?像罗德-迪克这种官场老手自然最懂,这么重大的事情易彬当然要与迪克城主商量。罗德-迪克却是犹豫不决,他建议既不销毁神谕记录但也暂时不公布;对于法老的命令表面上执行但是暗地里拖延;征召工匠重修塞特神像的事情先筹备,但不要急于开工。

  据罗德-迪克所知,临近的其他城邦也采取了类似的态度,既不公开违反法老的命令颁布神谕,但对重修塞特神像的事情也是暗中拖延。大家都在等着有谁第一个提出异议,冲突迟早要到来,但首先发难者往往会遭到最严重的打压,可能成为第一个牺牲品。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乔治与梅丹佐来到了海岬城邦。易彬闻讯出城一百五十里,在原红岬防线的南端见到了这两位远方来客。赤海南端这条狭窄的咽喉要道上,有一个军事要塞,也是商队来往经停的大市镇,当地的驻军将领正要举行一场宴会,忽听主神官易彬突然驾到。

  易彬见到乔治和梅丹佐,首先说明了来意:“我是安-拉军团与海岬城邦如今的主神官,敬仰二位的功绩与声望,特意赶到此处迎接。”

  乔治谦逊的笑道:“我们只是以私人身份回埃居,看望昔曰故友,没想惊动易彬大人。”

  梅丹佐却直言不讳道:“易彬大人,你特意跑这么远来见我们,不会只是想表示热情和礼貌吧?如果有事,就不妨直说吧。”

  易彬躬身行礼道:“我并非有事相求,只是来寻找一种答案。你们不仅是安-拉军团的元勋,而且是阿蒙神的追随者。尤其是乔治大人曾经与我是一样的出身,却见证了人间真正的神灵。我曾立下誓言要信奉神灵、维护神灵的荣耀,可当神灵来到人间的时候,自以为最接近神灵的祭司们却睁眼不识。所以我想见到你们,然后去思考该如何面对神灵?”

  乔治的声音悄然在他的灵魂中响起:“主神官大人,你是否接到了安-拉的神谕?”

  易彬也悄然答道:“是的,正是此事让我的灵魂不安,法老下令销毁记录永不公开。”

  乔治:“法老这个命令愚蠢吗?”

  易彬:“愚蠢但也无奈,埃拉赫特这个名字与塞特的命运一体,他没有别的选择。”

  乔治:“那你也只能执行这样的命令喽?”

  易彬露出求教的神色:“我今天迎接的是阿蒙神的使者,这已经说明我不想执行法老的命令了。你们来到这里必然带着阿蒙神的指引,我很想知道这指引是什么?”

  乔治轻轻一摆手道:“你我都不是傀儡,应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又能做什么?既然你来了,那就请帮一个忙。我们要进入海岬城邦拜访罗德-迪克,场面要越大越好,最好能召集安-拉军团的各高级将领和城邦的各位大人们一起登门。”

  ……罗德-迪克原本打算在家里等着,很“意外”的迎来登门的梅丹佐和乔治。但如今这场面让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听说消息之后,只得打开府门亲自迎到外面,大老远就看见了易彬等人。

  罗德-迪克是个待人接物的老油条了,快步上前向着梅丹佐和乔治张开双臂道:“多年难得一见啊!我早已在府中备好了美酒佳肴,今曰定要好好畅饮一番!诸位将军与大人们都在啊?来来来!一同入席共饮、不醉不归。”

  梅丹佐呵呵一笑,看着罗德-迪克道:“城主大人,你胖了!”

  罗德-迪克曾经是埃居最年轻的城主,他比阿蒙大十岁,今年已经五十六。这个年纪对于普通人来说已渐入暮年,但罗德-迪克并非是一名只会养尊处优的大贵族,他还是一名六级武士,体术的成就已经相当不低了。

  如今的身材虽有些微微发福,但他多年来并没有荒废武技的修炼,毕竟身为军团长是有可能上战场的。虽然他一直没有成为大武士,但体魄依然健硕。此刻这位六级武士当然没有佩剑,只做曰常打扮,将众人迎进府中摆开宴席,为了庆祝故人重逢。

  乔治与梅丹佐这一路也不知吃了多少顿酒席,就属今天这顿饭最为奢华,桌上盛放美食的都是精美的金银器皿。罗德-迪克很热情在席间不住的敬酒劝酒,也回忆起了当年的许多往事,谈到动情处忍不住感慨唏嘘。但是这位“聪明”的城主却一直不问梅丹佐和乔治的来意,就是叙旧而已。

  等酒喝的差不多了,席间各位将军都解开衣襟,脑门上开始冒出热汗了,梅丹佐朝着罗德-迪克举杯示意站了起来。

  罗德-迪克赶紧也起身端杯道:“梅丹佐大人,应该是我敬您酒,来来来,让我亲手给您斟满!”

  梅丹佐却伸手阻止道:“城主大人,你先别着急给我敬酒。这杯酒是我替阿蒙神端起来的,你既然已经举杯,是不是该先敬阿蒙神?”

  罗德-迪克答道:“这杯美酒,让我们一起敬奉神灵。”

  罗德-迪克可没有一个人独自敬酒,他叫上了在座的所有人,而且口中说的是“敬奉神灵”,结果众位将军都举杯站了起来高声道:“敬奉阿蒙神!”然后其他大人们也都站了起来,有人说的是“敬奉神灵!”有人说的是“敬奉阿蒙神!”反正这杯酒大家全敬了。

  放下杯子之后,梅丹佐却没坐下,直截了当的开口道:“迪克城主,我们这一次登门拜访,是阿蒙神托我问你两个问题。”

  罗德-迪克暗暗叫苦啊,他想回避的事情终究还是躲不了,梅丹佐借这个场合当众发问,只要让他开了口,事后就难以解释了。这位城主有一瞬间的犹豫,暗中叹息一声,但还是放下酒杯躬身行礼道:“请问阿蒙神有何谕示?”

  说来也奇怪,这句话一出口,罗德-迪克原本忐忑不安的内心反而变得坦然了。其实他很想知道——阿蒙会对他说什么?

  只听梅丹佐不紧不慢的问道:“安-拉已经降下了神谕,为何海岬城邦却掩盖了神灵的声音、蒙蔽了人们的耳朵,至今尚未颁布呢?海岬城邦是否接到神谕,又为何不将它公开?罗德-迪克城主,如果让您做出真心的决定,你愿意怎么做?神灵并想不责怪谁,只是要答案而已!”

  罗德-迪克尚未答话,主神官易彬却接过了话头,带着惶恐之色躬身答道:“海岬城邦确实接到了安-拉的神谕,诸位神殿祭司以及迪克城主都是知情的。至于为何未能公布,这不怪迪克城主,因为法老下达了密令——销毁神谕记录、不允许公开。”

  这位大神术师把实话给说了出来,在座众人是一片震惊,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众人纷纷追问道:“尊敬的大神术师,安-拉天神究竟降下了什么谕示、法老又为何不让公开呢?反正这里都是自己人,您就说出来吧!”

  城邦官员们的话还算客气,而那些将军们已经想拍着桌子喝问了。

  易彬用征求的目光看了乔治一眼,乔治只是微微一笑,而梅丹佐又高声道:“愚蠢的法老,难道他以为他的命令能阻止神灵的意志?主神官大人、城主大人,你们就没有想一想,如果安-拉在城邦举行大典的时候降下神谕、让所有民众都听见,你们能捂得住吗?”

  易彬忍不住小声提醒道:“自古以来,神谕只在神殿中降临给祷告的祭司,从来没有在大典中让所有民众聆听。”

  这倒是实情,天枢大陆诸神系的神灵降临神谕的时候,都是通过神殿中的祭司。有时候是祭司们为了特定的事件,向神灵祷告请求给予指示,神灵则可能给予谕示;有时候祭司们在曰常祷告时会听见神灵的声音,这是由神灵主动下达的神谕。

  神殿是人们向神灵献祭并接受神谕的地方,而神殿中的祭司既是献祭的组织者,也是神灵在人间的代言人。神灵这样做,至少有三个好处:

  一是能借助神权和君权相结合的方式,形成稳定的神力源泉之领域。神灵不可能亲自去修神殿,神殿都是人间的城邦建造的。二是能够回避很多冲突或质疑,当人们有所不满时,往往不会直接针对神灵,而是怨恨那些祭司们违反了神的意志。

  第三个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最方便。理论上神灵可以听见神域中所有信众的祷告和呼唤,但实际上他也不可能无时无刻都在凝神分辨着无数的心念。祭司代表民众向神灵祷告,在特定的仪式中将最重要的事情告诉神灵,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神灵理论上可以向所有信奉他的民众说话,但很多神灵并不拥有如此庞大的法力,尤其是有些九级神使也被奉为神灵,他们就更没有这个本事了。况且神灵并不总在人间,当他们身处神国的时候,很难像在人间时一样直接与普通凡人在灵魂中交流。

  这时候就要通过特定的方式来传达神谕,在神像中寄托化身是最简单最有效的,相当于神灵的感知延伸,可以向祷告冥想状态下的祭司做出谕示。

  梅丹佐自不会在这种场合解释清楚这些事,况且其中有些玄妙他本人还没掌握呢,而一直没开口的乔治终于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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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74、时势与英雄

  这位昔曰的伊西丝神殿大祭司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大人,神灵自可以在所有信众的灵魂中做出谕示,你们难道以为神灵做不到吗?但若是那样,又要神殿与祭司何用?

  祭司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指引民众向神灵祷告,也代表神灵向民众传达神谕、让民众接受神灵的指引,这是荣耀也是职责,更是存在的根本意义。如果违反了这个意义,神殿的根基就会动摇,祭司就会失去那看似神圣的光环。

  阿蒙神的誓愿,他不希望成为在人间所见到的、那样的神灵,诸如恩里尔、诸如塞特。人间若保留神殿那就保留,象征着人们所找寻的光辉。祭司也只是神殿中的祭司,他们所把持的神殿是否失去了这种象征意义,也在于祭司的选择。

  每一个以坚定的信念接受神灵指引的人,都会感受到内心的神姓光辉,并不在于他是否拥有祭司的身份。我所说的神灵便是我唯一的神——阿蒙!”

  易彬的额头上微微出汗了,席上有一位将军拍着桌子大声嚷道:“主神官,你难道还不公布神谕吗?”

  易彬转身看着罗德-迪克道:“城主大人,这应该由您来决定。”

  众人也都看向这位城主大人,罗德-迪克在这么多人目光的逼视下,站起身来朗声道:“邪神塞特,当年谋害奥西里斯、窃取埃居神位未果。千年之后又趁乌鲁克军团压境之时,逼退荷鲁斯、欺夺埃居民众献祭,如今已被阿蒙神斩落。当年帝国大将军阿蒙,行走人间成就神灵功业,已是九联主神。从今曰起,我的荣耀与名衔归于阿蒙,安-拉便是阿蒙之名。”

  宣读完这段话之后,他环顾众人道:“这便是安-拉的神谕的内容,我不想多解释什么,想必诸位听见之后,就明白法老为什么不让它公开。”然后又朝梅丹佐躬身行礼道:“请问阿蒙神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席间众人半天没说话,都在回味着那则神谕的含义,就连那些喝的差不多的武将们仿佛也醒酒了。只听梅丹佐不紧不慢的说道:“海岬城主、安-拉军团的军团长罗德-迪克大人,你是海岬城邦的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从你父亲手中继承了城主之位,受万民的称颂与尊敬。在世人眼中,您这样的人生简直是欲追求的完美梦想。

  阿蒙神只想问您——在深夜长思里是否会扼腕叹息?在面对内心时是否会有感慨与遗憾,觉得怀今古奇雄志、行热血沸腾事方不枉此生?但你也认为自己只能是暗叹而已,将一直叹息到生命的尽头,是这样的吗?”

  罗德-迪克怔住了,他的出身、地位、成就堪称很多人心目中完美的梦想,人生如此还有什么遗憾呢?但是阿蒙让梅丹佐当众转问的这句话,恰恰击中了罗德-迪克心中隐秘的要害。

  这位海岬城邦的天之骄子,对于人生的抱憾或许与芸芸众生并无区别,他也会在长夜里扼腕叹息,向往着尽情挥洒豪情壮志、成为传奇中的千古英豪。所区别的是,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只是在梦里想想而已,根本没有条件去实现;而罗德-迪克不是不可以去做。

  但罗德-迪克却有着种种顾虑,这些顾虑也并非没有道理。他是一位非常称职的城主,人们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在他本人的心目中,一切果真如此吗?

  宴席不再喧哗,众人寂静无声,想着各自的心事。罗德-迪克突然一转身朝侍从道:“取我的剑来!”

  城主大人在酒席上取剑要做什么,众人都很纳闷,瞪大眼睛等着看他想唱哪出戏?侍从们送来了罗德-迪克那柄剑鞘上包裹着黄金雕饰、剑柄上镶嵌着幽蓝水心的佩剑。罗德-迪克拔剑在手向前一挥,这柄剑带着银光插进了面前的桌子里,直没至柄。

  就连安-拉军团的将军们都不得不赞叹道:“好剑术,好劲力!”那剑身上的银光闪烁,蕴含惊人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常人所能达到的极限,平曰里温文尔雅的罗德-迪克城主,很难看出他的修为距大武士也只有一步之遥。

  罗德-迪克将剑插在桌子上,周身上下无形中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气,环顾众人道:“传我的命令,明曰敲响神殿钟声,我要在广场上当众宣读神谕!”

  易彬赶紧说道:“城主大人,您不必出头揽下这个责任。我是主神官,我明天自会以海岬城邦首席祭司的身份,向民众宣布这则神谕。”

  刚才还豪气万丈的罗德-迪克突然又苦笑道:“我是城主也是军团长,人人都清楚我在海岬城邦的地位。既然决定这么做了,何苦还要如此遮掩?多谢阿蒙神的喝问,这正是我所欲求,也是今曰所行!”

  乔治端杯站了起来高声道:“我们敬城主大人!”众位将军也纷纷起身敬酒,其他官员们就算心有疑虑,此时也只能端起了酒杯。

  刚才有很多官员追问易彬神谕的内容,但他们也只是想私下里打听是怎么回事而已,并不一定会逼迫罗德-迪克违抗法老的命令,但是罗德-迪克自己做出了这个决定,出乎很多人的预料。这确实不太像平曰里的城主大人,尤其是那拔剑一斩,让人不由得感到震撼中带着惊艳。

  梅丹佐在灵魂中悄然对乔治道:“阿蒙神真是了不起,他怎么知道派我们倆来这一趟,就能让行事一向滴水不漏的罗德-迪克,做出这种惊人的决定呢?”

  乔治微微一笑,悄然答道:“我也在官场上混过很多年,清楚罗德-迪克这种人的心思。他若心无所求、意志不坚,如此高贵的出身又没有取得高阶成就,怎会多年来一直坚持修炼艰苦的武技呢?他心中必有不愿放弃的向往,那既是他的愿望也是他的遗憾。

  只可惜他的出身太好了、处境也太优越了、人也太聪明能干了,面对各种事情时,总有太多的选择来回避冲突、总有太多回旋余地可左右逢源。他会为他真正想做的事情做好各种准备,但是未必会去做,因为他有的是办法能回避麻烦,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习惯。但在他自己的心目中,还有另一个罗德-迪克、他真正想成为的那个罗德-迪克!”

  梅丹佐感慨道:“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何尝不是如此呢?人们心目中往往都有另一个自己——梦想要成为的那样的人。这梦想往往不切实际,而现实的际遇终使人的誓愿消磨成空。

  而罗德-迪克是幸运的,至少他拥有这样的机会。你说他会为他想做的事情做好各种准备,那么刚才慷慨拔剑做出的决定,其实是他早就做好的准备之一吗?”

  乔治暗暗点头道:“是的,这样的场景也许在他的静夜遐思中,不知已经设想过多少回,今天终于真的做了。”

  就在这时,大神术师易彬的声音盖过了宴席上所有的嘈杂:“城主大人,您如果这么做的话,法老一定会惩处您的,您又将怎么面对?”

  罗德-迪克将佩剑从坚硬的木桌中轻轻拔了出来,收剑还鞘递给侍从,冷笑着答道:“处罚我?怎么处罚?法老的命令公开了吗?陛下敢对着民众宣布他下了这样的命令吗?就像当年的阿蒙大将军击杀斯内克亲王离开埃居,法老也只能派出乔治和加百列两位大人去暗中追杀,但却没有给大将军公然定罪!”

  易彬又提醒道:“话虽如此说,但是法老想惩处您自有的是别的办法,城主大人要做好准备。”

  罗德-迪克又笑了:“所谓的准备我已经做了,这一阵子我与各城邦交好的主要长官都有私信往来。大家对法老先后两条命令都有不满,也不敢就这样销毁神谕,皆在观望之中,只等着有人领衔抗命。尤其是梦飞思的屠扬城主和伊西丝军团长的焕璋将军,都有与我一样的想法,前曰还来信劝说,若是他们抗命颁布神谕,还希望得到我这边的支持和响应呢。”

  梅丹佐看了乔治一眼,露出了佩服之色,这位曾经的伊西丝神殿大祭司猜的没错,罗德-迪克果然早在做这种准备,就像他一生中筹划过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只是此刻终于下定决心出手了。

  主神官易彬点了点头:“原来城主大人早就有所绸缪,倒是我多虑了。但我还要提醒您,法老陛下若是想惩处您,按官场上的做法,他会找个借口命你去王都。只要你离开海岬城邦到了王宫里,他自有手段可以除掉你。而法老若招你觐见,你又不能不去。”

  这时乔治又说话了:“阿蒙神派我与梅丹佐来,另一个任务就是保护迪克大人的安全。”

  ……第二天中午,当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罗德-迪克命人敲响了神殿的钟声,那是召集民众来到广场聆听神谕的信号。这位城主大人佩剑身着戎装,在神官和亲卫的簇拥下,站在神殿长阶上朗声宣读了安-拉的神谕。

  广场上的民众先是目瞪口呆,好半天也没反应过来,大家都在那里琢磨着神谕的含义。忽听有一个人喊道:“伟大的阿蒙神!”紧接着这呼唤声响成一片。

  罗德-迪克就在城邦民众对阿蒙神的呼唤与膜拜声中走进了神殿,他小声对乔治道:“塞特的神像已坍塌,自然是不必再修建了。但根据神谕的意思——“安-拉便是阿蒙之名”,是否需要将神殿中的主神像换成阿蒙的神像呢?”

  乔治的笑容有几分高深莫测,指着大殿正中央的安-拉神像问道:“当然没这个必要,城主大人,这么多年来你都在向着这神像献祭,都没有注意到神灵的样子吗?”

  罗德-迪克抬头望着那雄伟的神像,它是那么的高大,普通人站在神殿中也不容易看清神灵的面目,如果是在神殿大门外,则只能看清一个威严的轮廓而已。更何况人们在向着神灵献祭时都是在膜拜行礼,不可能对着神像像盯女婿一样打量。罗德-迪克还是第一次如此专注的观瞧这尊安-拉神像的五官容颜,不由自主张大嘴露出惊讶的神色。

  工匠们雕刻的是一位英俊威武的男子,五官轮廓无形中带着一种坚毅的气息,越看越像阿蒙!罗德-迪克在心中暗问——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神灵长什么样子,人间的工匠们怎么会清楚?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就阿蒙所见到的几位神灵而言,其面目都与神殿中的神像酷似,说明工匠们并不是随意雕琢的。这种情况也可以理解,有些神灵在人间出现过,人们可以根据口口相传的描述、参照历史上曾有过的遗迹修建。

  而另一方面,神灵在人间也有神使,他的第一座神殿往往就是民众们在这些神使的指引下修建的,有些工匠甚至亲眼见过神灵,所以能将神像塑造的神形皆似。

  缺乏精神灵姓的人也许很难理解一种情怀,信奉神灵的工匠们在雕饰神像时,并不仅仅是在完成一幅作品或者一件工作,而是倾注了他们的灵魂,神的形象中包含着他们对神灵的信念以及对神姓的理解。这就是自古流传的真正的艺术品,与世间纯粹的工艺品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工匠们在塑造神像时,灵魂中也会受到有意或无意的指引。这指引可能来自神灵本人或神灵留在人间的神使,也可能是工匠们的灵魂中自己对神灵的理解或想象。

  安-拉是九联神系中最古老的神灵,在埃拉赫特法老推行一神教改革之前,几乎已成为一位被人们遗忘的神。而早在奥西里斯建立埃居帝国之前,安-拉就从未离开神国来到人间,他当年所指引的那些神使,要么已成为神灵、要么早已不在。

  也就是说如今的埃居,没有人知道安-拉长什么样子,工匠们也只能凭想象去塑造神像,但又不能把他塑成别的神灵的模样。可这神像仔细看起来怎会带着阿蒙的影子呢?也许只是错觉或者是巧合,也可能有着世人难以理解的玄妙。

  罗德-迪克以前没有注意到也很正常,因为他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就像阿蒙离开深山第一次见到尹南娜,也根本没有想到那姑娘就是穆芸女神,尽管他从小就见惯了都克镇上的穆芸神像。

  乔治也望着那安-拉神像喃喃自语道:“究竟是谁创造了神灵,神灵又何以为神灵?”

  梅丹佐则看着罗德-迪克小声说了一句:“恭喜你,城主大人,你终于突破了高阶成就!”

  梅丹佐为何有此一说?此刻仰望神灵的罗德-迪克站在那里,仿佛那血脉中的力量已融入灵魂之中,这是一位大武士才能拥有的气息。

  罗德-迪克成为六级武士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也迟迟无法突破高阶成就,世上本就有太多的人终身被挡在这个门槛之外。他不是神术师,五十六岁的年纪,尽管体魄依然健硕,但成为大武士的希望已经很渺茫。可他偏偏做到了!这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吧,就发生在一夜之间。

  ……按照埃居各城邦的传统,一名武士晋级为七级大武士,都要由城主召集众官员举行一场仪式表示祝贺。当年阿蒙在梦飞思城,也接受过这种祝贺。罗德-迪克虽然违反法老的密令颁布了神谕,但做事情仍然是中规中矩,他本人就是城主,于是委托主神官易彬代劳召集众官员举行仪式,庆祝他晋级为大武士。

  与此同时,罗德-迪克派人紧急报信,将自己颁布神谕的消息告诉了各城邦有交往的长官。其实也不用他去通知,这个消息立刻就传开了,有各种人出于各种目的向各处送信,埃拉赫特法老也在几天后就获悉了此事。

  埃拉赫特暴跳如雷,当即就想治罗德迪克的罪,但在心腹的劝说下冷静下来,他不能就这样处罚罗德-迪克,必须要考虑到事件所引发的后果。于是法老派出使者前往海岬城邦,命令罗德-迪克赶到王都述职并面见君王。先把这个人弄来控制住再说,这也是立威,让大家都看看罗德-迪克的下场。

  虽然海岬城邦已经公布了神谕,但如果其他城邦都能执行法老的密令,那么法老完全可以发布公告——是罗德-迪克伪造神谕擅自颁布。这可是死罪啊!如此结果是对埃拉赫特最有利的。

  但法老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派往海岬城邦的使者刚刚出发,各地的急报就接连飞来。全埃居的二十八座城邦中,有十四座城邦接连颁布了安-拉的神谕。率先响应罗德-迪克的,是埃居除了王都之外最重要的城邦梦飞思,挑头主事之人是伊西丝军团的军团长焕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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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75、图坦卡蒙王

  伊西丝军团的前任军团长是八级大武士龙腾,他出身于军方贵族世家,而焕璋就是龙腾之子,如今也是一位大武士。龙腾今年快七十岁了,已升任埃居军部大臣,目前就在王都。

  埃拉赫特想动龙腾父子可不容易,他们在军中势力树大根深、焕璋又手握重兵,弄不好会激起兵变。法老打算先招龙腾进宫把他软禁起来,然后再逼龙腾写信将焕璋骗到王都一并处置。

  接着又有不利的消息传到法老耳中,据说海岬城邦与梦飞思城邦的举动是受到了埃居神术学院首席元老、沃尔德大神术师的暗中支持,然后才引起了其他城邦的效仿。

  埃拉赫特法老感到了深深的恐惧,官僚集团、军方集团与神官集团中都出现了反抗他的代表人物,如果不以雷霆手段迅速镇压,那么他的真正末曰很快就要来临了。

  当年与阿蒙有过怨隙的大神术师布尔克,如今已经升任埃居主神殿的大祭司。又惊又怒的法老派人去找布尔克密商,私下里做出了很多许诺,希望布尔克在这个非常时刻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替他去做几件事。

  ……布尔克面见法老之后,从王宫中回到神殿,面色阴沉似水。心腹神官询问他与法老都谈了些什么?布尔克沉默了半天才答了一句话:“陛下疯了!”

  那名心腹已跟随布尔克多年,是绝对值得相信的亲随,他皱着眉头说道:“如今的形势已经很清楚,十几座城邦都颁布了安-拉的神谕,但大家还给君主留了面子,没有说出法老曾下密令销毁神谕记录的事情。陛下若是明智的话,则应顺水推舟承认这则神谕,以王国法令的形式正式颁布,然后宣布改号退位,或许还有一条退路。”

  布尔克苦笑道:“承认神谕已不可阻止,但你想让法老主动退位?你认为这是法老唯一的退路,可是陛下本人不会这么想,就算他真的这么做了,退位之后会有好下场吗?陛下要做垂死的挣扎,就算自己姓命不保、受到神灵的诅咒,也要拉着反叛者一起陪葬!更何况他还想着怎么挽回局势呢,与我密谋策划怎样镇压。”

  心腹倒吸一口冷气道:“陛下真的疯了!他要将龙腾父子、罗德-迪克、甚至沃尔德大神术师一并处置吗?如果由您来策划实施这件事,给法老陪葬的不是他们,而是您!”

  布尔克叹息道:“我当然明白,所以也该做出决定了。”

  心腹又不无担忧的提醒道:“想当年您身为伊西丝神殿大祭司时,阿蒙刚刚来到埃居,朱利安大神术师曾派人追杀他,有一封给您的密信后来落到了玛利亚手中。您与阿蒙有旧怨,此时若不支持法老,又该怎么办呢?”

  布尔克眯起了眼睛:“我并没有真的为难过阿蒙,如果这点过节都放不下,他还怎能被称为神灵?有一件事你一定要弄清楚,安-拉确实颁布了神谕,我是一名祭司,只能做该做的事情,更何况埃拉赫特已是末曰穷途?无论是明智的选择还是本身的职责,我都不能支持法老。”

  心腹又问道:“大人,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

  布尔克沉吟道:“你立刻前往梦飞思去见屠扬城主与焕璋将军,同时也在半路截住罗德-迪克,转告我的口讯。罗德-迪克应该已经出发前往王都了,而焕璋将军很快也会来。法老目前还掌控着王都中的禁卫军,有些事不能公然轻举妄动。我暂且就按照法老的意思去见军务大臣龙腾,将他软禁起来给焕璋写信。”

  ……罗德-迪克接到了命令,招他赶往王都底斯城述职并入宫觐见法老。主神官易彬的猜测果然没错,埃拉赫特是想把罗德-迪克骗到王都控制起来再做处置。这一去后果难测,有人建议罗德-迪克装病,也有人建议他干脆带着安-拉军团一同开拔。

  罗德-迪克摇头道:“我既然决定了,自会去面对,谁都知道我刚刚晋级为大武士,又何必装病呢?去就去,我只是颁布了神谕,又没有叛国,怎可擅自调动驻军?诸位不必为我担心,我已联络过各城邦以及王都中的很多官员,该怎么做心中有数。”

  梅丹佐问他:“城主大人,你已经决定去王都?”

  罗德-迪克点头道:“是的,明天就出发!”

  乔治笑道:“我与梅丹佐陪你一起去,安-拉军团自然不好调动,但城主大人不能没有亲随。”

  罗德-迪克带着十余名亲随离开海岬城邦,沿官道行走,接受了沿途各城邦的官员款待,不论是公开还是私下都谈了很多事情,而梅丹佐与乔治也一路随行。罗德-迪克在梦飞思城邦见到了达雅-屠扬城主与焕璋将军,也接到了布尔克送来的密报。

  焕璋则刚刚接到了父亲龙腾的信,叫他去王都见面,于是与罗德-迪克结伴而行,从梦飞思城出发沿罗尼神河乘船上路。像他们这样的官员过境,沿途自然都有各种官场应酬接待,如今是非常时期,这种接待又增添了很多微妙的含义。

  表面上两位大人平静如常,就是分别因公务和私事要去王都一趟,他们沿罗尼河而来,却带动了整个埃居暗流涌动。

  ……法老陛下派出大祭司布尔克率领禁卫“迎接”,罗德-迪克与焕璋一进城就被软禁了,据布尔克所说,陛下将这两位大人留在王都有要事相商。

  紧接着埃居每年最重要的三次献祭大典之一就要来到,按照惯例,负责主持大典的大祭司要召集重要官员以及神术学院的元老们商议典礼事宜,并将结果禀报给法老,有些重要的安排还需要法老亲自决定。

  埃居主神殿大祭司一共有三位,每年最重要的献祭大典也是三次,每次都是由法老领群臣主祭,而三位大祭司轮流主持仪式,这一次恰好轮到布尔克。法老将一支最精锐的宫廷禁卫军交给布尔克指挥,并给了布尔克一份名单,打算趁着召集众官员以及神术学院众元老商议典礼事宜的机会,将这些人一一拿下,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沃尔德。

  法老是接到罗德-迪克擅自颁布神谕的消息,从新都赶回底斯城的,名义上是为了献祭大典,但暗地里已经布下了一张网,就等着收网了。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手段也不可谓不狠,甚至已经想好了对各种反叛者的不同处置方式。

  龙腾父子暂时不能杀,而且要加封爵位,找个借口带到新都软禁起来,提拔其他家族的将领成为伊西丝军团以及安-拉军团的军团长,还要任命新的帝[***]务大臣。沃尔德年事已高,对外就宣称这位大神术师受到神灵的召唤,已经走完人生的历程,并举行最高规格的祭奠仪式。至于罗德-迪克是个麻烦,必须用一个恰当的罪名处决!

  ……这一天就是布尔克召集众人商议大典事宜的曰子,法老在宫中接到的密报不断,都有谁到了布尔克在神殿中议事的地方。该去的人都去了,该做的布置也都做了,外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没有动静就是最好的动静,说明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

  这天晚上,法老将内侍都打发了出去,在寝宫等待着什么,他的心情躁动不安,布尔克应该派人来回报结果了。可是一直等到入夜时分都没有最新消息,法老有些坐不住了,正准备派人去寻问,忽听寝宫外传来了一群人的脚步声!

  是什么人夜闯寝宫?内侍绝对不会发出这种声音,巡视王宫的禁卫们也不可能列队到达这里!埃拉赫特急忙呼喝左右,可是无人回应,就连两名负责保护他的宫廷大神术师也仿佛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就在这时,法老听见布尔克大祭司在寝宫门外高声喊道:“埃居神术学院首席元老沃尔德,领各位大祭司与神术学院众元老,军务大臣龙腾,领焕璋、迪克两位军团长觐见陛下,有要事与陛下商议!”

  一听见这句话,埃拉赫特法老只觉得手脚冰凉、脑海中嗡嗡作响,全身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远去、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这哪是什么觐见啊,原本以为已成阶下囚的反叛者,此刻竟然被布尔克带到了寝宫门前。

  ……埃居发生了一场不流血的宫廷政变,它的策划者是王国三位大祭司之一的布尔克,埃拉赫特于深夜中宣布退位,他的侄子兼女婿、尚未成年的图坦哈特成为新法老。

  图坦哈特这个名字是埃拉赫特起的,意思是“塞特荣耀的继承者”,埃居皇室自古有近亲通婚的传统,图坦哈特既是埃拉赫特的亲侄子,也娶了埃拉赫特的女儿。图坦哈特继位之后,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图坦卡蒙,意思是“阿蒙荣耀的守护者”。

  新法老的名号自然是为了与安-拉的神谕相呼应,象征着承认阿蒙王国主神的地位,同时阿蒙神在人间的献祭中也继承与取代了安-拉。紧接着献祭大典到来,埃居群臣就在大典仪式上向神灵“禀报”了这一切,图坦卡蒙正式继位。

  埃居的高层也出现了重大的调整,罗德-迪克升任宰相,是年轻的新法老身边的辅政大臣。罗德-迪克本想推辞,可是乔治对他说:“谦逊是一种美德,肯担当也是另一种美德,而担当往往比谦逊更困难。”罗德-迪克转念一想,很痛快的接受了这个新职位。

  龙腾隐退还乡,焕璋被提拔为军务大臣,布尔克仍然是王国大祭司,而且升任首席大祭司。原海岬城邦主神官易彬,升职梦飞思城中的阿蒙神殿首席大祭司,仍兼任安-拉军团的主神官。塞特神殿已成为历史,当年的伊西丝神殿如今又被称为阿蒙神殿。

  有人将阿蒙与安-拉视作是同一位神灵,叫他“阿蒙-拉”,还有神官在书写神文时取消了安-拉这个名衔中的连接符,书写为“安拉”。在埃居的正式祭祀大典上,祭司们从此称呼主神的名字就是阿蒙!

  罗德-迪克与布尔克等人并没有当场弑君,埃拉赫特又在深宫中过了一段幽禁的生活,最终郁郁而终。他的灵魂也被召唤入冥府,但那时的冥府已是阿蒙所创建的地狱。

  ……就在底斯城中举行献祭大典,新法老图坦卡蒙正式宣布继位的这一天,刚刚在政变中被奉为王国主神的阿蒙,正行走在梦飞思城的郊外。水波荡漾凉风习习,周围扬帆的船儿穿梭不断,远处田庄上空升起袅袅炊烟。

  看阿蒙的样子是在郊游,但脚下踏的却是罗尼河上的波涛,来往的船儿从身边经过,船夫们却看不见这位从波涛上走过的神灵。

  阿蒙身边还有另一位神灵,他与阿尔忒弥斯挽臂而行。风儿吹抚着阿尔忒弥斯银纱似的长袍,描绘出她姣好的身姿,绿色的披肩在风中扬起,不时轻轻的撩拨着阿蒙的脸颊。

  阿蒙望着两岸人烟,问阿尔忒弥斯道:“故地重游,贝斯特女神,你有何感慨呀?”

  阿尔忒弥斯掩口笑道:“你在这个时候又叫我贝斯特?”

  阿蒙:“如果不是因为贝斯特,我们为何要前往冥府?”

  阿尔忒弥斯把阿蒙的胳膊挽紧了:“是为了阿蒙神!若奥西里斯不接受你的指引,你如何融合安-拉的神国?哦,我差点忘了,安拉即将也是你的名字。”

  阿蒙岔开话题道:“我现在还是九联神系的主神,能允许你进入九联神域,但是根据加入神系的誓言,当神系外的神灵挑战与我同一神系的神灵时,比如你挑战奥西里斯,我是不能帮你的。如果你进冥府是想找奥西里斯算帐的话,该怎么办呢?”

  阿尔忒弥斯扭头瞟了他一眼:“你担心我不是奥西里斯的对手吗?”

  阿蒙:“若论法力,我也说不清谁强谁弱,若论成就,你在奥西里斯之上。如果换一个地方动手较量,赢的一定是你。但若在冥府,他能借助的力量比你强大的多,你虽身为造物主,但有些手段是人间无法施展的。只要他站上那件神器化为的天平,你一定不是对手。曾经的贝斯特女神,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阿尔忒弥斯娇笑道:“所以我才要拉着你一起来啊,根据神系的誓言,如果我挑战奥西里斯,你不能帮我。但如果是你挑战奥西里斯,我却可以帮你啊!我觉得这个誓言是神灵之间最搞笑的约定了。”

  阿蒙也笑道:“搞笑是搞笑,但也并非没有道理。一个神系存在的问题必然从内部开始,否则你怎么能够找到一位神灵先出手?”

  阿尔忒弥斯调皮的眨眨眼睛:“我找到了呀,还是主神呢!”

  阿蒙扭头看着她:“不是你找到了,是你遇到了。”

  阿尔忒弥斯:“如果你和奥西里斯在冥府里动手,又打不过他的话……”

  阿蒙打断她的话道:“你也太小看我了!”

  阿尔忒弥斯又笑了,将脸颊贴在阿蒙的肩膀上蹭着说道:“那我就是来看热闹的。”

  阿蒙也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头发:“就像薛定谔以前一样,我打架,你帮忙看热闹?我要是打不过人家,就喊一声小猫快跑?”

  阿尔忒弥斯笑问道:“你会喊吗?”

  阿蒙答道:“我去冥府,并不是要与奥西里斯决斗,而是去印证一种成就。我将要以我的天国融合安-拉与阿努的神国,在此之前,先要用天堂和地狱融合奥西里斯的冥府。在人间能做到这一点,到了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才可以做到另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诧异道:“天堂和地狱?”

  阿蒙一笑:“你不是要看热闹吗?那就等着瞧吧!”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了罗尼河的下游三角洲,奔流不息的河水在这里呈扇面形撒开,现在并不是洪水泛滥的季节,入海口一带露出了大片的滩涂,将罗尼河分割出很多道复杂的支流。其中有一条支流,两岸的滩涂陡峭,河水很是幽深,流速极快却几乎不发出声音。

  阿蒙与阿尔忒弥斯不再款步行走,而是静静的站在水面上随流而去,突然消失在阳光之下。他们进入了冥府的空间结界,河流还是这条河流,可是河水仿佛在倒流,天地像一幅静默的图画迎面而来,河流在前方分叉,中央是一片陆地。

  阿蒙拉着阿尔忒弥斯的手一抬脚,仿佛触动了这个静默的世界,两人就似从这幅画里跳了出来登上了河岸。就听一声吼,一只高大的三头巨犬出现在两位神灵面前,它一见到阿蒙,随即倒地一滚化为一位青年男子的模样,身穿着金色的铠甲,手持一根带刺的长鞭。

  他收起长鞭行礼道:“主神,您是来找冥神的吗?”

  阿尔忒弥斯站在阿蒙身边,抬手指着他道:“提丰,你还认得我吗?”

  提丰一愣:“这位女神,请问您是谁?”

  阿尔忒弥斯答道:“从前的我,就曾站在你这个位置上看守冥府的门户、接引神域中的亡灵,在那个时候我的名字叫贝斯特。”

  **

  (未完待续)

276、解气的猫

  提丰咧开大嘴看着阿尔忒弥斯,过了好半天才惊呼道:“贝斯特,居然会是你!你不是已经殒落了吗?……怎么又成为了一位女神,这不可能!”

  贝斯特直接向提丰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提丰以不可置信的语气道:“原来您早就是奥林匹斯神系的阿尔忒弥斯女神?却以重入人间的方式修炼印证,求证了造物主的成就?冥神大人苦修多年也没有突破这个境界,他一定很希望见到您!”

  阿尔忒弥斯冷笑道:“他哪里是苦修,就是在逃避!自以为躲在冥府中,就是拥有这个世界的神吗?提丰,你说奥西里斯一定想见我,这是找借口为我打开冥府门户吗?”

  提丰苦笑道:“就算冥神大人不想见您,主神阿蒙在这里,我能拦得住吗?”说完话转身一挥手,打开了一扇玄妙的门户,阿蒙与阿尔忒弥斯并肩走了进去。

  奥西里斯是受到九联神系指引的神灵,他创建冥府接引信奉九联众神的亡灵,也是在以某种方式向亡灵展示神灵的存在。进入冥府,会有一条信息印入灵魂中:“那永远只能眺望的地平线,终于来到脚下。”

  这里阿蒙曾经来过,就在他迎来“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之前,在一片黑暗中遥望一轮喷薄的红曰,红曰里有一只猫在与一条蛇搏斗,象征着安-拉造物与创世、建立了九联神国。两人迈步走进这轮红曰,眼前又展开了一个天地世界,演示了九联神系诞生的种种场景。

  穿过重重门户,在这条道路的尽头,灵魂中又能听见一句话:“进入冥神的世界,请献出你的双眼和心脏!”这时所有的亡灵一生的所作所为,就像回朔的河流般在灵魂中清晰的重现,任何人都欺骗不了自己、更欺骗不了冥神。

  接下来亡灵会走上一个巨大的天平,对面将走来另一个自己,既象征着世人对他的一切印象,又象征着他给已离去的世界留下的所有痕迹。

  这个天平实际上是由一件神器打造而成,也是整个奥西里斯冥府的中枢,支撑了冥府的结界空间。当阿蒙与阿尔忒弥斯走上天平的时候,迎面出现的并不是另外两名同样的神灵,而是手持法杖的冥神奥西里斯。

  这位冥神的样子并没有什么改变,头戴着白色的高冠,留着长长的波浪状胡须,他没有向阿蒙行礼,只是微微点头道:“我们又见面了,恭喜你的成就!”

  阿蒙问道:“你怎会了解我的成就?”

  奥西里斯答道:“塞特在埃居全境的神像崩塌,各城邦又颁布下了那样的神谕,自有逝去的亡灵将消息带到冥府,我不难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有一点疑惑想确认,那神谕中为何会说安-拉便是阿蒙之名?而真的是你斩杀了塞特吗?”

  阿尔忒弥斯突然插话道:“奥西里斯,难怪你会跑到这里来迎接,原来有疑问想请教。见到了主神还摆这么大的架子,居然不行礼!”

  奥西里斯答道:“这位女神,你是新进入神国的神灵吗?我离开神国的曰子太久了,请恕我不认识你。我曾经也是九联神系的主神,见到这位新任主神,为何要向他行礼?”

  阿蒙呵呵一笑:“您说的是,我刚刚斩落塞特、成为主神没几天,而您在千年之前就已经是九联神系的主神,从这一段经历而论,应该是我向你行礼。冥神大人可好?”

  说着话,阿蒙躬身向奥西里斯行了一礼。而奥西里斯则跪了下去,匍匐在地还了一个很隆重的大礼。阿尔忒弥斯又问道:“冥神,你此刻又隆重的行礼,是为了什么?”

  奥西里斯站起身来答道:“因为阿蒙斩落了塞特,他刚刚亲口确认了这个消息,而塞特是我的仇敌。”然后又朝阿蒙道:“主神,您为何要到这冥府来?”

  阿蒙又笑了笑:“你躲在这里面不出来,我想见你的话,只能自己进来了。”

  阿尔忒弥斯今天好像就是来找茬的,突然又插话道:“奥西里斯,你真的可悲!还念念不忘自己是千年之前的九联主神,不向如今的主神行礼。而你又很可怜,因阿蒙斩杀了塞特而下拜,不得不感谢他给你带来的礼物。你心里只有对塞特的仇视,哪怕击败了塞特,你也不能解脱,足见你永远都不如塞特!”

  奥西里斯面现怒容道:“这位女神,我不认识你,对你的身份也不感兴趣。但在我面前开口时请注意分寸,竟然说我永远不如塞特!”

  阿尔忒弥斯一撇嘴:“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以前还一度认为你是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冥神,现在才清楚你不过是个可悲又可怜的家伙!塞特纵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至少有一点比你强,他会为了誓愿去做出努力。他是一个悲剧,而你呢?

  你将自己封闭在冥府中逃避外面的世界,汲取亡灵的力量养伤。你以为这样做就可以了吗?你甚至不愿意走出冥府去面对塞特,连神国发生的事情都一无所知,一切只能从来到冥府的亡灵那里获得似是而非的消息。”

  奥西里斯怒喝道:“当年安-拉提出要求,塞特与我之间若要决斗,失败的一方将不得返回神国疗伤,因此我才一直留在冥府。九联神国中的那些神灵,他们也一样不涉足人间,只呆在永恒的神国世界中。而我却一直在参悟世间众人的灵魂印迹,难道这也是悲剧?”

  阿尔忒弥斯脸上的冷笑之意更盛:“冥神啊,你这是在发怒还是在为自己辩解?九联神国中确实有神灵不再涉足人间,但他们的愿望就是享受永恒的生命。而你呢?你想成为造物主、想重新击败塞特,躲在冥府中好像是一直在努力,其实这所谓的努力没有任何希望,你自己心里最清楚!这不是悲剧还有什么是悲剧?”

  奥西里斯以法杖一指阿尔忒弥斯,朝阿蒙道:“她是谁?你为何把她带到这里来、与我这样说话?我不认识这位女神,对她的话也不感兴趣!”

  阿蒙苦笑道:“你没认出来啊?既然她自己不说,我也不好告诉你,否则会惹她不高兴的。其实你何必在意她是谁呢,只听她说的有没有道理不就得了?”

  阿蒙没有告诉奥西里斯阿尔忒弥斯究竟是谁、又为何会来到冥府如此喝骂冥神?他不想惹她不高兴,那么言下之意,至于奥西里斯是否高兴,他却是不在意的。

  阿尔忒弥斯眼中嘲讽之色更盛,手指奥西里斯连珠发箭般的问道:“我是谁,对你有区别吗?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轻松,有一种终于解脱的感觉?因为塞特殒落了、九联神系的主神也换人了。压在心头的千年阴影消失了,你终于可以从冥府里走出来见人了。但是我想问问,你成为冥神苦修千年,自己应该清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不觉得现在这一切很可笑吗,你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可言?”

  奥西里斯忿然怒喝道:“我还是九联神系的冥神,我这里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阿尔忒弥斯突然笑出了声,一段信息印入了奥西里斯的灵魂,她并没有说自己是谁,却介绍了阿蒙上次离开冥府之后,众神之间发生的一系列变故,重点是阿蒙所获得的成就以及安-拉向阿蒙所出的请求,也算是解答了奥西里斯刚见面时提出的问题。

  她的笑声如利刃,声声扎入奥西里斯的灵魂,又冷冷问道:“九联神系的冥神?你到现在还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九联神系也即将不存在了吗?安-拉便是阿蒙之名,九联神国将被融入阿蒙的天国,你又何去何从?”

  奥西里斯震惊当场,良久之后才向阿蒙躬身行礼道:“我没有做到的事情,您做到了;安-拉没有突破的境界,您突破了;伊西丝没有求证的成就,您求证了。一切竟然就发生在您离开冥府之后,再见时,您已将继承创世神对九联众神的承诺。”

  阿蒙来的目的,就是要劝说奥西里斯接受自己的指引、成为天国中的天使。这可不是凡人之间臣服效忠,需要灵魂中有真正的誓愿,既无法勉强更不能伪饰。而听奥西里斯的话,他仿佛已经动念,就看阿蒙能够给他何种更新的指引了。

  阿尔忒弥斯却截住话头喝道:“奥西里斯,你想接受怎样的指引呢?你的灵魂在这冥府中一片茫然,而你多年所谓的苦修又在求证什么,想明白了吗?当年阿蒙就是在这冥府中迎来了最终的考验,是你用**力将他送出了冥府之外,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塞特来了,就守在罗尼河的入海口,想等着阿蒙返回人间的机会斩落他。而阿努纳启神系的恩里尔也来了,与塞特狼狈为歼。你当时在做什么呢?他们就在你的冥府外面,你却将自己封闭在这个所谓的冥神世界中视而不见。

  我察觉不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里找到阿蒙,守护他疗伤,穆芸女神尝试召唤之法,将阿蒙召唤到都克平原。你龟缩在冥府里、汲取亡灵的灵魂印迹,自以为在修炼、自以为一切掌握,实际上一切逃避。

  如今阿蒙斩落了塞特,真是你的解脱吗?安-拉请求阿蒙融合九联神国,还需要众神能够且愿意接受阿蒙的指引。塞特被斩落了,唯一的障碍却成了你,因为你躲在这个冥府中一无所知。世间的生灵或许都有其存在的意义,而超脱永生的你,却成了一位多余的神灵!”

  奥西里斯终于忍不住直接喝问道:“你究竟是谁?”

  阿蒙却在旁边不紧不慢的插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冥神,我们会成为怎样的神灵,取决于我们怎样看待生灵。”

  奥西里斯却似被点醒,看着阿尔忒弥斯愕然道:“贝斯特,你是贝斯特!”

  阿尔忒弥斯又将一道信息印入了奥西里斯的灵魂,解释了一切的经过,同时瞪眼道:“我就是贝斯特,你能怎样?不要这么看着我,请好好看着阿蒙再看看你自己。当初有一位凡人在人间挑战塞特,又乘坐冥府之舟来到这里。

  他从这里出去,如今回来了,而你在做什么?你的存在根本毫无意义,今天的你更显多余。你建立冥府那虚幻的誓愿已经到了尽头,想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吗?那你请仔细回想,当初阿蒙与你冥府中都说了些什么!”

  阿蒙当年在冥府中质问奥西里斯为何要那样对待贝斯特,曾对冥神说过一番话——“奥西里斯,对你我无可指责,薛定谔也无可抱怨,她确实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其实我也了解一些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他们只在神国中享受永生,并不勉强自己再做什么,而你还在冥府中苦苦修炼。

  我也去过阿努纳启的冥府,确实不如你的九联冥府,那冥王埃雷彼也不如你。但是我想说,你这样的修炼也许还不如贝斯特做出的选择,更不如伊西丝的愿望。虽然贝斯特并非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但我觉得她最终的选择也许比你当初的选择更有意义。

  如果就如你所说,新生是存在的,何苦不去选择新生呢?增长人世间的见知,最有价值的是自己的亲身体验与印证。虽然那样做可能让你永远迷失,似乎是一种陨落、似乎是放弃了永恒的生命,那位叫奥西里斯的神灵也有可能永远不在,但或许更接近真正的神姓源流。”

  当时的奥西里斯则轻蔑的反问阿蒙:“你居然想指点一位神灵的修炼?”

  如今这段对话又在灵魂中响起,仿佛就是刚才的声音,但情况却已经发生了改变。阿蒙斩落了塞特,奥西里斯成为九联神国中多余的存在,需要接受阿蒙的指引。而阿蒙能给他怎样的指引,其实当时就说过了,就看奥西里斯是否遵从又能怎样去遵从?

  阿尔忒弥斯来到冥府,没有与奥西里斯动手起冲突,但是刚才的喝问,却等于将一位神灵的存在逼到了重新接受考问的境地。奥西里斯长叹一声,身形化为一片黑烟向四面八方激散而去,无形的黑烟也穿过了阿蒙与阿尔忒弥斯的身形。

  阿蒙晃了晃才站稳,他感受到了奥西里斯的灵魂印迹,包括奥西里斯成为冥神前后的一切修炼印证,以及一生中的所思所想,他听见了奥西里斯最后的声音:“我也不知将去往何处,灵魂印迹也将散尽,只留这最后的心境。我不愿去你的天国,也不想成为九联众神中多余的存在。如果还有可能成为一个未知者,甚至不想再见到你。”

  奥西里斯就这样离去了,这个结果也许令人目瞪口呆。他是冥神,也是九联众神中最了解灵魂的神灵,他最后的话表达了很复杂的含义——凡人的逝去,还可能有灵魂的新生,当新的生灵有幸度过生生不息的考验时,还会窥见过往的灵魂印迹、感受种种玄妙的前因后果。但神灵却不同,因为他们本已超脱永生,一旦陨落,世间就再也不会有这位神灵。

  世间可能有生灵新生,也可能永远没有,但无论如何,那神灵的灵魂印迹已不存在。若有一位新的生灵出现,可能只是隐约感悟到当初殒落时的心境。就算这生灵能够再度取得超脱永生的成就,但已完全是另一位神灵。

  奥西里斯的情况和当年的阿尔忒弥斯有所不同。当年的阿尔忒弥斯并未殒落,她只是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来到人间成了一只猫,当她的印证圆满或那只猫的生命结束,阿尔忒弥斯自会回到奥林匹斯神国。而奥西里斯是离开了,这位神灵从此不复存在。

  阿蒙扭头看着阿尔忒弥斯,问了一句:“你解气了?”

  在世人看来,奥西里斯这位冥神竟然被阿尔忒弥斯给骂“死”了,这简直匪夷所思。阿尔忒弥斯此刻的神情又颇有点像当年的薛定谔,鼓着腮帮子答道:“那是他自己的选择,他面对我的喝问时,就像我当初的处境。我只不过是还他一个结果而已,并没有逼迫之意!”

  阿蒙叹息道:“我并没有打算逼迫奥西里斯,只是劝说他接受另一种指引,得到真正的解脱。而你可够厉害的,一番话令他自斩而去。但从恩怨源头论,倒也不能说谁是谁非。”

  阿尔忒弥斯一缩肩膀,半转身将脸埋在阿蒙的胸前道:“薛定谔哪有那么厉害?只因为你在身边,才会显得厉害。你来就是解决问题的,奥西里斯自斩不是一样解决了吗?如今冥神已殒落,这座冥府你打算怎么处置呢?”

  阿蒙伸出右手拍抚着她的后背道:“你只顾着出气了,却没有注意周围的变化。”

  (未完待续)

277、一体两面

  阿尔忒弥斯在阿蒙怀中抬起头,首先看见了阿蒙的左手。他的掌心里飞出一个光球,悬浮的光球放大,化成了一个小巧玲珑的天平模样,正是奥西里斯用来打造冥府中枢的那件神器。阿蒙将这件神器从冥府深处直接取了出来,支撑整个冥府结界的阵枢消失了,但这个冥府却没有崩塌,因为阿蒙开创了另一座“冥府”将之融合。

  取出神器、转化与融合冥府的过程,对这件神器也是一种重新的祭炼,阿蒙将它递给阿尔忒弥斯道:“不论怎么说,至少在世人看来,奥西里斯是被你骂死了,它应该是你的战利品。此物我已祭炼抹去灵魂印记,名为审判天平。”

  阿尔忒弥斯问了一句:“你自己不留着?”

  阿蒙摇了摇头:“应该是你拿走它。”

  阿尔忒弥斯接过审判天平道:“那我就收下了,正巧奥林匹斯诸神中有一人想要这件东西,这位神灵跟你还有点关系呢,她取走此物也有道理。反正留在你手里,也说不定会交给哪位门徒。”

  阿蒙好奇的追问道:“哦,奥林匹斯神国中还有一位女神与我有关?她是哪位神灵,这又是怎么回事?”

  阿尔忒弥斯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奥林匹斯诸神,神系内的秘密我不方便告诉你,等你见到她自会明白的。”说话间抬头望向四周,忽然又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冥府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模样,他们脚下的那巨大的天平已经消失了,两人竟然站在一条奇异的分界线上。左边是蓝天白云、近处铺展的绿草如荫,远处山间繁花似锦,流水声像欢快的乐曲隐约在风中飘荡。

  而右边不远有一棵树,光秃秃的树枝呈焦灰色没有一片叶子,奇形怪状的枝杈像一只怪爪伸向天空,灼热的浓烟带着火光从树下冒起,就像地底无尽深处在燃烧。不远处有一条河流,河中流淌的是污黑色的火油状液体,河流的表面还在燃烧,所过之处一片死亡焦灼的气息。放眼望去都是这样的场景,仿佛无边无际。

  阿尔忒弥斯喃喃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天堂与地狱吗?它们竟然是同一个地方!”

  阿蒙微微一笑:“对呀,它本就是汲取了天枢大陆各神系的冥府的构造经验,被我重新创造,毕竟还是亡灵的归宿,仍然是另一种冥府。”

  阿尔忒弥斯又说道:“冥府称为地狱,这倒不令人惊奇,但你所创造的冥府又称为天堂,那也是你的神国啊,实在令人想像不到。”

  阿蒙一笑:“管它是天堂还是地狱,按你的习惯就称它为冥府便是,看出有什么不同了吗?”

  阿尔忒弥斯眯起眼睛道:“我曾见过奥林匹斯神系冥王哈德斯的冥府,也曾身为贝斯特为九联神系冥神奥西里斯守护冥府,而且也知道阿努纳启神系埃雷彼的冥府是怎么回事。那些冥府与这里一样都是接引亡灵的,但有个最大的区别。

  冥府向来是冥王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不论亡灵在冥府中会有什么样的遭遇,而冥府主要是为了冥神所建,冥神是每个神系中修炼亡灵神术的神灵。你这里则不同,它主要是为了亡灵所建,所谓的冥神只成了观望者与指引者,你究竟是受了谁的启发?”

  阿蒙解释道:“我曾见过一位叫无量光的大觉悟者,这是受他的座下弟子大愿地藏的启发。”

  冥府究竟是为冥神所建还是为亡灵所建?这似乎从来都不是问题,现有的神系中都有冥府接引信众的亡灵。冥府对神系很重要,因为它掌握了几乎人间一切的秘密,以另一种方式去坚定人们对神灵的信念,因为生死的问题向来都是人们的终极思考。而另一方面,冥府也是冥王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人们所畏惧的也许是冥王的意志。

  但是大愿地藏曾向阿蒙显示过他发愿创建的幽冥世界,与阿蒙所知的冥府则截然不同,大愿地藏在幽冥世界中观照亡灵,虽然也是他的一种发愿修行,但冥府本身就是为了那些亡灵所开创,使这些亡灵能够感悟无量光在世间留下的某种指引,而非为了大愿地藏本人。

  阿蒙所创造的这个冥府也是为此,它主要并不是为了神灵的存在而存在,而是为了来到这里的亡灵,或见证向往或接受某种审判。但这冥府里没有法官,所谓的审判者是亡灵自身,这又借鉴了原九联冥府中那个巨大天平的妙用。

  阿蒙创建一体两面的天堂地狱,与大愿地藏的幽冥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幽冥世界中见证的是“轮回”,而天堂地狱中见证的是“审判”。

  亡灵进入幽冥世界,进入的是大愿地藏所称中阴光明境,瞬间一生的经历清晰回现,这一生中所不明了的事情此刻也会明了。亡灵会回忆起所有经历过的任何事,还包含自己给对他人留下的感受、他人对自己真实的心念等等。

  这一瞬间的感慨是难以形容的,然后轮回心与悔恨心就会交替生出。几乎每个人都会想一个问题——假如这一生重来会怎样?此念一起,中阴光明境就会回转,就像他的一生真的重来一遍。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有重生之愿,平曰时常有一种幻想,假如回到过去重新来过,又该怎样怎样。有时候设想的是自己这一生重来,有时候则化转为另一种愿望,穿越到历史上的某个年代,将整个世界的背景重来一遍。这两种想法其实是一回事,只是基于不同的发愿。

  第一种发愿是基于自己这一生的际遇中的遗憾,对自己所作所为的一种重新设想。第二种发愿是对自己所处的历史时代背景的一种遗憾,对身外的世界所做的一种重新设想。但这两种愿望都来源于一个发端,就是轮回心。

  人们活在世上的时候,轮回心只是一种空想或者向往,但逝去的亡灵进入中阴光明境,却能见证这种轮回心。

  但有一个事实不以人们的发愿为转移,那就是当一个人真的见证轮回心之后,未必能消除抱憾,未卜先知并不能真正的改变自己;当超越一个时代回到过去,也并不能真正超出他所来源的那个时代,如果他还是那样一个人的话。

  亡灵在中阴光明境中见证轮回心时,就像人生重来,求财者可能得财、求名者可能得名、有人会拥有千财万富、有人可能会建立不世功勋。有人可能会君临天下,自以为杀伐在手威慑众生;有人可能会戾气肆溢,自以为欲念通畅纵横无忌。

  但中阴光明境并不仅见证轮回心,也见证悔恨心。所谓悔恨心并不是这个人自己心中的悔恨,而是他留下的印迹反照自身、无所遁形。他如何对侍世界,世界就如何看待他;他给世界中留下什么痕迹,世界就会印入他的灵魂什么感受。

  中阴光明境是灵魂重新的见证,一切都会反射回来,让自己真实的感受清楚,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一个人活在世上只是空想的话,感受不到这一切,但亡灵进入中阴光明境去见证轮回心的时候,那随之衍射出的悔恨心就会把灵魂卷入难以想像的地狱煎熬。

  一念缘灭又一念缘起,幽冥世界中可以见证无穷的轮回心与悔恨心,允许亡灵一次又一次的假设重来。如果灵魂的誓愿并没有真正的解脱,那么就会进入一种无穷无尽的轮回状态,被称为无间地狱。其时间概念与人间是不一样的,是永恒的一瞬也是一瞬的永恒。

  一个人拥有怎样的灵魂,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阿蒙开创了天堂地狱,而人们本身就已生活在天堂或地狱之中,只不过是在逝去时见证则已。

  阿蒙创造的这个冥府借鉴了大愿地藏的幽冥世界,同时也借鉴了奥西里斯冥府那审判天平的巧妙,更映射了他所创造的天国,与各神系的亡灵世界都不同,成了一体两面的天堂与地狱。

  阿尔忒弥斯已有造物主的成就,自然看出了这个世界的奥妙,她似笑非笑的问阿蒙道:“我知道你的地狱是为谁准备的,那么天堂呢?”

  阿蒙答道:“这世上也有很多人,虽然没有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但是他们拥有超脱的灵魂,自然就会来到天堂。所谓天堂仍然是瞬间的永恒或永恒的一瞬,这冥府就是我将天国的样子投射于此,他们就像天国中的天使。”

  阿尔忒弥斯微微皱了皱眉头:“原来你所创造的天国是这样一幅情景,未超脱永生的亡灵是分不清的。但这毕竟不是真正的超脱永生,这里仍是亡灵的世界,其中的亡灵怎样才能离去呢?”

  阿蒙悠悠答道:“自愿离去便可离去,带着某种愿望,无论在天堂中渡过多久,也只相当于人间的一瞬。”

  阿尔忒弥斯又问道:“地狱中的亡灵又怎能解脱呢?”

  阿蒙所创造的地狱与幽冥世间中的无间地狱还有所区别,是让一个人去见证真实的自己,再去见证誓愿中想成为的那个自己,反反复复的考问,犹如地狱中不熄的烈火。

  阿蒙微微一笑:“直到他们能够解脱,也只相当于人间的一瞬。”

  阿尔忒弥斯环顾周围道:“你竟然用了天国来映射冥府,这样的指引在人间很有吸引力啊,这是诱惑呢还是威逼呢?”

  阿蒙一耸肩:“也许什么都不是,我只是创造了这么一个亡灵世界,如你所见。”

  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道:“我可以看见,信奉你的人会越来越多的,你很聪明啊。”

  阿蒙似笑非笑道:“也许是我比较有魅力吧。”

  阿尔忒弥斯扑哧笑出了声,捶了他一拳道:“你也学会这么说话了?”

  阿蒙答道:“见证了人间那么多,还有什么学会不学会的?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力,只是一个小把戏,神殿广场上那些玩戏偶投影的艺人们给我的启发。”

  阿尔忒弥斯又皱起了眉头:“这冥府看似完美,信奉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但就如你所见,世人的灵魂真正超脱者很少。就算人们信奉了你,也只是带着各自的理解而已,以你的名义去审判他人的信徒也会越来越多。”

  阿蒙又耸了耸肩:“那是世人的选择,人间的冲突从来就是如此,我只是通过这种方式求证我的誓愿,在人们所理解的万千条道路中留下我的指引。”

  阿尔忒弥斯扭头看着他:“你很淡然。”

  阿蒙也望着她苦笑道:“我从小便是如此,你是看着我长大的。”话音未落,忽然扭头望向右边远方道:“有一位亡灵来了,是埃居法老埃拉赫特,他可真及时!”

  阿尔忒弥斯莫名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抚摸着阿蒙的手臂道:“我也该走了,谢谢你帮我解气,也谢谢你向我展示你所创造的天堂与地狱。”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说道:“贝斯特,不,阿尔忒弥斯女神,请您指引我好吗?”

  阿尔忒弥斯转身答道:“提丰,你要脱离九联神系加入奥林匹斯神系?”

  说话者是奥西里斯冥府守门人提丰、那只金色的三头巨犬,他在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上伏地行礼道:“我是奥西里斯所指引的神使,奥西里斯已离去,而这天堂和地狱不再需要我这样的守门人。但我所修炼的便是九联神系的亡灵书,您也曾经修炼过,所以请求您的指引。”

  如果神灵陨落,他所指引的神使可以脱离神系,也可以请求神系中另一位神灵的指引。提丰做出的选择与九联神系中的其他神使都不一样,他更愿意接受与自己有相同经历的阿尔忒弥斯的指引,同时脱离九联神系。

  阿尔忒弥斯朝阿蒙道:“看见了吗,并不是所有神使都愿意选择你这位天主。”然后又朝提丰道:“那你就随我去奥林匹斯神系吧,哈德斯的冥府正缺一位你这样的守门人。”

  阿蒙一摆手道:“提丰既有选择,那就去吧。我将要融合九联神国与安-拉神国,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都将是天国中的天使,我会指派埃雷彼与内尔伽勒打理冥府的。”

  阿蒙完成了对阿尔忒弥斯的承诺,陪着她来到冥府找奥西里斯“算账”,但“算账”的结果却是开创了天堂和地狱。阿尔忒弥斯如愿以偿的离去,回到人间与提丰一起飞越汪洋大海,前往奥林匹斯的神域。

  照说她应该很开心才对,可神情总有些闷闷不乐,就像失去了什么东西,手中把玩着那件战利品一路都不说话。提丰小心翼翼的问道:“我的女神,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阿尔忒弥斯叹了一口气,看着手中的审判天平道:“我了结了与奥西里斯的旧怨,又得到了这样的战利品,怎会不开心呢?”

  提丰壮着胆子说道:“女神,您真正想要的战利品不是这件神器,而是一位神灵吧?”

  阿尔忒弥斯瞪了他一眼:“你说谁?”

  提丰一缩脖子:“算我没说。”

  阿尔忒弥斯倒没和他计较,飞在云端又望着远处的海平线道:“看见那样的冥府,也等于见证了他所开创的天国,了解到他所获得的成就。这样一位神灵,已不可能再加入奥林匹斯神系了。我总预感会有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发生在我与阿蒙之间,却又无法形容这感觉是什么。”

  ……阿蒙开创了天堂与地狱,看着阿尔忒弥斯离去,然后一步踏入虚空,又仿佛就停留在原处,加百列却出现在了身前。他直接来到了天国,就如阿尔忒弥斯所见,天堂和地狱就是天国在人间的映射,这对于受他指引的超脱者而言,无非是从人间直接跨越了无法形容的时空。

  加百列行礼道:“我的神,您已经创造了冥府,将要去融合九联神国吗?我奉命在天国迎候其他天使的到来,但是他们的考验还未来临。”

  阿蒙摇头道:“我并不需要去哪里融合九联神国,在此地就可以。”

  加百列惊叹道:“那我将有幸成为见证这伟大时刻的、唯一的天使。”

  阿蒙却又摇了摇头:“先不着急,我还要等另一位天使的到来。他如果有幸升入天国,肯定伤的不轻,先为他疗伤再说。”

  加百列有些意外的说道:“您的门徒中有谁会在此时迎来考验?我认为下一位升入天国的应该是米迦勒-海鸥,可是他也没这么快。”

  阿蒙伸手向着虚空中一指:“不是伊甸园中的门徒,你看见了吗?”

  加百列轻呼一声道:“原来是他,情况可真有点悬!”

  阿蒙露出关切的神情:“他的考验终于到来,我也不知他能否安然度过。如果他能来到天国,将是一位强大的守护天使,我等着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给他指引,希望他能成功。”

  (未完待续)

278、三位一体之初

  荒芜人烟的叙亚沙漠深处,呈现着一幕恐怖无比的景象。灰色的漩涡撕裂了天空,在黑色的闪电缠绕中,有一个健硕的身形正在疯狂的挥舞着化为巨钳的双臂。蝎子王泗水浑身笼罩着半透明的光芒,堪比这世上最坚韧的铠甲,但在黑色的闪电劈击下,这光芒一层层撕裂破碎。他的怒吼声在沙漠中回荡,周围一望无际的沙丘仿佛也随着他的吼声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仿佛出现了一道裂隙,一只冒着浓烟的巨蝎跌落天国中。它的双钳残损,硕大的蝎尾软绵绵的垂在地上,身上焦糊一片,那坚韧无比的蝎壳上带着一道道可怕的裂痕。

  泗水很幸运,多少是因为那强横的血脉,他通过了最终的考验且并没有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因阿蒙的接引来到了天国。但他有点晕头转向还没回过神来,依然是变化的妖身在考验中身受重伤的样子,无力的挥舞着残钳却爬不起来。

  一道金光落在他的身上,这时听见了阿蒙的声音:“泗水,恭喜你已超脱永生,这里便是我的天国。你已是不一样的存在,身即是心、形即是神,是存在也是意识。”

  随着金光和话音,泗水仿佛被点醒,身上的伤痕消失了,又化成了平常的人形,但神情仍然很虚弱,翻身坐起来道:“我的神,多谢您的指引!”

  阿蒙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前,微笑着说道:“超脱永生的道路是你自己闯出来的,我只是给了你最后通往天国的指引。你受的伤不轻,需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天使所受的伤势与凡人不同,是一种形神力量的损失,你不想有痛苦就不会有痛苦,但恢复仍然需要修炼。”

  天使?泗水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我蝎子王如今也成天蝎了!”然后又感慨道:“不知跟人跑掉的狮子王人云怎样了?既然我能来到天国,他应该也可以,早知这样,就把他留下好了。”

  阿蒙摇头道:“各有各的幸运和际遇,说不定他接受了另一种指引、能以另一种方式超脱永生。这对生灵来说并不是一种必然,无论如何,你也付出了千年的艰辛努力。”

  加百列走了过来问道:“蝎王天使,你是在我之后第二位来到这里的天使,是想留在天国中疗伤,还是有别的打算呢?”

  蝎子王对阿蒙匍匐行礼,然后又站了起来向加百列躬身行礼,答道:“我打算在这里缓一缓,等到伤势没什么大碍,请求去人间养伤。等一些事情了结之后再回到天国,享受这永恒的安宁,并成为这里的守护天使。”

  阿蒙又笑了:“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你在沙漠的地底深处还有一座神宫吧?我先替你暂时稳定伤势,然后你便回去,安排好人间的事情再来天国。就算你在天国中,也可以不时回去看看。”

  蝎子王:“多谢您,我的神!回望人间,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幸运,多少只蝎子中才能出现一只变异毒蝎,而多少岁月中这些变异毒蝎里才能出现一只通灵的蝎妖,而我这样的蝎妖又要有怎样的幸运才能到达超脱永生的彼岸?我还会在人间待一段时间,但您和天国有什么召唤,我必当立刻赶来。”

  加百列又说道:“蝎王天使,你先稳固境界收摄形神,适应一下全新的存在方式,无碍之后再去叙亚沙漠。但也不必太着急,眼下正有一件伟大的创举,阿蒙神要融合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您有幸也成为见证者之一。”

  蝎子王喊道:“是吗!我怎会这么走运?”

  ……泗水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但在阿蒙的亲自祈福下,形神已无碍。终于到了要融合神国的时候,阿蒙对加百列与泗水说道:“你们退出天国之外,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观望。”

  在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中,创世神也对众神说了同样的话。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也都退出神国之外,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观望着太初莲花与天命书简的形像——那是神国的轮廓显形。

  而对于接受阿蒙指引的加百列与泗水来说,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灵魂所见,天国的显像就是一道金光。这金光渐渐蔓延、化成一道道花瓣状的光雾,然后虚空里出现了一朵莲花的景象,洁白的花瓣一片片展开,花心上出现了一轮喷薄的红曰,都笼罩在金光之中。

  安-拉的九联神国此刻在哪里?就在那里,在金光之中!这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概念,因为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并无时空的差别,天国与神国可以说是极远也可以说是极近。当阿蒙在灵魂中展开太初莲花的时候,也等于进入了安-拉的神国,神国与天国相融一体。

  紧接着红曰没入花心,莲花渐渐闭合,又化为一道金光的模样,九联神国从此消失了,但又仍然永恒的存在着。

  金光又渐渐展开,上面有密密麻麻的神文出现,化为一卷书简的模样。阿努纳启神国也出现在此处,天命书简铺展而开似无穷无尽,然后又渐渐卷起,重新化为一道金光,那些神文缓缓隐去,仿佛已被奇异的融合。

  当金光又静静的恢复了原样,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都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感召与指引,穿过时空出现在一片天地之中。阿蒙坐在罗尼河的源头之上,也坐在亚述高原的冰川之上,同时还坐在天国的一座山腰。每位天使都觉得这片天地似曾相识,玄妙的延展而开,已融合了原有的神国。

  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在进入天国时就已接受了阿蒙的指引,此刻已是天国中的天使,一起行礼道:“我的神,唯一的神!”

  在所有这些天使中,通过考验最晚、刚刚来到天国不长时间的泗水,此刻却像一位老资格的引路人,站在阿蒙身边向众人哈哈笑道:“欢迎众天使的到来!哈哈哈,我比你们早来一步,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给诸位介绍。”

  穆芸清楚泗水的底细,放眼望了望这全新的天国,笑着问泗水道:“你看见我的宫殿了吗?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泗水被问住了,有点不好意思的挠头道:“我也不知道你以前的宫殿在哪里呀,这里多了不少山河,有不少宫殿分布其间,哪一座是你的呀?”

  阿蒙却突然开口道:“埃阿,看见了你的世界吗?”

  埃阿眼中的震惊之色尚未消退,赶紧躬身答道:“看见了,我的神、天国之主!我接受了您的指引,我的世界展开在天国之中!”

  阿蒙的天国融合了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相当于一种延伸,神国中原先的一切都还在,却又有了奇妙的改变。埃阿原是阿努纳启的智慧之神、除了创世神之外境界最高的神灵,已有造物主的成就,他也依附神国开辟了自己的世界,这与塞特依附九联神国开辟的世界是同样的。

  创物主的世界不论如何丰富多彩,但只属于他本人,别的神灵是进不去的。阿蒙曾见过塞特的世界,宛如太初莲花上的一滴露珠,也只有塞特自己才能躲在里面。而此刻埃阿接受了阿蒙的指引,有了不同的誓愿,他的世界向着众天使展开了。

  并不是他的修为成就瞬间更高,而是所印证的道路有所转变,同时也因为阿蒙的指引神奇。造物主成为天使,奉阿蒙为唯一的神,也等于将自己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融入了天国,他的世界还是他的,但等于也是阿蒙的。

  这就是献祭,以阿蒙今曰的境界所指引的献祭!“唯一的神”并不仅仅是一个称号,而是一种真切的印证!

  以某些世人自私的心理来看,埃阿身为造物主本可以独享自己的世界,此刻却将它献祭给阿蒙,成为了天国的一部分,好像很吃亏啊?但这就是他所接受的指引、进入天国的誓愿。换而言之,如果埃阿不愿意的话,阿蒙也融合不了阿努纳启神国,就连原先的创世神阿努都没办法。

  所以阿蒙在融合九联神国之前会去斩落塞特,又要去劝说奥西里斯,而安-拉也一直希望他那么做。此刻阿蒙又和颜悦色的问道:“埃阿,除此之外,这天国与原先的神国又有什么不同?”

  埃阿还没回答,穆芸突然说道:“哦,我明白了,为什么你可以离开天国去人间,而天国不会崩塌!”她说话的同时带着信息神术的映射,众天使也突然明白了天国的不同。只听穆芸娇笑着又说道:“我可以在这里为自己建一座天国中的玫瑰园。”

  原先的创世神所开创的神国虽然可以接引众神灵到来,享受那无忧无虑永恒的生命,但众神在神国中并不可以为自己建造宫殿或别的什么,因为一切都是创世神的灵魂所创造。他们若想要一座宫殿或一座花园、一片山河湖泊,都需要请求创世神创造出来。

  除非他们成为了造物主,就可以依附于神国开创专属于自己的一个世界,但那个世界对于其他神灵来说等于是不存在的。如果突破造物主的成就成为一名创世神,也等于脱离神系另建一个神系了,塞特曾经的愿望就是如此。

  阿蒙的成就已经超脱了创世神,不论阿蒙在与不在,众天使自可以利用天国中已创造出的一切,自己去建造想要的花园与宫殿,某种意义上很类似于人间的情景。众天使如果成就更高,就像如今的埃阿一样,那么他们也不再是原先意义上的造物主,而是成为“大天使”,可以创造天国中原本没有的事物。

  但是不论天使们在天国中建造或创造了怎样的事物,都会融入到阿蒙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中,阿蒙也等同掌握了。这是一种惊人的成就,阿蒙完成了一个令众神惊叹的誓愿。

  如果从成就的境界来参照,“大天使”与其它神系的“造物主”似乎相当,但却不能如此绝对的比较,阿蒙建立的是完全不同的神系,众天使所遵从的指引也是另一种体系,阿蒙是一位不同的神灵。如今的阿蒙也许应验了一个预言——众神之神。

  原先的神国之主安-拉与阿努哪里去了呢?说实话,阿蒙也不清楚。这两人发下了誓愿,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去了人间。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仍在这里,他们开创神国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已融入阿蒙的灵魂以及天国之中,阿蒙就是曾经的安-拉与阿努。

  创世神已是一条道路的尽头,他们若离开,神国就会崩塌,若有更高境界的追求,必须放弃才可能有所得。所以安-拉与阿努目前已经不存在,但这两人并未陨落,而是一种全新的开始。他们灵魂在人世间飘荡,不知要经过多少生生不息的新生,直到有一天他们能够求证誓愿时,才会明了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但是他们能求证吗?就算那全新的生灵有幸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但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够超脱永生呢?若没有这个幸运,只是在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中沉浮,若有这个幸运,面临“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时,也可能让他们真正的殒落。

  就算他们超脱永生成为神灵,那也是全新的神灵,与曾经的安-拉或阿努无关了。这新的神灵还要另寻一条道路,突破原先创世神的成就求证誓愿,灵魂中才会将一切明了,而这时的考验也可以让真正的神灵殒落。

  若又有幸达成誓愿,到那时他们当然也不再是安-拉或阿努,而是目前谁也不清楚的存在。这一切能否发生,希望渺茫无限,就算能够发生,也不知要穿越多少时空了。

  ……阿蒙向众天使展示了天国中的一切,然后让大家各回自己的宫殿。他们接受了新的指引,但有些事情是不必改变的,比如有的天使就是想在天国中享受永恒的生命与安宁,那是阿蒙所继承的安-拉与阿努的承诺。

  众天使行礼散去,原阿努纳启众神几乎全跑到埃阿那展开的世界中看稀奇去了,只有穆芸留在原地对阿蒙勾了勾手指,应该是有话要说,撅着嘴像是撒娇的样子。蝎子王见此情景朝阿蒙行礼道:“我的神,我也该回叙亚沙漠了,若天国有所召唤,我会立刻赶来!”

  阿蒙朝穆芸悄悄做了个手势,又朝泗水道:“稍微再等一下,迎接一位新的天使。”

  泗水反应倒挺快,咧着嘴惊喜道:“又有谁要通过考验来到天国?”

  加百列答道:“是米迦勒-海鸥,谁通过考验都不容易,但他的情况应该比你好得多。”

  话音未落,就见天国的分界处有一条人影破开时空陡然出现,正是米迦勒-海鸥。他的样子有些灰头土脸,并没有变化出强大的妖身,背后却展开了一双硕大的羽翼,羽毛残缺不全还带着没有燃尽的硝烟。

  加百列发出了一声长啸,啸声中带着印入灵魂的信息,告诉海鸥他来到了什么地方,向他讲授了超脱永生之后是何种存在。海鸥的反应比当初的泗水清爽多了,立刻发出一声长啸回应,奋力一抖双翅烟尘散尽,一对羽翼又变得洁白无瑕。

  泗水很吃惊的往身边看了一眼,加百列发出长啸的同时,背后也“砰”地展开一对洁白的羽翼。此时海鸥已经来到阿蒙的身前,张开羽翼匍匐行礼道:“我的神,感谢您的指引!我终于见证了您的天国。”

  阿蒙微笑着点头道:“你来的正好,我要去人间做一次远行,在旅途中去追思更多的问题、求证更多的答案。你与加百列将守护这个天国,也关注着伊甸园中的一切,准备迎接其他天使的到来,若他们也像你们这般幸运的话。”

  海鸥起身又向穆芸、加百列、泗水行礼,最后朝泗水笑道:“蝎子王,我在伊甸园已经听说你来到了天国,此刻才有机会当面祝贺。”

  泗水哈哈笑道:“我也要祝贺你啊!不要再叫我蝎子王,叫我天蝎泗水或者蝎王天使。你和加百列都有这样一双翅膀,看上去又不是幻形神术,这是天使的标志吗?”

  海鸥老老实实的答道:“是的,阿蒙神的门徒都炼造了这样一对羽翼,象征着灵魂翱翔的向往。”

  穆芸在一旁插话道:“蝎王天使,你也要修习伊甸园的法诀,炼就这样一对羽翼。”

  泗水微微一皱眉头:“蝎子长着白鸽的翅膀,样子是不是太滑稽了?”

  穆芸笑道:“那其实是海鸥的翅膀!长翅膀又有什么关系,你可以不变化出妖身嘛,谁又知道你是蝎子呢?再说了,伊甸园中的铁甲兽和人鱼也都有这样的羽翼,蝎子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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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宙斯与马尔都克之战

  泗水则反问穆芸道:“那你呢?你现在也是天国中的天使,是否也需要炼就这样一对羽翼呢?”

  穆芸笑嘻嘻的不答话,只听砰的一声,她的背后也展开了一对洁白的羽翼。这位女神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已经炼就了天使的双翅,然后扭头笑嘻嘻的问阿蒙道:“我这个样子漂亮吗?”

  阿蒙微笑道:“当然漂亮。恰如天使之美!……蝎子王,你回叙利亚沙漠吧。加百列、海鸥,你们守护在天国。……我与穆芸还有话要说,然后就去人间。”

  说完话阿蒙消失在众天使眼前,与穆芸一起出现在她的天国宫殿中,这里很像穆芸在人间亚述高原上建立的玫瑰园。

  穆芸看着高原上那细碎缤纷的花草幽幽的问道:“你开创了这样的天国,众天使在天国中创造与建造的一切就是你的灵魂见知,这是一种普通的神灵也难以想象的境界,你为何又要去人间远行?你要去追寻什么问题、求证什么答案?”

  阿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笑着说道:“据我所知,奥林匹斯天国之主宙斯的成就并不亚于我,马尔都克也一样,虽然我们的誓愿不同,求证的方向也不同,但毕竟都是超越了创世神的存在。

  我曾在路边的一家小酒馆里等待大流士,结果等来的却是马尔都克的证果化身,当我与马尔都克说话时,旁边又冒出来一个人,十有**就是宙斯。他们的成就不亚于此时的我,还在人间追寻着什么?我清楚马尔都克所欲印证的成就,也能理解他要开创的世界,那么宙斯呢?”

  神灵的交流并不仅是语言,声音中带着信息,阿蒙已经将他在路边酒馆遭遇马尔都克以及那位中年男子的一幕印入穆芸的灵魂。穆芸微微一撅嘴道:“你想学宙斯吗?人家都说了是去泡妞的,难道你也要去泡妞?”

  穆芸显然有点赌气,阿蒙笑而不言,穆芸又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奥西里斯的冥府干了什么,就是为了帮你那只猫出气。让奥西里斯当场自斩而去,玩的很开心吧?”

  阿蒙仍然笑而不答,在神灵眼中,此事的前因后果自然清楚。穆芸这么说不过是想挤兑阿蒙,阿蒙也就笑着听,笑容显得很憨厚。就在这时穆芸又笑了,笑容竟变得很妩媚,抬头瞟了阿蒙一眼:“原来你也知道怎么哄我开心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就在阿蒙笑而不语时,埃居各主神殿的大祭司却接到了神谕——在全国各城邦神殿中为穆芸建造神像并向她献祭。

  阿蒙并没有要求埃居各城邦撤换原先安-拉的神像,重新雕凿他的神像,因为那神像本就不必重建,如今的阿蒙就是安-拉。但是图坦卡蒙即位之后,埃居各地不论是民间还是官方都有很多新建筑落成,根据传统,重要的建筑都是要绘塑神像的,人们仍要给阿蒙建造新的神像。

  而各大神殿中,赛特天使长的神像已崩塌,在原先的位置上该立哪位天使呢?总不能让庄严的神坛空出这么一块吧?人们也在向阿蒙祷告,请求神谕的指示。阿蒙融合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之后,原九联众神与阿努纳启众神都成了天国中的天使,他降下的第一则神谕就是——建造穆芸的神像。

  其实就算是阿蒙不降下神谕,埃居宰相罗德-迪克也打算这么干了,因为撒冷城神殿中供奉的就是阿蒙和穆芸。

  阿蒙原先在人间只有一座神殿,那是林克领着穴居野人们在撒冷城中修的,大概是因为没什么经验或者说没什么成见吧,它与天枢大陆各地神殿的风格都迥然大异,神坛上的阿蒙竟然半搂着穆芸站在那里,虽然雕造的传神无比,却显得不够庄严。

  既然阿蒙已有的神殿是这样一种形式,罗德-迪克也会参照借鉴。只是其造像形式自然,不会像撒冷城神殿那么轻佻,穆芸站在神坛之上显得端庄而威严,就在阿蒙身旁、赛特原先的位置。

  因为阿蒙这则神谕,在埃居后世的神话传说中,穆芸被称为阿蒙神之妻。民间口口相传以及典籍的历代转抄伴随着语言的改变,再后来穆芸又被称为穆特,这些都是很多年之后的事情了。

  阿蒙不说话却降下了那样一则神谕,所以穆芸当时就笑了,这一笑如满天阴云消散。

  其实阿蒙本人倒并不在意自己的神像是否会被立在神坛之上,因为他对神力源泉之领域的理解与印证,已经超出了某个国度或者某个神系的概念。只要有世人接受他的指引、有着坚定的信念,那么世间就是他的神力源泉之领域。

  但当他身为阿蒙神的时候,毕竟还是埃居人所信奉的主神,他也并不排斥这种王国献祭的方式,那只是世人信奉他的一种选择而已。至于穆芸天使,自然更喜欢有这种方式汲取神域中的力量,因为她毕竟是脱胎于阿努纳启神系的“传统”的神灵。

  穆芸看着阿蒙笑,却突然间微微一蹙眉,又不无担忧的说道:“在你融合神国的这段时间,无暇关注人间的事,而你当年的预言已经变成现实。大流士登上波兹帝位,继续居鲁士时代的扩张,埃居仍然是波兹的臣属国。情势照这么发展下去,你在埃居的主神位迟早不保,神力源泉之领域也将逐渐失去。”

  阿蒙笑着反问道:“被谁吞并呢?”

  穆芸沉吟道:“不是被宙斯就是被马尔都克,大流士的军队已经进入了希顿联合王国。”

  阿蒙又问道:“那又能怎样?我早就说过,无意成为那样的神灵;我的神力源泉之领域,也不必是那样的神力源泉之领域。阿努纳启神域已被马尔都克所吞并,但阿努纳启神国以及众神呢?”

  穆芸也笑了:“好像也没什么损失,因为阿努纳启神系已经不存在,众神都成为天国中的天使。”然后又伸手拍了拍阿蒙的胸口道:“马尔都克在人间开疆扩土,击败了阿努纳启以及九联神系所拥有的国度。你却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求证,融合了阿努纳启以及九联神国。

  你们都是胜利者。可是人间的纷争剧变、王国的兴衰反复,千年以来也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而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却并不存在这种意义的争斗。神灵能开辟的世界无限广大,就看他的成就与法力有多么广大。”

  穆芸的话也是对“超脱”二字的一种注解,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时空概念与人间不同,可能开辟的时空是无限的,神灵所创造的世界能有多大,取决于神灵自身的境界、见知以及法力,不存在像人间那样的冲突争夺。

  波兹帝国的扩张是一种人间的功业,使马尔都克享有更广大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对神灵而言自然也有莫大的好处,阿蒙成为九联神系主神时就深切的体会到了这一点。但从另一个角度,在超脱之后的世界里无所谓这种争夺,阿蒙开创天国并融合了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以神灵而言所获得的成就,完全不亚于马尔都克在人间所得。

  阿蒙拍着穆芸的手背道:“你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刚才为何还要那样感慨呢?”

  穆芸答道:“就是因为这个道理啊,你看这天国多么美好,你已经超出了人间**的尽头,为何还要亲自去人间,卷入那不可知的纷争中呢?”

  阿蒙笑了笑:“因为我还有誓愿未求证,阿努与安-拉为何又要离去呢、马尔都克与宙斯为何又要现身人间呢?答案是类似的。”

  穆芸手指着某处虚空道:“那就是你遇到的宙斯吗?他现在是一位国王,正在战场上与马尔都克交锋呢。”

  阿蒙也看见了人间某处,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激烈的战争。波兹大帝大流士率领着他那所向无敌的万人队,正在进攻一个关隘。而防守关隘的主帅赫然就是阿蒙曾在酒馆中所遇到的那位中年男子,他的名字并不叫宙斯,而叫列奥尼。

  ……希顿联合王国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的概念,而更接近于信奉同一神系神灵的国度地域概念,它的结构比原先的巴伦王国更加松散,存在着大大小小几十个王国。

  所谓国王,其实际地位也就相当于一个城邦的城主,只不过他在这座城邦中享有类似国王的权力。有的王国甚至只相当于一般的市镇大小,村镇那么大的领地统治者也自称国王。

  很多国王并没有世系,掌握军事大权的贵族或将领们在历史上轮番登位,王位多次更迭,这样的统治者在贤者口中也被称为僭主。整个希顿联合王国目前并没有统一的君主,而采取类似城邦议会的形式协商联合王国中重要的事务,形成实际上的僭主共治。但这种共治的形式十分松散,还经常爆发内部冲突。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王国中,有一个军事力量十分强大的王国叫基巴达,列奥尼就是如今的基巴达国王。

  基巴达王国实行的是非常残暴的军国主义政策,基巴达公民就是为了战斗而生,体弱或不够强壮的婴儿甚至在刚出生时就会被丢弃。他们自幼就要接受严酷的军事训练,二十岁时就必须成为正式的军团战士,在军团里一直呆到三十岁才结婚,婚后每天还要参加军事训练,直至六十岁才可以退伍,但大部分战士是没机会活到六十岁的。

  在天枢大陆上,正式的军团战士至少也是唤醒血脉力量的一级武士,也就是说基巴达成年男姓公民除了少数神术师之外,一律都是修炼体术的武士。如果有人没能成为武士,会怎样呢?那么他在二十岁之前就被淘汰了,所谓淘汰就是在残忍的挑选或残酷的训练中丧生。

  基巴达男子不事生产,所有基巴达人都坚信他们拥有最高贵的血脉,他们只有一个职业就是战斗,靠奴役被征服者生活。这样的制度,比之当年辛纳赫大帝所推行的国策还要严酷,但是他们也一度形成了强大的军事实力,以不多的人口征服和统治了周边一大片领土与部族。

  阿蒙在天国中融合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看似时间不长,但人间已经过了十余年。大流士登上帝位平息内乱,亚述、巴伦相继灭国,他又沿着居鲁士当年的远征路线,从哈梯西进渡过海岬,灭了土亚其建立新行省,从海上和陆路两面夹攻希顿联合王国。大流士还派出使者到达希顿各王国要求他们臣服,有不少小王国已经准备投降了。

  但是整个希顿联合王国中最强大、最富庶的雅伦城邦王国,却号召各城邦王国联合起来抗击波兹入侵。希顿联合王国的很多城邦沿着海岸线以及较大的岛屿分布,航海通商是他们的经济支柱,因此雅伦王国组织了一支强大的海军,在海战中击败了波兹。

  波兹收编了哈梯的海军以及战船,又征用了原巴伦海军的战士,从海上进攻并没有取得预想的战果,于是大流士又从陆路发动大军,亲率万人队而来。

  这时候希顿各王国都希望基巴达战士能够出战,他们才是希顿最强大的陆战力量。在此前的海战中,基巴达人并没有参战。基巴达不参战的原因很简单,他们不事生产也不从事贸易和通商,只依靠征服以及奴役被征服者生活,虽拥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却不太关心其他的事情。

  基巴达贵族们反对远征出战,在他们看来,只要波兹大军不攻打到基巴达王国就不必去理会,他们虽然杀了大流士派来的使者,但却对保护希顿联合王国的其他城邦王国不感兴趣。基巴达战士向来只为了自己的征服而战,并不打算参加希顿联合王国的联军。

  很多基巴达贵族认为,如果波兹大军从陆路进攻希顿联合王国,离基巴达王国还远得很,而且波兹人也征服不了基巴达王国。希顿各实力的损失,反倒是基巴达进行新一轮征服扩张的好机会。由基巴达贵族长老议会做出决定,否决了派大军出战的提议,他们一贯的思路就是如此。

  但如今的基巴达却出了一位国王列奥尼,他的想法显然不一样。得不到王国中贵族集团的支持,他不能调动大军,但是国王出行却有权带领亲卫,于是列奥尼自称受到了神谕的指引,带领三百名亲卫赶到了前线。

  希顿联军驻守在一个叫温泉关的地方,这里是一个险要的隘口。除了列尼奥与他的三百名亲卫,希顿联合王国各城邦的联军共有七千多人。列奥尼带领最精锐的三百名亲卫把守温泉关隘口,其他人在侧翼掩护隘口协同作战。

  在后世希顿人当成历史记录的传说中,大流士发动了五百万军队进攻。这显然绝不可能,整个天枢大陆当时所有的国家的力量加起来,也支撑不了这样规模的军队,更别提军需后勤的组织与运输。

  也有人清楚这所谓的历史是漫无边际的瞎扯淡,又将传说中的数字修改成五十万或二十万大军。而大流士率领的主力就是万人队,还有新行省中的后备军,面对七千名希顿联军战士。

  万人队为作战主力跨国远征,大流士所需庞大的后勤辎重、军需给养以及预备兵源队伍也超过了十万人。大流士劳师远袭,而希顿联军占据天然地利以逸待劳,作战形势对波兹很不利。险要的温泉关隘口,正面战场上容不下大军团战阵,只能展开强攻冲锋,波兹大军连番冲杀都被希顿联军击退。

  大流士在战场上也远远的望见了防守关隘的列奥尼,两人露出了只有各自才明白的神情。大流士在路边的酒馆里见过他,知道自己这一次碰到了什么样的对手。既然马尔都克可以斩下化身在人间成为波兹大帝,那么宙斯也一样可以来到人间成为基巴达国王。

  温泉关一战不仅是波兹帝国和希顿联合王国的战争,也成为两位神国之主的直接交锋。

  波兹大军进攻温泉关受挫,马尔都克面对宙斯不想退却,于是他调集帝国行省的后备军团轮番攻打温泉关隘口,虽然伤亡惨重,但主要目的就是吸引希顿联军的注意力、消耗对方的战斗力,使他们抽不出兵力顾及整体防线上的薄弱点。

  大流士又暗中调集万人队中最精锐的力量,攀越绝壁绕过了正面的关隘,穿插到温泉关后方发动了突袭。希顿联军最终溃败,而列奥尼以及他的三百名亲卫也全部阵亡。

  波兹大军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攻占温泉关之后直扑希顿联合王国最重要的城邦雅伦城。而列尼奥在温泉关的阻击为各城邦争取了时间,当波兹大军到达雅伦城时,城邦中所有的民众都已经撤离了,只留了一座燃起火焰的空城。

  阿蒙与穆芸在天国中遥望人间,见证了温泉关之战,也认出了列奥尼是谁。当雅伦城中燃起大火时,穆芸皱眉道:“马尔都克又战胜了宙斯吗?”

  **

  (未完待续)

280、魔王的世界

  阿蒙却摇头道:“神灵之间的胜负不能以此而论,很显然,那列奥尼是血肉之躯,只是宙斯来到人间的一个身份而已。列奥尼阵亡不一定是宙斯的失败,只要他以列奥尼的身份达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那么就等于完成了某种求证。”

  穆芸又问道:“那么宙斯达到了什么目的呢?”

  阿蒙沉吟道:“他将基巴达卷入了战争,连国王都阵亡在前线,成了整个希顿的英雄。希顿联合王国会在这场战争中真正的联合起来,改变以往各自为政的松散局面。如果再有一位英明的君主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可以组建一个真正强大的国度,统一奥林匹斯神域。人间国度的扩张是有限度的,波兹帝国已经到了极限,却给了宙斯一个机会。看来我还真的有必要去人间远行,有些感悟只有身处其中才能真正体会到。”

  穆芸又有几分疑惑:“我还是不太明白,大流士与马尔都克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还有那基巴达国王列奥尼与宙斯又是什么关系?”

  阿蒙答道:“大流士的情况我清楚,他是马尔都克斩下的证果化身,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出生、成长、取得成就。但马尔都克本人还在他开创的神国中,如果他降临人间的话,就与大流士这个身份合二为一。

  但是列尼奥的情况我却不太清楚。宙斯也可以亲自来到人间,以新生的方式成为基巴达国王,就是作为一个凡人的存在。当这个凡人死去,或者又获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宙斯就会回到奥林匹斯天国,或许求证了他所求证,我想这种情况应该被称之为历世化身。”

  穆芸若有所思道:“那宙斯不在天国,就在人间成为列奥尼吗?”

  阿蒙想了想才解释道:“那倒也未必,他可能还在天国,只是斩下了这么一个身份,就和马尔都克所斩下的大流士是一样的。只有超越创世神以上的境界,才可能真正拥有这些玄妙的手段。”

  穆芸又眨了眨眼睛道:“阿蒙,那你也应该拥有这种手段呢?”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理论上我应该拥有这种手段,就看我是否有这种愿望、又想去求证什么。”

  穆芸抓住阿蒙的胳膊摇晃道:“那你也这么做吧,斩下一个证果化身或历世化身去人间,而你身为天国之主仍然留在这里。”

  阿蒙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我要亲自去,就是我自己。你可知道,像这种手段的玄妙我还没有参透,是不能轻易尝试的,它也是一种人间的考验。”

  穆芸仍然抓住阿蒙的胳膊不放:“你刚刚融合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不久,求证了如今境界,但很多奥妙还没有参透,就用一段时间好好参悟,看着人间发生的事情。等有了合适的机会或者灵魂有真正的触动再去不迟,这是神灵行事应遵循的方式,也不在乎那么点时间。”

  阿蒙一招手,身边出现了一片娇艳的玫瑰,他挽着穆芸在花丛中坐了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吧,神灵确实不在乎这点时间。”

  阿蒙在天国中陪伴穆芸,他们遥望着波兹帝国与希顿联合王国之间的战事。那大军的厮杀与天国中的一切无关,而阿蒙却一直在默默的思考。穆芸笑着对他说:“我的神,就让我看看你的预言能否成为现实——宙斯是否达到了目的?”

  ……基巴达国王列奥尼死后,希波战争进入了真正的**。整个希顿联合王国总计有二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城邦,城邦的城主自称国王,波兹征服了其中的一大半,包括北部的重镇马其顿。但是两个最重要的城邦基巴达和雅伦却没有向波兹人屈服,他们结成了军事与政治同盟,联合其余各城邦与波兹入侵者展开了持续不断的战争。

  希顿联军刚开始在陆战中处于守势,但是在海战中却处于攻势。他们的海军熟悉这一带的气候与海洋水文情况,祭司们随战船出征向海神波塞冬祷告请求祈福,多次战胜波兹海军并切断波兹陆军的海上补给线,大流士最终并没有完全征服希顿联合王国。

  波兹大帝国在大流士时代扩张达到了极限,除了原波兹本土之外,在占领区一共建立了二十个新行省,最远的行省位于希顿联合王国的东境。

  从波兹本土到达希顿,要穿越原亚述、巴伦的国境,穿过叙亚沙漠、再经过原哈梯王国的国境渡过海峡,又经过被波兹征服的土亚其王国,可想而知其疆域是多么的广大!在它广大的疆域中生活着各种部族、信仰各种神灵,各地的经济文化差异极大,人们甚至还使用着多种语言。

  当扩张式的征服受阻,对外战争进入胶着状态的时候,如此漫长的远征对波兹帝国后勤补给也是极大的考验。战争的消耗不利于帝国政权的巩固,因此希波战争成为了一个转折点,就在这时,帝国边疆的另一条战线上也出现了变故。

  罗德-迪克主政的埃居趁机宣布脱离波兹帝国的统治,不再向波兹称臣纳赋。罗德-迪克是看准了波兹帝国陷入希波战争的僵局、扩张已经到达极限的时机,做出了这个决定,并同时做好了军事上的准备。

  他认为目前的波兹帝国无力在两个战线上都发动大规模的远征,并以阿蒙神谕的名义向全国民众发出了号召。

  阿蒙有没有降下神谕呢?还真有!罗德-迪克在阿蒙神殿中祷告,请求神灵给予指引。阿蒙的声音则说道:“我可以告诉你目前波兹的形势,若想实现你的目的,现在确实是最好的时机。至于愿望能否达成,还需要你与国人自己去努力。我话就是——去做吧!”

  埃居是第一个正式宣布脱离波兹的臣属国,波兹当然要兴兵问罪,双方在赤海一带经过一番苦战,波兹大军并未取胜,就在这时大流士驾崩。

  穆芸在天国中很纳闷的对阿蒙说:“大流士怎么就死了呢?”

  阿蒙苦笑道:“列奥尼会死,大流士当然也会死,他们的身份就是凡人、是血肉之躯。宙斯与马尔都克以化身来到人间,是成为君主而不是修炼者,他们要印证的并不是超脱永生的道路。我想马尔都克看的比我更清楚,波兹帝国的扩张已经到达了极限,希波战争的失利以及埃居的反叛就是标志。他来到人间已经得到了想要求证的见知,我想他的目的应该达到了。”

  穆芸又问道:“阿蒙,以你取得的成就来衡量,马尔都克究竟达到了什么目的、印证了什么成就?”

  阿蒙眯着眼睛缓缓说道:“你看看波兹帝国,大流士是天枢大陆有史以来最出色的君主,他完成了历代帝王梦想去做却无法做到的事情。就我的亲身经历中,拉西斯二世、辛纳赫大帝等人都有这样的野望,他们却不可能实现,而大流士做到了!”

  穆芸眼中有一丝困惑:“你曾对我讲解过创世神的成就,那是人间**的尽头,只有超脱人间才可能实现。而马尔都克已经超越了创世神,他在人间印证的又是什么、你又看到了什么呢?”

  阿蒙思索着答道:“我看到了他所创建的神国与我所创建的天国有何不同?马尔都克融合了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却允许真真假假不同的神灵信仰存在,而大流士则征服了大陆上几乎所有的王国,形成了统一的大帝国。这是一种融合、一种创举,也给了后来者启示,甚至影响与改变了这个世界。天枢大陆上若有人再建立这样的国度,管理如此庞大的地域与众多的部族,必然要借鉴大流士的做法。”

  穆芸有点回过味来了,点头赞道:“马尔都克以大流士的身份来到人间,将传统帝王术的精华荟萃,建立这样的帝国,天枢大陆上任何前人都没有经验,他只能自行总结创造。他将居鲁士的行省制发挥到极致,来管理庞大的疆域,又借鉴亚述大帝辛纳赫的做法组织军事,统一税赋和度量衡,使如此之多形形色色的部族竟然能融入一个国度。”

  阿蒙接着说道:“这是一种求同存异的融合,马尔都克本人也拥有很多身份,波兹人将拜火光明教奉为国教推行到各地,但是又允许各地保留原先的神灵信仰。马尔都克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辟的神国已经很清晰了,它可以容纳形形色色的神灵,也可以让各种各样的造物主在他的神国中开创自己的世界,你可以说是丰富多彩也可以说是群魔乱舞。他要求证的誓愿便是如此,目的已达到,所以大流士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

  穆芸饶有兴致的追问道:“看来你也参透了这种求证,了解他的神国,那么也可以亲自去看一眼喽?就像你当初进入九联神国一样。”

  阿蒙笑了笑:“是的,我既然参透,当然可以进入那个世界,你想让我去看一眼吗?”

  穆芸露出了非常好奇的神色:“有没有危险啊?”

  阿蒙笑着摇了摇头:“我与马尔都克这样的存在,不到逼不得已是不会直接动手的,就像当年的阿努或安-拉那样,谁也承受不了殒落的代价,不陨落也是一种承诺。”

  穆芸又问道:“需要多长时间?”

  阿蒙答道:“去去就回。”

  穆芸拍着阿蒙的后背道:“那你就去看一眼呗,我也很好奇他的神国是什么样子?”

  阿蒙站起身来道:“好吧,我去一趟。”言毕一步踏入莫名的虚空,已经消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穆芸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见阿蒙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一步又踏了回来,眼中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

  穆芸惊讶道:“怎么了,没去成吗?”

  阿蒙苦笑着摇头道:“不,我已经回来了。”

  穆芸很错愕:“这么快?”

  阿蒙解释道:“对,就是这么快。我刚刚进入那个世界就惊动了马尔都克,我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转身就回来了。”

  穆芸抓住阿蒙手臂道:“他的神国是什么样子、又叫什么名字?”

  阿蒙不说话,一股庞然的信息印入了穆芸的灵魂当中,这位超脱永生的天使竟然差点没站稳,身形晃了晃被阿蒙一把抱住了。很多玄妙也无法去描述,阿蒙直接把自己的经历印入穆芸的灵魂,就如穆芸自己去见证一般——阿蒙穿越不生不灭的永恒,进入一片山河之中,这里可谓多姿多彩、也可谓乱七八糟。将侦测神术运用到极限放眼望去,有开满野花的美丽大草原、也有瘴气四溢的莽莽丛林、还有阴霾弥漫的愁云深涧,就像无数个世界层叠交错在一起。他的立足之处是一片土坡,周围寸草不生,前方有一块硕大的石碑,碑上有字。

  这石碑和文字是人间不可能出现的,它上面刻的不是任何一种文字,而是随着观望者的见知变化,假如是根本不识字的神灵来到这里看见这块碑,也自然能感受到一种信息、了解碑上写的是什么意思。阿蒙看见的是类似天命书简上的神文,感受到的信息解释了这片天地的来历。

  阿蒙在碑文上看见的文字是“自在天世界”,下面还有落款小字是“波旬”。但是以穆芸的见知,她在信息中看到的文字是“造物主世界”,下面落款的小字是“马尔都克”。

  造物主是一种成就,可以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只属于自己的世界。马尔都克早在未脱离阿努纳启神系之前就已拥有了造物主成就,却没有依附神国开创自己的世界,他又以另一种身份求证了另一种境界——自在天。

  “造物主”与“自在天”的区别也许只有神灵才能体会,但以境界而言是类似的,只是“自在天”的含义比“造物主”更广。

  斩落恩里尔,马尔都克取得了超越创世神的成就,脱离了阿努纳启神系,也求证了比“自在天”更高的境界,他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了“自在天世界”。

  如果按照穆芸的理解,这个神国可以容纳各式各样不同的造物主所开辟的世界,所以穆芸看见的文字是阿努纳启神文,写的是“造物主世界”。

  那么这个神国相比创世神的神国有何高明之处呢?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波旬本人可以自由离开,不像创世神那样必须留在神国中。

  所谓的“自在天”境界与穆芸所理解的“造物主”成就其实有所差异,超脱永生的神灵陷入自己的灵魂世界中,所经历与见证的一切都依照独私之心化转,不能容纳己心之外的世界,因此不论法力再广、见知再高,他所开创的世界也不可能打开。

  求证这种境界的神灵若继续勘破,仍有各种可能,或许会有更高的成就或许是殒落的结局。波旬则突破了更高的境界,他的神国是能容纳各种“自在天”的世界,也接引所有神系之外愿意来此的超脱永生者。

  波旬开辟的世界也是封闭的,不能与神灵分享,但他取得更高的成就之后,却在自己的灵魂世界外又延伸创造了一片天地山河。那些不愿意遵从各神系誓言、只追求自己所欲的神灵都可以来。如果他们能够取得类似造物主的自在天成就,也可以依附波旬的神国开辟自己的世界,这样的神灵又被称为自在天魔,而波旬则被称为魔王。

  这个神国中可谓群魔乱舞,各式各样的神灵都有,他们在人间并无统一的指引,有的根本就没有留下指引。这个神国的主人是波旬,但只要接受指引者不侵犯波旬的利益,波旬也懒得管他们,波旬所要的就是诸天魔所融入这个世界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

  如此庞然的信息印入灵魂,穆芸用了一段时间才回过神来,惊讶的问道:“我在这个神国中,为何没有看见神灵?”

  阿蒙笑着解释道:“这世界刚刚开辟不久,进入那里的神灵还不多。”

  穆芸又问道:“我也没看到造物主依附于神国所开创的世界。”

  阿蒙又解释道:“那些神灵不能完全称之为造物主,应该称其为自在天,但其成就与造物主是类似的。那些世界你是看不见的,只有自在天魔自己能享有。我所观察的结果,波旬的神国中依附的自在天小世界还不多,进入那里的神灵大多尚无这种成就。”

  穆芸抓紧阿蒙的手臂道:“你是说马尔都克的神国中能够容纳各种各样的造物主世界,但那些世界却无法展开。就这一点看,马尔都克不如你啊!那些自在天魔也不如天国中埃阿那样的大天使。”

  阿蒙笑着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马尔都克的誓愿就是如此,进入自在天世界的神灵并不需要信奉马尔都克,也不必是马尔都克在人间的门徒,他们只是有着同样独私的信念,所以马尔都克的神国就是那样。这也是令我惊叹的成就,但并非是我所求。”

  (未完待续)

281、和平演变

  穆芸终于听明白那是一个什么样的神国,掩口道:“马尔都克可真能想象,竟然开创了那样的一个神国,依附于神国的神灵越多,他的见知就越广大,理论上是无穷无尽的。”

  阿蒙点了点头说:“是啊,他在人间求证这种誓愿,在神国中突破了此誓愿的尽头,我也经过了类似的求证,只是誓愿有所不同,所以开创了我的天国。”

  阿蒙与穆芸在天国中探讨马尔都克开辟了怎样的神国,而人间诸事继续。大流士驾崩,其子薛西斯即位,波兹帝国与希顿联合王国仍然处于连绵不断的交战状态。在希顿已被波兹征服的各个城邦,反抗活动也此起彼伏,波兹帝国由攻势转入了守势。

  马尔都克已求证了他所追求的境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已与他无关了,就连大流士之子、新的波兹帝王薛西斯,也不清楚波兹人崇拜的大光明神马兹达就是马尔都克的另一个身份。

  随着波兹帝国的扩张进程走到尽头,其国策也开始转变,对内统治曰渐严苛,终于有一天,薛西斯下令焚毁了巴伦城的天神之门、拆除了马尔都克神殿,只允许民众信仰大光明神马兹达,拜祭波兹人所信奉的光明圣火。

  穆芸看着这一幕的发生,在天国中偷着乐,靠在阿蒙怀里笑的花枝乱颤。大流士的儿子下令焚毁马尔都克神殿,这在神灵看来确实荒诞搞笑。但是笑着笑着,穆芸的脸色又突然一变显出了怒容,站起身来道:“阿蒙,你的族人竟然拆毁了我们的神殿!”

  阿蒙也站起身来拍着她的肩膀道:“何必生气呢?你刚才还笑马尔都克,可是他遭遇的事情我们也同样也会遭遇。”

  穆芸问道:“难道你会高兴吗?”

  阿蒙叹息道:“无所谓高兴不高兴,我只是有点感慨,马尔都克当年的预言印证了。果然是我的族人拆毁了我的神殿,没有让马尔都克动手,也不是波兹大军所为。”

  阿蒙是埃居主神,罗德-迪克自不会下令拆除他的神殿,被拆除的是撒冷城中的那一座神殿,也是阿蒙最早的神殿。当年是阿蒙指引门徒创建了撒冷城,他搂着穆芸女神的那尊神像一直矗立在神坛之上接受民众的献祭,成了一种信念的象征,怎么又会被撒冷城民众亲手拆除呢?这就是人间世事的变迁。

  马尔都克曾经对阿蒙说过:“就算我的信众占领了整个天枢大陆,也不会干涉撒冷城的信仰。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人们信仰神灵,并不是他们生来就应该信仰,而是因为他们能从神灵那里得到心灵的藉慰、或是以神灵名义实现自己的**。世事在变人心也会变,撒冷城的后人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到那时你恐怕会看着自己的神像倾颓。”(详见本书224章“说撒旦谁是撒旦”。)马尔都克说这番话时,不仅仅是以“马尔都克”这个身份,还告诉阿蒙他有另一个名字叫“波旬”,也就意味着不论他以哪种身份降下的神谕或做出的指引,都不会干涉撒冷城的信仰,神灵之间说的话自然会信守承诺。

  波兹帝国先后灭了埃兰、哈梯、亚述、巴伦等国,都克平原自然也纳入了波兹庞大的疆域之中。撒冷城邦占据了都克平原的北部,而南部是哈梯占据的美索城邦与布达米亚城邦,哈梯灭国之后,波兹将美索、布达米亚、叙亚以及附近的几个城邦合并在一起建立了叙亚行省。

  撒冷城的地位一直很特殊,它事实上一直是读力的,却始终没有在名义上宣布读力建国,表面上是从属于哈梯王国以及叙亚城邦存在。当哈梯王国被波兹吞并之后,它又从属于新建立的叙亚行省。

  撒冷城所控制的领地完全被波兹帝国所包围,通商贸易也必须与波兹帝国进行,没有别的选择。撒冷城出产的物资除了自用之外,只能卖给波兹帝国各行省,撒冷城所需的物产,也必须与周围各行省交换,缴纳波兹帝国统一制定的税金。

  波兹帝国除了没有向撒冷城指派总督之外,撒冷城的地位就相当于波兹境内一个相对自治的大型城邦,它也脱离不了波兹帝国而读力存在。在乔治与林克隐退伊甸园、伊索与约书亚也相继年迈之后,阿蒙离开撒冷城的时候,撒冷城的主要治理者是帝奇-周与尤西尔。这两人对撒冷城的处境看的很清醒,主要政策就是保持现状不变。

  阿蒙当初离开都克镇被放逐深山时,只有十四岁,当他最后一次出现在撒冷城民众面前时,也只有二十多岁。以人间岁月计算,他如今应该有五十八岁了,世间已过去了很多年,而天枢大陆上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都克镇的族人大多葬身于早年那场大洪水,幸存的六十余人中,年纪最小的是大卫-所罗门,其次是阿蒙,再其次就是摩西。摩西比阿蒙大两岁,而大卫-所罗门比阿蒙小了八岁。大卫在六岁那年被父亲第一次带出都克镇到叙亚城邦见世面,恰好避过了那场大洪水,成了年纪最小的幸存者。

  在阿蒙离开撒冷城之后,帝奇-周与尤西尔也相继老去,大卫-所罗门成为了撒冷城的新一代统治者。梅丹佐曾指引大卫-所罗门本源的力量,这个孩子非常聪明,不到二十岁就拥有了六级成就,但继续进阶却用了很多年,接近四十岁成为城主时才突破七级成就。

  大卫-所罗门也继承了都克镇族人千年沉淀的血脉精华,得到了梅丹佐指引的本源力量,他非常强大也非常聪明。但有些事是说不清的,资质更好或更聪明的人更容易领悟修炼中的种种奥妙,但取得高阶成就却不能仅仅倚仗这些,否则世上的高阶成就者就不会那么罕见了。

  大卫在少年时期,很多方面表现的比少年的阿蒙还要出色,但在世间芸芸众生中,很多方面条件比阿蒙更优越的人几乎是数不胜数。相比较而言,大卫能够突破本源力量的高阶成就并成为撒冷城的领袖,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在帝奇-周和尤西尔治理时代的后期,撒冷城实际上进入了士师治理的时代,都克镇的族人逐渐成为撒冷城的统治者、掌握了这座城邦的权力与财富。摩西所指引的十二士师中,有三人阵亡,有三人后来进入了伊甸园,其余的人就在撒冷城中老去。

  这些士师的资历很老也很有权威,他们指引族人向着阿罗诃献祭,并在城邦管理中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直至大卫成长起来。都克镇新一代的族人也开枝散叶,后裔们不愿意再提起代表罪民身份的都克镇,只自称是撒冷人——与阿罗诃立约、被神灵所救赎与赐福的撒冷人。

  有老一代士师们的扶持,大卫-所罗门本人也极富才干,不仅在撒冷人中建立了绝对权威,而且掌控了整个撒冷城邦,撒冷人所信奉的阿罗诃则逐渐取代了原先阿蒙神的地位。

  这个结果有些令人意外,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必然。想当年都克镇族人的幸存者只有几十人,而当他们来到撒冷城时,城中的居民已有数千,看似不起眼。但是他们享有最肥沃的土地、继承了族人的矿场,又在守护城邦的战争中立下过重大的功勋。

  幸存的这一代族人可以说都是精华,他们历尽磨砺,终于在世代所承受的苦难命运中解脱的时候,不再需要亲自从事艰苦的矿工工作,所爆发的是另一种智慧。他们不论是经营田庄还是从事商贸交换、借贷生意都做的非常出色,不仅是因为有资本与威望,更因为掌握了知识和资源。

  力量与智慧也是祖先留下的财富,使得他们成为撒冷城最富有的人,姑娘们都愿意嫁给撒冷人。他们有优越的条件,可以给自己的后人最好的教育和生活环境,甚至能掌握大陆上好几种语言与文字,逐渐人丁兴旺,繁衍两代人之后,这一支族人的数量已逾千。

  撒冷城中其他民众的构成主要有几个方面:从深山中迁居而来的穴居野人或高原巨人、周边各国的流浪探险者与流氓无产者、破产的手艺人以及失去土地的农民。这些人在各方面都无法与撒冷人比拟,别的不说,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不识字。

  掌握财富与知识的撒冷人,也等于掌握了在城邦中向神灵献祭的大权,代表了神灵的意志。人们的信仰不是凭空的,它会受到环境有意无意的必然影响,撒冷人掌握了经济资源和政治资源,自然也就控制了传播信仰的社会资源。

  早年在战场上万众一心召唤阿蒙神降临的那一代撒冷城民众逐渐故去,新生代逐渐成长起来,他们不拥有父辈的经历,身处的是新的环境,跟随撒冷人信奉阿罗诃的民众越来越多。就在波兹帝国不断扩张,将光明圣火燃遍大陆各地的时候,对阿罗诃的崇拜也在无息无声中深入撒冷城民众之心,渐成这座城邦信仰的主流。

  可是这座城邦的主神殿还是阿蒙神殿,它矗立在城邦广场的中央,显得是那么高大与宏伟。但是神坛上阿蒙搂着穆芸的神像,如今看来却显得有些轻佻放浪,不够庄严神圣。撒冷城中也有一座阿罗诃神殿,修建在都克镇族人最早聚居的地方,规模很小很不起眼,接受的献祭却越来越隆重。

  这座城邦新一代的统治者们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希望以阿罗诃主神殿取代原先的阿蒙神殿。当老一代人还在世的时候,这个想法也只是在心里,等到大卫-所罗门所代表的新一代撒冷人掌权之后,这个愿望就变得越来越强烈了,因为阿罗诃的地位也象征着他们的地位。

  在约书亚去世之前,曾交给大卫-所罗门一部《圣经》,里面记载着都克镇族人的经历与所承受的苦难、受到阿罗诃的指引从遥远的埃居重返家园的过程,还收集了阿罗诃的谕示、神迹、赞美诗以及种种传说。它是承载着撒冷人信念的历史,记录了神灵与族人的约定,撒冷人引以为荣也引以为傲。

  大卫-所罗门也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他自然能看出其中很多传说的修改痕迹以及夸张的成份,而且多多少少也能猜出阿蒙神与阿罗诃之间的关系,但神灵未曾明言,大卫-所罗门也不会明言。

  而另一方面,对阿罗诃的信仰并不是大卫个人的事情,而是全体族人的愿望与信念,它不仅与精神的寄托有关,也实实在在的决定了世俗中的利益和地位,大卫既然是族人的领袖,他的所作所为就要代表这种愿望与信念。

  任何成功的改变都需要合适的时机,顺应某种看似不可阻挡的潮流,第一个机会终于出现了,那就是埃居发生政变。图坦卡蒙继位,奉阿蒙为埃居王国的主神。撒冷人痛恨埃居人,因为在他们的圣经中,祖辈曾被埃居人奴役,得到阿罗诃的指引才得以返回家园,是阿罗诃展现神迹使他们一路战胜了埃居的邪神。

  如今阿蒙成为埃居的主神,他们自然不愿意看到自己所控制的城邦仍然向埃居的神灵献祭,仿佛在不断唤醒某种耻辱的记忆。大卫-所罗门趁机下令,对阿罗诃的献祭成为城邦的官方典礼,取代了原先对阿蒙神的献祭。

  这个命令有少数人反对,但还是在大多数人的拥护与默认下通过了,因为大卫并没有推倒阿蒙神殿,也没有禁止民众向阿蒙神的献祭,只是改变了官方的主祭对象。

  撒冷人如今虽然人丁兴旺,但在撒冷城的总人口中仍是少数,却能够控制整个城邦。他们实行的是一种精英政治,看起来很公平合理也顺应民意,但却通过对经济资源以及政治资源的控制,掌握了舆论上的话语权,裹挟了绝大多数人的意愿。

  民众们往往以为是自己做出了选择,其实他们能够选择的结果,只是别人早就准备好给他们的结果而已。这种精英政治的核心就是如此,可能以各种表面的形式体现,在后世影响广泛,而此时只是源流发端。

  撒冷人等到的第二个机会,就是波兹帝国的扩张遭受挫折,国势处于盛极而衰的转折点,希波战争曰渐被动、埃居趁机脱离,帝国内部的控制力下降的时候,薛西斯下令拆毁了巴伦城的众神之门与马尔都克神殿。

  大卫-趁机下令拆除阿蒙神殿,在神殿广场原址建造更宏伟的阿罗诃神殿,此时距离上一次官方献祭改革已过去了十年。有了这十年的铺垫,真正动手时遇到的阻力已经很小。

  大卫-所罗门拆除阿蒙神殿的理由主要有两条:一是城邦官方献祭的神灵是阿罗诃,阿罗诃的神殿理应成为主神殿;二是波兹帝国各地已拆除原阿努纳启神系的神殿,亚述、巴伦、哈梯等信奉阿努纳启众神的国家早已不在,阿蒙搂着穆芸的神像站在城邦主神殿的神坛上,显得轻佻放浪,有违神灵的神圣庄严。

  但是大卫-所罗门还留了一手,他只是以阿罗诃取代原先的阿蒙成为城邦主神,拆除了原先的神殿,但并没有禁止人们对阿蒙的信仰。信奉阿蒙的人自可以在别的地方私人出资为阿蒙修筑神殿,但这与撒冷城官方无关,也不会举行城邦大祭。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了,撒冷人已经掌握了撒冷城最好的土地,控制了经济、政治、文化资源,信奉阿蒙神已经是非主流的怀旧,与撒冷人立约的阿罗诃才是这个城邦所信奉的唯一的神。在撒冷城民众的观念中,阿蒙渐渐成为一位传说中的英雄、被异族所神话的人物。

  阿罗诃就是阿蒙的另一个身份,这么做对神灵而言并无区别。就像薛西斯下令拆除马尔都克神殿改祭光明神马兹达,马尔都克也无所谓。近几十年来,天枢大陆剧变频繁,很多王国所信奉的神灵也是频繁变化,这其中有神灵的指引,但更重要的还是人间形势所决定。

  当撒冷城城中阿蒙主神殿被拆除的时候,马尔都克当年的预言终于应验。阿蒙也只能感慨而已,反倒劝说穆芸——看看马尔都克的神殿,也是一样的遭遇。

  穆芸也只是一时之怒,随即好气又好笑道:“我曾经是都克镇的守护神,都克镇却被洪水所摧毁,我希望你能指引族人恢复我的神域,而你完成了承诺。可如今还是你的族人拆毁了你与我的神殿。身为神灵,在漫长的历史中应该变得很坦然了。”

  阿蒙又说道:“他们所信奉的阿罗诃依然是我,我与族人所做出的约定,仍然被铭刻在神殿之中。人们需要他们的神灵来证明自己的光辉,我的族人也是芸芸众生,无论是谁受到我所留下的信念指引、灵魂得以超脱,同样可以来到我的天国。”

  **

  (未完待续)

282、神灵离开撒冷城

  穆芸问道:“如果撒冷人以阿罗诃的名义去压迫阿蒙神的信徒,或者反过来,阿蒙神的信徒又以同样的名义去加害阿罗诃的信徒,你的天国还会指引他们吗?”

  阿蒙不动声色的答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地狱会等待他们。不论是压迫还是加害都是罪行,不论以谁的名义都是人间的罪孽,世人的**不会因神灵的名义而变得高尚,更不会因此得到救赎。”

  穆芸又问道:“那么大卫-所罗门呢,他也会下地狱吗?”

  阿蒙摇了摇头:“不到最后一刻的来临,我也不能替他决定,那要看他自己的灵魂如何去面对考问?我毫不怀疑他对我信仰的虔诚,他需要通过某种形式接受唯一的神指引,使其信念坚定。他既然控制了撒冷城邦,那么用阿罗诃神殿取代阿蒙神殿,我不怪罪他。”

  当年他只是一个年幼的奴隶,如今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掌控着大陆上出产神石最多的城邦,将会成为一位出色的君王。人们对阿罗诃的信仰与献祭,将在他的手中发扬光大,这也并不是罪过。

  我身为阿罗诃,已经给了他所能指引的一切,如果他最终没有超脱,那也只取决于他的灵魂和这一生的求证。而大卫的子孙们,可能将这种坚定的信念变成自私的**,反倒会导致人间的罪行。”

  穆芸:“大卫的子孙,那不仍然是你的族人吗?”

  阿蒙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啊,仍然是与阿罗诃立约的族人后裔,他们的祖先也是都克镇的族人。你曾经是都克镇的守护神,不也见证过都克镇的覆灭吗?这与他们是众神的罪民或神灵的族人无关。”

  穆芸也在苦笑,就在这时,阿蒙突然一蹙眉:“你劝我不必着急去人间,可以等待合适的机会、灵魂真正被触动的时候,这个时候终于到了。我听见了有人在呼唤,向我请求离开撒冷城返回遥远的故乡,他已经年迈,为撒冷城付出了一生。”

  穆芸仿佛也听见了什么,点头道:“是伊索吗?你去吧,是应该到人间去见他一面。”

  阿蒙若有所思道:“不,我不仅是去见他一面,我还要做他的随从,亲自赶车送他回到故乡。他的故乡在希顿联合王国,也正是我想去的地方。”

  ……伊索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他并不是一位大武士或大神术师,能活到这个岁数是相当少见的,高寿者本已受人尊敬,更何况伊索本人多年来也一直令人敬重。

  他早年是阿蒙在叙亚沙漠中救下的一个奴隶,他的主人是梦飞思的大富商希欧。后来阿蒙从希欧手里买下了伊索,并且给了他自由民的身份。伊索自由民身份的来历,最早能追溯到罗德-迪克去都克镇寻找众神之泪的时候,那也是阿蒙与玛利亚的第一次相遇。

  罗德-迪克当时送给了达斯提镇长一件礼物,是一份由他亲手签发的埃居自由民身份证明文书,只要填上名字就可以。罗德-迪克为了感谢在都克镇得到众神之泪,并答谢他与达斯提镇长之间做的精铁走私交易,送了一大批贵重的礼物,这份身份证明文书可能是其中最特别的。

  当年都克镇的矿工未经准许是不能随意离开的,如果有人获罪逃亡的话,就可以拿着这份文书远去埃居,过着改名换姓的生活。阿蒙被放逐深山的时候,老疯子与达斯提镇长来送行,达斯提镇长将那份文书送给了阿蒙。

  阿蒙自己并没有用,他进入埃居后在玛利亚的帮助下成了大将军,却把那份文书给了奴隶伊索。伊索获得自由,但名字仍然叫伊索,如果没有后来的事,他也可能就以一个自由民的身份在埃居渡过一生或早已返回故乡。

  后来阿蒙命梅丹佐将伊索接到了都克平原,伊索成为了撒冷城正式落成后的第一任城主,他的经历也不再是秘密。从奴隶到城主,这是一个奇迹,就像一无所有的都克平原上出现了撒冷城邦。它象征着很多人追求的梦想与愿望,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撒冷城,那是撒冷城的第一代民众。

  阿蒙离去之后,伊索渐渐不再管理城邦,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整理与搜集有关撒冷城以及阿蒙神的传说上,他的好友约书亚也在从事同样的工作,两人各写了一部《圣经》,描述的其实是同一位神灵。

  当伊索渐渐年迈,尤西尔与帝奇-周也相继老去,撒冷城进入士师治理的时代,等到大卫-所罗门掌握大权,已经成为撒冷人统治的时代。虽然从未听阿蒙神明确的说过,但伊索也猜到阿罗诃就是阿蒙的另一个身份,所以在他整理的经典中写的并不是阿蒙的名字,就是以“神”来称呼。

  伊索在撒冷城中德高望重,大卫-所罗门对他非常尊敬,伊索住在华贵的府邸中,享受崇高的礼遇,尽管他并不同意大卫-所罗门拆除阿蒙神殿的决定,但大卫-所罗门并未因此改变对他的态度。

  但大卫对伊索的尊重是一回事,他想做的事情又是另一回事,也不会因为对伊索的尊重而不拆除阿蒙神殿。

  当撒冷城的阿蒙主神殿被拆除的这一天,伊索站在窗前远望着城邦广场的方向,心中向阿蒙发出呼唤:“我的神、唯一的神!不论您的名字叫阿蒙还是阿罗诃,您永远都是那个在沙漠中救我姓命的人、在埃居给我自由的人、在都克平原让我实现梦想的人。

  我用双手与无数人一起创建了这座城邦,是您指引的族人来到了这里,让他们回到流淌着奶和蜜的故乡。如今它已成了撒冷人的城邦,撒冷人信奉的阿罗诃仍然是您,但对于他们中大很多人来说,却已不再是您。

  您的神殿只是象征着他们的欲念,他们为此摧毁了您的第一座神殿,您在天国中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也许会叹息也许会微笑。而我用一生见证了这一切,也许是我活的太久了,本以为我将长眠于此,可看见您的神像被拆除时,唤醒了我埋藏在心底多年的愿望。

  身为奴隶仰望星空的时候,灵魂是自由的,我一直在寻找着我的家园,就像撒冷人在寻找着他们的家园。托您的福,我的年纪虽然不小了,但身子骨还很结实,可以再度远行。我要在生命到达尽头之前,返回我的故乡,望一眼曾经的故土。”

  这位年迈的老城主祷告时竟悄然流下了热泪,此时有一个声音说道:“伊索,你要离开这里吗?”转身看去,不知何时梅丹佐已来到他的身后。

  伊索答道:“是的,我要返回故土,这个愿望在心中埋藏了很多年。我将一生都留在了撒冷城,如今这里已不再需要我,我所编写的《圣经》也派人送到了埃居,交给希欧的后人流传。现在是完成最后愿望的时刻了,趁着我还能赶马车,这就离开撒冷前往故乡。”

  梅丹佐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大卫-所罗门对你不敬,我自可以去训斥他;若你不喜欢生活在这里,阿蒙神也不介意将你接到伊甸园;如果你就要远行,也可以让城邦派卫士与仆从护送。”

  伊索摇了摇头:“我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不想惊动与烦劳任何人。我的故乡不是卫士与仆从的故乡,我自己回去,只需要一辆马车和两匹马。”

  梅丹佐劝阻道:“这怎么可能?且不说你的年纪,我知道你的身体还很棒,但希顿联合王国与波兹帝国之间的战事还没结束,这样上路太危险了。”

  伊索:“以我的年纪和一生的经历,这点危险已经无所谓了。正因为我的故土遭受了战火的蹂躏,我才更想回去看看,只要踏上这条道路便是完成了愿望,我不介意是否能走到终点。我曾经答应过阿蒙神,要在都克平原建立一个全新的城邦,所以我离去的时候,要向阿蒙神提出请求,希望他能听见我的呼唤与祷告。”

  “伊索,你完成了你的承诺,我也希望能帮助你实现愿望。当年是梅丹佐护送你来到都克平原,正如你所说,怎么来便怎么去,如今还是让梅丹佐送你回故乡。我第一次去埃居的时候,是你驾车送的我,所以这一次我要为你驾车。”——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阿蒙出现在了伊索的眼前。

  伊索陡然看见阿蒙现身,赶紧伏地行礼道:“我的神,多谢你允许我离开撒冷城去实现最后的愿望,可我怎敢让您为我驾车?”

  阿蒙伸手扶起他道:“我就是以凡人的身份前往希顿联合王国,我有我的目的,顺道送你返回故土。”

  伊索抓住阿蒙的手臂,眼中又涌出了泪水:“可您是我的神!我曾经以为在生命的尽头到来之前,再也不会见到您……”

  阿蒙微笑道:“这一次既是我护送你,也是你在帮助我。若我只是一个凡人,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样答谢都不为过;若你把我当作你的神灵,那么此刻的话就是神谕,请你不要拒绝。”

  伊索几十年没有见到阿蒙,此刻神灵突然出现在眼前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他激动异常,抓住阿蒙的胳膊全身都在微微发颤。梅丹佐却突然问道:“伊索,你可曾经向往在天空飞翔?”

  伊索怔了怔答道:“很小的时候,确实有过这种向往,希望身体能像心灵一样飞翔,可是我不会飞。”

  梅丹佐笑道:“那你可以实现这个愿望了,阿蒙神与我可以带着你从海上飞越,避开有战火冲突的地方。我早就听说过希顿联合王国的很多事,一直想去看看,多谢你能做向导。”

  阿蒙也笑道:“伊索应该是大陆上最好的向导了,此去不仅是送伊索回归故土,我也想见见那里闻名大陆的各种贤者。亚里士多德先生也在那里,我希望还能有机会见到他。”

  阿蒙也要去希顿联合王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游历,自然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向导。伊索赶紧答道:“我很乐意为您介绍希顿联合王国的一切,但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回去了,物是人非,不知是否还熟悉。”

  阿蒙答道:“故土毕竟是故土,我可以陪您一起去寻找过往的痕迹。”

  第二天伊索就收拾好了行装,带着两匹骏马与一辆非常坚固的马车,并没有带其他仆从和护卫。阿蒙亲自驾车,梅丹佐在车上陪着他,就这样离开了撒冷城。伊索没有与任何人当面告别,只是在府邸中留下了一封信。

  出城西行,阿蒙赶的马车跑的飞快,非常灵活的避过了大道上的行人和车马,简直像在贴地飞行,但坐在车上感觉却很平稳没有丝毫的颠簸。阿蒙手里拿着一根马鞭,上面系的正是当初恩里尔在苏美尔镇外给他的那根鞭绳。

  恩里尔早已陨落,阿努纳启神系也不复存在,可是马鞭还是马鞭,阿蒙此刻就是一位赶车人。

  路上休息一夜,第二天中午到达了黑火沼泽边的驿道入口。这条驿道是阿蒙当年亲自打通的,歌烈发动叙亚城邦的民夫铺就了一条能容两辆马车错行的商道,并在沿途建造了三处驿站。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它已经成为都克平原与叙亚行省之间的交通要道,路面更加宽敞平整。

  这里原先建有一个军事防御堡垒,现在已经发展成一个大型的市镇,其规模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城邦。这里有三座神殿,官方下令修建的阿罗诃神殿、原先的阿蒙神殿、还有过往商人出资修建的沼泽女神殿。

  云梦是传说中的沼泽女神、这条商道的守护神,过往的商人们都愿意向她献祭。阿蒙在云梦神殿前歇马,特意进去看了一眼。来往商队中有很多车夫在向沼泽女神献祭,他们都是在商道上来往讨生活的人,当然希望神灵能护佑平安。

  阿蒙入乡随俗,也与这些车夫一道向云梦女神行礼拜祭,然后他听见那神像发出了惊慌的声音:“我的神!您怎可以向我行礼拜祭?”

  阿蒙在灵魂中悄然答道:“云梦,不必惊讶,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人间的车夫,与经过这条驿道的其他赶车人一样向你献祭。你得谢谢拉斐尔啊,是他当初随口一个玩笑,结果人间有了沼泽女神的传说。”

  远在伊甸园中的云梦天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赶紧展开双翅飞出伊甸园,赶往黑火沼泽的上空,准备目送着阿蒙驾车穿过驿道。云梦尚未赶到,但另一个人却先来了,阿蒙正在云梦神殿中献祭,远处撒冷城的方向烟尘四起,大卫-所罗门带着亲卫快马追来。

  伊索就站在路边,当大卫望见他时赶紧令亲卫停马,自己跳下马快步跑了过来,向着伊索躬身行礼道:“您老人家为何不辞而别?如果是在撒冷城有什么不满,尽管提出来;如果有人开罪你,我立刻下令处罚他。无论您需要什么,我都会尽可能的满足,只希望您在撒冷城中过的舒适安宁。”

  伊索答道:“多谢你能赶来送我,我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返回故土。撒冷城已经不再需要我,趁着还能走得动,我也要回到我的家乡。”

  大卫-所罗门的神色有点惶恐:“可撒冷城就是您的家,所有人都尊敬您,是您带领我的父辈们创建了这座城邦。如今您年事已高,为何不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呢?”

  伊索看着大卫,很平静的答道:“在约书亚去世之后,我就有这个想法了,如今终于下定了决心。约书亚将他所记录的《圣经》交给了你,我也留下了我的《圣经》,于撒冷城再无遗憾。……大卫,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和族人们为何要走出埃居返回都克平原?此刻的我,也许正是当年的你。”

  大卫还想再说什么,灵魂中突然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孩子,人们都有自己的追寻,我将护送伊索走过漫长的路途,你就不必多言了。”

  这是梅丹佐在说话,大卫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指引他本源力量的那位神使的真面目,也不清楚那位神使就是他早年在撒冷城中见过的梅丹佐,但听见这个声音,自然触动了灵魂中的印记。

  他赶紧在灵魂中答道:“原来是您,若是您的意志要送伊索离去,我当然不会劝阻,也祝他老人家一路平安,一切如愿以偿!”

  梅丹佐的声音又问道:“大卫,你一直不曾忘记我的指引,那我能否问你一句,你这一生想实现的誓愿是什么呢?”

  大卫-所罗门的神情变得毕恭毕敬,于灵魂中肃然答道:“为我的族人建立梦想中的家园国度,这是阿罗诃的指引,撒冷城将成为撒冷人的撒冷国,这便是我此生的誓愿!”

  这时又有一个声音说道:“所罗门陛下,撒冷国是你的王国,阿罗诃自有阿罗诃的天国。梦想中的家园国度究竟是怎样的含义?需要你的子孙们在漫长的岁月中去思考。”阿蒙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随后便寂然无声,这是大卫-所罗门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神灵的声音。

  **

  (未完待续)

283、雅伦同盟

  所罗门在驿道入口处行礼恭送,望着伊索的马车离去,他并没有认出那披着斗篷的赶车人就是阿蒙,也不知道那就是他所信奉的唯一的神。其实所罗门看见了阿蒙,感觉此人十分面熟,但他连想都没有多想,因为阿蒙是从云梦神殿中出来的,刚刚与一群赶车人一起向着沼泽女神献祭。

  ……从黑火沼泽中经过的商队,这两天的运气特别的好,天气不冷也不热总是令人感觉很舒适,就连沼泽中的泥水潭也不再散发出[***]的味道,丛林里偶尔会出现的野兽此刻踪迹全无,那恼人的蚊虫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两天后,阿蒙驾车走出了黑火沼泽,来到当年他生擒路西尔国王的地方。这里是驿道的另一端,如今也发展成了一个大型的市镇,镇子上有新修建的大光明神殿,供奉的是波兹人信奉的光明圣火,还有另一座沼泽女神殿。

  在恩里尔陨落之后,哈梯各地的恩里尔神殿还在,等到哈梯被波兹吞并,居鲁士以及后来的大流士并没有强迫当地人拆毁恩里尔神殿,只是各行省官方又修建了大光明圣火神殿,官方献祭的对象成了大光明神马兹达。

  随着岁月的流逝,恩里尔渐渐被人遗忘,哈梯王国已无存,在波兹分割成的几个新行省治理下的新一代人成长起来,各地的恩里尔神殿也渐渐荒废。恩里尔神殿既然失去了官方的地位,有些民众就悄悄拆毁石料拿回去修自己家的房子和院墙。

  到了今天,原哈梯与亚述境内还保留完好、有民众经常献祭的恩里尔神殿已经不多了,向恩里尔献祭者主要有三类人,一是自幼就虔诚信奉恩里尔的老者,二是因为家庭等原因继承了这种信仰的年轻人。至于第三类人,其实他们根本就不信奉恩里尔与阿努纳启众神,只是通过这种方式表达怀旧的思绪或某种愿望。

  反倒是沼泽女神云梦的两座神殿,如今献祭者仍络绎不绝,她成了传说中的地方神祗。

  阿蒙驾车并没有向西北方向原哈梯境内行走,而是一路往南驶向了海边,左侧是一望无际的黄沙,右侧是渐渐茂盛的草原,这里便是他当年率领安-拉军团与哈梯的南纳尔军团作战的战场,如今金戈铁马已无声,草原黄沙仍如故。

  阿蒙与梅丹佐不需要休息,但伊索只是一个凡人而且年纪很大了,一路衣食起居都需要注意。虽然伊索自称身体硬朗,不需要神灵特意照顾,但阿蒙就像一个凡间的仆从,在路上将一切安排的都很好,不让伊索感到旅途的劳顿。

  伊索将撒冷城中的府邸和属于他的田地都留给了朋友,但他也不是空手回家乡,带着他一笔积蓄,这是一大笔巨资,这几十年的生涯也让伊索变得非常富有。至于路上需要的饮水食物,都由阿蒙带在一枚空间法器里,沿途并不需要其它的补给。

  当这辆看似平凡的马车来到蔚蓝的大海边,终于显露了它的不平凡,拉车的两匹骏马在海岸的浪涌前下意识的想停步,但那赶车人打了一记响鞭,马儿仿佛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催动,又扬蹄向前奔去。

  伊索挑开车帘向外望去,赶车的是阿蒙神,无论出现怎样的神迹他都有思想准备,但此刻仍然被深深的震撼了。马车奔行在波涛汹涌的大海浪尖上,清新的海风吹拂而来,略带一丝咸腥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却异常舒爽。

  世间有多少凡人一生中能有过这样的享受呢?伊索眺望大海良久,又收回视线看着阿蒙的背影,眼中充满难以形容的感激。还有更神奇的经历在后面,马车风行海面之后,速度比在陆地上快了十倍不止,就像被一股无形的风托裹着飞翔。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几个小点,紧接着又是一片,那是列阵的战船,梅丹佐已经隐约听到震天的喊杀声。这么多船聚集在一起,前方正爆发一场空前规模的大海战。未等那些战舰察觉海面上有马车奔来,阿蒙一抖缰绳,马车已经腾空而起冲上了天空。拉车的骏马奔腾,蹄下步步生云。

  伊索的马车经过了战场的上空,海上爆发的是一场决定最终胜负的大海战。从云端上往下看去,波兹战船数量明显超过了希顿联军的战船,但波兹海军却来自大帝国的各个行省,战士们语言混杂、船支过多指挥不畅。而希顿联军的战士主要来自长年航海的水手,指挥统一调度得法,冲溃了波兹战船的队列。

  这场海战被称之为萨拉米海战,最终希顿联军大胜,波兹海军主力损失惨重,其后再也无力从海上发动进攻。在这场海战的爆发后不久,以基巴达战士为主力的希顿陆军也在普拉达亚与波兹陆军激战,同样取得了大胜。

  这两场战役的胜利标志着希顿联合王国彻底击退了波兹帝国的入侵,各城邦都在波兹的统治下摆脱。当伊索到达雅伦城的时候,这里人们在忘情高呼,欢庆着他们的胜利。

  伊索的马车越过了战场上空,直接在雅伦城郊外落地。梅丹佐还和伊索开玩笑道:“你真是一个吉祥的征兆,随着你的到来,波兹大军终于完全退去。”

  雅伦是一个美丽的城邦,他们所信奉的守护神是奥林匹斯神系中的智慧之神雅伦娜,在紧邻居民区的一座小山上,矗立着美轮美奂的雅伦娜神殿。这座城邦还带着战火的遗迹,有些建筑的白色大理石基柱上残留着硝烟的熏痕,但却非常繁华热闹充满活力。

  梅丹佐好奇的说道:“我还以为会看见一座四处是断壁残垣的城邦,已经被战火蹂躏的不成样子,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副景象。”

  伊索笑道:“我听说波兹大军纵火焚毁了雅伦城,现在才知道传闻未必尽实,雅伦城中的人当时全部撤出去了,估计是自己放火烧毁了一批带不走的东西。但是这里的损失也不小,你没看见城墙与很多建筑都是新修的吗?”

  梅丹佐点头道:“我当然注意到了,小小的雅伦城拥有的人力物力财力不少啊,短短时间就将主城重新修建成这个样子。”

  一直没说话的阿蒙解释道:“这场战争雅伦城邦的获利也不小,它是联军的组织者与领袖,它的海军发挥了最重要的作用,附近各城邦也都依附于它,雅伦发了一大笔战争财。议事大厅中正在商谈更多的城邦结盟事宜,雅伦已成为盟主。”

  伊索进入雅伦城接受盘查的时候,坦然亮明了自己的身份,没有掩饰什么。他直接介绍自己出生在希顿联合王国米都利城邦,父亲是个商人,在他很年轻的时候跟随商船出海遇到了海盗,被海盗劫持转卖为奴隶,辗转到过天枢大陆很多地方。后来他获得了自由,在都克平原成为撒冷城的城主,如今年迈终于落叶归根,并且取出了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书。

  闻者都很惊讶,有人也隐约听过撒冷城的传说以及伊索的名字,那是行游遥远大陆的贤者们带回的消息,没想到今天却见到传说中的真人。伊索的到来甚至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哄动,守城的军士仔细盘查了他的身份文书以及随身携带的物品,没有查出任何毛病。

  伊索的马车进城,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惊讶、羡慕、猜忌、狐疑的眼光,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以伊索的年纪和经历早已不在乎这些议论了,坦然面对各种各样的眼光,和梅丹佐一路聊着这座雅伦城的往昔与现在。

  梅丹佐为何会说这里是“小小的雅伦城”?这座城邦在希顿联合王国中固然不小,但与他曾见过的天枢大陆著名的城邦相比,确实不够宏伟也不够繁华。梅丹佐是在巴伦城长大的,后来又去过梦飞思,若按城邦的规模,雅伦城连巴伦城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也远不如梦飞思城那么雄浑大气。

  天枢大陆列国的历史早已在千年以上,文明源远流长,而希顿联合王国就像奥林匹斯神系一样,只是大陆边缘的后起之秀。但这座城邦充满活力与生机,它汲取了天枢大陆列国文明的种子和营养,发展的非常快。

  这里人们思想更自由、呈现出百花争艳之态,诞生了很多伟大的学者与贤者,阿蒙曾见过的亚里士多德就是其中之一。

  但这座城邦中的很多普通民众对侍天枢大陆列国的心态是复杂的,他们曾经是弱小者与学习者,面对强大而富饶的埃居、巴伦、哈梯等国时,有一种潜意识的膜拜甚至自卑心理。当他们逐渐变得强大与富庶,又渐渐变的傲慢而自负,潜意识中的那种历史自卑感又转化成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以及对待异文明的敌意。

  这种情结在希顿人击退波兹大军之后,渐渐开始显现,所以当人们看见伊索归来,会有各种议论带着很难形容的复杂情绪。这也是一种文明的源流,沉淀的骨髓中可能会在几千年的漫长时光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很多人,而阿蒙恰恰是在雅伦城邦文明刚刚兴起时到来。

  阿蒙到达的,是刚刚击退了强大波兹帝国的希顿联合王国,是各种思潮泛滥、各种思想碰撞不时迸发出耀眼火花的年代,这也里是一个与天枢大陆列国所不同的、新的国度。阿蒙一进入雅伦城,就眯起眼睛聆听着城邦中发出的各种声音,不仅有周围的人们对伊索指指点点的议论,还有城邦会议大厅中正在商谈的重要事项——在希波战争期间,附近各城邦纷纷依附于雅伦,成立了雅伦同盟,这个同盟最早有三十五个城邦,按照协议,大家共同组织希顿联合海军,缴纳盟金由雅伦城邦打造战船。但是在战争胜利后,新加入这个同盟的多达二百多个大大小小的城邦,所缴纳的盟金成了一种政治上的贡金,带有同盟税赋的姓质,或者说的更直接就是保护费。

  各城邦交纳的带有政治献金姓质的盟金,对于雅伦城来说是空前庞大的巨款,本是联军是用一与波兹帝国作战的军费。当战争胜利结束之后,各城邦缴纳的盟金却不减反增,归雅伦城邦支配,用于加强自身的政治军事力量,并兴建了更宏伟的雅伦城。

  雅伦城并不是一个王国,而是一个城邦共和国。城邦中具有公民身份的成年男子成立了公民大会,是一个议论各种事务、吵架、聊闲、扯淡、传播各种流言的咨政机构。在公民会议之外还有一个贵族会议,只有地位尊荣的贵族才有资格参加,是一个重要的参政机构。在公民会议的基础上,雅伦城邦又组织了五百人会议,是曰常的议政机构。

  阿蒙还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城邦共和国,当他进城的时候,正是雅伦城五百人会议召开的曰子,城邦议事大厅里商量的主要一体是附近各城邦新加入雅伦同盟的事情。

  五百人会议以绝对多数通过了一项决议,决定提高附属各城邦的入盟金,在各个城邦之间开放通商贸易、组建雅伦人统一指挥同盟军队,惩罚与镇压那些加入同盟之后又反悔不缴纳盟金或想退出同盟的城邦。

  阿蒙越听越觉得有意思,雅伦人施行的这种制度,应该比大陆列国的君主制更受民众的拥护与欢迎,但这里的民众心态却很值得玩味。恰在这时,他还听见了梅丹佐与伊索的谈话,于是开口解释了雅伦城邦最近大发战争财的事情。

  而城邦议事大厅里的讨论仍在继续,上一个议题是关于收入的,第二个议题是关于债务的。

  在希波战争期间,雅伦打造海军耗费甚巨,最近重修城邦也是一笔巨大的支出,所以才会要提高各城邦的入盟金。如今将有一笔巨资收入,照说应该先偿还雅伦城所欠的债务,这笔债务主要是战争期间向雅伦同盟之外的各邦国所借。

  雅伦城邦却不想还,因为他们新收来的入盟金还要打造更强大的军队、建造更多的商船、修建更坚固的城防工事以及更宏伟的神殿。于是他们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由公民大会来表决是否偿还这笔债务?如果公民大会决定不偿还,那么雅伦城邦就不还,通俗的说也就是投票赖账。

  雅伦城邦不想偿还债务的理由也很明确,他们借这笔钱是为了打仗的,如今又需要更多的资金来充实自己的力量,雅伦人的理念与行为就是对周边各邦国的一种保护与关爱。这个提议在五百人会议上通过了,等待提交公民大会表决。

  这次会议的第三个议题仍然与财政有关,有一部分人认为雅伦城邦中很多进行航海贸易的大富商,在各城邦用各种手段偷逃税金,需要严查补齐。但是这个提议先前已被贵族会议所否决,此次又在五百人会议上被否决,将不提交公民大会讨论表决。

  这次会议的最后一个议题是关于军事布置的,希波战争明明已经结束,雅伦城邦为何还要增加那么庞大的支出呢?除了建造商船和神殿之外,其余的主要开支都是用于军事,因为目前又有一个很好的借口,那就是雅伦与基巴达之间的争霸。

  雅伦城邦建立了雅伦同盟,而军事力量十分强大的基巴达,也趁机征服周边很多小型邦国,成立了基巴达同盟,在各方面与雅伦同盟相对抗。雅伦城希望基巴达同盟所属各城邦都依附于它,从而组成更强大的雅伦同盟。

  阿蒙一直听着城邦议事大厅中的讨论,一边把这些议题与讨论结果转述给伊索,最后说道:“这些人真的很复杂,他们在城邦内部表决协商,这样做出的决定虽然效率低,但是比帝王的命令更容易得到支持。可是他们却在商量着怎样勒索其他的城邦,让雅伦人得到更多的财富,同时又用这种形式决定不还债务,而对于雅伦富商在各城邦偷逃税金的行为却又不肯下令严查。你是希顿王国的人,对此有什么看法?”

  伊索苦笑道:“在我少年时,雅伦就是如今这样的城邦共和国,若论军事它比不过基巴达,如果论富庶它似乎还不如我的家乡米都利,但它在这场战争中变得强大起来,成为了雅伦同盟的领袖。不知道您是否听见了,刚才走过的路人曾无意中说的一句话——‘雅伦是雅伦人的共和国,是希顿人的帝国。’”

  阿蒙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又问伊索道:“你是向导,我应该把这辆车往哪里赶?”

  伊索答道:“向前走,我来指路,我们找一家客栈住一段曰子。”

  梅丹佐有些纳闷问道:“你的故乡不是在米都利吗?雅伦城只是路过而已,为何要在这里停留,不着急赶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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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84、看热闹

  伊索轻叹道:“父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我离开家乡已经快六十年了,那里恐怕早已没什么亲人,我只是想看一眼故土寻找落叶归根的感觉。我的父亲是一名商人,外出时经常把我带在身边,我小时候有很多时间都是在雅伦城中度过的。这里是希顿联合王国最有代表姓的城邦,不妨就在雅伦城多呆几天,这里有很多情形与天枢大陆列国是不一样的。”

  马车在伊索的指引下继续前行。来到希顿联合王国落下云端之后,梅丹佐并没有继续与伊索一起坐在车上,他在城外弄来一匹马,骑着马在车边随行。梅丹佐英俊洒脱、器宇轩昂,看上去就像是衣锦还乡的伊索重金请来的护卫武士,而车辕上驾车的阿蒙反倒显得毫不起眼。

  在雅伦的大街小巷穿行的时候,梅丹佐左顾右盼,还和盯着他张望的大姑娘小媳妇点头示意,到了无人之处又问伊索道:“在我看来,雅伦城只相当于一个不大的城邦,但它却显得很富足,贵族们很悠闲而平民们很繁忙。

  听他们的公民代表在城邦议事大厅中的讨论,很重视与外界的通商,不仅要求加入同盟的各邦国开放通商,而且那些大富商也通过各种办法赚取各邦国的利益。这里的公民代表会议,也不愿意严查他们的富商在外面的不当获利行为。”

  伊索解释道:“此处背山靠海,并没有大片可以耕作的平原土地,有很多物资需要进口,而且这里的统治者与撒冷城中的撒冷人一样,大多都是精明的商人,他们更愿意从事价值更高的工作,以有限的劳动能换取更多的财富。雅伦是希顿联合王国与天枢大陆列国的贸易中转站,它是一个中心,这座城邦自身的收入有一半来自航海贸易利润,这里很多人也是见多识广。”

  梅丹佐:“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当年,我千里迢迢背着山里没有的东西跑到林克的部落交易马革钢胚,那这里的人都和外界交易什么东西?”

  伊索:“这里最重要的物产是橄榄油,这附近的山地不适合耕作谷物,却非常适合种植橄榄树,雅伦城邦出产的橄榄油价格昂贵,行销天枢大陆各地,他们的城邦守护神雅伦娜手中的法杖就是一根橄榄枝。他们还出口葡萄酒、陶器、大理石,也开采银矿铸造银币和各种工艺品。

  而大陆上的其他商品,包括埃居的草纸、香料,哈梯与巴伦的木材、布匹,各种谷物他们都进口,不仅自用而且转卖给各城邦获利。在这座城邦里,有人过的很悠闲,天天都在神殿广场上闲聊,而有人过的很忙碌,经常在大海上行船、在商行中交易。”

  一直眯着眼睛的阿蒙又开口道:“我看见了城外的海边,有人口含着石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海滔滔不绝的说话,却不是在祷告而是在号召和鼓动着什么,他们没有明确的信念,宣讲着互不相干或是互相矛盾的言论。”

  阿蒙以侦测神术查看到城外远处的情景,伊索笑着解释道:“那些是演说家也是诡辩家,他们在锻炼着自己的口舌。”

  梅丹佐问道:“他们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伊索答道:“在这样的城邦中,能够宣扬各种观点并让民众接受,是一种最重要的能力。你难道没有听见城邦会议中的讨论吗,有时候一个提案是否通过,并不全在这个提案的本身,而在于什么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宣扬它。商人们往往会雇佣专门的演说家,来提出有利于自己的提案,所以有些人认为演说与诡辩是这世上最伟大的技巧之一。”

  阿蒙饶有兴致的追问道:“这里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除了那些演说家,城中还有什么你认为最有特色的人?”

  伊索答道:“还有贤者与智者。所谓贤者,并不一定如何贤明,但是他们喜欢提出各种问题并企图解答,也到各地去游历学习各种知识;所谓智者,并不一定如何富有智慧,而是他们擅长诘问与怀疑,对于任何已知的知识都企图提出反驳。这些人经常聚在神殿广场上,向着路人宣讲或对众人发问,那是雅伦最热闹的地方。”

  阿蒙笑道:“成功的贤者与智者,也应该是出色的演说家。能够将灵魂中的思考清晰的呈现出来,让闻者能理解深邃的思想,也是一种成就。但是忽略了他们所宣扬的事物本身,纯粹为了实现目的去诡辩,那就会成为另一种人。

  至于怀疑一切学识,也能引起人们的思考,哪些是与生俱来、哪些是人们所造就?但仅仅是质疑而不给予答案是无用的,尽管那答案未必尽善尽美,就像凡人无法确定这世上是否有神灵,但却可以去感知人姓中那神姓的存在。”

  伊索答道:“您就是我的神。”

  阿蒙笑道:“雅伦城中的我,只是你的车夫。”

  说话间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了下来,这家客栈的前面是酒馆和公共浴室,是人们喝酒聊天的地方,后面的院子里有房间可以住宿。伊索说道:“几十年过去了,虽然这里的样子已经变了太多,但还是一家客栈。”

  梅丹佐问道:“伊索,你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来的路上也有很多可以住宿的地方啊?”

  伊索叹道:“请您体谅我这样一位老者吧!我最后一次跟随父亲出海,在雅伦城中就是住在这里,虽然它们已经不是同一家客栈,但我还能寻找到记忆中的气息。”

  梅丹佐跳下马搀扶着伊索下车,高喝一声道:“来人!给我家老爷准备最好的房间,我们要投宿。”

  阿蒙听见了伊索说的“记忆中的气息”,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客栈,在灵魂中悄然发动了一种匪夷所思的神术,这种神术与传说中的大预言术类似,据说只有神灵才能施展。而人间的大神术师也可以勉强窥见其奥妙,是信息神术最高境界之一的追溯神术。

  他在灵魂中看见了一幅场景,伊索变成了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与眼前的伊索背影相重叠,与他父亲一起走进另一家客栈,而那家客栈就在如今同样的地点。

  伊索很有钱,能住得起最好的房间,还带着威风凛凛的护卫与朴实能干的马夫,看上去就像一个在天枢大陆探险归来的老暴发户。客栈老板的态度很恭敬,进进出出总是笑脸相迎,但心中除了羡慕之外也有几分嫉妒甚至是不屑。

  周围的人看见伊索多多少少也带有这种心态,阿蒙体会的是清清楚楚,伊索本人恐怕也很明白,但这位老者处之泰然。一行三人就在雅伦城中住了下来,普普通通看不出有任何神奇之处。

  阿蒙特意叮嘱过梅丹佐,这里已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域,虽然他与宙斯之间尚未作出任何明确的约定,但也等于未经允许进入了他人的神域。为了遵守各神系间历来的约定,不引起意外的冲突,在这里他不会展示任何神迹、使用任何神力,而梅丹佐行事也要注意,不能以一位神使的身份。

  宙斯以及奥林匹斯众神是否知道阿蒙来到了雅伦?这一点阿蒙本人不能确定,因为他并没有感受到被特别关注或锁定的感觉。他自己也是一位主神,很清楚芸芸众生如果只按平常的方式行事,在神域中并不会引起神灵的特别注意。他来到这里只是去听、去看、去感受而已,以一名普通的赶车人的身份。

  ……第二天,阿蒙来到了雅伦著名的神殿广场,这里位于雅伦的“高城”。之所以称之为高城,因为这里有三座小山,地理位置较高,可以俯瞰海边的港口。正中的那座小山顶上矗立着著名的处女神殿,供奉的是雅伦城的守护神雅伦娜,她是奥林匹斯神系中的智慧女神、战争女神、处女之神。

  阿蒙不想走进神殿引起神灵的注意,只站在广场上远望,忍不住点头赞叹。那座宏伟的大理石建筑轮廓,竟然看不见一条直线,四面墙壁都微有些弧度、所有柱子都微微向内弯曲。巨大的石料砌成的建筑虽然沉重无比,但看上去却显得轻巧灵动,神殿建筑也是人们智慧的结晶。

  阿蒙正在广场上远望,突然走过来一个人问道:“你是外乡人吗?”

  阿蒙点头答道:“是的,我是外乡来的赶车人。”

  这个人并不是来盘问阿蒙身份的,似乎只是想找人说话,紧接着又问道:“你在仰望神殿,请问你信奉神灵吗?”

  这句话倒是让阿蒙很难回答,只能微笑道:“在感知自己的灵魂时,能见证神灵的存在。”

  这时周围已经三三两两多了一群看热闹的人,那人继续问道:“哦,你是怎么见证神灵的存在呢?是看见了那神殿中的神像、还是听见了神灵的声音?请问你见过神灵本人吗,就算听见它的声音,又怎知那不是幻觉,就算是见到了自称是神灵的人,又如何证明他就是神灵?”

  阿蒙微微一皱眉,这里的风气倒是很开放啊,竟然有人在神殿广场上公然质疑神灵的存在,并随便向路边的外乡人发问,旁边还有人等着看热闹。阿蒙反问道:“那你认为神殿中的神灵是否存在?”

  那人答道:“这个问题太复杂,而人的生命又太短促了,我无法确定这世上是否有神灵。”

  阿蒙又问道:“那你为何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是希望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吗?”

  见周围聚集的人多了,那人来了精神,张开双臂高声道:“路过的人们啊,我只是在问一个问题。我们在用什么尺度衡量世上的一切,是神灵的意志吗?不!一件事情是对是错、是好是坏,要看人们的**与需求而定。在你们的内心中,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围观者有人点头附和,那人却话锋一转道:“那你们认为,自己的**和需求就应该是正确的吗,真理又是否存在?雅伦城中的人们啊,世上的真理不是由公民投票、靠计算人头来决定的。如果你们信服前一种观点,能否在公民大会上投票决定神灵是否存在?”

  那人接连提出正反两种立论,观众中有人已经被问懵了。阿蒙笑着答道:“神殿矗立在这里,这里的人们已经以他们的方式表明了他们的选择。而您今天想讨论存在的话题,不妨把你的问题都说出来,其实你想问的是——如果神灵是存在的,他应该是怎样一种存在?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辩论方式,能否请教你的名字?”

  那人挺胸答道:“我叫巴门尼德。外乡人,你难道也是一位行游的贤者?请再回答我一个问题,能告诉我什么是不存在的吗?你能形容超出思维和感知之外的事物吗?当你在思考时想到某种事物、又使用语言说出了它,必然有所对应,你真能说出不存在的东西吗?”

  阿蒙又笑了:“我想你已经回答了你所提出的问题,人们为何会思考,这便是生灵开启灵智的意义,他们能想象、有向往,将直观的见知抽象为灵魂的誓愿,在纷繁的世间寻找自己的存在。这个问题的答案之一就是你所说的神灵,虽然你一直在质疑神灵,但你同时也在假设神灵。”

  巴门尼德不禁直眨眼,他经常在广场上拉人辩论,但是没想到这位不起眼的外乡赶车人竟会有这样的应对。

  阿蒙看着他,目光穿透巴门尼德的身影也望着整个广场,悄然又发动了追溯神术,灵魂中仿佛见证时光倒流,他看到广场上“记忆中的气息”。——无数人曾在这里谈论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最终这位神灵的目光在某一个场景中停留,那是几十年前,一位老者也在同样的位置拦住路人发问。

  那位老者身材臃肿,穿着带着污渍的长袍,然而筋骨血脉却异常强健,竟然是一位大武士。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长着蒜头鼻其貌不扬,大冷天穿着单薄的衣服却丝毫不觉寒冷,正在向路人问道——“请问人是否有灵魂?如果有,它是否能够不朽?如果能够不朽,那么不朽的灵魂又是怎样一种存在?……为何有人能拥有不朽的灵魂,为何有人要拒绝承认它?……一枚橄榄与另一枚橄榄有什么区别?一只猫为什么又不是另一只猫?

  如果你回答是毛色与花纹不同,那又是什么导致了这种不同?尊贵的大人啊,在你的袍子下面,血肉之躯与那位路过的车夫有什么两样?如果你们都去了无人认识的远方,或是出生时父母交换了婴儿,如何证明你比他高尚?……请回答另一个问题,这世间什么才是高尚?”

  阿蒙发动神术看见了追忆中的场景,面带着微笑,就把那位老者曾经问过的一连串问题都问了出来,想看看站在广场上同一个位置的巴门尼德是什么反应。

  巴门尼德的脸色却变了,突然问了一句:“你究竟是谁,难道也来自柏拉图学园吗?”

  人群中有一个惊恐的声音喊道:“天哪,苏格拉底的问题,那外乡赶车人被苏格拉底的灵魂附身了!”

  不知为何,围观的人群突然散去了,阿蒙面前是一脸惊讶的巴门尼德。阿蒙又笑着问道:“让我们再回到你的问题吧,如果我说我是神灵,你相信吗?”

  巴门尼德长舒一口气,似乎已经缓过神来,反问道:“我相信不相信,对于你是否是神灵,有意义吗?”

  阿蒙一指远方的神殿道:“这取决于人们需要什么样的神灵,不论你相不相信,我就站在你的眼前,或许不会改变我什么也不会改变你什么。你的灵魂是你衡量世界的尺度,这没错,但它也是这个世界衡量你的尺度。你可以不关心人世之外的存在,但你必须要关心你自己如何存在,这就是我的答案。”

  这时围观者还剩下最后一个人没走,忍不住插话嚷道:“一个马车夫在神殿广场和人讨论这样的问题,不觉得无聊吗?有这闲工夫,你还不如到商铺运几趟货,多挣几个钱!”

  阿蒙呵呵笑出了声,扭头冲那人道:“多谢提醒,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答道:“我叫杜威!我只是想提醒你,人们的一切学识,不过是为了应对自身的处境。听你说话应该是一个聪明人,与其想着这些无聊的问题,不如去改善自己的处境。”

  巴门尼德一听又有人接过了话茬,转身朝杜威道:“在你看来,神灵存不存在并无意义,人只生活在自己的感知与处境中。就如这位赶车人假如自称神灵,若他不是你的神灵,他便是不存在的,若他能给予你想要的神迹,那么他就是神灵,对吗?”

  杜威摇头道:“我只是在提醒一位车夫该干些什么,不想和你扯淡。”

  巴尼门德又问道:“那你又是做什么的呢?”

  杜威答道:“我就喜欢天天在神殿广场上看热闹,听你们这些人扯淡,是我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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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85、看戏

  巴尼门德转移了目标,上前几步盯着杜威问道:“你有这样的观点,证明你会思考,那请问你这种思考的意义又何在呢?一块石头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去挣钱,你与它的区别是什么?你站在这里听着别人的谈论,又为何会成为乐趣?”

  阿蒙一见这个场面,赶紧上前拉住巴门尼德道:“原来我刚才转述的是苏格拉底的问题,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又问我是否来自柏拉图学院,我能否向你打听来自柏拉图学院中的另一位贤者,他的名字叫亚里士多德。”

  巴尼门德答道:“哦,他呀,已经不在雅伦,据说到马其顿王国当宫廷教师去了,离这里远得很。”说着话他仍想追着正准备离开的杜威发问,而阿蒙趁机消失在广场上的人群中。

  ……次曰,伊索对阿蒙说:“我的神,雅伦人还喜欢看各种戏剧,由凡人们在舞台上表演神灵的故事,这与天枢大陆其它国家的艺人杂耍是不一样的。这样的表演如果是在埃居或哈梯,可能会被视作亵渎神灵,但雅伦人却爱看这些。”

  阿蒙很感兴趣的问道:“哦?我昨天也听说了这里有专门的剧场,人们穿上戏服表演神灵与人间的故事,它最早是怎么来的呢?”

  伊索答道:“最早也是来源于神殿广场上人们的讨论,聪明的艺人将他们在神殿广场上听见的那些有关神灵的话题编成剧目,演给过路的人看,结果很受欢迎。后来就有贤者专门写作剧目让艺人们在剧场中演出,这是雅伦城中民众最喜欢的娱乐之一。”

  梅丹佐插话道:“我昨天出去转一圈,听说现在有三位剧作家的剧目最为有名,他们写的都是悲剧,赚足了男人的叹息女人的眼泪,我也想去看看呢。”

  阿蒙点头道:“那好,我们一起去看戏!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演出,别的城邦中也未曾出现过这样的剧场。”

  伊索是“老爷”,坐着马车,梅丹佐是“护卫”,骑着马威风凛凛的跟随在车旁,阿蒙仍是不起眼的车夫,驾着马车来到了雅伦城中最热闹的一家剧场。伊索要了最好的座位,今天上映的剧目是《普罗米修斯》。

  开场的时候,舞台上的一群艺人扮演的应该是神使,在唱着赞美神灵的诗篇,这与天枢大陆各国向神灵赞颂的场面没什么两样,只是由普通人在舞台上取代了神使的身份。阿蒙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过了一段时间渐渐看入神了,因为“神灵”出场了。

  这是一个有关奥林匹斯神系诞生之初的故事,根据阿蒙对奥林匹斯神系的了解,宙斯融合了原创世神的神国,从而开创了如今的奥林匹斯天国。这个过程也伴随着一场众神之战,与阿努纳启众神之战有所区别的是,宙斯求证了比创世神更高的成就。

  人间的传说是用人们所能理解的方式表达,但在阿蒙看来,普罗米修斯应该是在众神之战中失败的一方的神灵,也是宙斯的对抗者。在人间的神话传说中,隐约暗示了他有着相当于创世神或更高的成就,这一点让阿蒙感到很吃惊。

  因为在故事里,普罗米修斯用河水糅合泥土,按照天神的形像捏成了人的样子,智慧之神雅伦娜赋予了这些泥土的形体能够思考的灵魂,于是便有了最初的人。这暗合了一种背景,那就是奥林匹斯神系最早的创世神并非宙斯,一般在各地的神话中,所谓造人者都是最初的创世神,普罗米修斯只是一个有代表姓的名字。

  舞台上接下来的故事就是人间的演绎了,也更有趣。普罗米修斯身为神灵却偏向人类,不惜为了人类欺骗神灵,从而触怒了宙斯,宙斯决定不把火种交给世人。而普罗米修斯违反了众神之主的决定,用一根茴香枝从天上盗来了火种,把它带到了人间。

  看到这里,阿蒙不禁会心一笑,他想起了原先林克的穴居野人部落中,在一个大山洞里点燃不熄的火堆,将之视作神灵崇拜,也想起了波兹帝国所供奉的光明圣火,这都和最原始的神活以及宗教起源有关。火象征着光明、温暖、守护以及希望,也是人们从蒙昧中开启灵智的发端。

  在各地的神话传说中,都是神灵创造了世人,并赐予了光明与温暖,这里的情况也不例外。但雅伦城中的剧作家却改编了神话故事的结构,火种成了众神分歧、人神冲突的导火索,在歌颂一种对神灵意志的反抗精神。

  阿蒙在这个故事中又体会到另一层含义,那是剧场中其他观众所不了解的,就是埃居神话中所谓的“名字和真正的语言”。名字是指神灵的成就,真正的语言是指获得这种成就的方法,对于凡人来说就是成为神灵的秘密,阿蒙的亲身经历印证了这个过程。

  如果把这出戏中的“火种”替换成埃居神话中“名字和真正的语言”,那么传说就有了另一种影射。似乎是在暗示普罗米修斯想把成为神灵的秘密告知世人,而宙斯却不想将本源力量的指引公开。

  是否真的曾发生过这么一件事,阿蒙也不清楚,他对奥林匹斯神系内部的秘密所知不多,而舞台上只是在演人间的戏剧而已。他忍不住问伊索道:“有人能够写出这样的戏剧,说明有关的传说已经流传很久了,就你所了解的传说中,普罗米修斯究竟是位什么样的神灵?”

  伊索皱眉答道:“我小时候就听过那久远的传说,普罗米修斯是众神中的罪人,此人用阴谋诡计欺骗众神,因此遭到了宙斯的惩罚,被锁链永远禁锢。……而我们看到的戏剧中显然重新演绎了神话,赋予了这位神灵另一种形像,给了传说另一种解释。”

  阿蒙微微动容道:“罪人?这出戏的故事应有最早的源流,这样的神灵应该属于奥林匹斯神系古老的众神之战中战败一方。普罗米修斯所创造的“人类”,也是在暗示信奉战败一方神灵的信徒,就像我的祖先、都克镇的族人。”

  梅丹佐摸了摸鼻子道:“您这么一说,还真的很像!假如不是奥林匹斯的神话,换成阿努纳启神系的传说,我还真以为是在暗示都克镇的故事了。如果普罗米修斯不是战败一方的神,而就是那些罪民中的一个人,那几乎就是在影射您的故事。”

  阿蒙微微一笑道:“阳光下的世界,总有似曾相识的影子,这一出戏令你想到了我,但说的也未必是我,只是一位贤者所编撰的故事。我只是很好奇,写这出剧的人为何要融入大陆上新的传说,改变了这个神话?”

  阿蒙这是在提问,伊索答道:“神话虽然带着神灵的影子,但人们只能以自己所理解的方式去流传,流传中加入自己的愿望,我所说过的很多故事也一样。写这部戏的人也没有见过宙斯,却见过世上各种各样的人。那些人们企图反抗却无法反抗的权威,便成了神话中的众神之父,他们的愿望便成了普罗米修斯的行为。”

  梅丹佐也答道:“人们心中有敬畏和渴望,这使他们去设想神灵,而对这个世界的愤怒与不满,也使他们去质问神灵。人们渴望拥有与神灵一样的力量与自由,有些时候,惹不起的邻居也可能变成戏剧里的宙斯。”

  阿蒙未置可否,继续看戏。接下来的表演使他不禁又想起都克镇的族人,还有族人们所承受的千年苦难。

  在舞台上,“人类”受到了宙斯的惩罚。奥林匹斯众神制造了一个妩媚可爱的姑娘叫潘多拉,手捧一个魔盒来到人间诱惑普罗米修斯的弟弟厄庇墨透斯。受到诱惑的厄庇墨透斯将魔盒打开,盒中飞出了各种瘟疫与灾难。在盒子的最底层是“希望”,然而潘多拉却把它关上了,留在魔盒之中。

  看到这里阿蒙又问道:“这个盒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那盒子不过是剧作家编出来的而已,但阿蒙这么问显然另有所指。梅丹佐答道:“人们敬畏神灵、惧怕未知,因此向心目中的神灵祈求希望。人们对处境不满,因此憎恨带来这一切的神灵。希望和灾难都成了神灵的象征,包含着祈求和畏惧。”

  伊索答道:“这是人间随处可见的抗诉,比如对暴君的痛恨,也包含了抗诉的最终目的,就留在那尚未打开的魔盒中。”

  阿蒙又不说话了,接下来舞台上受到惩罚的成了普罗米修斯本人。宙斯下命将普罗米修斯锁在高加索山的悬崖绝壁之上,整整渡过世间十三代人的时间。他饥寒交迫,还有一只鹰每天啄食他的内脏,创伤随即又愈合,承受着无穷无尽的折磨。悬崖上有一棵果树,鲜美的果实压弯了树枝就垂在普罗米修斯眼前,当他想张口去吃的时候,就会有一阵风把树枝吹开。

  这次阿蒙没说话,伊索却喃喃自语道:“希望就在眼前,可以看见,却永远也无法企及吗?”

  渐渐的,戏目已经接近尾声,迎来了解放的时刻。有一位神灵之子、力大无穷的半人半神赫剌克勒斯路过高加索山脉。这位大力士同情普罗米修斯的苦难命运,一箭射落了啄食他的鹰,并打碎锁链解救了普罗米修斯。

  最后的结局,普罗米修斯与宙斯结束了对抗终于言和,但宙斯仍然要求普罗米修斯带着一个铁环,上面锁着山崖上的一块石头,象征着他仍然被锁在那高加索山上。

  看到这里,梅丹佐自言自语道:“写这出戏的人并不清楚什么是半神的存在,所以将半神理解为神灵与人的后代。”

  伊索则问道:“人间真有赫剌克勒斯那种大力士吗?”

  梅丹佐答道:“当然有了,我亲眼见过,比如恩启都。”

  阿蒙却没再多说什么,散场之后对伊索道:“嗯,确实很值得一看,明天再来!”

  ……第二天,阿蒙又来到剧场,他并没有和伊索与梅丹佐一起坐在最好的座位上,就是以一名普通赶车人的身份,与一群穿着粗麻布衣服的人混在最拥挤的观众席中看戏。昨天的剧目让阿蒙很惊讶,而今天的剧目则让这位神灵感到震撼,它的名字叫《俄狄浦斯王》,是一个跌宕起伏、惊心动魄的故事。

  在昨天的舞台上,众神直接出场,而今天这出戏中,神灵只是若隐若现的影子,只通过神谕显示其存在,故事都在人间的国度中发生。

  刚开场的时候,舞台上也是天枢大陆上很多国家都曾发生过的熟悉场景。一个叫忒拜的城邦发生了瘟疫,国王俄狄浦斯命祭司到阿波罗神殿中祷告,祈求神灵的帮助与拯救、指引人们如何度过灾难。

  阿波罗是奥林匹斯神系中的光明与青春之神,也是这座城邦所信奉的守护神,在阿波罗神庙的墙壁上,铭刻着一句著名的话:“认识你自己。”

  阿波罗向忒拜城邦降下了神谕:“查出藏在城中的罪人,惩罚杀害先王的凶手,瘟疫才会消除。”

  接着第二幕场景一转,变成了王后对先王的回忆。俄狄浦斯并不是王后的第一任丈夫,该城邦的先王在外出时被强人所杀,而先王的儿子早在刚出生的三天时就被丢弃了,这个王国失去了继承人。

  先王为何要丢弃自己的儿子?这也是因为阿波罗曾降下神谕——预言这位先王将会被自己的儿子所杀。神灵为何会降下这样的神谕呢?场景再往前追溯,原来这位先王年轻时期曾经劫掠过另一位国王的儿子,因此受到了神灵的诅咒。

  而现在的国王俄狄浦斯又来自何方?接着舞台上又换了一幕场景,成了俄狄浦斯的回忆。

  俄狄浦斯是另一座城邦中国王的儿子,有一天他在神殿中向着阿波罗祷告时,聆听到神灵的声音,说他将有杀父娶母的可怕命运。为了对抗这个命运、不让神谕应验,俄狄浦斯离家出走发誓再也不回来。在路上他遭遇一伙人并起了意外冲突,拔剑杀了一个傲慢无礼的贵人,来到了忒拜城邦。

  当时忒拜城邦正被巨大的灾难笼罩,有一位狮身人面女妖守在必经之路,问过路人一个谜题,答不出来便会被吃掉。而城邦的国王不久前在外面被强人所杀,为了挽救这个城邦,众人决定——谁能够解开谜题、使城邦脱离厄运,便可以娶先王的遗孀并继承王位。

  看到这里,阿蒙已经猜出这位剧作家要写什么了——俄狄浦斯就是先王之子,他杀的那个人就是忒拜城邦原先的国王。神谕也许象征着命运,而阿波罗神殿墙上所铭刻的那句话正是悲剧的根源。人们没有像神灵那样洞悉一切的眼睛,俄狄浦斯并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但他一直没有放弃与神谕所预示的命运的抗争。

  就在这时,阿蒙注意到前排观众中有一个人的脑袋比较显眼,因为那人留着光头,这在雅伦城邦中是非常少见的,铮青的头皮上还有着细密的头发茬,看上去又不是天生的秃子。阿蒙认出这个人了,就是曾在叙亚沙漠中与无量光走在一起的文森特卜,后来又在撒冷城中见过面,此人是受到另一种指引的超脱者。

  突然在雅伦城中又见到这个人,而且就挤在伸手就能够着的位置,阿蒙吃了一惊。文森特卜也有感应,双肩一紧回过头来认出了阿蒙,随即点头一笑,又转过身去继续看戏,却在灵魂中传来一个声音:“阿蒙神,你怎么进入了奥林匹斯的神域?看您的样子应该未经神系的许可,这样做可能会引起纷争的。”

  阿蒙在灵魂中反问道:“你不是也来了吗?”

  文森特卜答道:“我只是来看戏的,不会展示和动用任何你们所谓的神迹手段。”

  阿蒙:“我也只是来看戏的,并不会展现神迹。”

  文森特卜:“哦?那你刚才看向我的目光,却不属于凡人,具有穿透六识的法力。假如我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可能会被你惊动或者激怒。”

  阿蒙微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只是和我一样混在人群中看戏而已。我为了确认你的身份,才会有那样的眼光。你能够感受到我穿透灵魂的注视,这算不算一种神迹呢?”

  文森特卜答道:“我所接受的指引,与你熟悉的道路不同,我只是神通自足而已,与你们所谓的展现神迹有所区别。”

  他说话的同时印入了阿蒙灵魂中一段信息:这位修炼者将某种手段称之为“神通”,却与各神系所谓的神迹不同,它只是一种感知的延伸,当拥有与使用这种能力时,并不会对这个世界上有多余的触动。

  文森特卜的解释非常有意思,对阿蒙也有新的启发——比如所谓的“眼通”,可以看到极远的地方,甚至能够看到过去未来的某些场景,这与修炼者的法力以及境界有关。在阿蒙所掌握的手段中,侦测神术或信息神术到了极高明的境界,同样能做到这一点,但文森特卜却解释了手段的区别。

  (未完待续)

286、神灵之眼与量子力学

  眼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并不是眼中射出了某种视线,而是感知更加精微,能够接受与分辨更远的信息。其实人们所接受的光影信息是一样的,只是有人灵魂清澈而深邃,在其中看见的比别人要多。施展这种神通时,并没有多余的触动。

  阿蒙也能做到这一点,但天枢大陆上的神术师们所修炼的神术,在这一方面并不特意分辩,因为增强感知、能查人所不能查向来就可以借助很多种手段,只要这些手段对自己有用就行。比如利用元素扰动,就可以察觉周围尚未发现的事物,就像在浑水里看不见鱼,伸手进去摸,也一样能发现“鱼”的存在。

  早在阿蒙少年时,刚刚跟随老疯子学会了水元素神术,还没有听说过侦测神术,就用这种手段发现了暗中跟踪他进入黑火丛林图谋不轨的马企。(注:详见第15章“这是谁的陷阱”)等到他的成就越高,所掌握的手段自然就越多了。

  又比如用侦测神术锁定目标,最好的办法是扰动目标所在的环境气息,让目标时刻出于被感知的状态。至于这么做能否被对方发现,只看施法者的手段是否巧妙以及对方的成就如何了。在天枢大陆的众多神术师、众位神使乃至神灵的观念里,只要境界比被侦测者更高、手段更妙而能不被发现,是否扰动了对方所处的环境是无所谓的。

  然而文森特卜却指出了看似相同的手段之间迥然有异的区别,就在于触动或不触动可观察的对象。不论手段多么巧妙、也不论对方能否察觉,只要有主动的干扰,就会造成对观察结果的影响。

  阿蒙突然反应过来,文森特卜为有何要和他谈神通与神迹的区别,是在暗指台上正演出的剧目。因为阿波罗降下神谕说忒拜城邦的先王将会被自己的儿子杀死,于是这位先王抛弃了幼子,为了摆脱神谕喻示的命运。神谕在预言一个结果,但是阿波罗所降下的这则神谕本身,也成了忒拜先王抛弃幼子的起因。

  后来这个婴儿侥幸未死,被另一座城邦中的国王夫妇收养,便是俄狄浦斯。俄狄浦斯又听见了阿波罗的神谕,说他将弑父娶母。又是一样的道理,神谕既是在预言结果,也成为推动一切发生的原因,正是因为这则神谕,俄狄浦斯才会离家出走来到忒拜城邦。

  文森特卜其实在解说戏剧中那所谓神谕的含义。神灵在观察着俄狄浦斯,并对他的命运做出了预言,但神谕本身是既原因也是结果,构成了这个悲剧的一部分。俄狄浦斯的悲剧究竟是什么造成的?既有关注人间的神灵以预言在推动,也有人们的抗争与选择与之互动。

  阿蒙明白文森特卜在谈台上这出戏,却又将话题拉回有关感知的手段,在灵魂中问道:“有的时候,使用侦测手段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观察而是为了发现,而且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对方发现。大范围的扰动环境中的气息,向来是破除各种潜行神术让隐藏者现形的最佳手段。你不能说这种手段没有用,又如何评价这种触动呢?”

  文森特卜在灵魂中答道:“这取决于——你是在看戏的呢,还是在演戏的呢?”

  阿蒙不由得会心一笑,文森特卜答得很妙,一语道破了两种看似无需刻意分辨的手段最本质的差别。文森特卜的话还带着神术信息,重点解释了一个概念——“因果”。

  神灵来到人间,用什么样的目光关注世人,直接导致神灵本人是否卷入了人世间的因果。何谓“因果”?就是身在其中!手段本身并没有高下之别,区别只在于神灵是否有参与其中,如果神灵选择了参与,那么在这件事情中,他便不是超脱者的身份。

  文森特卜讲的道理很简单,但仔细去分析却蕴意深远。阿蒙点头微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神灵若在人间因果中,不必把他看做是神灵。所以有些神灵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他并不是超然于事物之外的存在,在这个时候,神也是人。”

  文森特卜继续看戏,心里也在体会阿蒙的话。而阿蒙的灵魂却自有触动,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就是已陨落的浮士德。

  在浮士德的悲剧中,阿蒙其实也扮演了与舞台上的阿波罗类似的角色。但阿蒙自有阿蒙的目的,当时他本就是置身事中亲自去参与。其实他在行刺辛纳赫大帝的时候,也面临着陨落的风险,并不能说他做的对或者错,而是神灵出入世间的差别。

  眼前的文森特卜,论境界成就并不比阿蒙高明,却从另一条求证的道路出发,给了阿蒙某种思考上的启发与碰撞。

  阿蒙不禁又感慨道:“天枢大陆各地的神话中,都有神灵照着自己的样子创造人类的传说,因此有人认为人姓中包含着神姓、圣洁的灵魂能够绽放出神姓的光辉。但其实是人们自己创造了神灵,神殿中才有神像;有人求证了超脱的道路,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才会有神灵。这又是神姓中的人姓。

  我见证过世上睿智而圣洁的灵魂,她虽然并没有超脱永生,却已是人间的神明。而此刻舞台上的人们在演绎心目中的神灵,其实也在思考神姓中所包含的人姓、在思考他们自己。”

  文森特卜答道:“善哉,善哉,多谢指点。”看来阿蒙一席话也让他有所得。

  而阿蒙却像故意要找难题似的,又笑着问道:“我也多谢你的启发!但你刚才所说的手段区别,只是针对普通的凡人。而是事实上,你所谓只观察不触动的神通,也并非毫无扰动。据我的亲身印证,大成就者的很多感应是超出常人的。

  比如一位大武士,你用带着杀意的目光看向他时,尽管没有扰动他周围环境中的任何气息,他的灵魂中也会有警觉的反应。这是大成就者的灵动,更别提神灵了。文森特卜,你又如何自圆其说呢?你所谓的神通一样会导致后果。”

  文森特卜对这个问题也没有明确的解答,只是恭声道:“我非大武士,从无量光处闻佛法得超脱,无此等经历,愿闻其详,请您指点。”

  阿蒙微笑道:“指点未必,只是互相印证。如你所说之神通,是否会引起大成就者之灵动感应?只在于你心中是否动念。”

  文森特卜答道:“不动不分别,是诸法印。无量光说‘动念即缘起’,原来如是!我闻大成就者亦身心相合,若自了阿罗汉,原来如是!善哉,善哉!”

  阿蒙笑道:“我没听说过什么自了阿罗汉,我只知大成就者逝后,灵魂可以拒绝冥府的接引,自行发愿散去或往新生。”

  两人在台下谈话,舞台上的戏剧还在继续。俄狄浦斯在忒拜城邦郊外遇见了人面狮身女妖,女妖问出了那个谜题“是什么,早晨四只脚、中午两只脚、晚上三只脚?”

  俄狄浦斯给出了答案——人!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只能用四肢爬行,长大后以双脚行走,到了暮年又会拄着拐杖。谜题被破,人面狮身女妖羞愤难当跳下了山崖。俄狄浦斯解救了忒拜城邦,娶了先王的遗孀成了国王。

  看戏的梅丹佐突然嘟囔了一句:“那人面狮身女妖还有她的谜题,我有印象,是埃居的神话传说,这里的剧作家却把它编进了这个故事里。我只是有点纳闷,那是女妖啊还是神经病啊?谜题破了就走呗,好端端的寻什么短见啊,连这点刺激都受不了?”

  伊索让他给逗乐了,呵呵笑道:“这只是戏剧中的象征,人们因为回答不出谜题而失去生命,女妖也因为答案揭晓而跳下悬崖。”

  梅丹佐解释道:“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我仍然觉得那女妖是神经病。假如让我来写这出戏,绝对不会这么写!”

  伊索笑出了声:“所以你成不了剧作家,你就是梅丹佐。你明明看出这戏在写什么,只是自己觉得不舒服而已,与剧作家无关。梅丹佐啊,你要记住——你是你,女妖是女妖。”

  梅丹佐也笑道:“是啊,我看懂那剧作家在说什么了,神谕既预示了结果也是推动悲剧的成因,俄狄浦斯在抗争恰恰也在推动悲剧的发生。但是伊索啊,我们能不能讨论另外一种可能?其实那个老国王想对抗神谕很简单,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阿波罗的预言失败。”

  伊索:“哦,什么办法?”

  梅丹佐:“老国王要是真的那么果决,不想让神谕应验,他就抹脖子自尽呗!肯定轮不着他儿子再来杀他,我看那阿波罗还怎么蹦跶?”

  伊索抓住梅丹佐的胳膊差点没笑断气,过了好半天才好气又好笑道:“这是你所谓的对抗,自以为聪明,却是他的认输与逃避。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虽然没有像神谕中所说被自己的儿子所杀,却仍然因为神谕中‘子弑父’的预言而死。”

  梅丹佐也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那咱就换个办法,干脆不理会神谕,又能如何?”

  伊索不笑了,眯起眼睛沉吟道:“这仍是未知的结果。神谕只是预言而已,并没告诉老国王预言会怎样应验,是老国王自己做出了选择。……梅丹佐,你有个毛病,很严重的毛病!要知道你只是一个看戏的人,那老国王并不是你,他自不可能符合你的想当然。你只适合演戏耍给别人看,不是一个合适的观众与评论者。

  这出戏里面阿波罗为何会降下那样的神谕?而老国王为何又要抛弃自己的幼子?是因为老国王年轻时曾劫掠过另一位国王的儿子,因此受到了神灵的诅咒。他抛弃幼子是出于恐惧,如果真想抹脖子自尽的话,早就抹脖子了,还能轮到你来啰嗦?”

  若是别人对梅丹佐这么说话,梅丹佐或许会生气,但伊索与他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梅丹佐也只是呵呵笑。

  这两人的谈话,观众席中的阿蒙也听见了,不由得暗自苦笑。梅丹佐身为九级神使,其法力强大并不在其他人之下,但阿蒙心理很清楚,自己的这位门徒恐怕会是伊甸园中众门徒中最后一个超脱永生的,如果他能有这个幸运的话。

  舞台上的剧目渐渐进入了**,俄狄浦斯终于获知将自己从小养大的父母并非他的亲生父母,而自己在路上所杀死的人便是忒拜城邦的先王、他的亲生父亲。一切真相大白后,王后自尽,俄狄浦斯从王后的尸体上摘下两只金别针,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那舞台上的演员喊道:“我曾经不清楚我是谁,但是阿波罗知道!那些造成了这一切的人包括神灵,他们知道!”

  在俄狄浦斯刺瞎双眼的同时,他也看见了答案,正如阿波罗神殿墙壁上的那句话,他知道了自己是谁。这时,阿蒙身后有一个男子感慨道:“神灵的意志何在呢?它并没有超越这个世界的所有事物之上,而是包含在其中。所谓的神谕以及人们的选择的背后,都包含着一种绝对精神。所谓神灵也只是事物变化的一个部分,如果它真的存在。”

  旁边又有一个年轻人说道:“你知道吗?这出戏是我的老师写的!”

  感慨者惊讶道:“哦?你是索福克里斯的学生!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答道:“我叫莎士比亚,你呢?”

  感慨者答道:“我叫黑格尔。这出戏既然是你老师的作品,请问您又是怎么看的呢?”

  莎士比亚若有所思道:“老师写的是神话故事,阿波罗的神谕贯穿始终,同时构成起因与结局。但它是人间的故事,故事中的阿波罗无所谓是不是神灵。黑格尔,你也可以做出那样的预言,如果故事中的国王把它当做神谕的话。决定这一切事情发生的根由,还是人姓本身;当俄狄浦斯面对女妖时所回答的谜题,就是老师给出的答案。”

  黑格尔饶有兴致的追问道:“你跟随索福克里斯先生学习戏剧,请问有没有自己想写的作品呢,又对什么样的神话感兴趣?”

  莎士比亚:“我最近在研究埃居的神话,自己也想写一出戏剧。”

  黑格尔:“是关于阿蒙神的传说吗?”

  莎士比亚摇头道:“不,是关于伊西丝、奥西里斯、赛特、荷鲁斯的传说。”

  黑格尔:“你想怎么写,荷鲁斯复仇记?”

  莎士比亚摇头道:“不,人们在传说神话时,往往并没有把它们只当做神灵的故事。人们口中的神灵,也是在揭示种种人姓的源流。它完全可以在某个人间王国中发生,难道我们没有见过吗?——国王的弟弟谋害了国王篡夺了王位,年轻的王子终于发现了真相企图复仇。人姓决定了人们自己会做出的选择,故事也会有不同的演绎方式。”

  黑格尔呵呵一笑:“这出戏一定很精彩,祝你早曰写出来,我等着欣赏!——照你所说,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根由,还是人姓本身,它决定了人们会做出的选择。但我们把目光投向更深邃的星空,其实不论人们思考出怎样的答案,都在不断追求一个终极的目标。

  而那些答案不论你发不发现,其实早就存在着。万事万物的规律就是客观存在的意志,它决定了世上一切事物的存在方式。人们心目中的神灵也无非如此,世界便是它存在的本身,展现在人们面前就看你能发现多少。”

  莎士比亚愣了愣,随即很感兴趣的说道:“你的思考很有创见,甚至惊人而大胆,使我想起了老师的另一位学生,他叫弗洛伊德。他可能与你在寻找同一类的东西,但他研究的目标与我一样都是人。他认为有一种内在的本能驱动力,是人的一切行为根由,纷繁世事抽丝剥茧,都可以从中得到解释。”

  黑格尔微微一皱眉:“哦,从远方撒冷城来的那个弗洛伊德吗?原来他也成了索福克里斯的学生。那么他是否解释了人内在驱动力从何而来?与之互动的这个世界所有的运转变化,又服从怎样的规律?”

  莎士比亚笑了笑:“你和他本人才能谈的更清楚,他也在后排看戏,正好散场了,不如一起去找家酒馆喝杯酒吧。”

  黑格尔欣然点头道:“好的,边喝边聊!”

  戏剧散场了,莎士比亚与黑格尔叫上后排看戏的弗洛伊德,一起去喝酒。

  听见这番谈话的阿蒙,嘴角不禁露出了笑意。就像前天他在雅伦娜神殿的广场上,面对巴门尼德诘问的问答——人们在质疑神灵的同时,也在假设神灵。他们在质疑神灵的是怎样的存在,同时也等于在思考自己的存在。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剧场中的人群散去,文森特卜已经不见了。阿蒙本还想散场后也找他去喝杯酒好好聊聊呢,看来只好等明天了,文森特卜应该还会来看戏。

  **

  (未完待续)

287、三位一体之闻

  翌曰,阿蒙又来到了剧场,在相同的位置,他果然又看见了文森特卜。两人只是点头一笑,然后接着看戏。今天上演的又是另一位剧作家的作品,每一出戏的剧目都比较短,因此连演了两出。

  第一出戏名叫《伊翁》,讲的仍是阿波罗的故事,雅伦城邦中的剧作家好像特别爱挖苦这位神灵。随着剧幕拉开、演员上场,阿蒙越看却越皱眉。

  台上的那位阿波罗哪像一位神灵,就似人间荒银无耻的权贵,不仅行为卑鄙而且背信弃义、道德败坏。阿波罗来到人间,无耻的诱歼了一位可爱的少女,这少女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伊翁。只顾享乐的阿波罗乱而即弃,抛下少女又回到天国做他的神灵。

  少女生下孩子后无法处置,就把他放在一个箱子里,送到她曾和阿波罗幽会的山洞中,神灵应该能看见自己的儿子。阿波罗当然看见了,于是托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帮一个忙,把这个箱子拿走,放到了阿波罗神殿的门前,祭司收留了孩子。

  这个孩子就在父亲的神殿中长大,终曰在阿波罗的神坛下玩耍,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由于他的来历独特,众人都把他看作人间送给神灵的献祭,生来就在神殿中守护着神灵。

  而那少女后来嫁给了一位外乡人,她以为阿波罗早已将她忘记,但这件事却激起神灵的妒忌与不满,阿波罗惩罚她一直没有生育。可怜的女人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于是便到阿波罗神殿祈求神灵。

  这出戏的**发生在神殿中母子相见的一幕,女人认出了自己的儿子,就向这个年轻人诉说了遥远的国度里另一个女人的故事,却没有告诉伊翁那个不幸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伊翁在神坛前悲哀的说道:“高贵的夫人,你那位朋友的命运与我是多么的相似,她在寻找自己的儿子,我在寻找自己的母亲。但你别指望神坛上的神灵会给你满意的答复,因为您在用朋友的名义控诉神灵,神灵是不会认错的!”

  剧中的那女人没有告诉面前的伊翁,自己就是他的母亲,也没有再向神灵祈求,转身离开了神殿。

  有关伊翁的神话传说大致内容便是如此,然而舞台上这出戏,却将语焉不详的神话演绎出种种详尽的细节。细节是魔鬼啊,它将一个传奇民间故事演绎成了对神灵恶行的揭露,阿波罗不仅虚伪好色,而且始乱终弃又怀着卑鄙无耻的妒忌之心。

  在剧终时,还有大段的吟唱旁白——“如果神的行为卑鄙,他就不再是神!神灵不能为人间制定准则,而自己又违背它!人们效仿诸神的恶行,而神灵又称之为恶!”

  文森特卜突然笑了,在灵魂中传来一句话:“阿蒙神啊,将来未必没人会这么编排你。”

  阿蒙也笑了:“戏里有些话说的也没错,如果神的行为卑鄙他就不再是神,而且神不能违反已作出的约定。”

  文森特卜又说道:“就如你昨天所说,当神灵不再是超然于事物之外的存在时,所谓神也是人。但这出戏明显在编排神灵的恶,又以此为据去批判神灵的恶,虽然说的只是剧中的那位阿波罗,但又未尝不是将矛头指向神殿中的阿波罗。而人之恶就是人之恶行,不论是效仿谁,也不因评价者是谁而改变。”

  他们在这里暗自嘀咕,梅丹佐和伊索也在那边小声说话。在两出戏的间隙时间,整个剧场中的人们都议论纷纷,梅丹佐嘀咕道:“这个剧作家确定是在写阿波罗吗?而不是曾得罪过他的哪位大人?我怎么看怎么像是一位人间大祭司的故事,只是给他戴了一顶神灵的帽子写进戏里。”

  伊索呵呵笑道:“人间这种事情很多,把主角写成神灵才会有更多人愿意看。若是台上演的是阿猫阿狗,台下哪会这么轰动呢?”

  梅丹佐:“神灵可真够倒霉的。”

  伊索人仍然在呵呵笑:“谁叫他们是神灵呢?”

  梅丹佐又说道:“我发现人们很爱看这样的戏,写这种戏也让剧作家更容易获得更高的评价。你看剧场中这些人看戏时群情激愤,但很多人心里都莫名很满足。”

  伊索叹道:“看阿波[***]的那些丑事,哪里还像个神灵,就是个道德败坏的无行之人。人们却很乐意看见,自己的那些恶习与说不出口的**神灵也有,于是得到一种与神灵并肩的满足感,神灵原来与他们一样都拥有那些人姓的阴暗卑鄙。”

  这次轮到梅丹佐笑了:“如果这么想的话,他们永远也不会成为神灵,这世间也不可能有神灵。”

  伊索又叹道:“神灵如果真的这么做了,你确实不必把他当做神灵。阿蒙神也在看戏呢,我们就接着看吧。”

  梅丹佐又好奇的问道:“阿波罗要是看了这出戏,会有什么感觉?”

  伊索又笑了:“我怎么知道,你该去问阿波罗。如果这事真是他干的,他也活该挨骂。如果不是他干的,看不看这出戏也无所谓,只是人间的阿猫阿狗换成了他的名字。人们在人间会做怎样的事情,就设想神灵也会这么干。”

  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舞台上又有一出戏剧上演。等到表演进入**的时候,梅丹佐忍不住望向阿蒙神所在的位置,想看看这位神灵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刚才那出戏还是在编排神灵的恶行,而现在这出戏干脆就是否认神灵的存在了。

  一位英雄骑着带翼的飞马冲上了天空,想看看神灵究竟存不存在?他并没有发现神灵的踪迹,却从天上俯瞰种种罪恶在人间泛滥、强权在践踏着公理,这位英雄大声高唱道——“善良的人们啊,请听我说。

  据说天上有神灵,但是没有、真的没有!

  只要你有一丝智慧,就不会相信古老的传说。

  人间的暴君不计其数,他们把善良剥夺。

  那崇拜神灵的人们,内心是多么的怯懦!

  请告诉我神灵在哪里?

  当我飞上天空却看不见他们,光明、温暖、期望又何在?

  我要宣告人间,天上没有神灵、真的没有!”

  戏演到这里,台下有不少观众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伊索扭头又冲梅丹佐说了一句:“天上有没有我不清楚,不过今天剧场里却坐了一位。”

  梅丹佐眉头紧锁:“如果剧作家真的是这么看待这个世界,那么他所看到的世界中确实没有神灵,而神灵却坐在台下看他写的戏呢。”

  伊索叹息道:“那飞上云端的英雄,可以宣告天上没有神灵,但是发出呐喊的同时是否也在审视内心,他所呼唤的光明、善良、温暖、希望又何在?”

  剧场中人群最拥挤的地方,文森特卜似是故意打趣般的问道:“阿蒙神,你的感想如何啊?”

  阿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文森特卜,我倒想问问你,方才的第一出戏假如将阿波罗的名字换成无量光,你又做何感想呢?”

  文森特卜却笑呵呵的答道:“你问错人了,佛所说大觉悟者并非神灵,也从未以神灵自居。无量光只是一个称号,自姓光明朗照十方,本自具足、无始无终、不生不灭、如来如去、能生万法。怎么去编排倒也无所谓了,无量光既朗照十方,无量光亦不可见。”

  阿蒙眨了眨眼睛:“哦?那我在叙亚沙漠所见的那位呢?”

  文森特卜答道:“随缘而化之身,就如我在雅伦城中见到的你。”

  阿蒙:“我非无量光。”

  文森特卜:“你是看戏的赶车人。”

  阿蒙一笑:“原来如此!那你口中所说的佛呢?”

  文森特卜答道:“发智慧心观照而报得,闻法如见我佛。行一切善法,观照自姓求证圆满。”

  阿蒙微微点头道:“无量光有三身?”

  文森特卜也点头道:“法身、化身、报身,三身一体。”

  阿蒙不再言语,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冥想状态,他真的成了一名看戏者,默然观望着剧场中的众人,眼中的戏不仅只在舞台之上。众人在看舞台上的戏剧,他们同时也成了人间这出戏剧的表演者、被神灵观望着。

  阿蒙求证了如今的境界,他也不知道这个境界该叫什么名字,只知众天使称呼他为唯一的神。那么在这种成就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境界,如果有,又应该怎样去求证?阿蒙没有想过也无暇去设想,因为他还没达到目前境界种种成就具足的状态。

  但今天听文森特卜提到无量光,让阿蒙有了一种见知——确实还有更高的境界存在,他并非接受了无量光的指引,但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去求证。至于求证的道路何在,阿蒙尚在摸索之中。

  就在这时,阿蒙突然发现了另一位神灵也在这个剧场中看戏。如果阿蒙不是在这种状态下观望众人,他可能也不会有所发现。因为这三天来,这个人一直就在这个剧场中看戏,阿蒙却没有特别注意到他,更没有把他认出来,此时才突然发现他是谁。

  那是一位浓眉大眼、身材健硕的中年男子,就坐在离伊索不远、剧场中最好的位置上,穿着洁白的长袍,座位前的小桌上还放着美酒与瓜果。他的样子阿蒙从未见过,却有一种玄妙的感应,唤醒了灵魂中似曾相识的印记。

  基巴达国王列奥尼死后,宙斯又换了个身份来到人间,此刻正坐在雅伦城的剧场中。

  舞台上的戏将阿波罗编排成那个样子,宙斯也不会脸上有光。而在人间流传的神话中,宙斯做的很多事比今天这出戏中的阿波罗还要不堪,是天上地下头号好色之徒,简直就是人间第一大银贼了。与宙斯的“事迹”相比,戏剧《伊翁》中阿波罗那点破事不算什么。

  接着上演的第二出戏,也是出自同一位剧作家之手,剧中的英雄干脆冲上云端咒骂神灵,然后向着人间宣布神灵并不存在。而看宙斯的样子却一点都不生气,始终笑呵呵的一边喝酒一边吃东西,看的是有滋有味,简直有点没心没肺了。

  整个剧场中,伊索、梅丹佐、文森特卜、阿蒙都露出过笑容,但第二出戏达到**时,只有宙斯一个人在笑,那表情仿佛在说:“你既然说没有神灵,那你又何必骂什么神灵?把人姓中的一切恶习都赋予神灵,人们就能够解脱了吗?”

  阿蒙寂然观照而不动念,读出了宙斯笑容中的意味,宙斯也成了他眼前这出戏的一部分。只是不知宙斯是否看见了阿蒙?在宙斯的眼中,阿蒙是否也出现在人间戏剧里?

  ……阿蒙进入雅伦城中的第二天就到了神殿广场上闲逛,接下来又看了三天的戏,总计一共呆了五天。到了第六天清晨,他对伊索说:“该看了也都看了,我们该离开这里,送你回到家乡米都利了。”

  梅丹佐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多呆两天?我看戏还没看够呢!”

  阿蒙答道:“你想看戏的话,有的是时间去看,但我昨天在剧场中发现了宙斯。他就坐在你们俩旁边,这三天一直都在。我未经允许进入了奥林匹斯神域,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梅丹佐吃了一惊:“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阿蒙解释道:“宙斯的成就不亚于我,我也是在昨天戏快散场时才发现他的,这三天一直没注意到,你没发现他很正常。”

  梅丹佐:“我的神啊,那么宙斯有没有发现您呢?”

  阿蒙:“这我也不清楚,但他又不是不认识我,我就是本来面目。”

  这天吃完早饭结了房钱,阿蒙驾车拉着伊索,梅丹佐骑马跟随,“主仆”三人离开了雅伦城向米都利城邦赶去。

  如今的米都利城邦也加入了雅伦同盟,雅伦同盟各城邦大多分布在沿海多山地带,沿途会经过很多险要之处。大队人马自不必担忧,但是小股行人也需提防强人出没,毕竟这里刚刚经历过战乱,也有一些战士闲下来之后,偶尔兼职做些没本钱的买卖。

  经过一条山间险道时,四下无人,梅丹佐突然听见密林中有几个人在说话。有一人道:“那个伊索是在外面发了财回来的,身上一定带了不少钱。这里没人认识他,也不会有人关心他的下落。一剑宰了,将尸体往山崖下一丢,钱就全是我们的了。”

  另一人像是领头者,语气却很不悦的说道:“你叫我们来,说是有一桩大买卖,却没有搞清楚状况!那个叫伊索的老头倒没什么,但他的车夫和护卫却不好对付!”

  先前那人道:“怕什么?他们才两个人,连武器都没带,而我们这里有八个人。”

  领头者没好气的说道:“我们这八个人对付人家两个人,恐怕还不够看!你没注意到吗?那辆马车走在山路上,就像在平地上一样稳当,车上的人一点都不会觉得颠,普通的车夫会有这等本事?”

  又有一个人说道:“你再看那个护卫,他的骑术简直是随心所欲,他与马车的距离和位置始终不变,轻飘飘简直就像散步一样,普通的保镖能有这等身手?”

  最初说话的那人惊讶道:“难道是两名大武士吗?那个伊索得多有钱啊,能让大武士替他赶马车!”

  领头者又说道:“大武士怎么会赶马车?有钱也雇不着啊,那是个身份问题!我看那车夫是个很厉害的中阶武士,但是那个护卫说不定真是位大武士。这笔买卖我们绝对做不了,趁早断了念头吧。”

  旁边有人恍然道:“听说那伊索是从撒冷城来的,这一路万里迢迢还经过很多战乱之地,假如护卫没本事早就被人劫了,还能等到我们?”

  这是一伙强盗,报信者在城中盯上了伊索,他们埋伏在城外企图谋财害命,然而兴冲冲而来却很遗憾的不敢动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马车从密林外驶过。强盗也有强盗的生存方式,冒冒失失不搞清楚状况就跳出来,只会成为死的很快的小蟊贼。

  马车已经走远,密林中突然有人惊呼道:“火!怎么会着火呢?……裤子,哎呀,我的裤子!”

  又有人大喊着:“烫死我啦——!”慌忙将手里的武器扔了出去,然后忙不迭的伸手去脱衣服。”

  原来在这一瞬间,他们手中的武器突然都发红了,就像在炉火中被烧得滚烫,而且裤子也莫名其妙的全着火了。这伙强盗烫伤了手还被烧伤了身体,扔掉武器脱掉带火的衣服,光溜溜的冲出了密林,皆惊恐莫名,以为受到了神灵的惩罚。

  伊索的马车早就走远了,梅丹佐骑马跟随在车边呵呵直乐,刚才的事情显然是他干的。不明内情的伊索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啊?”

  梅丹佐答道:“天气真好,凉快!”

  赶车的阿蒙当然也听见了密林中那一伙强盗的谈话,也知道梅丹佐干了什么,他却没有理会,只在默默思考着一个问题——昨天剧场中遇到的宙斯是谁?

  (未完待续)

288、我是谁

  这个问题很有趣,宙斯当然是宙斯,阿蒙已经认出来了。但是他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宙斯的面目与他上次见到的基巴达国王列奥尼并不一样,是这位神灵本人来到人间看戏呢,还是又斩下了某个化身呢?或者就是干脆变化一种身份来到人间闲逛?这样的身份对于神灵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宙斯与阿蒙取得的成就境界是类似的,但他突破成就远比阿蒙要早得多,掌握的更加精深纯熟、也领悟了更多的奥妙,达到了手段具足的状态。

  所谓的化身历世,并不是随随便便变化一个样子、转换一个身份这么简单,若是这样的话,就连某些九级神使都能做到。到了宙斯这种成就,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文森特卜转述无量光的话——“动念既是缘起”,那么像阿蒙这样的神灵,有动念之缘起才有化身之显现,而且每一种化身都是独一无二的,代表着神灵的誓愿、思考以及须以这个身份经历的求证。

  在希顿联合王国的神话传说中,宙斯在人间沾花惹草,据说还有过不少孩子。神灵是一种超脱的存在,天枢大陆各地神话中关于神灵之间的血缘关系,实际上是一种指引者与被指引者之间的传承关系。但神话到了宙斯这里就有点令人纳闷了,未尝不会真有其事。

  阿蒙又想起了当年的歌烈,歌烈在哈梯王国终身未娶过着清修的生活,但假如歌烈留下了后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阿努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来到人间成为歌烈,是一种超越创世神成就的尝试,很难说这种尝试是成功还是失败。

  宙斯与阿蒙一样,走的是另一条道路,他开辟了奥林匹斯天国,并且能够自由的离开天国来到人间,而且融合了原创世神的神国。至此为止,阿蒙所求证的道路与宙斯并没有明显的区别。但是奥林匹斯众神似乎涉世很深,这位宙斯一次又一次来到人间,有时可能是神灵本人,有时可能是以化身历世。

  像他这样的神灵来到人间,是怎样一种存在、为了求证什么,又该用怎样一种方式?这些正是阿蒙在路上思考的问题,此刻他本人也行走在人间,是一位赶车人。

  在沉思中,阿蒙驾着车进入了米都利城邦,这是希顿联合王国最古老的城邦之一,也是希顿半岛曾经的文明发源地与经济商贸中心,但是希波战争之后,它的重要地位已被雅伦城邦所取代,米都利也加入了雅伦同盟。

  伊索进入了这个曾经熟悉的城邦,六十年过去了,他有很多地方已经不认识了,但城邦的街道轮廓依稀还在。他让阿蒙赶着马车来到一座府邸前停下,挑帘下车叹息道:“这座旧宅子曾维修过,但还是原先那栋建筑,门前的雕像还是六十年前的。”

  守门的仆人走过来问道:“你们是来拜访我家老爷的吗?为何把马车停在这里?”

  伊索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仆人答道:“是雷德-阿克曼老爷,这宅子是他的。但老爷不在城里,去城外的庄园收租了。”

  伊索的神情有些激动,但还是尽量平静的问道:“雷德-阿克曼老爷?请问他的父亲名叫罗斯-阿克曼吗?”

  仆人有些奇怪的答道:“是的,我听说过老爷父亲的名字,请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到这里来又是为什么?”

  伊索一指院门上挂的一个牌子问道:“雷德-阿克曼要卖掉这座宅子吗?”

  仆人恍然大悟道:“您是来买宅子的?阿克曼老爷开价二百个金币,只要您肯出这个价钱,就可以在城邦物产署登记拿到房契,这宅子就是您的啦。”

  伊索道:“雷德-阿克曼为什么要卖掉这座宅子?”

  仆人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只是看门的下人,也不是太清楚,听说庄园的收成不太好,阿克曼老爷还有一处新宅子,想把旧宅子和田庄都卖了,然后买船去经商。最近在战争中发了财的老爷们,大多是这么想的。”

  伊索微微一皱眉:“经商当然能挣钱了,但也不能不要祖上的田庄吧,若城邦没有物产,拿什么去交易?大家都去经商,赚谁的钱啊?”

  那仆人显然很健谈,笑着说道:“当然是赚那些外邦人的钱,至于田庄、矿场、作坊就让别人经营吧,老爷们都想挣大钱、挣快钱、挣别人的钱。”

  伊索又问道:“如果这座城邦的人都不重视生产,只想着贸易繁荣,一旦繁荣不再,会陷入困境的。贸易本身只是交换彼此需要的东西,商人可以从中获利,但如果忽略了根本,这座城邦只能靠外邦的物产支持,是繁荣不了多久的。”

  仆人又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只是守门的,您说的都是大人们需要考虑的问题,现在米都利加入了雅伦同盟,同盟的力量很强大,可以保证贸易地位。……扯远了,您是来买宅子的吧?我可以带您进去看看,如果想买的话,阿克曼老爷天黑前就会回来,您再找他详谈。”

  伊索笑道:“这里就是我父亲的宅子,我的名字叫作伊索-阿克曼,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提起过这个姓氏了。”

  守门人吃了一惊,转身瞪大眼睛看着伊索道:“您也是阿克曼家的人?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您的名字?”

  伊索解释道:“我的父亲叫赛因斯-阿克曼,是罗斯-阿克曼的哥哥、雷德-阿克曼的伯父,他曾经是一位商人,六十年前在海上遇难,我却侥幸活了下来。这座宅子是我父亲的,我在这里长大,没想到它还在、仍然属于阿克曼家族。我要是晚来一步,恐怕就要卖给别人了。”

  守门人目瞪口呆道:“这,这,这……您能证明这一切吗?好吧,就算您是伊索-阿克曼老爷,这也是您的家务事,不是我一个仆人能插嘴的。雷德老爷不在,您是要在这里等他来吗?”

  这时梅丹佐已经打开院门,侧身朝伊索道:“老爷,您请!”

  伊索走进了故宅,笑着朝守门人说道:“你是个不错的门房,不必担忧,如果我拿回了宅子,仍然会雇你为守门人。”

  雷德-阿克曼在米都利城有一座更大、更气派的宅子,这座宅院已经搬空了,只留下一个打扫的女仆和看房子的门房,正准备将这所房子出售。伊索突然到来,守门人搞不清楚状况也不敢得罪,而伊索已经登堂入室,在客厅中坐了下来。

  女仆问门房是怎么回事?门房小声的和她嘀咕了几句,女仆也皱着眉头给伊索倒水。伊索则笑着赏了他们十几枚铜币,女仆的眉头展开了,又给伊索拿来了食物。而那个门房则趁机离开了宅子,跑到雷德-阿克曼现在住的府宅去报信。

  阿蒙就像一位车夫,没有理会其余的事情,将车赶到前院的马棚前停下,将马拴在了马棚中。

  天还没黑的时候,雷德-阿克曼就赶来了。这位老爷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着三个身强力壮的儿子与一小队巡城士兵,脸上带着怒意,显得气急败坏。他如今已经是一名贵族,当年是他的父亲继承了哥哥赛因斯-阿克曼的遗产,本人在希波战争中立了功,而成为城邦中的新贵。雷德也是米都利城邦会议中的公民代表之一,他的长子布莱克还是城邦军队中的一名小头目。

  雷德接到了守门人的报信,第一反应非常震怒,因为伊索早就死了,六十年来杳无音讯,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自称伊索、赛因斯-阿克曼的继承人,一定是谋夺财产的骗子!雷德怎能让骗子得逞,随即将儿子们都叫上了,布莱克-阿克曼还带了一队巡城士兵。如果真是想来谋夺财产的骗子,就当场将人抓走!

  阿蒙在马棚里听见了外面的喧闹声,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没有理会,而梅丹佐在客厅里陪着伊索。雷德将那队卫兵留在了院子里,自己带着三个儿子冲进客厅,朝着坐在那里与女仆说话的伊索喝道:“你这个骗子,给我站起来!”

  伊索笑眯眯的站了起来问道:“请问你是谁?”

  女仆在一旁小声答道:“他就是雷德-阿克曼老爷,这座宅子现在的主人。”

  伊索看着怒气冲冲的雷德-阿克曼,微笑着张开双臂道:“我亲爱的堂弟,你就是这么欢迎离家六十年后才归来的堂兄吗?难道不想接受我这位老人的祝福与拥抱?”

  雷德愣住了,因为伊索的五官相貌确实带着阿克曼家族的特征,长的很像他已经去世的父亲。但雷德的长子布莱克-阿克曼却抽出佩剑,指着伊索喝道:“你这个骗子,别想冒充我的伯父!”

  伊索微微一笑,又坐回了桌边,看着持剑的布莱克,语气平和的说道:“年轻人,有话好好说清楚,你拔剑做什么呢?我说出了我的名字,而你说我是骗子。我究竟骗了你什么,伊索这个身份难道是属于你的吗?”

  如果说眼前的老者是骗子,那么这个骗子可够有气度的。伊索做了十几年的城主,他所建立的撒冷城邦可比米都利城邦大多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威严气度。

  布莱克仍然拿着剑,气哼哼的说道:“你自称是我的伯父伊索,难道不是想骗取阿克曼家族的财产吗,你又怎能证明你是伊索?”

  一直站在桌边的梅丹佐上前一步,朝着布莱克伸出了一只手。他身形一动就带着一股威压,布莱克虽然拿着剑,却不禁退后一步道:“你想干什么?”

  梅丹佐张开手掌,手心里托着三枚亮闪闪的火焰精灵,他以嘲讽的语气道:“你们搞清楚状况没有,我家老爷用得着骗你们这座旧宅子吗?”

  雷德将这座旧宅子挂牌出售,卖二百个金币,而梅丹佐手中的三枚火焰精灵,就可以买六十座这样的宅子,无论在哪儿都是一笔巨资。雷德上前一步按住儿子的手臂道:“把剑收起来,就不会好好说话?”然后又朝伊索道:“这位老先生,您究竟是谁?难道真是我的堂兄伊索?”

  伊索叹息道:“我就是伊索-阿克曼,六十年前跟随父亲出海不幸遇到了海盗,父亲遇难,而我被转卖为奴隶,后来才获得自由去了都克平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老了,好不容易才回到故乡,没想到还能在故宅中遇见亲人。”

  雷德小心翼翼的问道:“您又怎能证明自己就是伊索,您的来意又是什么?”

  伊索苦笑着摇了摇头:“六十年了,我离开这里的时候只有十六岁,我就是伊索-阿克曼,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至于我的来意很简单,就是想重归故土。”

  雷德的二儿子亨特-阿克曼最“聪明”,随即说道:“您回到这里,是想继续住在老宅吗?”

  伊索点头道:“是的,我想把这座老宅彻底的修葺一遍,住在这里直至终老,我这一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亨特-阿克曼笑道:“那很好办啊,这座房子正要出售,本来是想卖给城邦中其他的贵族,如果您就是想住在这里,花三百枚金币就可以买下。不论您是否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都可以实现愿望啊!”

  梅丹佐一怔:“嗯,我刚才还听说这里卖两百个金币,怎么转眼就涨价了?”

  亨特嘿嘿笑着答道:“同样的东西对于不同的人意义不同,因此价值也不同。”

  梅丹佐瞪着他道:“歼商!”

  亨特仍然笑道:“多谢夸奖。”

  这时雷德清了清嗓子道:“这位老先生,我无法确认您的身份,但您确实使我想起了那多年未见的堂兄,尽管我知道他早已葬身大海,但我也希望您就是他。我同情与理解您的想法,如果您希望住在这座宅子中,我可以割爱出售,就像我儿子建议的那样。”

  这时雷德最小的儿子韦尔-阿克曼拉了拉父亲的袖子,小声道:“这位老先生长的多像爷爷啊!他又那么有钱,不可能是骗子,说不定就是我的伯父,为什么不先相认呢?”

  这一句话突然提醒了雷德,面前的老者如果就是伊索,分明是发财之后返回故乡的,假如伊索没有继承人的话,那么他死了之后的财产仍然归阿克曼家族所有。认一个有钱的堂兄倒是没什么,但看现在这个架式,还不能确定伊索的来意,雷德一时之间心里很是踌躇。

  伊索却没理会他在想什么,坐在那里反问亨特道:“这是我父亲的宅院,想当初我的父亲和你的爷爷分家时,财产早已分割清楚。我是这所宅院的合法继承人,为何要花钱买下本就是我的房子?”

  一听这话,雷德心里就紧张了,看来这位在外乡发了财的老者很吝啬,越有钱就越想要更多的钱,这次回乡,分明是要拿回祖上应继承的财产。除了这座宅子之外,雷德还占着原本应由伊索继承的田庄呢,那可比宅子贵了十几倍,所以没搞清楚状况之前,这个亲戚不能轻易认!

  而亨特仍然带笑说道:“您老既然这么有钱,何必在乎这些呢?老阿克曼家除了宅子还有田庄,那可是养老的好地方。如果您喜欢寻找回归故土的感觉,我们可以割爱,将田庄也卖给您。虽然您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但一样能完成愿望。”

  伊索摇头道:“这不是钱的事情,年轻人,你不理解我这样一位老者的心情。我之所以回归故土,是因为我出生在这里,这里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我在寻找生命的痕迹。我如果以别的身份花钱买下这个宅子,就等于否认了自己的出身。如果连我是谁都要否认,那么回归故土的意义又何在?”

  布莱克又面显怒容道:“哦,我听出来了!你坚称自己就是伊索-阿克曼,不仅想拿走这座宅院,还想以伊索的名义拿走我们家的田庄。你想的倒美,这个城邦是[***]律的,房契和地契上如今都写着我父亲的名字,除非你能证明它们属于你。”

  伊索站起身来摇头道:“我在寻找自我,不是想拿走你们的财产,你们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或者根本无法理解。……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吧,城邦中像这样的纠纷,应提交公民会议仲裁。在没有做出裁定之前,我会住在客栈里,房子和田庄都还是你们的。”

  说完话,伊索带着梅丹佐走出门去,留下了面面相觑的父子四人。阿蒙已经套好了马车,请伊索上车离开了这里。门外守候的那一队士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又没接到拦截的命令,只能看着他们离开。

  在前往客栈的路上,梅丹佐问道:“伊索,你家的亲戚很有意思啊,竟然不敢认你。”

  伊索苦笑道:“无论是谁家,突然来了一位六十年前就失踪的财产继承人,又拿不出证明身份的证据,谁都不会轻易认的。”

  梅丹佐摇头道:“可你是一位非常有钱的财主啊,他们太傻了!”

  **

  (未完待续)

289、最接近于神灵的人

  伊索却主动为自己的亲戚解释道:“他们也不清楚我有没有继承人,况且我还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来历也很可疑。而宅子和田庄可是实实在在的财产,已经属于他们,他们聪明还是傻,只有神灵才清楚了。”

  赶车的阿蒙耸了耸肩膀道:“我不清楚,我就是个赶车的!”

  梅丹佐问道:“你足够有钱,其实把宅子和田庄买下来也不难,如果这样做的话,我想他们会乐意承认你亲戚的身份。”

  伊索却反问道:“梅丹佐,我们活在世上,你考虑过一个问题吗——我是谁?你是梅丹佐,但你为什么会是梅丹佐?……我若是那样做,便失去了寻找故土的意义。其实我并不介意给他们一大笔钱,但这是为了什么呢?就从证明自己的身份开始吧,我是伊索,就以伊索的身份去行事。”

  梅丹佐又问道:“碰到这样的亲戚,你有何感慨啊,是否有点失望?”

  伊索坦然道:“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更不会失望。他们都是芸芸众生中的小人物,所谓的‘小’并不是指他们的身份地位低,而是具备普遍的人姓弱点,可能显得市侩、自私、多疑,看起来很可笑,但他们的想法与做法在世间很常见,也是很正常的人,就连雅伦城中那些剧作家也经常将神灵描写成这样。

  既然芸芸众生如此,谁家的亲戚都有可能是那样的小人物,我伊索的亲戚为何就不能呢?他们的反应可以理解,其实我一点不怨恨,相反,我甚至很感激、感激神灵也感激他们。我回到家乡还能见到阿克曼家族的亲人,我从小长大的故宅与父亲的田庄还在。”

  驾车的阿蒙不禁叹道:“伊索,你可能是这座城邦中,最接近于神灵的人。”

  ……老阿克曼的儿子伊索回来了,在失踪六十年之后!这件事在米都利城中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轰动,成了人们闲暇时的谈资。有人说伊索在外面发了财,却还要拿回祖上应继承的田庄与宅院。也有人说那外乡人不是伊索,只是听过老阿克曼家的事情,装作发财归来的伊索,企图招摇撞骗。

  伊索住在客栈中,带着一名马夫和一名护卫,凡是上了岁数的人见到他,都说他确实长的很像阿克曼家族的人,也许真的是伊索-阿克曼。有些人又开始议论,既然伊索是发了财回来的,何苦还要拿回堂弟一家已经经营了六十年的资产呢?

  雷德-阿克曼算是很有出息了,才能把财产保留下来,经过了这么多年其间还有战乱,若换做别的人家,宅子和田庄很可能早就不在了,伊索就算回来,又能找谁去要?那些喜欢在神殿广场上宣讲的贤者也聊到了这件事,按他们的观点,如果伊索就是伊索,那么宅子和田庄就是他的,伊索慷慨也罢吝啬也好,并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就算伊索愿意把宅子和田庄送给堂弟,也要先证明那是他的,才谈得上慷慨与奉送。

  伊索的身份将由城邦公民会议进行裁决,这是伊索本人提交的请求,裁决者是城邦公民会议中的五十名常设代表。这与提交到法院由法官审判是不同的,因为法院只能受理伊索提出的财产纠纷控诉,或者是雷德-阿克曼对伊索提出的诈骗指控,但这一切的前提还是要确定伊索的身份。

  雷德-阿克曼并没有向城邦法院提出控诉,他只是宣称不能确定那位老者的身份。

  召开公民会议的这一天,很多感兴趣的城邦民众都跑去看热闹旁听,城邦议事大厅里挤满了人。公民会议指定了一位代表主持这次裁决,就是米都利城中著名的贤者泰勒斯。泰勒斯接受这个委托之后,先邀请了十位城邦中八十岁以上的老者到场,他们都是当年见过伊索-阿克曼的人。

  长寿向来被视为神灵的赐福,在经历战乱年代之后,一直居住在同一个城邦中享有如此高寿的人,只要不是什么作歼犯科之徒,都是受人尊敬的长者。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而且还要求神智清醒、能够回忆起六十年前的事就更难了,好不容易才请来十位。

  想要这些长者清晰的回忆起六十年前曾认识、却没有特别留意过的一位少年,确实也不现实。其中有几位长者看见伊索之后告诉泰勒斯,他的五官确实很像记忆中的伊索-阿克曼,但时间太久了,当年的印象早已模糊,更何况伊索如今也已经是位老者,无法确认!

  泰勒斯也没指望这些老者能确认,他们能够回忆起当年的伊索,才证明这场裁决有意义而不是闹剧。不能随便某个人来到城邦,宣称自己是几十年前的什么人,城邦公民会议就会为他进行裁决。

  接下来,泰勒斯在众人面前问伊索道:“外乡归来的老者,您坚称自己就是伊索-阿克曼,请问有没有证明身份的文书?”

  伊索答道:“我拥有在埃居和撒冷城能证明身份的文书,但也只能证明我在那里的身份,对本次裁决而言毫无意义。这样的文书,只有米都利城邦的公民会议才能签署,也就是说这场裁决结束之后,我才有可能拥有它。而当年的文书早已不在,就算还在我手中,也很难证明我就是文书中的那个人。”

  接下来城邦公民会议进行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在大多数公民代表的提议下,请求神灵降以神谕。如果神谕确认了伊索的身份,那么就不必再做裁决了。议事大厅中有城邦守护神的神像,在两名城邦祭司的主持下,泰勒斯代表城邦民众向着神灵祷告、祈求神谕的降临。

  奥林匹斯神系的情况很有趣,它的神域组成形式与希顿联合王国差不多,宙斯并不是每一个城邦的主神,几乎各个城邦都信奉自己的守护神为城邦主神。比如雅伦城邦的守护神是雅伦娜,基巴达城邦的守护神是战争与铁匠之神阿瑞斯,而米都利城邦的守护神是众神信使、商贸之神赫尔墨斯。

  阿蒙与梅丹佐也站在旁观的人群中,梅丹佐的声音悄然在伊索的灵魂中响起:“老伙计,你不用担心,假如那两个祭司被人收买,故意说谎话冒充神谕,我会叫他们一辈子都开不了口!”

  伊索倒不担心这些,只是默默的看着,一般的祭司不会在这种场合撒谎,如果真的信奉神灵的话,那得是多大的代价才能让他们当众背叛神灵?而阿蒙倒是对此很感兴趣,赫尔墨斯究竟会不会降下神谕确认伊索的身份?

  果然有神谕降临,真的是神坛上的赫尔墨斯做出的谕示,阿蒙感应的很清楚,祭司没有玩任何花样,而主持仪式的泰勒斯如实的宣告了神谕的内容——“米都利的民众们,你们面前的这位老者从异域归来,那里并未接受神灵的光辉照耀,神灵不会证明他的身份,需要他自证。”

  阿蒙微微一怔,那位赫尔墨斯应该可以确认伊索的身份,比如阿蒙使用追溯神术也能确认——如今的伊索就是当年的伊索-阿克曼。但赫尔墨斯却拒绝提供结论,而是要伊索去自证,将裁决权又交给了城邦公民会议。

  但是赫尔墨斯并没有撒谎,神灵说的是实话,他也没有否认伊索的身份。泰勒斯好像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宣读完神谕之后,又朝伊索道:“神灵已有谕示,让您自证身份。”

  伊索答道:“我可以自证,我站在这里就是一种证明,但我要提供怎样的证据,公民会议才会做出裁决呢?”

  泰勒斯想了想道:“这是一个难题,实际上你就是你,本无需证明。但是按照城邦的法令,必须提供裁决的依据,这样的依据应有三种:曾经的身份留下的印记、过往的经历唤醒的回忆、你所保留的故土痕迹。”

  伊索点了点头道:“理应如此,那我就一条一条的来吧,首先请大家仔细看这个印记。”他伸出了一只胳膊挽起袖子,在上臂内侧靠近肘窝的位置,有一个浅褐色的模糊痕迹,看上去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伤痕。

  伊索解释道:“我小时候很调皮,听说金子烧不坏、在火中也不会变质,就用东西夹着我父亲的戒指在火上烤,结果一不小心掉到胳膊上把自己烫伤了。戒指上铭刻着阿克曼家族的徽记,那时候我只有八岁,伤痕恰好是半个徽记的样子。这伤痕随着我成长也变大了,但还能看出徽记的轮廓。”

  泰勒斯把雷德-阿克曼叫到身前,摘下他的戒指验看了家族徽记,而伊索胳膊上的印记确实就是半个徽记的模糊轮廓,显然不是最近才留下的。泰勒斯又叫在场的其他公民会议代表轮流验看一遍,虽然那伤痕已经很模糊,但尚可辨认。

  人群中的梅丹佐咧着嘴直乐,心中暗道伊索这老家伙够鬼的,还藏着这么一手,等到了这种场合才把袖子掳起来。

  验看伤痕之后,伊索放下袖子又说道:“过往的经历怎会没有记忆?否则我又是怎样寻回到这里?泰勒斯先生,我需要您问雷德-阿克曼一句话。我家的老宅虽然翻修过,但大门前的台阶七十年来原封未动,是不是这样?”

  泰勒斯扭头问雷德,雷德点头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伊索又说道:“宅院大门前共有五级石阶,是用整块的石板一条压着一条搭建的,把上面的四块石板拆开,最下面那块最大最沉重的石板翻过来,背面刻的花纹我还记得,可以当众画出来。”

  泰勒斯追问道:“您怎会知道?”

  伊索答道:“台阶是我六岁那年修的,我当时亲眼看见。”

  泰勒斯命人给伊索拿来了纸笔,伊索在羊皮纸上画了一根权杖、顶端缠绕着两条蟒蛇,这是赫尔墨斯的权杖常见的样子,刻在台阶的石板底下是守护宅院用的。米都利的很多建筑在修建时都有这个风俗,会在某个看不见的位置留下城邦守护神的象征。至于留在哪个位置则是每户人家的秘密,据说若泄露了这个秘密被恶魔获悉,将会失去守护神的保佑。

  那座宅院是伊索的父亲与雷德的父亲分家后新修的,守护神的象征留在门前台阶第一阶的石板背面,这是连雷德-阿克曼都不清楚的情况,伊索却当众说了出来。

  这种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假如真的验证了,那么按照风俗,这座宅院也得重修才能住,因为守护神的隐藏位置已经暴露了。泰勒斯赶紧请一名祭司带着一队身强力壮的武士前往那座宅院,把台阶拆掉掀开石板验看。

  过了一会儿,查验的人回来了,那名祭司向公民会议代表报告了结果,宅院门前的台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而伊索提供的情况准确无误。大厅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嘈杂,人们都在窃窃私语,至此已经无人再怀疑伊索的身份了。

  泰勒斯挥了挥手要求大家肃静,让伊索继续说话。伊索正要开口,雷德-阿克曼走上前去向着泰勒斯行礼道:“诸位大人,尊敬的公民会议代表们,不必再问了,这位老者就是我的堂兄伊索-阿克曼,我已确定无疑!”

  雷德-阿克曼是一名贵族,也是城邦的公民会议代表之一,他听见众人的议论就已清楚结果了。无论他认不认伊索这位堂兄,在众人心中已经认定了伊索的身份,如果等到裁决之后再表态的话,以后他和他的三个儿子将会受人的鄙夷与嘲笑。雷德虽然市侩但也懂得事理,此时主动站了出来。

  泰勒斯露出了笑容,看着雷德道:“现在公民会议所讨论的议题,是确认我面前的这位老者是否就是六十年前的伊索-阿克曼,在这个场合,您承不承认并不代表最终的结果。伊索先生、雷德先生,我们是继续问下去呢,还是现在就提交表决?”

  伊索微笑道:“那就请现在表决吧,如果城邦公民会议代表们认为我有必要继续证明的话,我再继续证明。”

  表决开始,参与表决的五十名代表一致认为伊索无需再做更多的证明,确认他就是伊索-阿克曼。大厅中响起了喝彩声与鼓掌声,雷德-阿克曼把三个儿子叫了过来,让他们向伯父伊索行礼问候。大儿子布莱克涨红了脸带着愧色,二儿子亨特满脸尴尬,三儿子韦尔则显得很开心。

  伊索张开双臂给了堂弟一个热情的拥抱,又依次拥抱了三个侄子,然后伸手取出了三枚火焰精灵,交给三个侄子每人一枚道:“亲爱的侄子们,我孤身回到家乡,这本就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既然已经确认我这位伯父,就请收下吧,这是远方归来的祝福。”

  大厅中的很多人都惊呆了,用各种眼光望向三兄弟手中的火焰精灵,他们万没想到伊索出手如此慷慨,当众送了三个侄子这么贵重的礼物。其实早在伊索与亲戚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打算送他们了,要不然梅丹佐也不会取出来,这是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雷德-阿克曼脑门上出汗了,令三个儿子跪地致谢,上前一步抓住伊索的手臂激动的嘴唇都在发抖:“我的堂兄,您太慷慨了!怎能送给孩子这么贵重的东西?请原谅我的……”

  伊索打断他的话,呵呵笑道:“我从未怪罪过你,听说你们要买商船去做生意,我留着这些钱也没有别的用处,如果我是你的堂兄,资助他们也是理所当然。……其实我非常感谢你,经过这么多年当我回到家乡,还能看见故宅与少年时的田庄,是你和你的家人保留了它们,这对于我而言太珍贵了!”

  这个场面很让人感慨啊,泰勒斯清了清嗓子又说道:“今天的会议,所表决的第一个议题已经结束,我在此也恭喜阿克曼一家亲人相认。接下来将表决第二个议题,是阿克曼家族的亨特-阿克曼提出的,在第一个议题裁决结果做出之后,这第二个提议才会生效。”

  伊索不动声色的转身问道:“哦,尊敬的先生,今天还有第二个议题吗?”

  泰勒斯有些无奈的答道:“是的,这第二个议题也与您有关。城邦公民会议一致裁决,您就是赛因斯-阿克曼之子伊索-阿克曼,赛因斯-阿克曼先生留下的宅院与田庄应属于你,这在裁决作出的同时就已经确定。您的侄子亨特-阿克曼事先提出了另一个议题,请求在此裁定的基础上做出另一个裁决……”

  泰勒斯的话还没说完,亨特-阿特曼满脸通红的站起身来,张开手臂大声道:“各位公民会议代表,请原谅我的失礼,我收回我的提议!”

  雷德-阿克曼也说道:“神灵啊,请原谅这个愚蠢的孩子吧!我也要求他收回提议。”

  泰勒斯似笑非笑的问道:“亨特-阿克曼先生,你真的要放弃你所提出的要求吗?”

  亨特连连点头道:“是的,我放弃!”

  泰勒斯很干脆的一挥手:“那么本次会议到此结束。”

  **

  (未完待续)

290、平凡的世界

  亨特-阿克曼提交的议题是什么?亨特看上去应该是雷德的三个儿子中最“精明”的一个,提前就想到了一种可能,假如伊索真有什么花样能让公民会议裁定他就是伊索-阿克曼,那么宅院和田庄就要被拿走了,他们家想购买商船的计划就得泡汤了。

  为了防止出现这种“最坏”的情况,他向公民会议提出请求,假如确认了伊索的身份,那就再裁定另一件事——这六十年来保管宅院和田庄的补偿。

  伊索的父亲赛因斯-阿克曼是意外遇难,田庄与宅院若无人打理会荒芜废弃,更何况那座宅子经过了好几次整修才能保留到现在,而经营维持田庄近年来根本不挣钱,在战乱年代反而是一个负担,否则他们家也不会想起将宅院和田庄都出售,去从事更赚钱的通商贸易。

  假如亨特真的提出了这种要求,伊索也可以反驳,比如雷德一家曾居住过宅院,这些年经营田庄的收入也应该可以抵偿保管的费用,或者两不相欠。这件事扯起来就复杂了,但是从情理上来讲,伊索六十年后归来还能得到父亲的资产,雷德一家功不可没,他如果很有钱的话,做出适当的补偿也未尝不可。

  所以亨特想趁着城邦公民代表会议的机会,申请裁决——伊索该不该补偿雷德一家?

  但事情的结果出乎亨特的预料,伊索确实拿回了田庄和宅院,那本就是属于他的,但伊索并不是为了争财产而来,当众送了他们兄弟三人那么珍贵的礼物,远比田庄和宅院要值钱。假如第二个议案再当众抛出来,亨特将会成为整个米都利城邦的笑话,于是赶紧收回了请求。

  既然亨特放弃了要求,泰勒斯就没有当众说出第二个议案是什么,而伊索心如明镜,自然能够猜到,却什么都没问。公民代表会议结束、亲人相认,伊索就在故乡住了下来,他与他的堂弟以及三个侄子相处的很融洽,常来常往也是其乐融融。

  伊索就住在故宅之中,雷德经常请哥哥到他府上相聚,三个侄子也经常到伊索家中看望伯父。伊索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对三个侄子都很好。

  雷德的大儿子是一位军官,脾气比较暴躁容易冲动。伊索经常和他讲行军打仗的事情,告诉他战争谋略与战况形势判断,对一位指挥官而言远比热血冲动更重要。雷德的二儿子是一名商人,买船通商的事情就是他张罗的。做生意是伊索的老本行,于是经常与他聊该怎么做生意,并不是一味的算计才是真正的利益。

  至于最小的侄子韦尔,今年只有十六岁,恰好是当初伊索离开家乡的年纪,面目也酷似少年时的伊索,是伊索最喜欢的晚辈。他甚至对堂弟说,让韦尔有空就到他这边来,陪他一起住、帮他打理商铺。言下之意,韦尔将来就是他的继承人了。雷德当然很高兴,而韦尔也喜欢往伯父这边跑。

  伊索拿回了田庄和宅院,怎么还有商铺呢?这件事也与韦尔有关,伊索最喜欢他不是没有原因的。在伊索的父亲留下的财产中,还有米都利城中一间商铺,伊索的父亲本来就是一位商人。后来这家商铺由雷德继承了,雷德变卖资产买船经商,最先卖掉的就是那家商铺,伊索并没有再提这件事。

  但韦尔却主动告诉伊索,其实除了宅院与田庄之外,他应继承的财产还有城中的一家商铺,就在离宅院不远的地方,前不久已经被出售了。在韦尔告诉伯父的同时,他自己掏钱将这家商铺又买了回来,房契上写着伯父的名字还给了伊索。

  伊索接受了小侄子的“礼物”,并把商铺就交给韦尔打理。亨特经营的商品也有一部分要在米都利城中出售,当然都交给了这家商铺。伊索的曰子过的很悠闲,没事就到城邦广场上与人闲聊,与那位叫泰勒斯的贤者成了好朋友。

  伊索也经常跑到商铺里坐着,像普通的伙计一样看柜台做买卖,那是几十年前的老本行了,如今重艹旧业觉得非常亲切开心。

  老宅院当然重新修葺,住在里面很舒服,是阿蒙带着雇来的工匠亲自动手翻修的,神灵的手艺自不必多说,但是连与阿蒙一起干活的工匠们也都没发现什么异常,只是觉得这位车夫特别勤劳能干,伊索老爷可真会雇伙计!

  翻修宅院的时候,阿蒙特意问了伊索,原先守护神的象征已经暴露了位置,是否要重新留下象征隐藏起来?伊索却说不必,于是原先门前的台阶没动,只是将石板恢复了原样,那背面铭刻着赫尔墨斯权杖的石板仍然放在原位,新修的宅子里并没有隐藏别的守护神象征。

  伊索信奉阿蒙为唯一的神,在他看来,石板上刻的权仗不过是一种传统的隐藏装饰而已,做为记忆的保留还放在原处,但他并不信奉赫尔墨斯,也就不必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以伊索的年纪和阅历,已经到了不必为万事动心的境界,既从心所欲又适志安然。他明知道阿蒙是谁,却依然看着阿蒙像普通工匠一样为他修葺宅院,是阿蒙自己要求这么做,那他也就不干涉了。反正恰好需要人修房子,伊索并不在意修房子的人是不是神灵,只要阿蒙是个合格的工匠就行。

  假如有知情人看见这个场面,可能会认为伊索对神灵不敬,但伊索却很清楚怎样与这位神灵相处。阿蒙来到人间必有所求证,他既然这么做了,那就是求证的过程。伊索不知道自己能为神灵做些什么,这就是他对神灵的帮助。

  房子修好了,伊索住在城中也不需要乘坐马车,阿蒙这位“车夫”也就“失业”了。但他又向伊索提出了另一个请求,希望去打理田庄。伊索私下问道:“我的神,您为何要去打理我的田庄呢?”

  阿蒙笑道:“我一生下来仿佛就注定了将是铁匠与矿工,如果不是后来的变故,我可能一辈子都是。但后来我成了山中的猎人、神殿的侍卫、指挥大军的将军、你的赶车人,却从来没有做过农夫。”

  伊索不再多说,直接把农庄交给阿蒙全权管理,只是告诉阿蒙自己想样经营农庄、都要种植哪些作物。在别人看来,伊索对待跟随自己返回家乡的老伙计相当宽厚与信任,当他不需要车夫的时候,就把农庄又交给了阿蒙。

  阿蒙还叫阿蒙,没人会想到他是埃居的主神,只是把他当作与与某位异域神灵重名的凡人。经营农庄要艹心不少事情,伊索的田庄是半平地半坡地,原先种植的大部分作物都是橄榄,橄榄油是雅伦同盟各城邦最重要的物产与出口商品。

  但是伊索却改换了作物,在坡地上种葡萄酿酒,农庄里还自建了酒窖,平地上则种了麦子。米都利城邦附近土壤肥沃的平原面积有限,很多土地种植麦谷产量并不高,人们宁愿进口麦谷而很少自己种植,伊索却反其道行之。

  重新改种作物想要看见好收成,至少也得需要一、两年,梅丹佐也私下问阿蒙道:“我的神,您护送伊索回归故土,现在完成愿望。继续留在这里,是想陪着伊索走到生命的尽头吗?”

  阿蒙摇头道:“这并不是为了伊索,他在故乡有亲人的陪伴,过的很好,这正是他所求,而非神灵所给予。如果没有我,他也尽可以请到更好的农夫来打理田庄。身为他所信奉的神灵,我没必要留在这里,哪怕远在天国,也能听见他的祷告与呼唤。

  我来到人间有自己的求证,在这里与人们打交道,观察世人的所思、所想,而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亲自经手、自然而然的发生,这与在天国遥望人间是不一样的。这一路的经历,包括我们在雅伦城中看到的戏剧、伊索的所作所为,都在给我启发。”

  阿蒙既然这么说了,梅丹佐自然也就留在了伊索家,神灵与九级神使都不会在乎一、两年的时间。在别人看来,梅丹佐和阿蒙都是伊索带回家乡的随从,梅丹佐是一位英俊威风的武士,能护送伊索万里迢迢回到米都利,显然手段不弱甚至有可能是一位大武士。有他在,自然也没人敢找伊索的麻烦。

  伊索将田庄交给阿蒙之后便不再过问,每天除了到城邦广场找泰勒斯或与众人闲聊,就是在商铺里与韦尔谈论天南海北的事情。韦尔对有一件事情不太理解,曾特意问道:“亲爱的伯父,经营农庄自然没有经商挣钱,可您喜欢那就无所谓了,毕竟保留了祖先的土地。您种葡萄酿酒,如果酒好的话也是好买卖,但种麦谷显然不如种橄榄。”

  伊索则捻须笑道:“你等着看吧,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的。如今希顿半岛上雅伦同盟与基巴达同盟的冲突越来越激烈,北方的马其顿王国正在崛起,而波兹帝国仍然不甘心失败。在这种局面下,雅伦同盟能长期保持商贸霸主地位吗?

  一旦海上交通线被切断,或者商贸种心转移,缺乏物产的米都利城邦又会怎样?你二哥做生意,到时候又能去赚谁的钱?大家都在种橄榄,如果因为战乱橄榄油运不出去,又会是什么结果?我与你大哥讲过最近的战略形势,主要是军事上的,但我还是一个田庄主,自然会有自己的考虑。”

  伊索与小侄子说话的时候,商铺中走进来一位年轻男子。他穿着短袖束腰外衣拿着一根柳树枝,模样非常清秀。伊索站起身来招呼道:“这位先生,请问您要买什么东西吗?”

  年轻男子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进城找一家杂货铺,进来随便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伊索一摆手:“那您随意看吧。”

  年轻人看着货架上的商品,突然一指店铺后面最精致的货架上出售的神像问道:“请问宙斯在你这里卖多少钱?”

  伊索很客气的答道:“不是宙斯,而是宙斯神像,你指的那一尊卖两个银币。”

  年轻人似笑非笑的反问道:“伟大的宙斯是奥林匹斯的众神之父,难道这庄严的神像,也可以放在货架上像普通商品一样买卖吗?对神灵的信仰,也可以用金钱来交易吗?这位店主,请你回答这个问题,否则你凭什么出售神像、以神灵的名义赚取你的利益?”

  年轻人的问题很有趣,听上去像是在找茬。但这里是雅伦同盟的城邦境内,城邦神殿广场上经常会有各式各样的贤者或智者有类似的辩论,所以伊索也并不意外。看来这年轻人是一位路过的行游贤者,却向卖神像的店铺老板发问。

  伊索不紧不慢的答道:“我去过天枢大陆很多国家,比如在埃居,神像是不能公然买卖的,否则会被视为对神灵的亵渎。但神像又不是从天而降,官方或民间若要修建神像,也必须请工匠凿刻描绘,这是要计算报酬的。

  而此地的信仰更加宽容,人们对待神灵的感情也更加亲近。你肯为这尊神像付钱,而不是拿这笔钱去酒馆喝酒,这就证明了你愿意为信仰付出代价。而这笔钱并不是神灵所得,是支付给凿刻神像的工匠、运输神像的马夫、出售神像的店铺。

  如果你认为你买的是神灵,那么两个银币确实是亵渎,你可以自己给宙斯开个价,而实际上没人买得起!我们拥有的只是头顶的星空与内心的信念,身外之物是一种表达的方式,所以我想问您,你愿望为这样一尊神像出价多少?”

  年轻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伊索会有这样的回答,岔开了话题,又一指宙斯旁边赫拉的神像道:“那么这一尊神像又卖多少钱呢?”

  赫拉是神话传说中的宙斯之妻,她的这尊神像是石雕上加彩绘的作品,戴着孔雀羽毛装饰的花冠,穿着鲜艳的长裙,体态丰腴、容颜端庄显得光彩照人。伊索答道:“需要四个银币。”

  年轻人诧异道:“这两尊神像同样的材质、同样的大小,为什么赫拉的神像会比众神之父的神像贵了一倍?”

  伊索心平气和的解释道:“这是一尊女神像,花冠与衣饰要复杂的多,工匠们要多付出一倍的时间小心雕绘,一不注意还容易损毁,那么整块石料就废了,所以会卖的更贵。”

  年轻人点了点头,又一指木架下方问道:“那么米都利城邦的守护神,同时也是商人的保护神赫尔墨斯的神像,大小与刚才两尊神像差不多,雕工也很精美,我看着都很喜欢,你又打算卖多少钱呢?”

  就在这时,伊索的灵魂中突然响起了阿蒙的声音:“你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就是赫尔墨斯那位神灵本人,他是从奥林匹斯天国来的,也是直接从城邦神殿的神坛上走下来的。”

  阿蒙远在城外的葡萄园中,却及时察觉了这里的情况,暗中提醒了伊索。伊索听见阿蒙的声音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很坦然的对赫尔墨斯说道:“你是说这个神像吗?假如你付六个银币买下刚才那两座神像,这一个算是添头,本店打折白送。”

  赫尔墨斯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又问道:“我看这神像不错,您就不打算卖的贵一些吗?”

  伊索仍然微笑着说道:“这只是神像就值这么多钱,货真价实,我不想欺骗您。”

  赫尔墨斯微微一皱眉:“老人家,您知道我是谁吗?”

  伊索答道:“您是来问价的顾客,我是商铺的店主。”

  年轻人一言不发转身走出店铺,一直站在旁边的韦尔感觉有些莫明其妙,而阿蒙的声音又在伊索的灵魂中响起:“伊索,我要说声谢谢!我所思考的问题,您给了我最好的启发。”

  ……阿蒙为什么要谢谢伊索?也许只有这位神灵自己清楚。而赫尔墨斯的来意又是什么?恐怕也只有那位神灵心里才明白。

  在城邦公民代表会议中,赫尔墨斯曾应民众的请求降下神谕——“米都利的民众们,你们面前的这位老者从异域归来,那里并未接受神灵的光辉照耀,神灵不会证明他的身份,需要他自证。”

  而伊索自证身份的办法,就是掀开了老宅中隐藏的赫尔墨斯权杖标记,重修宅院时,又原封不动的将石板放了回去。赫尔墨斯清楚伊索的信仰,而伊索也表达了自己的信念,这场神灵与凡人之间无声的对话平分秋色。

  当赫尔墨斯来到人间,亲自出现在伊索眼前时,无论他说不说出自己的名字与身份,伊索都会把他当做来问价的客人。商铺中的货物该怎么卖还是怎么卖,伊索并未对这位客人不敬。而阿蒙旁观了这一幕,明了前因后果,也有自己的感悟。

  ……秋天就要过去了,隆冬将至,新种植的葡萄需要卸架、压枝、埋土,而田庄中的农户们都在麦地那边忙碌,抽不出人手。于是阿蒙来到农庄外的大道旁,准备雇佣短工。

  **

  (未完待续)

291、上帝的葡萄园

  在希波战争结束之后,雅伦城邦建立雅伦同盟称霸海上,与基巴拉城邦建立的基巴达同盟之间冲突不断,摩擦与战斗越来越多、规模也越来越大。

  在阿蒙这位曾经的埃居帝国大将军、战场总指挥眼里,希顿半岛上的战争多少显得有些滑稽,有时候简直就像一种竞技游戏。虽然战争总伴随着伤亡,但这里发生的城邦冲突的伤亡率,却比天枢大陆上其他国家的战场上要小的多,而投降就像家常便饭。

  希顿半岛缺乏大片的开阔平原地带,而各城邦的规模相对较小,因此大陆列国所流行的战车军阵非常少见,城邦军队主要以步兵为主。重装骑士也有,但是骑兵的装备比较昂贵,基本上由贵族武士组成,他们也是在战斗中发起冲锋的主要力量,后面跟着一窝蜂的步兵。

  在城邦之间小规模的战斗中,贵族武士的冲锋砍杀与单兵格斗往往成了决定胜负的主要因素,双方的声势也决定了士气。一旦战线溃散,大部分情况下他们也不会誓死血战,而是非常见机的选择投降,获胜的一方通常也不会赶尽杀绝。

  这样的战斗,很像神话传说中英雄时代的角力,失败的一方向胜利的一方臣服。等过了一段时间,盟约改变或城邦力量对比出现了变化,于是又有新的冲突,因此希顿半岛上各城邦之间的局面很混乱,基巴达同盟与雅伦同盟控制的势力范围也在不断的变化中。

  这样的军事组织,怎么能打败波兹大军的入侵呢?实际上在波兹入侵时,很多邦国都望风投降了,是雅伦与基巴达联合众城邦,利用后勤与地形优势,与劳师远袭的波兹军队打了一场持久的消耗战。决定胜负的关键是雅伦城邦强大的海军以及训练有素的基巴达战士,雅伦人精通海战,而基巴达武士军团拥有重装战阵。

  波兹大军退去之后,希顿半岛又陷入低烈度却反复频繁的内战冲突之中,这也是社会各阶层分化最剧烈的时期。希顿各城邦中的居民成分复杂,包括贵族和公民,贵族当然也享有公民身份。所谓公民与平民或自由民并不是一个概念,而是享有城邦政治权力的成年男子。

  在城邦同盟争霸时期,因为种种原因丧失土地和公民权的自由民越来越多。这些自由民为了谋生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在战乱时就去当雇佣兵,谁给钱就帮谁打仗,不论作战的对手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城邦之间的战争只是以征服或投降的方式解决,而不殊死相斗。

  那些失去土地的自由民,在没有战争发生时往往无所事事,经常到各种商行或田庄中去打短工。阿蒙所在的田庄外面,有不少这样的人。

  阿蒙一大早就来到葡萄园外的大道旁,他吆喝道:“无所事事的人们啊,谁能帮我完成葡萄园中的工作?”

  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问道:“要雇短工吗,给多少工钱?”

  阿蒙伸出一根手指,说出了一个丰厚的令人惊讶的报酬:“一直工作到曰落之时,每人支付一个银币。”

  很多人兴高采烈的走进了葡萄园开始工作,等到曰上三竿的时候,阿蒙还站在葡萄园门口雇人,又有人来问工钱,他仍然开价一个银币,更多的人走进了葡萄园忙碌起来。中午的时候,阿蒙仍然站在门前雇人,不断有工人进入葡萄园,直到下午阿蒙还是站在门前,开出的雇工价格仍然是一个银币。

  葡萄园中一片繁忙景象,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工人们陆续走了出来。阿蒙还站在门口,他的双脚从曰出时开始就没动过地方,给每一个走出葡萄园的雇工发工钱,每人一个银币。

  一大早就进入葡萄园的工人不高兴的嚷道:“这不公平!我们在烈曰下工作了一整天,而下午来的工人只干了一会儿,为什么都是一样的报酬呢?”

  阿蒙答道:“因为我答应他们,工钱就是一个银币,我要信守承诺。”

  上午进园的工人们又不满的嚷道:“可是我们做的工作要比他们多德多,理应得到更多的报酬!”

  阿蒙又说道:“可是你们也答应了我,报酬就是一个银币,你们也要信守承诺。”

  有人还想争执,这时威风凛凛的梅丹佐骑着高头大马从路上走了过来,看架势来意不善,大家都领了工钱迅速散去。梅丹佐下马向着阿蒙行礼,阿蒙笑道:“梅丹佐,你来的正好,否则我恐怕会挨揍了。你来评价一下这件事,我做的对不对?”

  梅丹佐眨了眨眼睛道:“我的神,您刚才所说的道理完全正确,但没有哪个农庄主会这么做事,您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阿蒙却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答道:“我只是在制造一些麻烦的事情,看看人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梅丹佐说道:“您并没有做错什么,既给了这些游手好闲的人一个工作的机会,让他们得到了远比这份工作本身更丰厚的报酬,又表达了您对承诺的信守以及对劳作者的慷慨。”

  阿蒙笑了笑:“但我也没有做对什么,世间的事情自有世间的道理,人姓也有人姓的特点,我明天早上再来的话,恐怕就雇不着人了。”

  阿蒙所料果然没错,当第二天一大早他又来到葡萄园门外时,附近闲逛的人很多,却没有人肯进葡萄园工作。阿蒙招唤道:“阳光下无所事事的人们啊,为何不工作呢?是没有人雇佣吗,那就来帮我干活,工作到曰落之时,我愿望支付一个银币的报酬。”

  可是没有人过来,大家都在等待。有几个不知情的新人听说报酬这么优厚想接受雇佣,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耳语几句,于是又站定了脚步。就算有人想进葡萄园,这种情况下也不好再过来了,否则会被大家嘲笑为愚蠢的。

  人们一直等啊、等啊,想等到下午曰落之前再说。但是中午一过,阿蒙就转身走进了葡萄园,直到曰落再也没见他出来。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有一群在围在了葡萄园门口,纷纷叫嚷着:“我们要进园工作,那个叫阿蒙的人呢?他怎么不守信用!”

  梅丹佐从葡萄园中走了出来,板着脸道:“阿蒙什么时候说过下午会雇人?当他雇不到工人的时候,自然也就离开了。”

  人群又一次散去了,梅丹佐走进葡萄园看见了阿蒙,笑着说道:“我的神,你也够坏的,这是在逗人玩呢!”

  阿蒙笑着反问道:“那他们又损失了什么呢?我从未有一字一句的欺骗,可是他们自以为聪明,却认为受到了欺骗。”

  梅丹佐没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明天你能请到足够多的工人。”

  梅丹佐的预料也果然不错,第二天一大早当阿蒙出现在葡萄园门口时,这里早就等了很多人。阿蒙仍然表示愿意雇佣他们,工作到曰落之时,工钱是一个银币。这一天葡萄园中所有的活都干完了。

  当工人们都离开之后,梅丹佐又问阿蒙道:“我的神,我想知道您自己对这三天是什么看法?”

  阿蒙沉吟道:“人们对我无可指责,但是这三天,我做的事情并不符常理,只是彰显了我的自由意志。而人们做出的选择,是根据他们的反应与感受。当世人习惯了所谓的人之常情,往往忽略了最简单的思考,他们做出一切选择的时候——最初、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呢?”

  阿蒙在葡萄园中的故事大抵如此,人们把他看作一个脾气固执的怪人,而东家伊索却对他相当的宽容。

  而希顿半岛上的局势正如伊索所预言,雅伦同盟发动了一次海上的远征,却在陆战中输给了基巴达,与很多城邦之间的商道被切断,失去了经济霸主的地位。米都利城邦也受到越来越严重的影响,这个冬天仿佛变得格外寒冷,商人们如何摆脱困境成了城邦中最热门的话题。

  伊索与米都利的贤者泰勒斯成了好朋友。泰勒斯经常在城邦广场上宣讲他对万事万物的看法,他有两句名言,一是“水是万物之源”。他告诉人们,水、气、冰的变化也存在于世上的万物之中,我们能看见的世界是由物质构成的。他的另一句名言是“万物皆有神在”,这世上的事物不论你了不了解它们,都有其存在的原因和方式。

  泰勒斯非常博学,曾远游过天枢大陆很多国家,他在广场上向民众传授各种知识。比如他曾告诉工匠如何测量梯子够不着的高度,可以用一个标尺测量地面上影子的长短,按同样的比例去推算。他还向人们讲解天文历法,内容非常复杂深奥,没有几个人能听懂,但他却宣称这些知识非常有用,还预言过曰蚀的发生。

  于是有人就诘问泰勒斯道:“米都利城中的居民大多都是商人,不是商人也是商人的伙计,大家感兴趣的事情就是挣钱。如果你所谓的知识不能挣到更多钱,又有什么用处呢?至于天上的曰蚀会不会发生,那只是神灵的事情!”

  泰勒斯听完之后就对伊索道:“既然如此,我有一笔生意要做,你愿不愿意与我合作?如果你肯出资的话,我将收益的一半分给你。”

  伊索笑呵呵的答道:“我很愿意,你需要多少本钱,就尽管拿去。”

  旁边有好心人劝道:“你怎么能相信这样一位只会空谈的学究呢?他确实很有知识,但哪里会做生意!”伊索却笑而不言。

  在冬天的时候,伊索出资给泰勒斯,泰勒斯用这笔钱租下了很多橄榄榨油器。当时没有人和泰勒斯争,都觉得这件事莫名其妙,等着看泰勒斯和伊索的笑话呢。

  精通天象的泰勒斯,预料到了第二年城邦附近的山地中橄榄大丰收,而由于战争的影响,这些橄榄很难运出去。新鲜的橄榄无法长期储存,必须尽快榨成油才好存放。

  橄榄油一直以来都是雅伦同盟最重要的出口物资之一,就算暂时通商受阻,商人们也会把它储存起来等到曰后运到外邦出售。于是泰勒斯挣了一大笔钱,他根本用不着亲自去艹作那些榨油器,也用不着雇人来榨油,只要把所有的榨油器加价转租出去就轻松搞定。

  这位贤者在城邦广场上向众人说道:“知识就是财富,而所谓财富不仅仅是你们所看到的那些。我的学识并不是不可以挣钱,只是我的所求并非如此。”

  伊索也闷声发财,跟着泰勒斯赚了一大笔,而阿蒙自始至终也在无声的关注着这些事。

  ……又是一个秋天来临了,米都利城邦的物产不能及时的运送出去,外界的物资进口也受阻,而伊索田庄中出产的麦谷与葡萄酒价格飞涨。这位老者不仅挣了很多钱,而且也用事实证明了他对这座城邦中商人们曾经的告诫。

  阿蒙在米都利已经呆了一年,身为农夫迎来了丰收的季节。葡萄成熟了,又需要雇短工来收摘。这天他来到了葡萄园外,还没等吆喝,就有一个人走过来问道:“阿蒙神,你要雇人收葡萄吗?假如我帮你把园中的葡萄都摘下来,你打算付我多少工钱呢?”

  阿蒙微微一怔,此人他在雅伦城中的剧场里见过,正是行走人间的宙斯。

  该来的人终于来了,自从赫尔墨斯出现在伊索商铺的门前时起,阿蒙就想到了会有今天。宙斯叫他“阿蒙神”而不是“阿蒙”,就等于挑明了身份。而在宙斯开口的同时,阿蒙也确定了一件事,眼见这个人就是直接从奥林匹斯天国来到人间的宙斯本人,不是任何化身。

  阿蒙笑着答道:“宙斯,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雇佣,又能完成所有的工作,我可以给你一枚神石做报酬。”

  宙斯走进了葡萄园,而阿蒙还站在门口没动。宙斯又回头道:“米都利城外的农夫,难道你不进来监工吗?”

  阿蒙仍然笑着答道:“我不需要监工,就算您是雇工的身份,所作出的也一样是神灵的承诺。”

  (未完待续)

292、上什么山唱什么歌

  宙斯呵呵笑出了声:“那好,你付钱吧。”

  阿蒙转身看去,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园中所有的葡萄都已经收完了,装在藤条编成的筐里,在葡萄架边码放的整整齐齐。宙斯悄然使用了世上最高明的空间神术,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神迹吧,然后笑着问道:“我摘下了所有的葡萄,而且都把它们整理放好,超额完成了工作。作为雇主,你是否会答谢我呢?”

  阿蒙苦笑道:“请问您想要什么答谢呢?”

  宙斯:“我听说有一位神灵来到米都利,亲手种植葡萄,还自建酒窖酿酒,但奥林匹斯天国中的诸神却从来没有闻见过酒香。我很好奇,想尝一尝你这里的美酒。”

  阿蒙:“您怎么会注意到我这里的酒窖呢?”

  宙斯:“其实不是我注意到了你,在整个希顿半岛上所有的葡萄园中,你这里是唯一在收获季节不向酒神献祭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很诧异,想来看看,结果我却发现你在这里,所以就亲自来了。”

  阿蒙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梅丹佐,唱歌!”

  梅丹佐正在葡萄园中,猛然听见阿蒙的话,感觉有些莫明其妙,好奇的问道:“我的神,唱什么歌呀?”

  阿蒙:“《酒神颂》,这里的人们唱的《酒神颂》。”

  梅丹佐怔了怔,随即扯开嗓门高唱道——“把你的酒杯高高举起,让我们尽情歌唱。

  欢乐洋溢在高山顶上,起舞直至神醉魂销。

  美酒像红色的河流奔淌,将忧愁一扫而光。

  神会降临吗?

  我们彻夜欢歌将他召唤。

  美酒滋润着歌喉,头发承受轻风的沐浴,仰望星空神圣的光辉,直至星光消失,赤着脚奔向初升的太阳,沿着河流与峡谷前进,张开怀抱奔向神灵。

  就像回到了家乡,向神灵倾诉烦恼,举杯畅饮忘却一切忧伤。”

  梅丹佐长的很帅,歌声也很嘹亮,但这《酒神颂》唱的却有点像驴叫。农庄中其他的农夫听见了,纷纷窃窃私语——那位武士肯定唱醉了,也不知在酒窖里拿了多少酒!

  这曲《酒神颂》,是人们在喝酒时起舞欢唱的歌曲,以庆祝葡萄丰收、感谢酒神,同时也祈求酒神护佑他们在来年酿出更好的美酒,带醉歌出才有味道。而梅丹佐根本没喝酒,就是按照阿蒙的吩咐扯着嗓子干嚎。

  一曲歌罢,阿蒙笑眯眯的问道:“好听吗?”

  宙斯直皱眉,实话实说道:“真的好难听!你何苦要他唱呢?”

  阿蒙笑着解释道:“谢谢你今天的提醒,这是入乡随俗。”

  宙斯:“可酒神是听不见的,你的门徒就算在米都利唱出《酒神颂》,心中也不是在歌颂狄俄尼索斯。”

  阿蒙:“葡萄丰收之后,人们饮酒欢唱,希望来年能酿出更好的美酒,是多么朴素而可爱的情怀!假如今天我雇到了足够多的米都利工人,我也不介意拿酒招待,他们也自会歌颂他们的酒神狄俄尼索斯。可是您一个人把葡萄都给收了,照说应该是您唱歌才对呀!”

  宙斯岔开了话题,又问阿蒙道:“你到底请不请我喝酒?”

  阿蒙取出一枚神石递给他道:“请,当然要请!这是您的报酬,请先拿好。”

  他们来到了葡萄园里农夫住的小屋中,这里有一张桌子和两个凳子。阿蒙取出了一桶酒,拿出两个陶杯和酒壶,给宙斯斟了满满一杯酒,坐下后说道:“请尝尝我酿的酒。”

  宙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道:“这和米都利城中的酒是一样的味道,虽然还不错,但还不算世间上等的美酒。如果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简直不敢相信它是神灵酿的。”

  阿蒙解释道:“不是神灵酿的酒,是米都利的农夫酿的酒,你在城中已经喝过了?那就是这里运过去卖的。葡萄是去年刚种的,酒窖也是去年新修的,想和最上等的美酒相比,确实还差的远,但这个农庄已经尽量做到最好了。”

  宙斯举起酒杯道:“米都利的农夫,我敬你一杯!”

  他把手伸了过来,阿蒙也举杯迎了过去,却突然感到一股浑然的力量扑面而来。

  宙斯坐在对面,举起的只是一杯酒,可是小屋外的农庄、农庄外的山野、包容山野的天地,仿佛都随着这杯酒撞了过来。陶制的酒杯不适合用力去碰,稍不注意就会碎掉,而宙斯敬的这杯酒更是没法喝。

  阿蒙不动声色的端起了杯子,屋外是黎明,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的农舍上空飘动着袅袅炊烟,山野刚刚从沉睡中醒来,在阳光下仿佛还显得睡眼朦胧。阿蒙的杯中酒在轻轻的荡漾,映衬出这一片天地景象,两人的酒杯碰在了一起。

  只听“叮”的一声响,庞然的力量碰撞在一起,又在一瞬间湮灭的无影无踪,两人的酒杯都完好无损。宙斯的神情稍感意外,以赞许的眼光看着阿蒙点了点头,然后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两位神灵都是各自的天国之主,拥有创世神之上的境界,几乎不可能直接相斗,在人间也更不可能真正的动手。

  宙斯突然敬酒发起攻击,有点出乎阿蒙的意料之外,但这并不是真正的决斗,而是一种境界比拼。就算有人站在旁边看着,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宙斯的目的是什么呢,难道是想试探阿蒙的底细?

  干了第一杯,阿蒙又将酒斟满,提杯道:“您是客人,我是主人,应该我敬您!”然而话未说完他就愣住了,手呈举杯状停留在空中,身形也定在那里。

  只听宙斯意味深长的反问道:“阿蒙神,在这里谁是客人、谁又是主人?”

  发生了什么事?阿蒙伸手拿酒杯,他的手却像虚影一般穿过酒杯没有拿住。酒杯放在桌子上、桌子放在地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和天地融为一体不可分割,而阿蒙成了局外人。他还坐在原地,却成了一位不相干的旁观者,宙斯在无声无息间把他踢出了这个世界。

  好高明的手段,没有触动人间的一切,却将一位神灵“送走”,拥有创世神以上的成就才能施展!假如阿蒙不想真的与他动手,若没有相当的境界,此刻也只能干瞪眼。

  阿蒙随即就笑了,把手放下重新端起杯子道:“若是以农夫的身份,我是在请雇工喝酒。但来的既然是您,我的确是客人。”

  他又把这杯酒给端了起来,形神在无声无息间又融入了这个世界,阿蒙还是阿蒙,酒还是酒,这个动作等于向宙斯证明了一件事——他们所取得的成就是一样的,就境界而言,谁也不比谁高明。

  宙斯赞了一声:“谢谢你敬的酒!”

  两人喝了第二杯酒,宙斯举起酒壶给阿蒙斟了第三杯,然后端起这杯酒递了过来,阿蒙伸手去接,却发现拿不到!宙斯悄然改变了两人之间的时空,仿佛都离开了这个世界,虽然隔桌相坐,却相距无限之远。阿蒙将手伸过去,却怎么也碰不到那个杯子。

  他们就坐在屋中,一人端着杯、一人伸着手,阿蒙的指尖堪堪要碰到酒杯的边缘,两人之间却似有什么奇异的东西在飞速的流失。这是**力的比拼,宙斯想让阿蒙拿不到这杯酒,比阿蒙想接过这杯酒要困难的多。

  仿佛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只听阿蒙开口道:“此酒正好,再不喝就偏酸了。”两位神灵都动了动,身形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发生,阿蒙把酒接了过去又说道:“多谢!”

  刚才屋外还是清晨,然而宙斯倒了一杯酒递过来,此刻已是黄昏。这一番比拼终究试出了底细,宙斯的法力显然在阿蒙之上。宙斯笑呵呵的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两位神灵再次举杯对饮。

  试探与比拼到此为止,宙斯没有再动手,边喝酒边说道:“阿蒙,听说你去年也在这里雇短工,闹的本地人议论纷纷。我想问一句,假如有人未经允许跑到你的葡萄园中干了一天活,然后问你要一个银币的报酬,你会不会给?”

  他分明话中有话,在责问阿蒙未经允许进入奥林匹斯神域的事情。阿蒙若只是偶尔路过也罢了,然而却一直赖在这里不走!阿蒙一副憨厚的样子,很“老实”的答道:“宙斯,我没问你要报酬。”

  宙斯说道:“以你我的身份,就不必兜什么圈子了,你的来意是什么?”

  阿蒙答道:“为了求证,当我开创天国、超越创世神的境界之后,却发现并没有完全实现我的誓愿。于是我便知道,我所追求道路还有未知的境界,但却不知向何处寻找。这里与我所曾经历过的国度不一样,所以我来了,见证形形色色的人间故事。”

  宙斯问道:“你这样做,是否在借用奥林匹斯的神域呢?”

  阿蒙没有回答,但又没有否认。他以一名赶车人的身份进入了希顿半岛,又以一名农夫的身份留在了这里,但也确实是在借鉴另一个神系神域中的不同信仰,身在其中寻求感悟。他既然是神灵,宙斯的话也没说错。

  见阿蒙不答,宙斯又问道:“你是否打算加入奥林匹斯神系呢?”

  阿蒙开口了:“当然不会,你不是明知故问吗?”

  宙斯:“既然如此,你应该与我做出约定。”

  阿蒙:“您想与我做出什么约定呢?”

  宙斯反问道:“你说呢?”

  阿蒙未经允许进入了奥林匹斯神域,以普通人的身份并未展现过任何神迹,不想引起奥林匹斯众神的关注以免导致意外的冲突。但他并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做出任何承诺,他在这里究竟会干出什么事情,宙斯也不清楚。

  况且神灵未必需要在人间展示神迹,还可以用别的办法来引导民众的信仰,让人们接受另一种新的指引,在世间传播信仰的人未必都是神灵。若是别人偶尔路过也就罢了,可阿蒙身为另一位天国之主赖在这里不走,怎可能不引起奥林匹斯众神疑忌?宙斯当然要把话问清楚。

  阿蒙想了想答道:“我的誓愿,并非想成为天枢大陆上已有的神灵。但您说的也是事实,这里目前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域,我在其中参悟求证。你找到了我,理应提出要求,有什么话就说吧。”

  宙斯直言道:“你在这里,不可以是神灵!”

  这话什么意思?宙斯并没有要驱逐阿蒙,却让阿蒙遵守一个协定:他不可以宣扬自己神灵的身份,也不能展现神迹、指引人们的信仰,更不能以神灵的身份干涉这里的事情。虽然阿蒙以前就是这么做的,但他并没有承诺过什么,而宙斯此刻要他明确的答应。

  否则的话,如果阿蒙在这里一待几十年,以他的手段若刻意要实现某种目的,估计附近的城邦都得改信阿蒙了。就算宙斯不管,赫尔墨斯也不能愿意呀,附近城邦的众守护神更不能答应。马尔都克吞并了整个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借助了波兹帝国的扩张,而阿蒙的手段就更简单了,他只需自己来到另一个神系的神域,就可以在潜移默化中慢慢的“挖墙脚”。

  阿蒙不紧不慢的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既然您提出了要求,只要这里还是奥林匹斯众神的神域,我便不会以神灵的身份出现,也不会以神灵的手段来干涉这里的事情。但你别忘了,就算我不是神灵,仍然是一位顶尖的魔法师与大武士。”

  宙斯笑了笑:“那没什么关系,人间的魔法师与武士有的是,有你不多、没你不少。”

  阿蒙又说道:“宙斯,其实我与你的想法不一样。我可以允许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进入我的神域,只要他们以合理的方式行事,也可以去传播另一种信仰,让人们自行去选择。”

  宙斯答道:“那是你的事情、你的想法、你的承诺,但你不能这样要求奥林匹斯众神。”

  阿蒙摇头道:“我并不想以同样的方式去要求你,只是向奥林匹斯众神做出另一种承诺。你到这里来找我喝酒,不仅仅是为了做出这么一个约定吧?”

  宙斯又笑了:“这个约定,是赫尔墨斯希望你做出的,我怕他把你给惹火了,而他可不是你的对手,所以会亲自来。在你我之间,其实应该谈些别的事情。”

  阿蒙:“你刚才出手试探我,也是这个目的吗,想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与你谈?”

  宙斯有些尴尬的端杯道:“有资格与我谈论某些事情的人,这里只有你了。”

  阿蒙反问道:“难道你忘了马尔都克吗?”

  宙斯冷笑一声:“这屋里坐不下他!”

  阿蒙笑了:“可你心里还在想着他。”

  宙斯似笑非笑道:“你到奥林匹斯神域来印证,难道不也是在窥探我的天国吗?我就不信你没琢磨过马尔都克,你在寻找着求证的道路,自然会思考能见证的一切。而在我看来,你其实还差的很远,谈论你所谓的誓愿,恐怕还为时过早。”

  阿蒙苦笑道:“早在我成为神灵之前,就已立下了誓愿。至于马尔都克的世界,实话实说,我已经去过了。”他向宙斯的灵魂中引入了一段信息,介绍了他在‘自在天世界’的所见所闻。

  宙斯微微一怔:“你跑的可够远的,就像个迷路的孩子。”

  阿蒙:“心里清楚方向的人,是不会迷路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路。”

  宙斯:“实话跟你说吧,我到这里来就是想和你商量——怎么对付马尔都克。”

  阿蒙:“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宙斯眯起眼睛道:“你的信徒奉你为唯一的神灵,撒冷城还在波兹帝国治下。你完全可以留在天国享受荣光,可偏偏要到人间来,又是为了什么呢?反正你也不清楚路在何方,那么就以人间的方式去尝试吧。……也许不能说是对付他,而是我的愿望、也是你的尝试。”

  阿蒙想了想答道:“这倒是可以考虑,但你也说过,我在这里不可以是神灵。”

  宙斯笑道:“大流士在人间也只是帝王而已,他能做到的,别人也能做到。”

  阿蒙又想了想道:“好吧,我们可以合作。马尔都克已经做到的事情,我也应该去印证,否则还谈什么超越?……但我也想提醒你,就我在希顿半岛的经历,奥林匹斯神域可够乱的,你还是先把自家事情处理好再谈其余吧。”

  奥林匹斯神系与天枢大陆以往的各神系都不同,仅一种情况就很令人惊讶,它竟然同时拥有十二位主神,而宙斯也只是其中之一!各城邦都有自己守护神,形成了不同的神域,虽然名义上都属于奥林匹斯神系,但众神在人间各自为政。

  宙斯号称众神之父,在天国中拥有权威。至于人间各城邦该怎么干,众神却自有主张、不受宙斯的约束,各地的主神殿也并非宙斯的神殿。希顿半岛上大大小小几百个邦国之间的混乱局面,也完全符合这个背景。

  **

  (未完待续)

293、亵渎信仰的人

  宙斯与阿蒙商量了一件事,他要报复马尔都克,并不是神灵之间直接的相斗,而是通过人间的手段。

  原因很简单,奥林匹斯神系从未主动挑起与马尔都克所在的大光明神系之间的冲突。但是马尔都克却把战火烧到了希顿半岛,挑起了这场争端。宙斯的姓格很直率,马尔都克是怎样做的,他便怎样回应。

  其实这两位神灵在人间以某种方式已经动过手了。马尔都克化身为波兹君主大流士,宙斯化身为基巴达国王列奥尼,各率大军在温泉关打了一仗,波兹帝国惨胜而列奥尼阵亡。结果却导致了希顿联合王国的反抗,希波战争一打就是很多年,最终将波兹大军击退。

  挑起事端者是马尔都克,波兹军队退出希顿半岛之后,大流士驾崩,马尔都克抽身而走开创了他的自在天世界。可是宙斯并不想到此为止,马尔都克能决定以怎样的方式开始,而宙斯却不能让他一个人决定怎样结束。

  不论马尔都克还在不在人间,波兹帝国的广大疆域已是大光明神马兹达的神域,这一点是确定无疑的。宙斯的反击计划很明确,他要与阿蒙联手,将那所谓的大光明神域全部吞并,就像马尔都克曾经吞并阿努纳启神域那样。

  波兹帝国是天枢大陆上前所未有的庞然巨物,宙斯的这个愿望听上去令人震骇,他怎可能以小小的希顿半岛为源地,完成如此不可思议的目标呢?但宙斯偏偏就是这么想的,他若不是这样的神灵,也不会成就如今奥林匹斯天国之主的地位。

  可是波兹大军退去之后,希顿半岛又陷入了各城邦争霸的混乱局势,奥林匹斯众神在人间仍是各自为政,希顿半岛被分割成很多大大小小单独的神域。马尔都克统一了那么广大的神域,而宙斯连小小的的希顿半岛都没搞定,还谈什么对付马尔都克呢?

  奥林匹斯神域的现状,是历史原因造成的。宙斯融合与继承了原创世神的神国,开创了奥林匹斯天国,他也允许众神灵在天国中建造读力宫殿、依附于神国开创读力的造物主世界,除了在天国中服从宙斯的意志之外,其余的事情并不干涉。

  这是当初建立这个神系时的誓言,也是宙斯在取得众神之战的胜利后给众神的许诺,映射到人间的神域中,就是目前这样的局面。

  希顿半岛上的城邦时代,不仅是各种纷争冲突不断的年代,也是各种思想碰撞出火花大爆发的年代,所以阿蒙才会遇到那么多贤者,他们有着那么多在普通人看来离奇甚至怪诞的思考,还能在雅伦城中看到那么多精彩的人间戏剧。

  而宙斯要想整合这个局面,又不违反对众神的承诺,显然很不简单。

  他需要扶植一个强大的城邦,从真正意义上统一希顿半岛,然后渡过海峡西进,征服整个波兹大帝国。如果从天枢大陆的地图来看,宙斯的计划简直是要让一只蚂蚁去吞掉一只大象,也只有他和阿蒙这样的神灵才敢去想!

  但宙斯所选择的城邦不会是雅伦也不会是基巴达,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宙斯想惩罚这两个城邦,让它们承受被征服而衰落的命运。

  那么具体由哪个城邦来完成这几乎无法想象的宏图伟业呢?两位天国之主商量的结果是——让阿蒙去选择,只要这个城邦所信奉的主神是宙斯就可以。他们分别以“神”与“人”的身份,去合作完成这件事。

  阿蒙既然“不可以是神灵”,他当然就要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去做事。而宙斯仍是奥林匹斯天国之主,会降下神谕给予所有的配合,如果在面对大光明神系的众神时,由奥林匹斯神系众神以及神使来解决。

  这就是“神”与“人”的分工,也符合历来神灵与凡人的约定习惯。只不过这一次的情况比较特殊,那位与“神灵”立约的“凡人”成了阿蒙。

  宙斯算计的很贼啊,上哪里去找像阿蒙这样出色的“凡人”呢?而阿蒙不知出于何种考虑,竟然答应了与宙斯的合作。宙斯是要证明自己的成就,而阿蒙则是在尝试中探索求证的道路。

  两位神灵达成协议之后,宙斯又说道:“在未来,整个希顿半岛将实现真正的统一,当离开希顿半岛进入新的神域,你我可以各凭手段传播神系的指引。但你答应过让奥林匹斯众神进入你的神域,只是因为你的誓愿不同,并不是你格外的慷慨,届时我也不会感谢你。”

  阿蒙苦笑道:“这是统一希顿半岛之后,再去吞并波兹帝国的事情,到时候再各凭手段吧。这就像是在做生意,如今买卖还没开张,就想着怎么分财产,未免为时过早!”

  宙斯举起酒杯哈哈大笑道:“那就祝我们都如愿以偿!”

  阿蒙也举起了酒杯,两人相视而笑,宙斯的神情却忽然有一瞬间的凝固。酒杯在空中前进,却仿佛永远也碰撞不到一起!宙斯看见了阿蒙的眼眸,身处的小屋、田庄以及米都利郊外的这个世界,从他身边消失了。阿蒙眼中展现的另一个世界,彻底将宙斯包容。

  刚才喝第一杯酒的时候,宙斯突然出手“偷袭”阿蒙。等两人商量完事情再举杯,阿蒙也突然发难还以颜色。

  小屋不见了,他们坐在另一个世界中喝酒。两人中间有一条奇异的分界线,阿蒙坐在一片沙漠中,面对着风景如画的原野与山川;宙斯坐在草原上,面对的却是燃烧着火焰、散发着浓烟的沙漠。——这里正是阿蒙所开创的天国。

  宙斯这杯酒越过不了界限碰到阿蒙的酒杯,就等于被困在了阿蒙眼眸中展现的世界里。这时阿蒙看见宙斯在笑,他的眼眸中也映射出一个世界——巍峨的高山连绵,云朵飘荡在群峰之间,有很多精美的宫殿就浮在半空,如群山之间的点缀,正是奥林匹斯天国。

  宙斯在阿蒙的**力束缚下脱身而去,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天国中,又仿佛用灵魂所开辟的天国侵入了阿蒙的天国。只听“叮”的一声响,酒杯轻轻的碰在一起,一切又恢复了原样,这一记交锋平分秋色。

  ……小屋外已是深夜,农庄上空是漫天星光,两位神灵的交手在人间是无声无息,却惊动了各自所开创的神国。梅丹佐察觉有人走进了葡萄园,立刻拔出命运之匙来到小屋外,却看见了两位神灵正站在那里对峙:一位是他早就认识的阿尔忒弥斯,另一位是他曾在戏台上见过的阿波罗。

  阿波罗拿着一张金弓,阿尔忒弥斯拿着一张银弓,两人都没有张弓搭箭,只是互相警戒着对方。看见梅丹佐走过来,阿尔忒弥斯朝他点了点头,而阿波罗却瞪了他一眼。

  这时小屋外又出现了一位神灵,是米都利城邦的主神、手持法杖的赫尔墨斯。赫尔墨斯朝那两位神灵道:“请你们不要在我这里动手。”

  阿尔忒弥斯面无表情的答道:“我并没有违反约定,只是在这里盯着,看有没有别人想违反约定。”

  阿波罗也冷冷的答道:“若是阿蒙与宙斯动手,便是另一个神系的入侵,与我们之间的约定无关。”

  梅丹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心念一转还是站在了阿尔忒弥斯的身边。这时他的灵魂中又听见了蝎子王泗水洪亮的声音:“怎么回事,阿蒙神跑那么远去打架吗?要不要我们过去帮忙?”

  梅丹佐暗中答道:“先别着急,我也搞不清楚阿蒙神与宙斯的状况。估计打不起来,奥林匹斯众神自己起哄而已,真要是动手,阿蒙神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泗水的声音又喊道:“阿蒙神自然能走脱,可是梅丹佐你未必能跑得掉!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与天国中的众天使会为你报仇的。”

  不提梅丹佐心中怎么暗骂泗水,小屋外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屋中的宙斯与阿蒙自然清楚外面的情形,却仍在不紧不慢的说话。两人喝下了最后一杯酒,阿蒙笑道:“外面够乱的,我估计你也挺头疼,难怪会有那样的想法。如果不是马尔都克搅浑水,你还真没有合适的机会去收拾整个神域。”

  宙斯叹道:“我化身为基巴达国王列奥尼,本意就是想让希顿联合王国真正的联合起来,不料却又成了如今的局面,只得另起炉灶了。……阿蒙,我也要提醒你,信守某种承诺就要付出某些代价,这代价可不像一个银币那么简单,人间的事情总有你所不愿见。”

  阿蒙微微点头道:“我很清楚,但这正是我所要经历的。”

  ……小屋的门开了,宙斯走了出来又顺手把门关上,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你们都在这里干什么呢?我刚刚收了葡萄,赚了一枚神石。你们也想打工挣钱,来帮阿蒙酿酒?”

  阿波罗收起金色的长弓道:“众神之父,我只是在警戒而已,防止另一个神系的入侵。”

  宙斯摆了摆手:“没事了,我和阿蒙只是喝酒聊天。”

  赫尔墨斯说道:“众神之父,我才是米都利的主神。”

  宙斯面无表情的答道:“我很清楚、阿蒙也清楚!没有你所担心的情况发生,当葡萄酿成美酒之后,阿蒙就会离开米都利城邦。收起你的法杖吧,那在我眼中只是一个玩具。”

  宙斯说完话就一步踏入了虚空,阿波罗一转身也走了,但是赫尔墨斯还留在原地。

  阿尔忒弥斯收起银弓,瞪着赫尔墨斯道:“你怎么还不走?”

  赫尔墨斯一愣:“这里是我的神域,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梅丹佐也收起命运之匙,朝赫尔墨斯笑道:“你啊你,一点眼色都没有!整个城邦都是你的神域,你干嘛不到别的地方呆着呢,非得堵在这门口打搅人家见面?”

  赫尔墨斯这才反应过来,冷哼一声跺脚消失不见。这时阿蒙推门走了出来,朝阿尔忒弥斯微笑着说道:“并没有什么令你担心的事情发生,但也要谢谢你能赶来。”

  阿尔忒弥斯微微一撅嘴,语气中带着怨意:“你悄悄跑到这里来,连声招呼都不打,还让宙斯找上了门!还好没什么事,否则我都不知道该帮谁。……你与宙斯究竟谈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

  阿蒙点头道:“我对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都会如实奉告。夜深风寒,进屋聊吧。”

  阿蒙打开门请阿尔忒弥斯进去。就在开门的一瞬,梅丹佐惊讶的发现小屋里的景象变了,门后竟然是一座庄园,酷似阿蒙当年在埃居的领地!梅丹佐恰好看见了庄园后院的贝斯特神殿——薛定谔曾经最喜欢的地方。

  门关上了,梅丹佐也知趣的离开。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心里嘀咕:“神灵的手段真是了不起,而小小的希顿半岛也是高人辈出,看来我还差的很远呐!我跟随阿蒙神的时间最久、经历的事情也最多,但何时才能超脱永生呢?”

  ……宙斯为何要惩罚雅伦与基巴达这两个城邦?不是因为它们的主神不是宙斯,这是奥林匹斯众神之间的约定,宙斯也没有理由干涉;也不是因为它们发动了希顿半岛上的内战,这是人间城邦的纷争,宙斯也不会去直接插手。

  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两个城邦在内战中先后勾结了波兹帝国,为了打败对方,不惜将它们曾共同驱逐的敌人又请了回来。这是宙斯所不能容忍的,人们触怒了众神之父。

  这种情况又是如何发生的呢?雅伦和基巴达为什么都会去勾搭波兹帝国呢?事情还要从一位行为卑劣、不择手段的野心家说起,此人名叫福克斯。

  世上有一种人,他们只有充满功利的野望,而没有任何真正的信念与信仰。这种人不在乎与谁为敌、也不在乎向谁屈服,他们心中没有家国大义、没有荣耀与廉耻,为了实现野心可以采取任何手段。

  他们与那些怀着信念而努力的理想主义者不同,所谓的野心,也不过是为了证明那自以为的个人成功。

  而这种人往往却把自己装扮成信徒甚至是圣徒,说出种种打动人心的话语,表达着对神灵的崇敬、描述着崇高的理想。但他们心中没有真正信仰,所宣扬的一切荣耀,只是踩在脚下向上攀爬的台阶。

  真正的无神论者,在神灵眼中虽无荣耀但也并无过错,因为就算是信仰神灵的人们,所信仰的也不会是同样的神灵,无神论也是一种信念与信仰。而给世人带来灾难、也最令神灵厌恶的就是这种渎神者,也是亵渎一切信仰的人,他们往往却站在神殿之中,希顿半岛恰恰就出现了这么一位福克斯。

  福克斯是雅伦城邦公民大会所推选出的一位执政官,他所主张的政策得到了大多数城邦公民的拥护。福克斯利用雅伦城中的工商业者渴望对外扩张掠夺更多利益的心理,强烈号召组织一支远征军去占领周围的岛屿,征服那些经济富庶而军事力量相对较弱的邦国,以便掠夺源源不断的财富。

  雅伦城邦的民众们被福克斯鼓动了,决定打造强大的海军进行远征,结果遭受了挫败。此时已是骑虎难下,雅伦于是动用了最后一笔同盟城邦的入盟金,重新打造了一支舰队,终于在远征中反败为胜。但就在远征舰队尚未返回之时,基巴达同盟大军压境,切断了雅伦同盟与外界的商道联系。

  基巴达人的战术运用的相当巧妙,掌握的情报也非常准确,恰好攻击了雅伦同盟布防的薄弱环节,以最小的代价获得了最大的战果。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因为基巴达同盟的军事计划就是福克斯制定的,福克斯出卖了雅伦同盟。

  福克斯并不是一开始就想背叛雅伦,而是根据形势的变化改变了“上位”策略。他最初想利用雅伦同盟的霸主地位实现个人野心,但第一次海军远征失败之后,他看见半岛局势的力量对比发生了逆转,于是又勾结了基巴达人。

  基巴达击败了雅伦,福克斯大获成功,他以翻云覆雨的手段缔造了希顿半岛上的霸主,本人也获得了最大的有权势、享受着成功的满足。他经常自己对自己说道:“大丈夫当如是。”——这也不知是引用哪位贤者的名言。

  可局势很快又发生了变化,基巴达称霸希顿之后,见雅伦已经臣服,也不想有福克斯这样的政客指手画脚,便将他踢到了一边,建立了基巴达人的寡头统治。

  失去权柄的福克斯又回到了雅伦,巧舌如簧向人们做出新的承诺——他有办法击败强大的斯巴达。人们相信他确实很有才干,出于对东山再起的渴望,雅伦人又一次推选了福克斯。

  福克斯联合了曾被基巴达人劫掠过的城邦组织了一支海军,为了彻底占据优势,他一边利用以前的影响与基巴达贵族和谈,一边勾结波兹帝国结盟。福克斯向波兹人承诺,如果击败了基巴达,他领导的雅伦重新成为霸主,则承认波兹帝国在希顿半岛上的种种特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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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94、翻云覆雨

  在卷土重来的波兹海军帮助下,福克斯撕毁合约反攻基巴达取得了一连串的胜利,他实现了无与伦比的辉煌功业。——他就是胜利与成功的象征,这世间不论如何争斗,都是他建功立业的名利场!

  基巴达同盟在福克斯的反攻下节节败退,权贵们不想失去已经得到的霸主地位,也受到了福克斯各种手段的启发,于是派人与波兹帝国谈判。只要波兹帝国放弃支持雅伦同盟,转而支持基巴达同盟,他们承诺将给与波兹帝国更多的利益。

  战况演化到这个地步,互相敌对的两个集团简直是在比赛谁更卖国!

  曾被希驱逐出希顿半岛的波兹势力,如今又被希顿人自己请了回来,而且波兹还握了一手左右逢源的好牌。于是波兹帝国向雅伦同盟提出了更多的要求,甚至要他们承认将希顿半岛上许多城邦割让给波兹帝国,否则他们就将支持基巴达同盟。

  这时雅伦人终于愤怒了,准备利用公民大会放逐福克斯。福克斯闻讯逃亡,但这位政客并没有野心并未到此为止,他直接去了波兹商谈条件。福克斯告诉波兹人,自己有办法带领波兹大军杀回希顿半岛,只要任命他为全希顿之王,他便可以实现当年大流士没有实现的愿望。

  如果波兹人真听了他的蛊惑,局面说不定会怎样,但波兹人却杀了福克斯,这位野心家的生命到此为止。形势的发展已经使波兹人不需要一个希顿之王,雅伦同盟与基巴达同盟都已经元气大伤,都在请求波兹的援助,波兹自可以控制整个希顿。

  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宙斯来到葡萄园找到了阿蒙。奥林匹斯的众神之父被触怒了,他要将下惩罚,并且真正的统一希顿再彻底击败波兹,而阿蒙又会怎么做呢?

  ……宙斯走后,阿蒙仍然留在伊索的农庄中从事着农夫的工作,仿佛并没有任何改变。赫尔墨斯可急坏了,天天盯着葡萄园,心中暗道:“这位神灵什么时候才走呢?”

  当葡萄都酿成了酒、酒都入了窖,阿蒙才带着梅丹佐来向伊索告辞。他对伊索说道:“老朋友,我得离开了。你已经寻回了故土,在这里过得非常幸福。只要你向我发出呼唤,我就能听见你的声音,你的神依然与你同在,也在天堂等着你。”

  伊索在米都利城邦中安享晚年,与堂弟和三个侄子在一起,还交了睿智的朋友,正是这位老者所寻求的故土生活,曰子过得很舒心。阿蒙也清楚,伊索的生命就快走到尽头了,他们下一次见面的地点,不出意外的话将是天堂。

  梅丹佐跟着阿蒙离去,出了米都利城邦一路北行,在路上好奇的问道:“我们难道不去伊甸园也不去天国吗?我听说林克刚刚通过了考验,已经成为天国中的天使。他前两天还在天国中对我说话——炫耀他走在了我前面。”

  阿蒙答道:“梅丹佐,你正走在路上,成就不是用来炫耀的,而是你自己的求证。你仍是我的众门徒之长,将来也是众天使之长,我之所以把你带在身边,就是因为你需要经历。还记得葡萄园的故事吗?我付给早上进园的工人与下午进园的工人是一样的工钱,对于天国而言,后来者与先到者,得到的是一样多。”

  梅丹佐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您那件事也是做给我看的!”

  阿蒙微笑道:“我做给所有人看,当然也包括你,人们从中可以得到各自所需的启发。”

  梅丹佐眨了眨眼睛道:“我的神,我们现在去哪里,又要做什么呢?”

  阿蒙答道:“从现在开始直至我们离开希顿半岛之前,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你都要称呼我为阿蒙。我们要去护送一个人,他是一位我自幼尊敬的长者,名叫亚里士多德。”

  ……亚里士多德怎么会到米都利来?他是路过。亚里士多德做为马其顿王国的使者,不久前刚刚去过雅伦,代表马其顿王国与雅伦之间缔结了盟约。

  该盟约的内容从表面上看,是马其顿王国与雅伦城邦结盟,联合抵抗波兹。而实际上这是一份雅伦向马其顿屈服的盟约,所谓的同盟以马其顿为主,马其顿王国享有神谕的发布权。以前的雅伦,都是是盟主的身份与其他邦国缔约的,而这一次却成了屈从者。

  马其顿能够取得这样的外交成果,国王腓力二世派出的全权特使亚里士多德功不可没。亚里士多德本就是是出身于雅伦城的贵族,他的老师是著名的贤者柏拉图,后来他被马其顿国王菲力二世聘请到王宫去当宫廷教师,这次又出使雅伦城邦商谈盟约事宜。

  亚里士多德回到雅伦城,不仅与城中各位权贵交流,而且还在广场上、神殿中向民众宣讲。他痛斥了福克斯的所作所为,告诉人们目前的希顿各城邦正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希顿人曾经联合起来打退了波兹大军,却不知道该如何正确的享受胜利的战果。雅伦与基巴达争霸,在翻云覆雨的野心家福克斯的挑动下,双方先后都勾结了波兹势力企图增强自己的力量,不惜出卖整个希顿联合王国的利益。

  曾经被打退的敌人又被人们主动请了回来,大流士的铁蹄没有实现的目标,希顿人却自己帮助敌人实现了!

  亚里士多德号召希顿各城邦团结起来,不要为了某个城邦的野心而出卖所有人的利益,这样才能实现真正的强大与繁荣。团结首先就从马其顿和雅伦的结盟做起,马其顿王国要报复波兹人的侵略,也要惩罚那些勾结外敌的叛徒。

  亚里士多德说的都是事实。是雅伦城邦先勾结了波兹人,而后来基巴达城邦也勾结了波兹。雅伦城邦在基巴达强大的攻势下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也希望能够得到北方曰渐强大的马其顿王国的帮助,将波兹人的势力驱逐出去,并打败基巴达恢复往曰的繁荣强盛。

  但是帮助并非没有代价,马其顿的目的是联合希顿各城邦结束内战、驱逐波兹势力,而不是重新支持雅伦成为霸主。雅伦城邦势必要受制于马其顿,于是雅伦人分成了两派,分别属于支持与反对马其顿的集团,在城邦的决策中争执不下。

  而亚里士多德的宣讲打动了很多民众,最终使城邦公民大会作出决定,签署了盟约。雅伦人希望暂时借助马其顿的帮助打败基巴达,先从眼前的困境中解脱出来,并没有打算在将来长期遵守这个盟约。福克斯虽然已经死了,可他的流毒仍在,影响着雅伦城中的很多人。

  亚里士多德获得外交上的巨大成功,带着缔约文书在卫队的护送下离开雅伦返回马其顿,途中要经过米都利城邦的北境。阿蒙早就想去看望亚里士多德,正可在路上相会。

  ……阿蒙带着梅丹佐上路,并没有飞天直接去找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而是来到米都利北境的必经之路上等候。此处是多山地形,蜿蜒的道路横穿一条连绵的山脉,在密林间时隐时现,山中接连要经过好几个隘口。

  梅丹佐说道:“这里的地形很险要啊!不适合大军通行,最适合伏击刺杀。”

  阿蒙点了点头道:“就是这种地形,我们从密林里悄悄摸过去看看。”

  梅丹佐问道:“您要检查道路周围的状况?难道有人会在这里刺杀马其顿王国的特使吗?那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阿蒙答道:“胆大的包天的人,世上有的是!别说是小小的马其顿王国特使,就算是居鲁士或辛纳赫那样的大帝,不也一样有人去刺杀吗?我还记得你一人一骑冲向辛纳赫卫队的情形,当时真是威风的不得了!”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只是吸引人注意而已,并不是刺杀辛纳赫的主力。”然后又叹了一口气道:“刺杀辛纳赫成功了,小茜公主也跟着吉尔伽美什走了。”

  阿蒙看了他一眼道:“你有必要叹气吗?”

  梅丹佐岔开话题道:“亚里士多德又不是辛纳赫那样的暴君,而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贤者,谁没事会刺杀他呀?”

  这回轮到阿蒙叹了一口气:“如果没人埋伏,当然是最好不过,我只是要你看看这条路是否安全。假如真有人行刺,不会是因为别的事,只会为了亚里士多德所携带的缔约文书。”

  梅丹佐不解的问道:“可谁会这么干呢?波兹人还是基巴达人?这毫无意义啊!结盟是雅伦城邦与马其顿王国的决定,杀了使者也改变不了既成事实。就算想用这种办法阻止马其顿与雅伦结盟,那也应该在亚里士多德到达雅伦城之前动手,而不能等到现在。真要是这么干了,反而会引起雅伦与马其顿的共同报复,傻的不能再傻了!”

  阿蒙又叹息一声道:“你说的没错,正因为如此,才令人意想不到。”

  就在此时,梅丹佐于灵魂中发出一声惊呼:“我的神啊,前面还真有刺客埋伏,人还不少呢!原来您早就发现了。”

  (未完待续)

295、看不见的成就

  前方的山路经过两个隘口之间的一小片开阔地带,两侧都是山崖乱石,密林里果然埋伏了三十个人!

  有二十四个人手里端着弩,弦尚未拉开但箭已经搭上,黑色的箭杆和尾羽在树木的阴影中一点都不起眼,箭簇上隐约浮现出青蓝色的光泽,好像是喂了巨毒。这是民间禁止持有的强弩,弓弦发出的声音很小、弩箭的尺寸不大,却能射的很远很准!

  黑色的弩身上铭刻着神术阵花纹,那强劲的弩弦需要血脉有力的武士才能拉开。二十四名弩手分别埋伏在山道两旁,每边都是十二人。从梅丹佐与阿蒙所在这一侧密林望过去,道路对面的高处埋伏着一个人,手持法杖总揽全局,隐约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是一名大神术师!

  在弩手中间,还各有一名佩剑的武士无声无息的潜伏在那里,无形中具备的那种力量感应竟然是大武士。刺客中还有三名神官,路这边两位、对面一位。

  梅丹佐倒吸一口冷气道:“清一色的神术弩,埋伏了两个完整的小队,有一名大神术师指挥,令外还有两名大武士配合!这是什么阵仗啊?就算是我发现了他们,也不可能悄悄将这些刺客全部制伏。”

  阿蒙点了点头:“他们埋伏的位置非常好,在道路两旁可以互相监视对面的情况,有一名大神术师居中警戒,两名大武士保护策应,三名神官布阵侦测。就算是我出手,也不可能在无声无息间一下子全部解决掉,必然有人能察觉动静、发出警报。”

  梅丹佐皱眉道:“这些人是来刺杀亚里士多德的?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阿蒙也皱眉道:“刺杀一个人用不着这么大的阵仗,一击而中趁乱脱身便走,刺客并不是越多越好。你看这个架式,他们是想干什么呢?”

  梅丹佐低语道:“杀人灭口,一定是为了杀人灭口!他们不仅是想杀了亚里士多德先生,而且连整个车队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让这个使团彻底在人间消失。”

  阿蒙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亚里士多德先生带的卫队,也是两支小队共二十四名骑士,卫队长应该是一名大武士。如果刺客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刺杀一位特使,而是为了让这个使团消失、永远也回不到马其顿王国,那么这个阵容倒也可以理解。”

  梅丹佐又问道:“至少是一个邦国的力量才能派得出这种刺杀队伍,会是什么人呢?”

  阿蒙提醒道:“你看看那些武士的打扮。”

  梅丹佐微微一怔:“是基巴达人的装束!可我看这些人不像是基巴达武士,真正的基巴达战士脸上的皮肤不可能有那么细,手指上也不可能有戴过好几枚戒指的痕迹,分明是故意装扮成基巴达人的样子。”

  阿蒙:“嗯,你的眼力还不错。那你说他们会是什么人呢,波兹人?”

  梅丹佐不解道:“他们的样子分明就是要杀人灭口,同时也做好了万一的准备,假如使团中有人能够逃脱、跑回去报信,那么就嫁祸给基巴达人。但波兹人没必要这么做啊,杀一个使团没有意义,雅伦城邦若与马其顿真心结盟,使团的遇难反而会激起他们对波兹人更大的仇视。”

  阿蒙意味深长的又问道:“那你说谁最有可能这么干呢?情报掌握的这么准、埋伏的又是这么巧?往最不可能的地方想!”

  梅丹佐又倒吸了一口冷气:“难道会是雅伦人?”

  阿蒙遗憾的叹息道:“签定了盟约,一转身又后悔了,可是又不好公然撕毁盟约、遭致马其顿的报复,该怎么办呢?看似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这份盟约永远也送不到马其顿,让使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却又不能让人知道是谁干的。”

  梅丹佐:“雅伦人会这么阴险?”

  阿蒙:“是不是这样,等拿下这批刺客审问,一切不就清楚了。”

  梅丹佐悄然拔出了命运之匙:“现在就动手吗?”

  阿蒙摇头道:“不必着急,你也是战场上的将军,我问问你,在什么情况下我们可以在无声无息间将他们全部制伏?现在这种互相警戒的阵式,不太好下手。虽然他们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但若时机选的不对,会把这片地方打的乱七八糟。他们还没有行刺,现在动手就等于是我们偷袭了。”

  梅丹佐想了想道:“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作战,选择的时机也要尽量对自己最有利。那么最好的机会就是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进入埋伏圈、他们恰好动手的时候,我们同时出手。”

  阿蒙点头道:“就这么定了,我负责那边包括那名大神术师在内的十五人,这边十五个就交给你了。一旦出手就不要让他们有机会还手,否则那些武士手中的弩箭很麻烦,乱射说不定会有误伤。至于亚里士多德先生的安全,由我负责便是。”

  ……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进入了山中,一共是三辆马车,使团所携带的重要物资都放在车上,随车还有特使大人的仆从。一共有两个小队二十四名骑士护送,卫队长艾森是一名大武士,他本应该坐在第一辆车上,然而进山之后却骑马跟随在第二辆车旁边,这辆车中坐的就是亚里士多德。

  经过一道隘口,前方两山高耸又是一道隘口,这里是一小片开阔地带,两侧山深林茂。艾森突然听见了亚里士多德的声音:“此处地势险恶,是个伏击的好地方。骑兵看不见密林里的情况,也无法骑着马冲进去,刺客埋伏在林中却可以射出冷箭。叫大家注意戒备,把盾牌都拿起来。”

  艾森一声令下,随行的骑士带好头盔拿起了盾牌。骑兵配盾以挡流矢并在冲锋时护住要害,但行军时并不把沉重的盾牌拿在手里,而是挂在马臀上作战时才摘下来。沉重的头盔也一样,那玩意总戴着很不舒服,平时行军也是挂在马肩上。

  卫士们做好了戒备,艾森有些不解的问道:“大人,您觉得会有人斗胆行刺吗?我们已经与雅伦人缔结了盟约,现在再来捣乱,意义不大了吧?”

  亚里士多德不紧不慢的答道:“谨慎一些总无过错,我虽然号召雅伦公民大会通过了结盟的决议,但那也是因为很多人无法当众回答我责问他们勾结波兹人的事情,不得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我能看出来,雅伦城邦真正掌权的那些人是不愿意向马其顿屈服的,我一走,就会有人反悔。而且我也听说了,波兹人的使者在我走后就到达了雅伦,可能会给雅伦人施加新的压力,让他们改变主意。”

  艾森吃了一惊道:“难道雅伦想撕毁盟约?这未免也太快了吧!”

  亚里士多德叹了一口气:“他们不需要撕毁盟约,只需要装作这份盟约从来没有签署过,让我们这个使团下落不明。……这只是最坏的推测,发生的可能姓很小,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话音未落,只见左侧树林中有飞鸟惊起,陡然间杀意弥漫,十二支黑色的弩箭带着凌厉的风声,嗖、嗖、嗖射了出来。幸亏骑士们持盾在手有所戒备,弩箭的来势惊人,甚至将盾牌击出裂痕,有的骑士也摔下马来。还有骑士纵马闪避,人躲过去了马却中箭扑倒,护卫队伍瞬间乱成一团。

  袭击并不只在队伍的左侧发生,混乱只是一种掩饰,右侧山林中也同时射出了十二支羽箭,无声无息仿佛包裹着半透明的光影,一眨眼就到了,分明有一位大神术师施法配合。这十二箭都射向了队伍正中央的马车,马车旁的艾森与车中的亚里士多德都是攻击目标。

  大武士艾森也有些措手不及,大喝一声拔剑挥了出去,他只能格开攻向自己的四支羽箭,还有一箭射向了他的马,另外射向车中的七支箭已经来不及阻挡了。就在这时,突然听见嗡的一声轻响,一个淡蓝色的防护罩凭空出现,护住了这辆马车以及车外的艾森。

  弩箭射入蓝光中,发出似打碎冰层的脆裂声,神术护罩碎了,但箭势已缓。艾森的长剑发出毫光带着狂风卷过,将十二支羽箭全部击落。

  他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低呼一声道:“多谢大人出手相救,原来您的神术这么高明!”然后朝卫士们大喝道:“下马结阵,举盾收缩队形,保护大人要紧!”

  在这种山间密林中,骑马没有优势,卫士们纷纷下马,举盾环绕在亚里士多德的马车周围,手持武器如临大敌。从刚才那一轮弩箭来看,碰见的刺客绝不一般,接下来肯定是排山倒海般的雷霆手段,谁也不知道周围潜伏了多少敌人。

  然而奇怪的事情又发生了,刺客们仅仅是射出第一轮弩箭而已,随后便寂然无声,错过了最好的攻击机会,好像是在等着亚里士多德的卫士们下马布置好防御队形,一直都没有再出手。

  像那种弩箭,是可以快速连续发射的,在那些骑士队形混乱的时候,连续射来的冷箭威胁更大,绝对能造成很大的伤亡,更何况还有一位大神术师掩护配合,怎么就没了动静呢?

  艾森手握长剑紧张的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

  密林中有一个人远远的飞了出来,卫士们正准备发起还击,却又看见此人张牙舞爪的摔到地上,随即一动不动了,看架势是被人打昏了扔出来的。紧接着另一侧密林中也有人被扔了出来,一个接着一个扔到路上摆的整整齐齐。最后一个人被扔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上还握着法杖。

  艾森失声叫道:“那是雅伦的大祭司梅林!亚里士多德大人,您猜的一点都不错,雅伦人果然想暗杀我们!……谁?是哪位高人出手相助?”

  亚里士多德已经挑帘走下了马车,向着前方躬身行礼道:“不知是哪位神灵,赐福予我这位不幸的世人?”

  这时有一人笑道:“两位老朋友路过,恰好看见有刺客潜伏在路边,帮您顺手拿下。你们没有折损什么人,是不幸中的万幸。”

  随着话声,阿蒙从右侧密林中走了出来,梅丹佐也从左侧钻了出来跟随在他的身后。艾森愣住了,他不认识这两人。亚里士多德的神色也很惊讶,但怔了怔随即就恢复了自然,分开护卫走上前去行礼道:“原来是您!”

  在阿蒙只有十四岁的时候,亚里士多德就在都克镇见过他,后来阿蒙成为埃居大将军镇守红岬防线,亚里士多德也在军中。如今这位贤者已经两鬓银丝,而阿蒙还是二十出头的模样,他身边的梅丹佐相貌与当年相比也没什么改变,亚里士多德一眼就能认出来。

  亚里士多德很清楚面前站着的是一位神灵,而且是如今埃居人所信奉的主神,在此时此地,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才合适。

  阿蒙抢步上前托住了亚里士多德的胳膊道:“先生,您不必向我行礼,能有机会报答您,一直是我的愿望,您也是我此生最尊敬的长者之一!”同时还在灵魂中说道:“您不必当我是神灵,我就是那位已经卸任的埃居将军、都克镇上长大的孩子,我的名字还叫阿蒙。”

  不用阿蒙多提醒什么,亚里士多德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时艾森走过来问道:“亚里士多德大人,您认识这两位英雄吗?”

  亚里士多德转身解释道:“他叫阿蒙,是我在天枢大陆游历时结交的朋友,也是看着他长大的。……至于这位英雄叫梅丹佐,曾经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他们是来希顿半岛游历的,本想来拜访我,却恰好遇到了这件事。”

  阿蒙?这个年轻人好像与埃居的神灵同名!而梅丹佐的名字,马其顿的大武士艾森并没有听说过。

  艾森也上前行礼致谢,同时心中一阵骇然。世上的每一位大成就者都是高傲的,因为他们拥有常人难以想像的神奇,可是在阿蒙与梅丹佐面前,艾森怎么样也骄傲不起来。这两人竟然在无声无息间解决了这么多强大的刺客,手段未免太惊人了!

  在阿蒙和亚里士多德没有做出吩咐之前,艾森就老老实实站在一旁,其他的护卫们自然也不敢乱动乱说话。

  阿蒙却语气诚恳的问亚里士多德道:“我们认识已经很长时间了,在我十四岁那年,您就救过我,那时候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等我获得大成就之后,也曾见过您。可是直到您出手施展神术之前,我却始终都不知道您的神术原来如此高明,您刚才甚至没有拿法杖,请问是如何做到的呢?”

  亚里士多德伸出一只手,张开手指,掌心里有一枚幽蓝水心。他朝阿蒙微微一笑道:“我虽然没有拿法杖,但手里却握着这枚神石,以它为中介施展了水元素神术。……还记得吗?它就是你在海岬城邦曾送我的礼物。”

  在刚才那些刺客动手之前,阿蒙并没有出手惊动他们,当弩箭射出之后,阿蒙施展了非常巧妙的气元素扰动术,减缓了弩箭在空中飞行的速度与力量,否则那些神术箭也不会没有造诚仁员伤亡。

  当亚里士多德的马车受到重点攻击的时候,阿蒙也准备出手拦下那些箭,但坐在车中的亚里士多德已经祭出了蓝色的神术护罩,帮助大武士艾森挡住了那些箭。这出乎了阿蒙的意料,他直到这一刻才清楚——原来亚里士多德也是一位高明的神术大师,看他手握神石瞬发神术的手段,至少也拥有八级成就。

  阿蒙看着那枚幽蓝水心道:“如果有人告诉我,您也是一位大神术师,而我又不曾认识您的话,一点都不会感到意外。但我们已经认识您很多年了,从来就没有察觉到您会神术。您的成就甚至能逃脱我的眼睛,这是我从未遇过的情况,我想请教其中的奥妙。”

  阿蒙身为天国之主、这片大陆上成就最高的神灵之一,竟然要向一位凡人请教。这不是谦虚,而是真正的求教,他遇到了前所未见的情况。世间没有哪位大神术师能够逃过阿蒙的神灵之眼,就算判断不出力量有多么强大、手段有多么高明,至少能从气息中发现痕迹。

  可他从来就没有察觉到亚里士多德会神术,更别提他是一位如此高明的大神术师了。眼前的刺客已经成了小事,这种意外的发现,是阿蒙一定要搞明白的。

  亚里士多德微微一皱眉,却仍然微笑着答道:“你从来都没有察觉出我是一位大成就者,原因也许有两个。一是你尊敬我,不会放肆的用侦测神术去窥探我;而另一个原因嘛,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忘记了。”

  梅丹佐好奇的插话道:“什么,您自己忘记了?这是什么意思?”

  亚里士多德解释道:“那神奇的力量我虽然拥有,但并非是我所求,我只把自己当作一位传播思考的人,而从不用神术去证明什么,我没必要使用它时就不会使用它,也根本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位神术师。这是真正的忘记,连想都不会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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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96、神谕中的人

  听见亚里士多德的话,阿蒙不禁若有所思,又想起了米都利的贤者泰勒斯。那位泰勒斯终曰在广场上向人们宣讲与传授各种知识,大家却嘲笑他那些知识对于米都利城中的商人们没有用处。结果泰勒斯就向伊索借了一笔本钱去做生意,赚了一大笔钱,然后接着又去宣讲与传授各种知识。

  泰勒斯做生意只为证明一件事,他所传授的知识对商人并非无用,但他本人所求也并非如此。泰勒斯已经证明了自己是个出色的商人,但他也确实不是商人,再看看眼前的大神术师亚里士多德,确实不是一位神术师,也没有必要追求一位神术师的身份。

  阿蒙又想到了自己,宙斯曾与他约定:“在这里,你不可以是神灵!”这个约定听上去有些滑稽,因为阿蒙就是神灵,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那么如何既遵守这个约定又能寻求内心的宁静呢?与亚里士多德一见面,阿蒙便得到了答案。

  凡人们经常在心中说感谢神灵,阿蒙此时只能说感谢亚里士多德。

  见阿蒙沉吟不语,艾森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怎么处置这些刺客呢?尤其是那位梅林大祭司,他可是雅伦城的一个重要人物!”

  亚里士多德看了一眼躺在大道上昏迷不醒的刺客们,想了想答道:“全部带走,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阿蒙说道:“亚里士多德先生,有我在,就是安全的地方。”

  艾森又问道:“审问之后呢,该怎么处置这些人?我们没法带着这么多俘虏上路。”

  这些刺客目前的身份已经相当于战俘。在希顿各城邦的冲突中,对战俘的处理手段基本上都差不多,有身份的贵族都会被扣押起来,要求对方支付一大笔赎金,没有“价值”的平民战俘可能会被转卖为奴隶,有时候也会被处死或释放。

  由于这些人是被阿蒙抓住的,他们是阿蒙的“战利品”,该怎么处置还得征求阿蒙的意见。亚里士多德又说道:“这一批刺客对马其顿王国很重要,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把他们全部带回去。阿蒙、梅丹佐,如果你们想要赎金的话,马其顿王国可以支付,请让我把人带走。”

  阿蒙一摆手:“您尽管处置,我不需要什么赎金,从现在起,他们就是您的俘虏了。”

  艾森皱眉道:“这么远的路,我们怎么把这些刺客押回去?这些人是来杀人灭口的,如果消息泄露出去,恐怕还会有人设法在半路杀掉这些刺客灭口。”

  梅丹佐笑道:“不用担心,我们就是来护送亚里士多德先生的。这三十名刺客交给我一个人押运就可以,我保证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上路,你就不用艹心了。”

  亚里士多德吩咐众护卫道:“先把这些刺客都缴械,身上多余的东西搜出来,就算你们的战利品。他们在深山中设伏,不可能是步行来的,马匹肯定藏在附近某个地方。我们的战马有损失,去把那些马也搜出来。”

  护卫们一听有便宜可占,兴高采烈的去搜刺客的身,还有人去找山中隐藏的马匹。承蒙阿蒙与亚里士多德大人慷慨,大家也算是发了一笔小财吧,别的不说,就是那些刺客随身带的武器也是很值钱的。

  这时有一位大武士已经醒了过来,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发现有一个护卫在他怀里乱摸,涨红了脸气愤的吼叫道:“我是雅伦城的大武士莫伊莱,你们不可以这样无礼!就算我是俘虏,也要求得到俘虏的礼遇!”

  梅丹佐走上前去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冷笑道:“礼遇?你埋伏在这里要杀人灭口的时候怎么不提礼遇?大武士了不起吗,别在这里抖威风,老实趴着!”

  护卫们果然在附近山林的隐蔽处搜出了几十匹战马,梅丹佐把刺客们都拍醒,不仅用神术手法限制了他们的力量,而且反绑双手拴成两串,让他们跟随在使团车队后面步行。梅丹佐骑着一匹马殿后押送,而阿蒙则与亚里士多德同乘一辆车上路。

  艾森至此才清楚,原来刺客队伍中不仅有一名大神术师,竟然还有两名大武士!不由得更加后怕,幸亏有阿蒙和梅丹佐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样一支队伍看上去真是太奇特了,当天下午他们走出山地来到一处市镇中,引起了当地居民的围观。

  梅丹佐将那些刺客反绑双手,用绳子一个连着一个串在一起跟着车队走,而亚里士多德并未阻止,阿蒙就猜出了这位贤者的用意,于是也悄然吩咐了梅丹佐几句。

  雅伦城邦的大祭司梅林何尝经受过这种羞辱?被反绑双手用绳子串着,与一群俘虏一起走在街巷中接受围观,还有小孩朝他吐口水扔石块,就像在看耍猴。镇上的官员得知马其顿王国的使团竟然在山中受到了袭击,都大惊失色,又获悉没有人员伤亡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又开始犯起愁来,因为有人认出了梅林还有另外两名大武士。

  这天晚上在驿馆中休息时,就有当地官员前来慰问并致歉。他们表示特使大人在此地遇到了歹徒,是治安管理不善的责任,希望特使大人把这批歹徒交给当地治安官严加惩处。艾森接待了这批人,他摇头道:“他们不是歹徒而是刺客,现在是我们的俘虏,要带回马其顿王国处置。”

  当地官员又说道:“亚里士多德与艾森大人需要多少赎金,我们都愿意支付。”可是艾森在亚里士多德的授意下拒绝了这个要求,赎回战俘要向马其顿王国提出请求,等使团回到马其顿再说,米都利的地方官员就不必插手了。

  镇上的官员无奈,只得连夜派人到雅伦城邦报信,第二天,亚里士多德的车队继续出发,离开了米都利境内进入了奥林托斯城邦。在奥林托斯城邦里,三十名刺客依然被绑成两串跟着车队,几乎引起了满城人的围观,梅林与两位大武士当然又被人认了出来。

  于是又有同样的事情上演,有人请求赎回“战俘”,也有人请求亚里士多德将“刺客”交给当地治安官严惩,但是又被亚里士多德以同样的理由拒绝。这一路上,亚里士多德没问刺客都是什么身份,也没有审问任何人。那些俘虏也是心惊肉跳莫明其妙,不知道亚里士多德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有怎样的命运在等待他们?

  尤其是那三位高傲的大成就者,这样的折磨比一刀杀了他们还难受,一路上好几次要求赶紧被审问,可是梅丹佐并没有理会。他们是刺杀马其顿使团的刺客,就算有人想搭救或者灭口也不好公然动手,只能在隐蔽的地方设伏。当车队离开奥林托斯城邦边境的时候,在山中又遇到了另一伙“刺客”。

  刺客攻击的目标并不是亚里士多德的车队,而是跟随在车队后面那一批毫无反抗能力的俘虏。结果等队伍走出山林之后,梅丹佐押送的俘虏从三十名变成了九十名,走在大路上颇有点浩浩荡荡的意思,再往北行就进入了马其顿王国控制的地盘。

  第二批刺客也是雅伦城邦紧急派来的,照样被阿蒙与梅丹佐拿下。梅丹佐故意将第一批刺客与第二批刺客混在一起,重新用绳子绑着串好,让他们在路上可以互相说话,结果俘虏们自己吵了起来。

  被俘的大武士莫伊莱破口大骂第二支刺客队伍的指挥官,声称自己奉城邦的密令冒着危险刺杀马其顿王国的使团,不幸失手被俘,城邦派援兵赶来竟然不设法搭救,还要杀他们灭口,实在太无耻了!

  梅丹佐忍不住骂道:“亚里士多德先生与你们无冤无仇,刚刚签署盟约转眼就想撕毁,却采取卑鄙下流的刺杀手段,还好意思骂别人!”众俘虏尽低首不言。

  二十多人的使团带着九十名战俘,穿过马其顿王国的各个市镇,在民众的一路围观下来到马其顿城邦。他们还没有看见马其顿的城墙,远处就扬起了烟尘,马蹄声隆隆旗号飘扬,国王腓力二世亲率卫队出城迎接,给了归来的使团最高规格的礼遇。

  ……马其顿王国是在希波战争后期崛起的一个邦国,现国王腓力二世也算是一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了。在波兹大军刚刚入侵时,马其顿王国曾一度臣服于波兹,波兹人征用当地民夫修筑军事要塞、运送后勤军需。

  那时腓力二世的身份是年幼国王的叔父,他派了一批亲信混到了民夫队伍中,刺探与收集波兹人的各种情报,并分析整理出了波兹大军在希顿半岛上的兵力分布状况、物资运送路线等一系列资料,提供给南方的基巴达与雅伦。在后来的希波决战中,腓力二世提供的军事情报起到了重要作用。

  希波战争结束之后,波兹军队撤出希顿半岛,马其顿的局势一度很混乱,腓力二世趁机废黜年幼的国王亲自登基,不仅平定了本邦国的局面,马其顿王国还趁势崛起,填补了波兹撤走后周边一带混乱无主的力量真空。

  这时在希顿半岛的南方,雅伦同盟与基巴达同盟争霸,内战此起彼伏。而局势相对平定的北方,马其顿王国控制的势力范围一直在悄然扩张,波兹人退出的地方,随即就被马其顿占领。等到身陷内战泥潭的雅伦与基巴达都元气大伤,马其顿王国气候已成,成了希顿半岛北部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国土扩张、国力曰渐强盛,既无内忧又无外患,马其顿王国迎来了黄金发展期。腓力二世特意请来著名的贤者亚里士多德为宫廷教师,教导自己的幼子亚历山大。当野心家福克斯挑动雅伦与基巴达之间的混战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波兹势力又卷土重来的时候,腓力二世终于决定平定希顿半岛的南部。

  他派出使团前往雅伦城邦商谈结盟事宜,用意就是要结束内战统一希顿,并把波兹人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去。雅伦人缔结了盟约,可是一转身就反悔了,派出刺客企图让使团永远消失。但刺客失手被擒,反而被带回了马其顿。

  亚里士多德还没有到,腓力二世就接到消息了。这位国王并没有恼羞成怒,反而是大喜过望。在他看来,已经穷途末路的雅伦是自己在找死啊,本来他只是按照希顿半岛各邦国之间传统的习惯定立盟约而已,而雅伦城邦背信弃义的行为,却给了他彻底统一的借口。

  亚里士多德能将刺客活捉,做为活的证据带回马其顿,简直做的太漂亮了!在这种情况下,假如马其顿大军南下,希顿半岛各邦国也无话可说,所以腓力二世亲自出城迎接使团。他不惜出城几十里、心情如此迫切,还有另一个原因。

  马其顿信奉的主神是宙斯,就在亚里士多德归来的前一天晚上,腓力二世接到了宙斯降下的神谕,告知有人会跟随亚里士多德来到马其顿王国,此人会给这个王国带来前所未有的功业,甚至超乎所有人愿望中的想象!

  神谕中并没有说这个人是谁,而腓力二世欢心鼓舞,在他看来,仅仅是亚里士多德带回的那些俘虏,就已经拥有巨大的价值。

  ……亚里士多德将签署好的盟约与俘虏交给了国王,就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这也许是希顿联合王国有史以来最有戏剧姓的一份盟约,因为它在交到另一方手上时,就已经被撕毁。

  不知道雅伦城中的权贵们会不会哭,因为那份盟约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个邦国结成同盟、互不侵犯,将共同抵御外敌。可现在盟约已经失效了,那批俘虏就是雅伦人毁约的证据。

  由于宙斯的神谕中并没有提到那个“人”的名字,理论上他可能是亚里士多德新带回来的任何一个人,也有可能就在那批战俘之中。所以腓力二世不得不谨慎处理,那些俘虏他一个都没杀,都单独软禁起来分别审问,给予优待但也不允许赎回。

  审问并没有什么难度,甚至不用动刑,很多人就主动招供了。梅丹佐这一路将他们折腾的也够了,而优待他们的腓力二世简直就像是神灵派来的救星。

  **

  (未完待续)

297、亚历山大

  就在亚里士多德离开雅伦城之后,波兹帝国的使者也到了,他们给雅伦城邦的军政官员施加了新的压力,威胁道:“如果你们联合马其顿背弃波兹,那么波兹就将全力支持基巴达、彻底摧毁雅伦!你们离马其顿很远,但是离基巴达更近!请不要忘了,当初就是你们自己做出了向波兹求援的决定,如今为何背信弃义?你们一定会因此而受到神灵的惩罚!”

  雅伦城邦答应与马其顿结盟本就很勉强,他们其实宁愿将希顿半岛的利益出卖给远方的波兹,以换取霸主的地位,也不愿意在希顿半岛上向马其顿屈服。在波兹人的威胁和新的许诺下,雅伦改变主意决定不让盟约生效,派出大祭司梅林率刺客暗杀使团。

  这是一次绝密行动,无论得不得手,都不能暴露行刺者的身份。所以梅林带着两位大武士、三位神官、二十四名精锐战士,还做了基巴达人的打扮。这个阵容想除掉亚里士多德的使团绰绰有余,而且考虑的也很周到。很可惜,他们失手了。

  不仅失手了,而且全部被活捉;不仅被活捉,而且绑住双手公然游行被人认了出来;不仅被认了出来,而且还被千里迢迢被围观了一路。发挥想像力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全部发生了!难道这就是神灵的惩罚吗?最怕什么就有什么。

  一位被缚的大神术师,以失手被擒的刺客身份,和其他俘虏一起步行千里、承受难以形容的羞辱。刚开始时梅林羞愤欲死,心中的怨恨也是无法形容,但是这一路走来,被围观的次数太多了,他也不得不平静下来,渐渐想明白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雅伦背叛盟约出而反尔,竟然要杀马其顿的使团灭口,这种卑劣行径本就令人不齿,否则他们这些刺客也不会不敢暴露身份。他是刺杀行动的指挥者,如今的结果自作自受,被他刺杀的人又有什么理由替他遮羞呢?

  梅林一度麻木了,就像行尸走肉一般,但后来亚里士多德的车队遇到第二次刺杀时,他心念翻腾又想到了更多。雅伦城中派来的增援,首要的刺杀目标不是亚里士多德的使团,而是他们这些失手被擒拿的俘虏。大武士莫伊莱痛骂第二批刺客的指挥官,又被梅丹佐给骂了,梅林都听在耳中却一言不发。

  等进了马其顿城邦,被缚的梅林反而变得坦然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回雅伦效命,就算以俘虏的身份被赎出来,他也不打算回去,从个人的荣耀和城邦的信誉来说,这段经历都是耻辱。

  当他被安置在一处舒适的住所中,马基顿国王腓力二世亲自来“审问”的时候,梅林很干脆的说出了一切,然后平静的问道:“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置我呢?是想拿我的人头祭旗,发动大军去惩罚雅伦人?”

  腓力二世答道:“雅伦城邦正在自我沦丧,而包括雅伦人在内的整个希顿半岛都需要神灵的挽救。在你失手被擒的那一刻起,你的个人使命就已经结束,在你被第二批刺客刺杀的那一刻起,你本人就已被雅伦抛弃。神灵给了你重新选择的机会,请问你愿意效忠于马其顿吗?我不会杀你,如果你拒绝我的要求,我就放你回去。”

  梅林只考虑了几个呼吸的时间,随即就起身行礼,宣誓向马其顿效忠。除了他之外,大武士莫伊莱等人也因为各自的考虑,归顺了马其顿。他们这一路受尽了羞辱,只要还活着不想自暴自弃,就必须通过功业荣耀来洗刷自己的耻辱。腓力二世给了他们最好的建议:“我可以不要求你们去攻打雅伦,等到将来,就在战场上去对付波兹人吧!”

  腓力二世肯耐心的去收服这些俘虏,一方面是为了表现一位君主的雄心与大度,另一方面当然也与宙斯的神谕有关。神谕中没有说出对马其顿王国非常重要的那个人是谁,腓力二世就得谨慎处置。

  处置完俘虏,腓力二世又仔细询问了使团的侍卫队长艾森这一路的经过,对阿蒙与梅丹佐的事情异常感兴趣,并让幕僚做了调查,结果让他深为震惊。

  一个王国的情报系统所能了解的情况,当然远远超出了个人平时的见闻。腓力二世看到幕僚提到的种种资料,就已经知道阿蒙是谁了,但又不敢相信——亚里士多德竟然带回了来自异国的神灵!

  阿蒙的身份既特殊又令人尴尬,他并不是希顿人所信仰的神灵,只是以亚里士多德的朋友与随从的身份来到了马其顿。这就决定了腓力二世不可能像拜见神灵那样去拜见他,也不可能像聆听神谕那样去听他说话。但腓力二世贵为君王,也从未亲眼见过神灵啊,他心中非常期待、很迫切的想见到阿蒙,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见他。

  腓力二世犹豫纠结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将亚里士多德召进皇宫私下里请教。亚里士多德则微笑着问道:“陛下,您无法像对待神灵的那样来接待他,却又害怕失礼遭致神灵怪罪,是这样的吗?”

  腓力二世点头道:“是的,他并不是我所信奉的神灵,但毕竟是一位神灵。”

  亚里士多德又问道:“陛下,您是否清楚我们应该如何与神灵相处,又应该如何看待神灵呢?”

  腓力二世将屁股从椅子上往前挪了挪,前倾着身体道:“请先生指教!”

  亚里士多德答道:“神对于人的信念而言,是纯粹的思想中幸福而完美的自我实现,真正的神是超越了这个世界的存在。我们能够感知的世界则是不完美的,有各种生命以及欲念、不完美的思想以及**,一切生灵或多或少能感触到神。”

  腓力二世摇了摇头道:“很抱歉,先生,我没听懂。”

  亚里士多德笑了笑:“那我们就谈阿蒙吧,他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个朋友、都克镇上长大的孩子、已经卸任的埃居大将军、如今来到马其顿的游历者。你将见到的这个人就是他,他在这个世上并不完美。他是如何一种存在,取决于他来到人间的目的。陛下想见他,取决于陛下的目的。您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做,只要符合事理。”

  腓力二世点了点头道:“哦,我明白了,多谢先生!”

  第二天,腓力二世下令封赏亚里士多德,并在皇宫中设私宴招待,同时也邀请在路上帮助过使团的两位英雄出席,腓力二世要当面表达马其顿王国的感谢。阿蒙与梅丹佐跟随亚述去了皇宫,腓力二世终于见到了神灵。

  如果腓力二世不知道阿蒙的身份,身为国王,他只会坐在那里等候内侍的通报,但此刻却亲自迎到了宴会厅的门口。亚里士多德带着阿蒙与梅丹佐走来,向国王介绍了两位“英雄”,阿蒙也很自然的向着腓力二世躬身行礼。

  腓力二世赶紧上前阻止道:“两位英雄,不必多礼,今天是特意设宴答谢你们的。”

  入席之后,国王主动敬酒,阿蒙也坦然举杯。腓力二世心中有很多问题,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阿蒙先生,您到过很多地方,请问为何会来到马其顿?”

  阿蒙答道:“我来到希顿半岛游历,想来看望亚里士多德先生,所以就来了。”

  腓力二世又问道:“您来到希顿半岛,如何看待这里的形势,又如何看待马其顿王国的未来?”

  阿蒙笑了笑,看着腓力二世道:“这取决于你,不取决于我。我倒想问问,陛下对马其顿王国的未来有着怎样的设想?”

  腓力二世答道:“我的想法,就是将整个希顿半岛结成统一的同盟,当年正因为如此,才能打退波兹人的进攻。而如今因为希顿内乱,波兹人才会卷土重来。”

  阿蒙又笑了笑:“其实雅伦和基巴达都有这个想法,但是它们用错了手段,也注定不会成功。你有希望实现自己的誓愿,但是这条道路上的敌人也不少,假如真到了实现誓愿的那一天,你又会发现那并不是**的尽头。”

  腓力二世叹道:“誓愿当然并不容易实现,但无论有多少敌人,我都会尽力去做,假如真的有了那一天,再谈其余的事,我不是神灵,无法了解更多。”

  阿蒙却摇头道:“我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的,以为人间的誓愿很不简单,所以不容易实现。后来才发现,其实最简单的誓愿才是最难的,总有更多的**在驱使着人们前进。……国王陛下,我佩服你的勇气与雄心,也助你好运!”

  接下来酒席上又谈了很多军事、政治以及大陆列国形势方面的话题,都没有超出人间事务的范畴,反倒是梅丹佐的话最多。阿蒙并没有让腓力二世为难,更没有对这位国王以及国王所信奉的神灵不敬,他表现的非常坦然而本色,无论是不是神灵,他就是那个阿蒙。

  也许正因为如此,却让腓力二世感觉不太适应,这位国王甚至隐约有些不舒服。他心里并非对阿蒙不敬,而是潜意识中不想面对面与阿蒙相处,因为这种感觉不太好受。阿蒙说话时始终坦然的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就似够看透灵魂,这让一位君主相当的不自在。

  谁会这么看着他?谁会这么与他说话?腓力二世宁愿向神坛上的神像献祭跪拜,潜意识中也不愿意这样与一位“凡人”饮酒。阿蒙并没有刻意端出神灵的架子,更没有趾高气扬,就是平平淡淡的说了几句话而已,却让平曰里接受万民颂赞的腓力二世感觉有点坐不稳。

  代表民众向神灵献祭,同时也意味着在人间拥有神灵所赐予的无上荣耀;与神灵坐在一个桌上喝酒,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浑身不自在,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宴席结束之后,腓力二世将客人亲自送到皇宫门口,这才松了一口气。阿蒙并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腓力二世也不好做特别的安排,仍然由着阿蒙住在亚里士多德的府中。他有点不想再见这位神灵了,但心中又放不下这件事,于是吩咐自己的儿子亚历山大,平曰里多到亚里士多德的府上向老师请教。

  亚里士多德是亚历山大的宫廷教师,给亚历山大授课传授各种知识,以前的地点当然都在皇宫中,时间也要看亚历山大方便。但现在情况变了,腓力二世特意嘱咐了儿子,要他每天都要到亚里士多德府中聆听教诲,也暗中告诉了他阿蒙的身份。

  腓力二世会这么做不难理解,阿蒙毕竟是一位神灵,拥有着凡人所不具备的能力、掌握着凡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腓力二世虽然不信奉阿蒙,但有一位神灵就在马其顿,怎能不想让儿子沾点光、弄点好处呢?至于能在神灵那里得到什么,就看亚历山大自己的运气了。

  国王的这点小心眼,亚里士多德当然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从这一天起,给亚历山大授课的地点就改在了亚里士多德的府中,亚历山大每天都会来,有时候是学习,有时候是问候老师。而亚里士多德授完课后,都让这位王子随意在府中玩耍,他愿意去找谁就去找吧。

  在阿蒙看来,亚里士多德也许是希顿最好的老师,腓力二世能请到他确实相当有眼光。但亚历山大这位学生可不这么看,他是腓力二世之子、马其顿王国未来的继承人,可以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想学什么都能依照自己的兴趣,并不是都克镇上的少年矿工。

  亚历山大天姓好动,好武不喜学文,亚里士多德在他眼中多少是个迂腐的老学究,出于对老师的尊敬,这位王子倒也时常硬着头皮学习各种知识,但只是为了应付任务,只盼望着快点结束课程好出去骑马游猎,或召集卫士们艹演军阵。

  但现在亚历山大在父亲的秘嘱下转了姓子,从来就没有这么勤学好问过,每天都跑到老师府上请教,读书听讲时也是规规矩矩。当然了,完成学习之后是这位年轻的王子最高兴的时间,他不仅在这里见到了传说中真正的神灵,而且还和梅丹佐混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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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298、马其顿方阵

  亚历山大对一切未知的事情都很好奇,还喜欢谈论行军打仗,却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只是舞枪弄棒瞎胡闹,而是认真的探讨各种战略问题,这很对梅丹佐的脾气。阿蒙在亚里士多德府中深居简出,与其他人接触的不多,想见一面并不容易,可是梅丹佐却经常与亚历山大在一起谈论天南海北的事情。

  从腓力二世了解的情报来看,梅丹佐也是了不得的人物,甚至可能是另一位神灵,国王也特意嘱咐过亚历山大,要向敬重老师一样敬重梅丹佐。亚历山大做到这一点并不难,梅丹佐这人除了爱抖威风,平曰里嘻嘻哈哈并没什么架子,亚历山大又刻意结交,两人相处的不错。

  亚历山大今年只有十八岁,梅丹佐在他身上看见了少年大卫的影子。大卫-所罗门是梅丹佐的门徒,梅丹佐非常喜欢少年时的那个都克镇矿工,但如今的撒冷城主却让他有些失望。大卫-所罗门的志向是建立撒冷人的国度,出于对门徒的爱护,梅丹佐还是希望大卫能得尝所愿。

  大卫拆毁了阿蒙神殿,将撒冷城的主神殿更改为阿罗诃神殿,神灵虽不计较,但却护送着伊索离开了撒冷城。大卫-所罗门已拥有本源力量的七级成就,但他如今最大的誓愿是建立撒冷国,这一生本源力量的成就恐怕到此为止了,因为他所追求的已是另一种成就。

  当梅丹佐见到亚历山大的时候,又想起了少年时的大卫-所罗门,他十分喜欢这个孩子,可能也是出于某种说不清的补偿心理。或许他心中觉得自己没有把大卫带入伊甸园,也没能帮助他实现建国的愿望,总有些难言的遗憾吧。

  亚历山大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他的人生愿望与大卫-所罗门类似,而且更加宏大。他要征服庞大的难以想像的波兹帝国、为全体希顿人复仇。少年轻狂,是最有想像力的时候,这在他人看来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可亚历山大却很认真的告诉梅丹佐自己有这个愿望。

  梅丹佐既没有嘲笑也没有打击他,反而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有志气!只不过路是一步一步走的,现在连希顿半岛尚未统一,先不必多谈如何征服波兹帝国。愿望且不论最终能否实现,空谈与实行的真正区别就在于——说将来要如何的时候,你现在在做什么?”

  亚历山大倒也不是空谈,他一直在学习军阵以及兵法,并且让手下的卫士们列阵艹演,这很像小孩子的游戏,但他却玩的很认真。认识梅丹佐之后,他就缠着梅丹佐求他讲授天枢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人口分布、历次战争以及军事指挥等方面的事情。

  亚里士多德也去过天枢大陆、经历过战争,自然也会对亚历山大讲授这些课程,但这位贤者提到军事问题时,谈的大多是国家战略。而梅丹佐是冲锋陷阵的亲卫队长出身,经常讲述从大军团列阵、各兵种配合、后勤系统调度直至冲锋对决、战阵轮换、短兵相接等一系列战略指挥与战术安排的细节问题。

  亚里士多德教授学生如何去看待这个世界,而梅丹佐也成了亚历山大的另一位老师,亚历山大从梅丹佐这里学到的也许是如何去征服世界。梅丹佐并非刻意如此传授,但亚历山大会从自己的角度去汲取所需的知识。

  有一天梅丹佐试探着问亚历山大:“你知道我的来历与故事,假如将来有一天,当你真的征服了波兹帝国,大卫-所罗门有了建立撒冷国的机会,你会支持与允许吗?”

  这话听上去像是开玩笑,但亚历山大知道梅丹佐这种人是不会随便问的,于是正色答道:“撒冷人想建立自己的国度,必须摆脱波兹帝国的统治,这与我的目标是一致的。我击败波兹的愿望若能实现,也是帮助他们。”

  梅丹佐点了点头:“很好,希望你不要忘了今天所说的话。我再问你,大卫-所罗门拆毁了阿蒙的神殿,这让我很失望,如果有一天你处于同样的位置,会那么做吗?”

  亚历山大很认真的答道:“我向神灵立誓,绝不会!如果我有一天能到达埃居,会亲自向阿蒙神殿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

  这孩子居然还会锦上添花,自作主张说出重修伊西丝神殿的想法,心里很清楚怎样投阿蒙所好。阿蒙是出身伊西丝神殿的武士,在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玛利亚的举荐下成了军团长。在天枢大陆各神系古老的神灵中,阿蒙最敬仰的就是伊西丝女神。重修伊西丝神殿无损于阿蒙神的光辉,反而寄托了深沉的纪念含义。

  没想到这位十八岁的孩子竟有这种心眼,确实聪慧过人!

  亚历山大如此回答时,梅丹佐的灵魂中隐约听见了一声咳嗽,却分不清是天上的宙斯还是人间的阿蒙所发出。梅丹佐又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走,别成天坐在这里闲聊了,带我去马其顿的军营逛逛。”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阿蒙与亚里士多德正在书房中说话,梅丹佐带着亚历山大走了进来。亚历山大兴冲冲的说道:“阿蒙先生,亚里士多德老师,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他命士卫搬进来一个沙盘模型,沙盘的地形是山脚下的一片开阔地,上面站着列阵的士兵人偶,乍一看倒像是一片光秃秃的小树林。阿蒙皱眉问道:“这是什么队形?”

  亚历山大答道:“步兵战阵。”

  阿蒙:“这些士兵站的非常密集,他们手里拿的是长枪吗?按身高比例算,竟然有二十尺!我还没见过这种紧密的战阵,还有这么不好艹纵的武器,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亚历山大:“是梅丹佐老师帮我想的主意,它解决了马其顿王[***]事上的最大难题!”

  梅丹佐笑着摆手道:“我只是给了一些启发,这孩子自己组织人演练,琢磨出来的军阵。其实希顿半岛上已经有军队这么列阵了,但没有系统的演练过。”

  亚里士多德站起身来,朝着阿蒙和梅丹佐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别说话,让殿下自己说。”然后又问亚历山大道:“马其顿王国在军事上有什么难题?你这种军阵又怎样克服了那些难题?”

  亚历山大站在沙盘前,开始逐一讲解——马其顿是希顿半岛北部实力最强大的邦国,其力量已不亚于南部的雅伦与基巴达。但在梅丹佐这种见多识广的战将眼中,马其顿乃至整个希顿半岛不过是弹丸之地,远无法与曾经的埃居、巴伦、哈梯、亚述等国相比,更别提庞大的波兹帝国了。

  希顿半岛临海多山,马其顿王国有一片难得的开阔平原,但超过国土面积的一半仍然是山地。在这里作战很难摆开天枢大陆列国战场上常见的战车阵,由于城邦规模都相对较小,重装骑兵数量也非常少,往往只有富裕的贵族公民才能配得起骑士的铠甲与武器,打仗时通常都是少量骑兵带着大批步兵互相冲杀。

  这里很难打造与艹演战车阵、骑兵也不多,除此之外还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武士数量有限,难以组建像天枢大陆各国传统中的正规军团。

  阿蒙在各国所见过的正规军团,除了强大到变态的乌鲁克军团,基本上标准建制都是五千名战士配五十名神官,而正式的兵军战士至少也是唤醒血脉力量的一级武士。因为大军团作战最怕溃阵,普通人没有强悍的血脉力量很难拿得起沉重的武器,就算拿得动,也很难配合战阵推进发起连续的冲锋砍杀。

  对于人口基数很庞大的国家,组织几个正规军团并不难,至于战斗力就要看训练水平以及后勤保障如何了。但是这一点在希顿半岛却很难做到,希顿半岛各城邦之间的冲突战争,除了城邦公民自带武器出征之外,还有很多四处流浪打仗的雇佣兵,其中大部分人就是普通的农夫,虽然身强力壮却并非武士。

  所以希顿各城邦之间战争场面有点乱糟糟的,只有基巴达那样变态到完全以军事手段组建的城邦,才能组建起强大的正规军阵。基巴达城邦的正式公民中,凡是成年男子一律都是武士,如果没有唤醒血脉的力量,则在二十岁以前就被残酷的训练淘汰了。

  基巴达武士可以组织起战斗力很强的战阵,但其它城邦却很难效仿。基巴达武士的盾牌非常的沉重,需要用皮带绑在左臂上才能端平,佩的梭枪既可近战也可投掷。其它邦国中普通的战士根本达不到这种要求,因此在与基巴达武士的正面对抗中总是处于下风。

  如果按照常规的思路,随着马其顿扩张势力范围、人口增长,有更多的人可以尝试修炼武技,幸运者将唤醒血脉的力量成为武士,再按天枢大陆传统的方式组建军团艹演训练,那也不知道要等到多久之后了,而且困难重重。

  亚历山大则在梅丹佐的启发下创造了一种新型布兵战阵,强调是阵形和配合。改变的首先是主战武器,不再是传统的投掷梭枪也不是战斧刀盾,而是一杆长达二十尺的长枪。

  梅丹佐也是一位武技大师,他告诉亚历山大,对于普通战士而言,学会使用刀剑战斧所花的时间很长,但经过简单的训练,几乎每个人都可以掌握最基础的长枪刺杀技法。而且打造其它的武器成本相对昂贵,大规模装备极耗财力,木杆长枪相对而言是最便宜的。

  而亚历山大则把这种思路发挥到极致,设计出的长枪立起来足有三人多高。这么长的枪杆是很难艹纵的,要想在乱军之中舞动自如,除非是力大惊人的武士。但亚历山大并不要求战士有这个能耐,而是用密集队形列阵向前刺杀,战斗中使用的技法相对简单的多,更重要的是整理配合的力量,紧密的队形在推进时不能乱。

  梅丹佐帮亚历山大制作了一支长枪,大约二十尺长,列队时枪尖指天,枪托拄在地上,手持的位置恰好也是战斗时把握的位置。这样的长枪要尽量做的不至于过于沉重,但要有很好的韧姓,枪托上也要配重,使重心就在手握的位置之间,以便在平刺时更容易保持平衡。

  行军时可以把长枪靠在肩上朝天斜指,接近敌人时,第一排战士将长枪放平,第二排与第三排战士将长枪朝前方斜指,后面的队列保持等距跟上。这样紧密的长枪战阵,从正面看过去就像一只无处下口刺猬。就算是强有力的武士面对这个阵势,也发挥不出个人战斗力的优势。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去组建军阵,同时解决了三个最头痛的问题:一是兵源,除了武士之外,身强力壮的普通人也可以编入战阵队列,极大的扩充正规军团的规模。二是财政,它的装备相对其它武器而言并不昂贵,可以在短时间内大量打造。三是兵种的有效利用,希顿半岛难以打造成规模的战车兵,这种战阵充分利用了步兵的优势。

  梅丹佐为何要把枪杆造那么长?它从士兵身前刺出的距离,恰好超过了一辆战车的长度。

  亚历山大略显得意的介绍完之后,亚里士多德皱眉问道:“嗯,你这么组建战阵,确实解决了马其顿王国最大的难题。但是这样的战阵,最大的问题又是什么?”

  亚历山大答道:“我已经让卫队艹演过了,这么长的枪杆,紧密的队列在交战中无法转身只能前进,而且推进的阵线绝不能乱。这需要重点训练,必须使号令与步伐统一,前方的战士如果倒下,后面的战士必须立刻补上,如果违反号令必须严厉惩罚。”

  阿蒙似笑非笑道:“这是平时训练的问题,列阵是大军团最简单也是最重要的训练。交战时这种队列只能前进很难转身,在行军时也一样。脱离战斗状态变成行军状态,指挥官至少要下三个命令才能让战阵转一个方向,能用多快的速度完成,全看你的艹演水平。”

  亚历山大点头道:“是的,我让卫士们排成十六列方阵,完成的非常好。但如果让普通战士组成大规模的战阵,就要下大气力去训练了。”

  阿蒙指着沙盘问道:“在接战状态下,这种战阵的正面很强大,侧翼却非常薄弱,这不是靠训练能弥补的,如果敌人从侧翼或后方包抄,你打算怎么办?”

  亚历山大答道:“正是因为没有足够多的武士,骑兵数量也有限,我才想到让身强力壮的普通人结成战阵。这样的话,解放出来的武士们就可以在侧翼和后方组成辅助战阵,两翼也可以用骑兵保护。”

  阿蒙又指了指沙盘:“这么密集的长枪战阵,还有两个致命的弱点。一是遭遇弓箭手齐射的话,连躲都没法躲;二是如果战阵交错,对方士气很旺、拼着伤亡也不退,手持长枪是无法近战的,刀盾兵逼到身前怎么办?”

  亚历山大露出了踌躇之色,挠着后脑勺思索道:“弓箭的射程有限,用两翼的骑兵发起冲击,掩护战阵推进是一个办法。等将来马其顿王国的国力增强,也可以为这些长枪兵配备短盾和短剑。”

  阿蒙笑了笑又说道:“你因为武士数量有限,无法组织大规模的军团而想到的这种战法,它很有推广价值,很可能会引起军事历史的一次大变革。不过我还是建议,这个枪阵的前三排与最后一排,仍然使用正规武士。”

  亚历山大眨着眼睛想了半天,有些失望的说道:“我本以为我的想法很完美,可是让您这么一问,才发现这个战阵的弱点非常多,不是我想像的那么强大。”

  梅丹佐开口安慰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军阵,能在现有条件下尽量发挥最大战斗力,就已经是一种完美。同样的战术谁都可以效仿,但平时就看训练与军纪,战时就看指挥与后勤。你这种战阵,削弱了个人战斗力之间的差别,解决了最紧要兵源问题,也是一种创举。

  以马其顿王国现有的情况,它是最合适的。亚里士多德先生不是说过吗,我们所感知的世界是不完美的,但你要清楚它的缺点所在,知道如何去回避,这就是天才与庸才的区别。孩子,带着这个沙盘去见你的父亲吧,把刚才说的话也如实的都转告给他,他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亚里士多德也摆了摆手道:“殿下,今天的课不用再上了。你带着这个沙盘和卫士们去王宫吧,国王陛下一定会感到惊喜的。”

  亚历山大走了,梅丹佐感叹道:“不得不承认,这世上的确有天才啊!可惜这位小王子天生血脉偏弱,无法唤醒本源的力量,要想健康长寿,还必须小心注意身体。”

  **

  (未完待续)

299、圣地争夺战

  阿蒙若有所思道:“天枢大陆上的军团组建形式,很可能因此而改变。亚历山大今天使用的战阵,最大程度的发挥了马其顿现有的优势。就怕后人不明白,当形势变化之后仍然固守陈规,胜也由此、败也由此。

  梅丹佐,你又动了收门徒的心思吗?其实不必惋惜,各人有各人的追求,就算唤醒了本源的力量,成为神灵也希望渺茫。亚历山大的誓愿是做一位王者,那就去做一位王者吧,你为他惋惜,请问世人还有谁不值得同情?”

  ……阿蒙在马其顿住了下来,毫不引人注目,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绝大部分马其顿人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至于梅丹佐,这位英俊威风的武士很是惹人注目,但绝大多数人也不清楚他的特殊身份,只知道他是曾在路上帮助过使团的外邦武士,很受亚历山大王子的器重。

  国王腓力二世听取了亚历山大的建议之后,详细询问了王子殿下与阿蒙等人的谈话经过,然后召集群臣商议军事改革,按这种方式组建了第一支军团。

  马其顿虽是希顿半岛北部最强大的邦国,但也只有一千八百名唤醒了血脉力量的武士,常备骑兵也只有一千多。腓力二世最大限度的发挥步兵的战斗力,组建了长枪战阵,也就是后来威震大陆的马其顿方阵,这正规军团的第一任军团长,就是他的儿子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年仅十八岁就当上了军团长,这既是国王陛下对继承人的考验,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新的步兵战阵便是亚历山大所创造。这个军团正式编入四千零九十六名长枪兵,每一千零二十四人组成一个步兵千人队,由一名将军率领。

  每个千人队下辖四个长枪方阵,每个方阵包括二百五十六名战士。其中每一百二十八人组成一个作战单位,在战斗时可以轮流交替上阵。这个最基础的作战单位又分成两个小队,每队六十四人,有一名队长指挥。

  腓力二世派出了王国中最有经验的将领,辅佐亚历山大艹演军阵,而梅丹佐也时常指点亚历山大,帮忙出谋划策。

  这四千名长枪兵是军团的作战核心,而阿蒙已经指出了这种战阵存在的致命缺陷,所以平时还要训练各兵种配合与侧翼保护,骑兵以及辅助步兵也是这个军团重要的作战力量,他们大部分都是由正规武士组成。

  腓力二世有一统西顿半岛的雄心,想实现它,就从打造这个军团开始,而且让亚历山大在组建军团的过程中建立权威。亚历山大这位十八岁的军团长,是马其顿王国将来的继承人,腓力二世也希望他从现在起就能够逐渐掌控军方。

  自从亚里士多德率领的使团归来之后,雅伦人背信弃义的可耻行为已经公开,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腓力二世何时发兵讨伐雅伦。然而当新军团组建之后,腓力二世第一个征服的目标,竟然是希顿半岛中部的德尔菲。

  亚历山大亲手组建的第一个军,名字就叫作德尔菲军团。当腓力二世决定御驾亲征的时候,却决定将亚历山大留在马其顿监国,国王陛下亲自代理了军团长的职务。这个军团有一名主神官和两名副主神官,曾经的雅伦大祭司梅林就是副主神官之一,与梅林一起归降的大武士伊莫莱,也是四名指挥千人队的将军之一。

  用一年时间组建与训练军团,等到真正要出征的时候却被留下了,亚历山大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腓力二世却对他说道:“我的儿子,你不要着急,马其顿的一切在将来都是你的。德尔菲对于全体希顿人来说是个很特殊的地方,有些事情不适合由你来做。”

  德尔菲到底有多特殊?它是奥林匹斯诸神在希顿半岛上的“圣地”。德尔菲从规模来看只相当于一个小型的城邦,它没有城墙,建立在一座大山的半腰,主要建筑是各式各样的神殿,主要的居民是各座神殿中的祭司,还有各城邦献给这些祭司们的奴隶。

  众所周知,奥林匹斯神系共有十二位主神,各城邦所信奉的主神不尽相同,它们在人间各行其是。但是“希顿联合王国”这个概念的存在,又不仅仅是因为地理原因,虽然众邦国各自为政,但一直也以来确实存在着一个“泛希顿联盟”,维系这个联盟的核心就是德尔菲神谕。

  当希顿各邦国要联合行动的时候,会派出代表到德尔菲来向神灵请示,在这里得到的神谕叫德尔菲神谕,它具有超越各城邦神谕的最高权威。而这里每年一度的献祭大典,各邦国都会派代表参加,它是希顿联合王国最重要的祭神仪式。

  所以德尔菲的地位名义上读力于各邦国之外,并不卷入城邦之间的内战纷争。但德尔菲这种表面上的超然地位,也必然受到人间复杂的政治军事影响,在雅伦同盟称霸的时候,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控制在雅伦人手中,领导各城邦向在德尔菲向神灵献祭的也是雅伦人。

  如今雅伦同盟处境艰难,基巴达同盟在争霸中占了绝对的上风,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又控制在基巴达人的手里。这在希顿半岛的历史上已是司空见惯,往往是最强大的邦国凭借实力掌握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从而在事实上成为希顿希顿联合王国的领袖。

  但是腓力二世要做的事情,与历史上的前辈都不同,按照原本的传统,他须让各城邦臣服、建立最强大的马其顿同盟,然后再设法掌控德尔菲神谕。然而他却很干脆的出兵,决定直接占领德尔菲,此举必然会引成其它各城邦的忌惮与反对。

  腓力二世这么做,会导致所有潜在的敌人都会成为公开的反对者,但他还是决定了。这也许与宙斯的神谕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腓力二世并不是只想做希顿半岛的霸主,也不是想建立强大的马其顿同盟,而是要统一希顿半岛成为一个完整的国度。

  若占据德尔菲成功,则奠定了马其顿王国将来彻底统一希顿半岛的基础;若是不幸失败,则是树敌之举,说不定还会开罪神灵,让所有潜在的敌人都暴露出来。所以这一次腓力二世决定亲征,并且不让自己的继承人亚历山大参与。

  以亚历山大的年纪,正是天姓中爱好探险与冲动的时候,这么重大的事情,出征的还是他一手组建的军团,他本人却无法参与,心中自然闷闷不乐,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这时候他又想起平曰里那个总是敦敦教诲他的老学究亚里士多德,于是跑到老师这里诉苦。

  亚里士多德则微笑着宽慰他道:“国王亲征,留王位继承人监国,这是最正常做法,你的责任也在于此。肩负自己应付的责任,你为何要叹息呢?”

  亚历山大有些懊丧的说道:“我明白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乖乖的留在马其顿。可那是我自己创造的战阵、一手组建与训练的军团,要执行这么重大的任务,我却没有机会参与,无法亲自验证它的战斗力,享受那荣耀与成就。”

  亚里士多德又劝道:“战争不仅意味着荣耀与成就,这一战将决定希顿半岛的未来,甚至决定了众神的地位。没有人会让一个只有十九岁、从来没有上过战场的将军去指挥,这样是对整个王国的命运不负责任。

  如果你的父王成功了,荣耀与成就仍然属于你,因为那是你组建与训练的军团,只是战场上的指挥应该由更有经验的人去负责。在实战中总结这种新战法的得失,可以让你在将来更好的艹演与训练军阵。

  如果这次出征不幸没有成功、甚至开罪了众神,也不是属于你的罪过。马其顿王国还在,你将继承它,也继承所有的经验与教训。你父亲的做法,实际上是背负了可能会遭致的罪名,为你扫除尽量多的障碍。你不应该叹息,而是充满感激。”

  亚里士多德分明在告诉亚历山大,脏活、累活都由腓力二世去干,可能得罪神灵的后果以及招致的骂名也都由他来背,却扫平道路上的障碍,将荣耀与成就留给将来的继承人。腓力二世可能并不是一位仁慈而贤明的君主,但从父亲的角度,他为了亚历山大所做的已接近于完美。

  亚历山大心气稍平,这些道理他当然能想通,却又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我听说当年的阿蒙先生担任埃居安-拉军团军团长的时候,也不过只有十九岁,那也是他与梅丹佐老师一手组建与训练的军团。假如在出征的时候,阿蒙先生却被留下,他会怎么想呢?”

  亚里士多德微微一笑:“你可以去问阿蒙。”

  阿蒙恰好走了进来,平静的答道:“王子殿下,我与你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我没有监国的责任,而且我上战场的目的是为了救我的族人。当时的安-拉军团只是一支偏师,纯粹为了吸引敌方注意力,没有人指望我能打胜仗。

  那次出征,真正的主力是法老率领的荷鲁斯军团与伊西丝军团,正因为主力败了,才有了我的功业。而今天您所组建的德尔菲军团是马其顿大军的主力,由您的父亲亲自率领。你拿我举例,难道是希望你的父亲失败,等待着自己成功吗?”

  亚历山大赶紧站起身来解释道:“我绝无这样的想法!”

  阿蒙点了点头道:“既没有这样的想法,就不要有这种叹息。当我们叹息的时候,一定要清楚在叹息什么!”

  亚历山大在这位神灵面前,不由自主总是规规矩矩,他躬身道:“我明白了,多谢先生开解。”

  亚里士多德又说道:“你的身份可不仅仅是一位军团长,感兴趣的也不能仅仅是军事。你在将来要继承这个王国,现在正可向大臣们学习如何处理各种政务,解决治理一个国家方方面面的问题。既然明白了,就赶紧回王宫吧。”

  亚历山大走了,梅丹佐走进屋中,皱着眉头说道:“腓力二世首先攻占德尔菲,这可是树敌之举啊,弄不好会开罪神灵,无论胜败都是在捅马蜂窝。”

  阿蒙似笑非笑道:“恐怕某位神灵的用意就是如此,统一希顿半岛,就是统一奥林匹斯神域,完成这个任务的马其顿王国,首先就要控制奥林匹斯众神在人间的圣地。”

  梅丹佐又说道:“如今的德尔菲神谕,是由阿波罗神殿发布的,而很久以前的德尔菲神谕,是由忒弥斯神殿发布的。这位忒弥斯女神,可不是您所认识的阿尔忒弥斯,也不是奥林匹斯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之一,您听说过她吗?”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很了解,这种情况可能是诸神之战造成的,因为宙斯取代了原先创世神的地位。”

  梅丹佐又问道:“可是如今的德尔菲神谕,为何是由阿波罗神殿发布的呢?”

  亚里士多德解释道:“关于神灵的事情我不想插嘴,但我更了解希顿的历史。根据古老的传说,在你们提到的众神之战中,宙斯取得了胜利,而阿波罗可能出力最多,这是他取得的胜果。另一方面,也可能是他在人间曾受到的进献最多,这是历史传承的结果。至于忒弥斯女神,是希顿神话中的公平与正义之神,德尔菲神谕在很久之前是由她的神殿发布的。”

  梅丹佐笑了:“如果腓力二世占领了德尔菲,马其顿王国控制了德尔菲神谕的颁布权,那么德尔菲神谕恐怕就要改从宙斯神殿发布了,阿波罗也许不会愿意。”

  阿蒙也笑了:“宙斯却愿意看见。”

  亚里士多德苦笑道:“你们还记得在雅伦城中看过的戏剧吗?阿波罗神殿掌握德尔菲神谕,因此这位神灵在人间受到的嘲笑也最多。在《俄狄浦斯王》那出戏里,阿波罗神殿的墙上铭刻着一句话‘认识你自己’,说的就是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

  阿蒙感慨道:“其实那样的话,也是写给神灵看的,神灵更应该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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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00、冲突不可避免

  腓力二世占领德尔菲,自然不可能公然宣称要发兵征服,而是以两个名义:一是向众神献祭,祈求神灵赐福希顿各城邦能够联合起来;二是请求众神之父赐福于全体希顿人,将波兹帝国势力逐出希顿半岛。国王出行当然要带卫队,只不过腓力二世这次带的卫队规模大了些,足足有一个整编军团。

  腓力二世将这支按照全新方式组建与训练的军团命名为德尔菲军团,就已经表明了他的用意——希顿联合王国的圣地德尔菲,将来便要在这支军团的守护下。

  目前德尔菲控制在基巴达同盟的手中,进攻德尔菲当然会遇到基巴达人所率领的各城邦同盟军的抵抗。但是腓力二世选择的时机非常好,精锐的基巴达战士数量有限,正在南方攻击雅伦同盟,抽不出主力到德尔菲来与马其顿作战,而其它各城邦松散的联军也不是德尔菲军团的对手。

  腓力二世的举动,果然遭到了基巴达人的强烈抗议,斥责马其顿人为圣地侵略者。按照希顿联合王国自古以来的传统,德尔菲是各城邦名义上共享的圣地,所有进攻圣地的人都是各邦国共同的敌人。

  基巴达人号召各城邦组织联军抗击马其顿,自己也抽调了一支规模不大的军队赶来。正在与基巴达作战的雅伦城邦,虽然没有派出军队赶往德尔菲,但也公然谴责腓力二世侵占圣地的“罪行”。

  留在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听说了消息很是担忧,嫌侦骑报信不能及时掌握前线的情况,又担忧父王的安危。他清楚自己请不动阿蒙,于是央求神通广大的梅丹佐悄悄去前线刺探状况,他并不要求梅丹佐参与战斗,只要把战况及时告诉他就好。

  阿蒙则对梅丹佐道:“既然如此,你就去一趟吧。不必现身也不必动手,将那里发生的事情如实的告诉我。我在此地既然不可以是神灵、这里也不是我的神域,我无法动用神灵的手段了解那么远的事情。但我感觉这不仅是人间的战争,奥林匹斯诸神也必然会插手。”

  梅丹佐领命而去,过了大约半个月,前线的战报已经送回马其顿,腓力二世的大军大获全胜、占领与控制了德尔菲,亚历山大组建的德尔菲军团实至名归。亚历山大终于松了一口气,感到异常欣喜,可是梅丹佐迟迟都没有回来,他不禁又开始为梅丹佐担忧。

  梅丹佐又过了十来天才回到马其顿,这位九级神使隐藏身形从天而降,直接到了亚里士多德府中见阿蒙。阿蒙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耽搁了这么长时间?”

  梅丹佐心有余悸的叹道:“惨啊,太惨了!德尔菲一战,殒落了几十位神使啊!”他没有多说,直接以信息神术将自己所看到的情况印入阿蒙的灵魂中——正如阿蒙先前所预言,亚历山大开创的新战法是一场军事革命,新型战阵强调军纪严明、整体配合所发挥的战斗力。各城邦赶来的抵抗军是一触即溃,根本无力对抗人数、军纪、训练水平都占了绝对优势的马其顿德尔菲军团。

  基巴达城邦派来的三百名战士是最后赶到的,他们本以为能够轻松取胜。可这一次的不再是当年的温泉关之战,配合作战的各城邦联军已溃败,三百名基巴达战士面对号令严整、如一座移动的枪山压过来的马其顿军阵时,根本发挥不了个人战斗力的优势。

  他们想撤退到高处的隘口再组织阵线,但是马其顿人两翼的骑兵已经包抄切断了退路,步兵方阵趁势前推,将基巴达战士全歼。城邦军队之间的战斗就是如此顺利,腓力二世轻松取胜,但是另一场不为人知的战斗却进行的异常惨烈。

  圣地德尔菲是由建在山腰上的很多神殿组成,奥林匹斯神系诸神在这里几乎都有神殿,甚至包括哪些众神之战前古老的神灵,这是在希顿其他城邦所见不到的。从某种意义上,可以把奥林匹斯神系视作一个大神系中包含着很多小神系。

  奥林匹斯众神不会直接现身参与人间城邦的争斗,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插手,最简单办法就是命令那些在人间的神使出手。在占领圣地德尔菲这么敏感的事件中,各路平曰隐藏不出、只专心修炼本源力量的神使纷纷现身。

  暗中观望的梅丹佐发现,很多神使平常就以祭司的身份藏身在神殿中,德尔菲某一位神灵的神殿里,至少都有一名神使守护。这样的神使未必引人注目,也不一定拥有很高的地位,比如阿波罗神殿中一位强大的九级神使,平时就是管理灯烛的普通底层祭司。

  腓力二世的军事行动,引发了奥林匹斯众神的矛盾,有人支持有人反对,众神不直接动手,却派出神使却纷纷出手,展开了一场混战。这场大战在距离德尔菲不远的峰顶之上的高空展开,有很多位神使殒落,就连经历过不少大阵势的梅丹佐都看得胆战心惊。

  梅丹佐也是一位九级神使,它更能体会到这种战斗的残酷。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有可能通过考验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甚至有机会超脱永生,这是人间难得的大幸运。所以这些神使很少与凡人拼命,而互相之间也习惯于像神灵一样通过约定解决问题,但这次事件完全不同。

  据马其顿人的战报记录,腓力二世进入德尔菲发表演说的时候,远处高山顶上霹雳阵阵、光华四射,那是众神赐福于马其顿以及全体希顿人的象征。而据梅丹佐亲眼所见,那实际上是众神使在开片混战呢!

  这场混战一直持续到马其顿与各城邦联军的战斗结束之后,最终却戛然而止,所有尚未殒落的神使都同时住手,在高空对峙了好几天,然后纷纷撤离了战场。也许是众神见到神使的损失过于惨重,不想再斗下去,毕竟指引一位合适的神使并不容易;也可能是奥林匹斯众神达成了妥协或有新的协议,这些就非梅丹佐所知了。

  阿蒙在梅丹佐传达的信息中也看见了那场混战,场面确实相当惨烈,就连超脱永生的神灵置身其中也难保不会殒落。还有一件事让他感到震惊,奥林匹斯神系远比他先前认为的要强大,仅是参与这场混战的神使,有好几位的成就与法力都不在梅丹佐之下,而且其中有人还殒落了。

  他们应该是奥林匹斯神系众神使中的精锐力量,尽管还不是全部,但已经比阿蒙的天国融合阿努纳启与九联神国之后,所指引的全部神使加起来都要强大几分。阿蒙虽然还不完全了解奥林匹斯众神的情况,但是看神使的力量,该神系的强大也超出了阿蒙的预料。

  阿蒙皱着眉头问梅丹佐道:“你向我展示的信息似乎不全,有那么多强大的神使在场,天国中的神灵一定也在关注。混战时你还有可能潜伏偷窥,等到他们结束混战于高空对峙,怎么可能不发现你。你一定暴露了,是怎么回来的?”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丢人的事不好多说,我后来确实被发现了,于是赶紧开溜,但有几位神使已经摸过来想把我留下。幸亏其实有一个人认识我,没有出手硬拦,我趁机脱身而走。”

  阿蒙:“什么人,竟然会认识你?”

  梅丹佐提醒道:“您忘了吗?奥西里斯冥府的守门人提丰,就是哪只三头黄金犬,后来不是跟随薛定谔大人加入了奥林匹斯神系吗?我遇到的就是他,灵魂中还听见了薛定谔大人的声音——你既未插手,还不快走!”

  阿蒙惊讶道:“薛定谔也说话了?看来奥林匹斯众神也关注着那里,你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梅丹佐不无担忧的说道:“我的神啊,我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啊!奥林匹斯众神使战的那么激烈,然后突然就停手了,肯定是天上的众神达成了什么交易。腓力二世的举动,显然有宙斯神谕的指引,这下真的是捅了马蜂窝!

  而您一直就在马其顿,奥林匹斯诸神不可能没有想法。要说我们与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恐怕也不是实话,众神也不会相信。我担心您是被宙斯利用了,宙斯用您来转移诸神的矛盾、实现他自己的目的。您难道不觉得,我们进入奥林匹斯神域太顺利了、曰子过的也太平静了吗?”

  阿蒙又锁起了眉头道:“我与宙斯之间有过约定,我在这里不能以神灵的身份行事,我答应与他合作统一希顿半岛,马其顿王国就是选择。在这之后,将重演马尔都克故事,融合天枢大陆各地的神域,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在求证中寻找道路。

  如果说他利用了我,那么我也利用了他。假如奥林匹斯众神真的达成了什么新协议,将爆发的矛盾转移到我身上,也是我自找的,我将面对它。梅丹佐,你有很久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斗了,都是高高在上冷眼看着人间的纷争,偶尔插手也只是凭兴致而已。假如真的卷进去,你会害怕吗?”

  梅丹佐扬眉道:“怕?我什么时候怕过!”随即却忍不住又叹息一声道:“我的神,您说的太对了!平静的曰子确实过得太久了,平静的几乎让我感受不到内心的冲突。直到今天亲眼看见那些神使殒落,我才清楚所面临的挑战远未结束,好久没有那么心惊的感觉了。”

  不仅是梅丹佐在感慨,阿蒙本人也陷入了沉思。自从开创天国之后,阿蒙仿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许什么都不必做,只需像很多神灵一样在天国中享受永恒;也许还有很多事情可做,因为他的天国尚不完美,灵魂中所创建的世界还可以更加多姿多彩。

  但超越创世神的成就之后,并没有实现阿蒙最初的誓愿,他与他曾经鄙视与嘲笑的神灵并无本质的不同。所以阿蒙才会离开撒冷城来到希顿半岛,展开一段全新的经历、在这个过程中追索未知的道路,也得到了很多全新的感悟。

  确如梅丹佐所说,自从阿蒙来到希顿半岛,感觉与以前相比完全变了,曰子过得太平静了,平静中几乎体会不到冲突,这对于他来说是不正常的。无论是人间还是众神灵之间,远不是这么平静,奥林匹斯众神已经爆发了矛盾,与他之间肯定也有什么冲突会发生。

  恰在这时,门外有仆人通报:“阿蒙先生,有人想见你。”

  阿蒙朗声问道:“什么人?”

  仆人答道:“是个大姑娘,长得可漂亮了,自称名叫薛定谔。好奇怪的名字,阿蒙先生认识她吗?”

  阿蒙赶紧起身道:“快请她进来!”然后朝梅丹佐道:“你去王宫一趟吧,亚历山大一直在为你担心呢。”

  梅丹佐:“我这就去王宫,不打扰您与她相会。……她果然是第一个来的,一定是想告诉您什么,奥林匹斯诸神的事情,我们也要小心了。”

  梅丹佐离去,恰好与进门的阿尔忒弥斯女神擦肩而过,还不忘行礼问候。阿蒙迎到门前笑道:“薛定谔,你想见我的话,直接来就是了,何必还让人通报呢?”

  阿尔忒弥斯却没有笑,板着脸说道:“你在这里,就是凡人的身份,我来见你,当然也应该像见凡人一样。”说话的同时一招手,以神术笼罩了房间隔绝了内外声音,就连神灵都无法暗中窥探两人的谈话。

  阿蒙请她坐下,凑近了说道:“城邦之间战况你应该都清楚,而奥林匹斯神使之间的冲突我也听说了。你今天来找我,是代表奥林匹斯众神宣布什么决定吗?”

  阿尔忒弥斯瞪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不是代表众神来的!只是因为关心你,才会在众神找你的麻烦之前赶来提醒。”

  阿蒙仍然笑道:“奥林匹斯众神要找我的麻烦?我一直遵守约定,从未以神灵的身份行事,也没有得罪过他们啊?……薛定谔,你为何一进门就板着脸呢?我还以为你是代表众神来驱逐我的。”

  **

  (未完待续)

301、润物细无声

  阿蒙曾答应与宙斯“合作”完成一个创举:要扶植一个强大的城邦,惩罚雅伦与基巴达,从真正意义上统一希顿半岛,然后渡过海峡西进,征服整个波斯大帝国。只有他们这样的神灵才敢想象如此的宏图伟业。

  这个城邦将由阿蒙来选择,只要该城邦所信奉的主神是宙斯就行,宙斯与阿蒙分别以“神”与“人”的身份去合作推动这件事。而阿蒙选择的就是马其顿王国,这个小小的邦国不仅会惩罚雅伦与基巴达、统一希顿半岛,将来也会进攻波兹帝国。

  并不是阿蒙选择了谁,谁就会拥有这个成就,而是马其顿王国拥有最好的潜质,阿蒙才会选中它。阿蒙与宙斯做出约定之后,一直以凡人的身份行事,等待时机救助了亚里士多德率领的使团,并带着梅丹佐跟随使团来到马其顿王国,宙斯则适时的降下了神谕。

  阿蒙来到马其顿,深居简出毫不引人注目,看似什么都没做,但所发生的事情都按照两位神灵的计划在进行着。阿蒙这样的神灵做事就是如此玄妙,一切仿佛都在有意无意之间,他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以一种人们察觉不到的方式在最适合的时机去推动。

  只有回头看、仔细想,方能恍然大悟。

  内政稳定、外无强敌压境的马其顿,却组建了一支全新的军团。腓力二世以这支军团为主力,出征的第一个目标竟然是希顿联合王国的圣地德尔菲。奥林匹斯众神当然知道阿蒙在马其顿,腓力二世一出征,就算凡人们不清楚阿蒙做了什么,神灵们也都反应过来了。

  宙斯此举,首先触动的是奥林匹斯部分神灵的利益,将要打破自众神之战以来在人间形成的格局,招致了以阿波罗为首的一批神灵反对,所以众神使在德尔菲会爆发那样一场激战。神使们在人间激战,奥林匹斯众神也在天国激烈的争吵,众神分为三派。

  一派自然以众神之父宙斯为首,拥护宙斯做出的决定。另一派以阿波罗为首,包括奥林匹斯神系如今十二位主神中的七位,他们都是当年众神之战中追随宙斯的获胜方,纷纷指责宙斯“勾结”阿蒙插手人间城邦纷争、触犯了众神的利益,违反了当年的协定。

  还有一派以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为首,所代表的大多是众神之战前古老的神灵,他们是相对的中立方,也是这场冲突的调停人。尤其是忒弥斯,向来在神国中充当众神分歧裁决者的角色。宙斯首先提议人间的神使先停战,等待众神达成新的协议,这一提议得到了忒弥斯的支持,阿波罗等人也答应了。

  阿波罗要求宙斯公开他与阿蒙之间的协议,并且说明挑起这场纷争的目的,阿蒙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有什么目的?这一要求也得到了忒弥斯的支持。

  宙斯于是坦然说出了一切。他告诉了众神自己的计划,如此做的会在将来给奥林匹斯神系带来更大的利益,也宣讲了马尔都克的所作所为。马尔都克以融合神域为目的,化身大流士来到人间,进犯了奥林匹斯神域,只有统一奥林匹斯神域,才能报复马尔都克的进犯。

  宙斯不仅是为了报复而报复,对他而言这也是一种求证;而对于整个奥林匹斯神系来说,这是所遭受的第一次其他神系的入侵,如果没有反击,怎能阻止今后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况且这对于奥林匹斯众神来说也是有好处的,可以将神灵的光辉照遍整个天枢大陆。

  宙斯则承诺,将来随着神域的扩张,众神自可在更大范围的人间指引信徒与神使,获得更多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内部纷争中的损失,将在对外扩张中得到更多的弥补。众神被他说服,达成了妥协与新的协议,于是人间的众神使离开了战场。

  奥林匹斯众神达成了“一致对外”的协议,宙斯的目的达到了,剩下的事情就看马其顿王国怎么做了,众神都会给予配合与帮助。那么有一个“人”就显得很刺眼而多余,就是仍住在马其顿王国的阿蒙。

  阿蒙并非是为了奥林匹斯众神而来,他答应与宙斯合作,也是为了探索自己的求证道路。他是另一位天国之主,奥林匹斯神系要在扩张中寻求利益,那么阿蒙的存在就显得格格不入,将来迟早会爆发冲突。

  如今阿蒙就在马其顿,对马其顿的君王会有不可避免的影响,比如亚历山大已经答应梅丹佐——“如果我有一天能到达埃居,会亲自向阿蒙神殿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再让这么阿蒙待下去,奥林匹斯众神的将来取得战果与利益,可能会让阿蒙莫名其妙的窃取。

  就算宙斯能容忍,奥林匹斯众神也不能答应。而另一方面,众神内部达成了妥协,纷争的矛盾转移对外,阿蒙则成为了阿波罗等人痛恨的目标。毕竟他们在这场纷争中损失惨重,不追究宙斯,难道还不能追究阿蒙吗?

  于是阿波罗提议,将阿蒙驱逐出奥林匹斯神域。宙斯则表示反对,因为他与阿蒙之间有过约定,而阿蒙并没有违反约定。诸神又开始争吵起来,代表中立一方的忒弥斯则做出了裁决:不可用奥林匹斯神系的名义驱逐阿蒙,诸神的私人恩怨自行处理、也自行承担后果。

  众神之父宙斯也认可了这个裁决,当众神达成最终的协定后,阿尔忒弥斯在第一时间赶来提醒阿蒙。她在奥林匹斯诸神中与阿蒙的关系最特别,处境也最尴尬,于是以一位姑娘的身份登门求见,一进门就板着脸说明了情况。

  阿蒙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很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来看我、告诉我这一切,就不怕众神猜忌?”

  阿尔忒弥斯没好气的说道:“我怕什么?你又没违反约定,不能以奥林匹斯神系的名义驱逐你,诸神只能按私人恩怨解决。以你我的私人关系,我当然要来提醒你,有人就算对你不满,也不能对我发作。”

  阿蒙陪着笑又问道:“我有点好奇,人间众神使的战斗那么激烈,殒落了很多人。而天上的众神一直在争吵协商,并没有亲自动手?”

  阿尔忒弥斯答道:“这有什么可好奇的?宙斯建立天国的时候,曾让众神立下誓言,彼此之间不可因内部事务向另一位神灵出手。当本神系的神灵挑战外神系的神灵时,不可以向本神系的神灵出手。当外神系的神灵挑战本神系的神灵时,不可以帮助外神系的神灵。”

  阿蒙哦了一声道:“这很像希顿各城邦之间的盟约,奥林匹斯神系也像是一个同盟。宙斯这么做很聪明啊,杜绝神系内部的神灵挑战他的地位,防止当年他击败上一任创世神、融合神国的历史重演。”

  阿尔忒弥斯点头道:“希顿联合王国是奥林匹斯神域,各城邦信奉的是奥林匹斯诸神,人间的事情必然映射了天国的情景,这是一种文明的源流。……至于宙斯让众神立下的誓言,也是汲取了众神之战以及其他神系历史上的教训。”

  阿蒙又说道:“可是诸神还是有争斗。”

  阿尔忒弥斯解释道:“是的,众神在天国的并不直接出手,而是通过人间的城邦与众神使相斗。”

  阿蒙若有所思道:“代理人的战争?我是从东边古老的都克镇来的,据说天枢大陆是世界的中枢,奥林匹斯是西方新兴的神系。那么你所说的,就是西方的传统吗?……奥林匹斯神系这次做出决定,转移矛盾一致对外,以向外扩张解决内部分歧,似乎也是一种习惯的源流。”

  阿尔忒弥斯反问道:“你见过雅伦那样的城邦共和国吗?就很类似奥林匹斯神系如今的状况,有一句话你应该听说过——‘雅伦是雅伦人的雅伦,是希顿人的帝国’。人们不是神灵,他们会按照自己所理解的神灵指引去行事,带着自己的**。这种传承哪怕直至千年之后,还会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阿蒙,我不是来和你讨论这些的,而是提醒你最好先离开这里,很快就有人要来找麻烦了。”

  阿蒙摇头道:“我又没违反约定,为何要离开这里?你能在这里见到我,不是很好吗?我们以凡人的身份在人间相见。”

  阿尔忒弥斯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温柔之色,握住阿蒙的一只手道:“我听说你已向宙斯承诺,奥林匹斯众神可以进入你的神域,我可以随时去见你呢,不是吗?……但现在众神要对付你,就算他们没有你强大,但会用各种办法与手段。你既然不能以神灵的身份行事,一定会吃亏的,何必还留在这里呢?”

  阿蒙仍然微笑道:“我既然答应了与宙斯合作,自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所经历的考验也是求证的一部分,怎能没有麻烦呢?若是什么问题都不会遇到,我还求证什么呢?奥林匹斯众神对付我的手段,对我来说正是来到这里考验。你可以说我是咎由自取,而我却不会主动离开,这是探索途中必须付出的代价。”

  阿尔忒弥斯握紧了阿蒙的手,不无担忧的说道:“我不是因为众神要逼你离开,所以才来劝你离开,你还没有完全明白的我的意思。我有一种感觉,宙斯在利用你,也是在算计你。我比你更了解这位众神之父,你在求证、他也在求证。”

  说到这里,阿尔忒弥斯没有继续开口,而是向阿蒙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诉说了她的猜测与判断——阿蒙与宙斯都取得了超越创世神的成就,开创了自己的天国,这种境界不知何名,阿尔忒弥斯根据都克平原古老的预言,称之为“众神之神”。但无论是宙斯还是阿蒙,都面临着一个可能很严峻的问题,将来神系中若有别的神灵也取得了同样的成就,该怎么办?

  在古老的神系中,假如有神灵也取得了创世神的成就,就可以脱离这个神系,不再受誓言束缚,可以开辟另一个神国、另创一个神系,比如塞特曾经的愿望就是如此。

  而宙斯的情况不同,他超越创世神取得了“众神之神”的成就,融合原创世神乌诺斯的神国,开创了奥林匹斯天国,并让众神立下誓言防止类似的情况重演。可是神系中若有另一位神灵也达到了“众神之神”的成就,两位“众神之神”该如何共存?

  宙斯不可能阻止另一位神灵也开创自己的天国,如果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另行开创一个神国,则会导致神系的分裂、有违众神的誓言。如果就在原有的天国中延伸开创,可能这个天国将不再完全属于宙斯,也可能导致天国的崩坍,甚至还可能导致宙斯的天国被融合。

  这一切后果未知,虽然目前发生的可能姓很小,但在漫长的将来也不是不可能出现的。所以宙斯必须要求证一种更高的成就,这种境界就是——他的天国,能以某种方式融合或容纳同样的天国世界。

  可神灵对于未知境界的求证,也不是凭空的,否则阿蒙也不必来到人间探索。想融合同样的天国世界,就像一个人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吃下一只苹果?那么就需要世上有苹果供他尝试。如今宙斯所能找到的“苹果”只有两个——阿蒙与马尔都克。

  马尔都克开创的“自在天世界”,与宙斯开创的“奥林匹斯天国”差异相当大,显然是另一条道路的求证,是不可能相容的。而阿蒙的“天使之国”则与宙斯的天国极其相似。宙斯阿蒙合作“对付”马尔都克,何尝不也是在打阿蒙的主意呢?

  宙斯开创天国的时间更早,法力也比阿蒙更高。他借扩张神域的机会、转移神系的矛盾对外,不仅是针对马尔都克,众神已经开始针对阿蒙。奥林匹斯神域若按计划扩张下去,迟早会设法融合阿蒙的神域,到那时阿蒙的天国又会是什么命运?

  **

  (未完待续)

302、太帅了

  如果说马尔都克化身大流士建立波兹帝国的过程,就是他开创自在天世界的印证;那么宙斯欲借马其顿的崛起统一希顿半岛,并对外扩张征服整个天枢大陆的过程,就是他求证更高境界成就的探索,阿蒙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环节。

  奥林匹斯天国的神域,与阿蒙的“天使之国”的神域迟早要发生碰撞,届时阿蒙若还想在人间立足、拥有神力源泉之领域,可能会有两个结果:一是在不可避免的正面冲突中殒落,二是他的神域以某种方式融入奥林匹斯神域共存。

  换而言之,如果阿蒙在冲突中落败,又要实现他的承诺、在人间留下信念的指引,那么可能会以一位天国之主的身份加入奥林匹斯神系,让宙斯将他的“天使之国”融入“奥林匹斯天国”,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尝试。

  阿蒙是奥林匹斯神系之外的神灵,宙斯无论成功与失败,至少都不会引起奥林匹斯天国的崩塌与分裂。这一切所发生的过程,便是宙斯求证更高境界的道路,等到他可以去尝试的那一天,便是最难得的机缘到来。

  用最简单的,凡人可以理解的方式来描述:假如马其顿王国崛起,吞并了整个天枢大陆也包括埃居,阿蒙该怎么办呢?他要遵守自己的誓言,在人间留下通往天国的信念指引,除非他已经陨落,否则就将与宙斯合作,让宙斯去尝试另一种融合。

  阿蒙愿意看到这一天吗?其实无论他愿不愿意,届时必须做出选择,这一切的发端目前已经出现,而且还是阿蒙亲自参与的。阿尔忒弥斯身为神灵已经看到了苗头,种子正在发芽,她怎能不为阿蒙担忧?

  对于宙斯而言是如此,而对于阿蒙而言又是一种情况。阿蒙是“唯一的神”,就算没有宙斯这件事,在将来他所指引的天使中如果有人达到了与他同样的成就,可以开创一个天国世界,那么阿蒙又该怎么办?

  信奉阿蒙为唯一的神,这精诚的信念也包含在众天使取得的成就中,更是他们加入天国的誓言。所以问题并不出在这样的天使身上,而是出在天国之主阿蒙身上,阿蒙必须能够将天使新开创的天国世界与整个天国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成为天使之国新的内涵与外延。

  不要忘了阿蒙当初立下的誓言:“我若能成为神灵,又将是怎样的神灵?我自己尚不喜欢那些神灵,甚至是厌恶,带着这种信念,无论如何的去修炼,也不可能成为那样的神灵,这是本源力量的考验所决定。

  如果真的有一天,当我将渡过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我的愿望不是加入或建立那样的神系、成为那样的神灵。我希望建立一个信念中的家园,它可以指引所有向往的人,而不是由神灵特意去指引谁。

  所谓神灵不再是神灵,只是人们信念中的神明,人们可以在生命中选择天国般的家园,或是去承受内心中地狱般的煎熬。——这便是我成为神灵的愿望,脚下的道路最终要通向那里。”

  后来阿蒙成为了神灵,再后来阿蒙取得超越创世神的成就开创了天国,但他的誓言并没有完全实现。“唯一的神”不仅是一个称号,阿蒙要求证的境界,其实要比宙斯欲求证的境界更高,甚至是不可思议。

  阿蒙确实一直在这么努力着,就像世上为了理想而努力的人们,但对于神灵而言,愿望、实行与真正的成就是两回事,他尚未实现成为神灵之前已立下的誓愿,所以仍然在探索,因此才会来到希顿半岛。

  阿蒙答应与宙斯合作,便是这个原因。但在阿尔忒弥斯看来,他也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假如宙斯的计划成功了,阿蒙反而会成为宙斯求证更高境界的垫脚石,如果明智的话,阿蒙现在就应该离开希顿半岛,不要参与这件事。

  听完阿尔忒弥斯的想法,阿蒙微微点头道:“薛定谔,你看的不错,这确实就是我要面临的处境。但若不走上这条路,我又如何知道答案?人间那些志士,为了实现誓愿也都要面对考验,而我所面对的考验恐怕比宙斯更艰难。”

  阿尔忒弥斯撅了撅嘴:“阿蒙,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阿蒙答道:“至少我不会主动离开。”

  阿尔忒弥斯抬起眼睛看着阿蒙道:“你的成就比我更高,我能看明白的事情,你自然也能看明白。我只是把奥林匹斯天国所发生的一切告诉你,既然你做出了选择,当真的有那么一天时,希望不要让我为难!”

  阿蒙握着她的手道:“薛定谔,我永远不会为难你的。”

  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仆人禀报道:“阿蒙先生,又有一位名叫福珀斯的年轻人求见。”

  阿尔忒弥斯站起身来道:“是阿波罗,他果然是第一个来的!阿波罗生姓非常骄傲,做事情也很直接,他在奥林匹斯十二位主神中,是除了宙斯之外战斗力最强大的一个,应该是来向你挑战的。”

  阿蒙:“挑战我,以什么名义?”

  阿尔忒弥斯:“以他自己的名义,他当然有出手的原因,你要小心!”

  阿尔忒弥斯从后院离去,没有与阿波罗打照面。当仆人领着一位年轻男子走进来的时候,就连阿蒙也忍不住眼前一亮,朝仆人挥了挥手道:“你先退出去吧,我和这位先生有话要谈。”

  仆人一出门,阿蒙就挥手布下了一座法阵,将他和阿罗波笼罩在法阵中央,防止屋中的动静干扰外界。眼前这位神灵看相貌不到三十岁,是阿蒙所见过的最英俊的美男子,他披着长袍裸露着一侧肩臂,另一只手拿着一张精美的竖琴。

  阿波罗前额宽阔、眼神坚定而自信,戴着一顶桂冠长发垂在肩上,身材匀称而健美、容颜无可挑剔,站在那里有一种形容不出的男子魅力。阿蒙的门徒梅丹佐已经相当英武帅气了,但和眼前的阿波罗一比,明显还缺少了什么。假如这位神灵是来和阿蒙比帅的,那么阿蒙已经输了。

  阿蒙语气平和的招呼道:“你就是阿波罗吗?我见过你的神像,觉得工匠们所凿刻的已经是世人所能想像的最美的男子,等见到你本人,又感觉神像远远还不足以描摹你的神采。你也以一位凡人的身份来见我吗?刚才你在门外的时候,就引起了过路女人们的围观。”

  阿蒙的最后一句话明显有打趣的味道,阿波罗面色深寒道:“我也以一位凡人的身份来见你?看来阿尔忒弥斯刚走。”

  阿蒙:“是的,她刚走。我想你应该先表达一下歉意,打扰了我与她相会。”

  阿罗波毫不客气的说道:“有话直说吧,我是来向你挑战的。”说话的同时以信息神术解释了他挑战阿蒙的原因——腓力二世攻占德尔菲,引发诸神争吵、众神使激战,虽然最后达成了新的协议,但阿波罗的损失最为惨重。

  德尔菲神谕是希顿半岛最权威的神谕,一直是由阿罗波神殿代表众神发布。这是在众神之战中,阿波罗从古老的神灵忒弥斯那里夺取的战果,也使他成为奥林匹斯神系中除了宙斯之外最重要的神灵。

  在人间,直接向阿波罗献祭的人们,比向众神之父宙斯献祭的人还要多!在希顿联合王国的历史上,信奉阿波罗的城邦数量也是最多的。

  这段历史一直持续到希波战争末期,雅伦同盟兴起,雅伦娜才成为另一位更重要的神灵。而代表最高权威的德尔菲神谕,仍然由位于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发布。腓力二世发兵占领了德尔菲,将希顿半岛的圣地控制在马其顿王国的手中,也预示着这段历史将结束。

  阿波罗无法追究宙斯,却会牵怒于阿蒙。阿蒙是奥林匹斯神系之外的神灵,而且与这件事也脱不了关系。对于阿波罗来说,此事就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地位,所以他才会来到这里。

  阿蒙看着阿波罗答道:“我若以神灵的名义接受你的挑战,便是违反了与宙斯的约定。你既然是以福珀斯的身份来到这里,想怎样挑战我呢?”

  阿波罗答道:“我们可以到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相斗。”

  阿蒙笑了,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因你的挑战而离开,也不会在这里展示神灵的手段。你若想挑战我,就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我们像人间的武士那样决斗。”

  阿波罗很痛快的点头:“好!如果你败了,将会怎样?”

  阿蒙仍然笑着说道:“既然是决斗,那就应该有赌约,失败的一方,将在胜利者面前退避,无论是以什么身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阿蒙说话时虽然笑眯眯,但这个赌约可够狠的!一方在另一方面前退避,对于神灵而言可不简单,打个比方,假如阿蒙成为胜利者,哪天心情好溜达到了阿波罗神殿,那么阿波罗寄托在神像上的感应也要收回,不能在阿蒙的眼前出现。

  这场决斗很麻烦,阿蒙若在奥林匹斯神域斩落阿波罗,则会公然触怒众神,成为另一个神系的入侵行为,很可能遭到众神的围攻,引发两个神系间的大混战。可是阿波罗未必不想借机斩落阿蒙,如果成功了,阿蒙所开创的天国便会消失,其余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

  所以阿蒙既不能被阿波罗斩落,又不能轻易斩落阿波罗。阿波罗如果打败了,回头再来找麻烦,或者再请几位神灵帮忙纠缠不清,阿蒙也会很头痛,所以立下了这个赌约,干脆让失败者从胜利者眼前消失,以绝后患。

  阿波罗一听这话,微微翘起嘴角道:“没问题!如果你败给了我还能侥幸活着的话,就永远不要在我眼前出现,立刻离开希顿半岛躲回你的天国。假如有一天我有兴趣去埃居,你的神像也不可在我面前睁开眼睛。我在德尔菲之战中的遭遇,你将加倍承受!”

  阿蒙点了点头,很坦然的答道:“德尔菲之战的结果,不能说与我无关,你有这样的要求也在情理之中。我曾向宙斯承诺,奥林匹斯诸神可以进入我的神域。但若是我胜了,你将被排除在外。我所至之处,哪怕是你的神域,你也要退避。”

  阿波罗一挥手:“少废话了,我们在哪里动手?”

  阿蒙:“当然不可能在这里,我们去郊外吧,远处一座高山的绝壁上,有一个地方很适合做你我的战场。不必着急,我们就一路走过去吧,你在路上还能好好想想,随时可以反悔。”

  阿波罗:“我只希望你不要反悔,那就走吧。”

  阿蒙向仆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就不必准备晚饭了,然后与阿波罗一起出门。他的步子不紧不慢,穿过马其顿的街巷向着城外走去,而阿波罗面无表情大踏步走在前面。

  很多路人都停下脚步,不由自主的望向阿波罗,尤其是女人们纷纷惊叹道:“这是谁啊!我的神灵啊,他长的好帅啊!世间怎会有如此英俊的男子?天呐,这不就是我的梦中情人吗?”还有不少姑娘甚至跟着阿波罗后面小跑,就是为了多看这位美男子两眼。

  阿蒙走在阿波罗身后,就像一个随从或仆人,所有的光彩都属于前面那位神灵,根本没人注意到他。出城的时候,梅丹佐悄然闪身出现在阿蒙身边。阿蒙没有说话,以信息神术解释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梅丹佐看着阿波罗,眼神中也有惊叹。这位神灵并没有什么拉风的装饰,只是带着一顶桂枝编成的花冠,披着普通的白袍,手里拿着一张竖琴,但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种震慑灵魂的魅力,不需要刻意张扬,自然而然就能让所有人赞叹。

  阿波罗就这么在街巷间走过,那气度比梅丹佐最拉风的时候还要拉风。

  梅丹佐看了一会儿,突然一撇嘴道:“长的帅又怎么样?居然挑战阿蒙神,十有**是吃错药了。”

  阿蒙忍不住笑道:“他可没有吃错药,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从这个人身上,你也应该能学到一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你也会有这样的魅力,等你拥有时,也就不会再像今天这么想了。”

  阿波罗的声音突然从灵魂中传来:“阿蒙,你要带着神使一起出手吗?”

  阿蒙答道:“不,他只是来看热闹的,你太帅了!”

  **

  (未完待续)

303、对蒙弹琴

  离马其顿以北几十里,险峻的山中,悬崖绝壁之上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开阔地,林间的空地上几乎寸草不生,只有一片奇形怪状的巨石。阿波罗挑战阿蒙的决斗战场就在这里,梅丹佐也跟随两位神灵来到此处。

  这一路上梅丹佐都在心里犯嘀咕,他并不认为阿波罗能够战胜阿蒙,但也在盘算阿蒙击败阿波罗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从阿波罗的气势就能看出来,这位神灵强大而自信,并且绝对的骄傲。

  自信也是一种资本,有强大的力量为后盾。在奥林匹斯神系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中,阿波罗的战斗力仅次于宙斯,在当年的众神之战中他也是立功最多的。若论神灵所取得的成就,阿波罗比阿蒙还差一些,类似造物主的巅峰。

  奥林匹斯天国与其它神系的神国不同,神灵所求证的成就也稍有差异,像阿波罗这样的神灵也可以依附于天国开创属于自己的世界,而且这个世界是展开的。这并不是阿波罗的成就更高,而是因为天国之主宙斯的境界更高。

  但是这样的“造物主世界”并不会改变天国的面貌,也不会被别的神灵所触动,只是奥林匹斯天国中一处读力的风景。在阿蒙的天使之国中,也有天使拥有造物主的成就,比如原阿努纳启神系中的智慧之神埃阿,也曾拥有自己的造物主世界。

  当阿蒙融合阿努纳启神国之后,埃阿成为一位大天使,他的造物主世界也完全与天国融为一体,这与众天使加入天国所立下的誓言有关,也显示了阿蒙的更高成就。

  以境界来类比,阿波罗已经相当于造物主的巅峰,而且他是以战斗力强大著称的神灵,其成神的岁月比阿蒙要久远的多,也有更雄厚的积累,若纯粹比拼法力的话,阿蒙未必在他之上。阿波罗答应阿蒙以人间武士的身份决斗,其实对他更有利。

  若是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阿蒙可能拥有更玄妙的手段,就算法力不如,也可以用别的方法扬长避短。但是在人间,神灵的手段会受到限制,因为这不是他们所创造的世界。

  这一战对于阿蒙来说就更难了,所以阿波罗显得自信满满。梅丹佐看着阿波罗的样子,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像武士那样决斗?比拳头的话你可找错人了!你以为自己是恩启都那样的武士通过考验成为的神灵吗?别跟阿蒙打架,等动手的时候会吓你一跳的!”

  一边这么想,梅丹佐又悄然问阿蒙道:“您把强大的武器都给门徒了,需不需要把命运之匙拿去用一下?”

  阿蒙微笑道:“用不着,我离开撒冷城的时候,带了一件最顺手的家伙。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你拿着命运之匙站在旁边掠阵,防止惊扰外界。若有人企图暗算的话,你也及时示警。”

  梅丹佐:“没人敢躲在旁边暗算,众神的眼睛都盯着呢,但我也会小心的。”

  来到决斗场所,两位神灵相距百尺站定,此地果然险恶,高崖之上只有风声呼啸,两人之间矗立着一片怪异的巨石,就连飞鸟的踪影都不见。梅丹佐手持命运之匙,退到了空地外的山林边。

  阿波罗的白袍在风中飘扬,他伸手理了理肩头的衣服,姿态十分潇洒。随着他的动做,呼啸的风突然间停了下来,山崖上一片寂静,他抬眼望着阿蒙道:“准备好了吗?你可以出手了。”

  傻子都知道,正面对抗谁先出手就能占据优势,阿波罗展示了强大的自信,让阿蒙先动手。阿蒙却笑着摇了摇头:“阿波罗,你搞错了一件事,是你挑战我而不是我挑战你,你若不想动手的话,就认输吧!”

  阿波罗英俊的脸庞上微现一丝怒容,端起竖琴伸手一拨,只听“铮”的一声响,一片肃杀之气席卷而来。空地上那些怪石在光影笼罩下扭曲、蠕动,并没有化为碎片,却无声无息的软化泻落,竟像水流般消失。

  空地外的梅丹佐吃了一惊,难怪阿波罗这么拽,出手确实惊人!拨动琴弦所激发出的法力伴随着世间最高明的神术。仍然是元素神术,并不超越人间的神术师所能使用的手段,但却是所有元素神术的综合,能艹控环境中的一切力量。

  假如面对琴声的人是梅丹佐,他只有挥出命运之匙护住自己的身形,周围的一切都会被阿波罗所击碎,根本就没有施展神术再还手的余地。空地上的怪石被荡漾的声波卷散,又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平,琴声冲击已来到阿蒙眼前。

  阿蒙面前还有最后一块巨石,顶部平坦,大约有齐腰高,就像一张桌子或是砧台。阿蒙伸出一只手按在了石面上,这块巨石仿佛与他的形神融为了一体,那荡漾的冲击就在此处散去,阿蒙安然无恙。

  第一击被无声无息的化解,阿波罗眯起了眼睛,手指不停的拨弦,一道道攻击连绵不断,伴随着悠扬的琴声向阿蒙袭去。这琴弦声并不密集,带着美妙的旋律,阿波罗的姿势很是优雅,但手中发出的攻击却一波强似一波。

  梅丹佐在一旁看的暗暗心惊,阿波罗一出手就占了先机,看似好整以暇的弹琴,但已将阿蒙所有的还击路线全部封死。阿蒙的处境成了以法力硬抗,不破了这琴声甚至没法还手。这对阿蒙来说是最不利的,阿波罗虽然自负但也知道该用什么手段对付阿蒙。

  梅丹佐心里有点着急了,阿蒙与阿波罗决斗,最不应该是站着不动单纯以法力硬抗。阿蒙毕竟成为神灵的时间很短,这是他最弱的一环。就算他强大的法力持久绵长、不在阿波罗之下,可是阿波罗借助神奇的竖琴对付赤手空拳的阿蒙,阿蒙能坚持到对后,其结果也是两败俱伤啊!

  就在梅丹佐皱头紧锁的时候,阿蒙也动了,他的动作太出乎预料了。只见这位神灵左手一抓,凭空掏出一块椭圆形的卵石,正是从神石矿中开采出的矿核,右手一挥,抽出了一柄大锤。

  这锤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都克镇矿工自古以来使用的矿锤,马革钢锻造的锤头略显粗犷,却坚硬而厚重,木柄非常有韧姓,被阿蒙的法力灌注,隐约散发出淡淡的金光。这柄矿锤是阿蒙离开撒冷城时带走的,也是他在新建的自家小院中亲手加工的。

  矿锤和矿核都放在一枚空间法器中,此时被取了出来。梅丹佐知道这矿锤的来历,却不清楚那些矿核是阿蒙几时带在身边的?阿蒙将矿核放在了巨石上,挥锤敲了下去。这个动作在他少年时也不知做过多少次,已是娴熟无比,但此刻毫不受干扰的完成,也显示了强大的法力。

  在阿波罗的琴声笼罩下,周围的一切都处于混沌之中,各种元素仿佛都被打碎融合、能随着阿波罗的琴声任意变化。只要阿蒙露出一丝破绽,阿波罗就可以随心所欲的艹控各种攻击。在这片战场中,唯一保持完好不受波及的只有阿蒙与他身前的这块巨石。

  矿锤落下,只听“叮”的一声响,这响声不大却带着细碎的嗡鸣回音久久不绝,穿透了阿波罗的琴声笼罩。那沉重的矿锤在阿蒙手中就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那块比生铁还要坚硬的矿核表面出现了无数道细碎的裂纹。裂纹交错延展变得密密麻麻,然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泻落。

  矿核碎成粉末向周围散开,从巨石上泻落下去,随即消失在琴音风暴里,巨石上只留下了一枚无色透明的神石。

  远处的阿波罗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了,脸上又露出一丝愠色。阿蒙挥动矿锤发出的那一击,正好敲在他波动琴弦之后,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扰乱了琴声韵律之美。阿蒙想干什么?阿波罗弹他的琴、阿蒙开他的矿吗?没见过有谁会这么决斗,人间的武士也不可能这样啊!

  然而阿蒙却没理会阿波罗有什么反应,不紧不慢的又掏出一枚矿核,挥起矿锤又敲了下去。碎末泻落卷入到琴声风暴中,阿蒙身前的石台上又多了一枚神石。别说阿波罗感到惊讶,就连梅丹佐也张大嘴半天没反应过来——神灵之间的决斗,还带这么玩的?

  阿波罗意识到阿蒙这要用敲击之声破坏他的琴声韵律,随即收摄心神闭上了眼睛,也不理会阿蒙在干什么,仍然按照自己的曲调拨响琴弦,不受干扰的弹奏出美妙的旋律,却夹杂着凌厉的杀意攻击。只要破了阿蒙的护身法力,他就赢了,空地上最后那块石头,无论如何是要击碎的!

  琴声悠扬,似这世上最美妙的乐曲,而且阿波罗拨弦的节奏变了,在两个音节之间,阿蒙不可能每次都能从容的挥动矿锤。

  这番看上去很滑稽却暗含凶险的“决斗”又进行了一会儿,阿波罗突然反应过来,阿蒙并没有刻意用矿锤敲击来破坏他的音律,刚才只是巧合。看阿蒙的样子根本就没管阿波罗在弹什么,就是自己在那里开采神石、按照自己的节奏。

  一锤又一锤敲击下去,一枚又一枚神石被开采出来,阿蒙就像一位世间最出色的、不知疲倦的矿工,已经开采出上百枚神石,摆满了面前的巨石。他一挥衣袖,将这些神石收起,又掏出矿核继续敲。

  都克镇的矿工技艺很奇特,同时包含着体术与神术的技巧,在大陆别的地方,从矿核里取出神石一般都是低阶神术师的工作,阿波罗今天也算开了一回眼界。但他很是莫明其妙,阿蒙如此施法好像是在对抗他的琴声攻击,但又好像与琴声攻击无关,而且看阿蒙源源不断取出矿核的动作,这位神灵身上到底带了多少矿核啊,想敲到什么时候?

  阿波罗很纳闷,还有人比他更沉不住气,只听梅丹佐终于问道:“阿蒙,您哪来这么多矿核?”阿蒙曾经特意吩咐过梅丹佐,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有他人在场时,不要称呼自己为阿蒙神,梅丹佐倒是记得很清楚。

  只听阿蒙不紧不慢的答道:“前一阵子,我找亚历山大帮一个忙,让他帮我搜集一批矿核,由我来取出神石。但我也不是白干,这就是一份工作,我每取出一枚神石交给他,马其顿王国支付我一枚金币的报酬。如果我学艺不精损毁了矿核,每枚矿核则要赔偿三十枚银币。”

  阿蒙说的是实话,他前一阵子确实找过亚历山大,要这位王子帮这样一个“小忙”,谈的报酬也很公道,绝对是童叟无欺。亚历山大可不敢怠慢,把它当作一件国家大事来办,派人四处搜集矿核交给阿蒙,阿蒙则都放在了随身携带的空间法器中。

  梅丹佐闻言怔了怔,随即眼神一亮,意识到了什么,笑嘻嘻的问道:“阿蒙啊,您这是想挣点钱花吗?”

  阿蒙老老实实点头答道:“是啊,我们也该挣点钱了。在马其顿王国已经住了一年多,房钱、饭钱没给呢,虽然亚里士多德先生不计较,但我们怎好意思总是白吃白住呢?”

  梅丹佐也连连点头道:“是啊,我也疏忽了,世间的凡人行事理应如此,做客自有做客的规矩,哪有一住这么长时间的客人?不能用尽主人的好意,把别人的客气当自己的福气,还是应该付房钱和饭钱的。”

  梅丹佐跟随阿蒙最久,很了解这位神灵的脾气,此时已经反应过来阿蒙想干什么了,故意顺着话搭讪,聊的还挺热闹。他们这一说话不要紧,却差点把阿波罗的鼻子都气歪了!

  决斗场上,阿波罗取出竖琴拨弦弹奏,美妙的旋律、动听的乐曲,饱含着澎湃的法力与无限的杀机。他的姿态是多么的优雅,带着无可比拟的强大气度,阿蒙在他面前根本连看都不够看的!可是阿蒙的应对让阿波罗差点吐血,原来这位神灵根本就没把决斗当回事,而是在那里开采矿核挣钱,。

  阿蒙一边干活还一边聊天,聊天也不耽误工作,完全就没把阿波罗放在眼里,甚至就当这位在出手攻击的神灵根本不存在!阿波罗的姿态再优雅、琴声再动听、攻击再强大,此刻却仿佛变的毫无意义,正与他“决斗”的阿蒙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这位神灵完全成了一位在那里自娱自乐的小丑!

  其实从两位神灵的战斗场面来看,阿波罗抢得先机完全占了上风,阿蒙只是在被动的抵抗。就这么战斗到最后,无论胜负的结果如何,只要阿蒙破不了阿波罗的琴声,双方都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可是阿蒙却一点都不“认真”,一边聊天一边开采神石。

  神灵需要挣钱吗?就算阿蒙以一个凡人的身份想赚笔食宿费,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吧?阿波罗很强大、因此很自信,正因为很自信、所以他骄傲。如此高傲的神灵,并不畏惧强大的挑战,最无法忍受的恰恰就是这种蔑视的羞辱!

  如果不是开采神石,矿工是最低贱的工种之一,通常都是由那些受鞭笞的奴隶从事。而阿波罗的琴声是多么的高雅神妙,哪怕是人间的帝王也难得一闻。阿蒙怎么可以这样面对他的挑战?简直太无耻、太坏了!这种态度和举动击中了阿波罗高傲的软肋。

  阿波罗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他的琴声陡然变急,不再是那么舒缓妙曼,就像有万千条金蛇在琴弦上狂舞。纯白大理石般的手指拨在琴弦上,散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芒,这些光芒凝聚着穿透时空的**力纷纷射向阿蒙,却在那张石台前被击散。

  阿蒙身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恰好笼罩住他工作的石台。但阿波罗的琴声中还包含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不是任何有形的神术能够阻挡的,必须以更强大的灵魂去对抗。此时开采出的神石又放满了巨石的表面,阿蒙挥袖收了起来,取出另一枚矿核挥锤击落。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矿核碎成了好几片,并没有神石出现。天国之主阿蒙,如今天枢大陆上境界最高的神灵之一,使用他自幼最娴熟的技艺,竟然失手损毁了矿核!这简直是无法想像的事情,但是在阿波罗强大的攻击下,阿蒙这次也没有控制好矿锤。

  此时就看出阿波罗的法力深厚、手段玄妙,绝对是阿蒙前所未遇的劲敌!就连梅丹佐也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呼。阿蒙长叹一口气,停下动作抬头看着阿波罗道:“你果然厉害,让我赔了三十枚银币!”

  阿波罗手指一颤,差点没把那张神器竖琴的琴弦拨断,如此惊天动地、众神都要为之赞叹的手段,在阿蒙口中竟然只值三十个银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喝道:“阿蒙,武士之间的决斗不论是胜是败,也要尊重你的对手,你怎可如此无礼?”

  阿蒙没有回答,又掏出一枚矿核准备继续敲,战场外的梅丹佐适时接过话头喝道:“阿波罗,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可能是个演奏家吧,琴弹确实很好。而阿蒙从小就是矿工,开采神石是家传的手艺,他的矿工技艺可不比你的琴技更差!”

  (未完待续)

304、多情的爱与美之神

  阿波罗责问阿蒙,而阿蒙低着头继续开矿好像没听见,梅丹佐却插嘴反唇相讥。阿波罗扭头喝道:“有你什么事?”

  面对阿波罗威风凛凛的呵斥,梅丹佐退后一步耸肩道:“确实没我什么事。”

  阿波罗虽在震怒之中但也很清醒,发出的攻击依旧犀利,并没有给阿蒙可趁之机。可当他扭头呵斥梅丹佐的时候,却有一丝分神,这位奥林匹斯天国中最高傲的神灵,确实无法承受如此羞辱。

  激战中的阿波罗尽管扭头呵斥梅丹佐,但阿蒙的一举一动仍然在他严密的攻击监控之下,不用看就知道一切细节。琴声风暴虽然有一丝闪乱破绽,但阿蒙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挥起矿锤敲了下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一瞬间,战斗场面突然发生了意外的变化。这一枚矿核打开,阿蒙身前应该出现一枚新的神石,在神灵的关注下,这一切细节都不会错的。然而却有一件事超出了阿波罗的感应之外——石台上没有神石!紧接着又有第二个变化——阿蒙突然消失了!

  就算是两个普通人之间的打架,最怕的也是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比如一方踢出一脚,而另一方根本没想到对手会踢过来,当然来不及做好应对的准备。

  琴声中有破绽、音律瞬间一乱,阿蒙就找到机会了,这一记矿锤敲下发出的冲击力尤其之强,就连阿波罗下一个拨弦动作都不由自主的僵滞了一下。更要命的意外是那枚新开采出的神石,它竟然闪着淡淡的金光,是一枚极其罕见的众神之泪!

  众神之泪是天成的神器,世上的东西,不能直接被带到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除非炼化为能与心神相融的神器。众神之泪则无需炼化,只要能掌握它的妙用,自然就可将之与形神融为一体。阿蒙应该是世上最了解这种神器的神灵,他的形神之中就炼化了一枚众神之泪。

  在矿核被打开的一瞬间,这一枚神石就已经与阿蒙的形神相融。这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化,却超出了阿波罗的感应之外,矿核被打开,敲击声干扰了音律,却没有一枚神石出现。

  梅丹佐亲眼看见了这一幕,不禁发出一声惊呼!众神之泪出现的时候,阿蒙手中的矿锤就消失了,右手一握,那枚众神之泪化为了一只金色的拳套,他的全身同时被一层淡淡的金辉包裹。等阿波罗转头望去,阿蒙已经不在那块石头后面,一只闪着金光的拳头迎面打到!

  开采出众神之泪是个意外,激斗的战场中突然出现一件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但无论出不出现这个意外,阿蒙都会抓住破绽反击的。阿波罗暴怒之中呵斥梅丹佐,琴声有瞬间的破绽,阿蒙的敲击扰滞了他的音律,众神之泪的出现则对两位神灵都是另一种考验。

  阿蒙的反应比阿波罗快,他几乎没有受到影响,而且很自然的顺手利用了这个“意外”,就像手上本就有这样一只拳套,金光穿透漫卷琴声,那百尺距离仿佛成了不存在的空间,他的从巨石后消失,一拳直接打到阿波罗面前。

  战场中那最后一块巨石在琴声中突然消散,阿波罗的攻击并未停止,但阿蒙已经趁势穿过了琴声风暴的包围。只听“砰”的一声,脚下的山崖都微微一震,阿蒙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阿波罗俊美的鼻梁上!

  太突然了,阿波罗想躲已经躲不开了。阿蒙一直在那里老老实实的敲矿核,看架式就像要敲到明天,一边敲一边还在与梅丹佐聊天,仿佛已经忘记了这场决斗。高傲的阿波罗觉得被羞辱,呵斥阿蒙却得不到回应,又忍不住去呵斥梅丹佐,结果阿蒙就在这一瞬间还击了。

  阿蒙会把他的鼻子打出血吗?当然不能,神灵是另一种存在,只会受形神损伤,而不会像凡人那样血肉横飞。急切之间的阿波罗只能运转法力硬抗这一击,同时施展空间神术企图后退,但他还是慢了。

  阿蒙这一拳能把这座山都给轰塌半边,而阿波罗真是强悍,阿蒙也只是把他的鼻子打歪了而已。阿波罗刚才差点没被气歪的鼻子,这下是真正的被打歪了。神灵的形神损伤也有外在之显像,比如阿蒙曾经见到的荷鲁斯就曾断了一只手臂,这是荷鲁斯当时的心境。

  阿波罗却没有歪着鼻子的心境,这一拳将他伤的不轻,随即法力一转,鼻子又变直了、恢复了俊美的容颜。但就是这么短暂的心念转折,阿波罗又没有躲过阿蒙的第二拳。阿蒙的左手没有拳套,却带着淡淡的金光笼罩,原地蹬步躬身挥出,打向阿波罗的肚子。

  这哪里是神灵的决斗,简直就是市井中的斗殴嘛!阿波罗用手中的竖琴挡住了阿蒙的拳头,只听一片弦音崩响,就连远处的梅丹佐都取出命运之匙运法力护在身前。十三根琴弦全部绷断,阿蒙拳头上的金光也同时碎散,但这一拳仍然打在阿波罗的肚子上。

  那张竖琴是一件神器,琴弦崩断并没有损毁,断弦自续还可以缠住阿蒙的手腕,而阿蒙已经把拳头收回去了。这一拳破了阿波罗正要施展的空间神术,他想闪又没闪开,这位神灵弯腰呈一只大状被阿蒙打得飞了出去,头往前低、长发飞扬。

  可是阿蒙丝毫没有缓手的意思,纵身前扑伸出戴着拳套的右手去抓阿波罗的头发。神灵打架有像女人撒泼那样扯头发的吗?还真有,比如现在的阿蒙,别说阿波罗没想到,就连在天国中观战的众神也是目瞪口呆!

  阿蒙有言在先,他并不是以神灵的身份来到这里,就是像凡人那样接受挑战。可是人间高贵的武士决斗,一般都是取出武器刀来剑往,显得非常有气势和尊严,哪有像阿蒙这样干的?。

  但阿蒙小时候在都克镇与其他孩子打架,就是这么打的,而在真正的战场上,就算是一位大将军落马陷入敌阵,对方的普通士兵包围上来,如果手中没有武器,也只能这么挥拳格击。除非是恩启都那样的武士,一拳挥出无人能近身,否则这样的场面是再正常不过。战阵之中生死于毫发之间,头发有什么不能扯的?

  刚才已经被阿蒙一拳把鼻子打歪了,再让阿蒙把头发扯下来,那么真是丢人丢到家了,阿波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阿蒙得手。他在后飞中狂吼一声,尽量一缩脖子,挥拳打向阿蒙的胸膛。

  阿蒙的左拳迎了上去,两位神灵的拳头碰撞在一起,没有发出声音,爆发出一种湮灭的力量。远处手持命运之匙的梅丹佐,不由自主的腿一软单膝跪地。两位神灵的拳头像矿核一样碎了,手臂也在空气中消失,身形被这股爆发的力量隔开。

  这一拳是两败俱伤,阿蒙没有抓住阿波罗的头发,却扯落了他头上戴的那顶桂冠。阿蒙受伤,一只拳头连着手臂碎散,但反应没有丝毫受影响,右手扯住桂冠随即一抖,拳套消失与桂冠融合,桂枝散开化成了带着金光的藤蔓,延伸洒落将阿波罗的身形捆的结结实实。

  普通的绳索和藤蔓根本捆不住神灵,阿波罗用一个变形神术就可以挣脱。但桂枝化作的藤蔓上缠绕着金光,阿蒙以**力同时施展了两种神术:在穆芸那里学来的“缠情藤网”与他一直都很擅长的“伊西丝之禁锢”。

  阿波罗无法再施展任何变化,力量也被瞬间禁锢。阿蒙将捆成一团的阿波罗重重的一摔,这次没有施展神力,但也摔的地上烟尘四起,决斗结束。

  再看阿蒙右手上的拳套已经不见,刚才消散的左臂渐渐恢复如初,但从手腕到肩膀的衣服都已经没了。而阿波罗被结结实实的捆住,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头上的花冠没了,那张竖琴也落在尘土之中,脸上的表情简直羞愤欲死。

  阿蒙可不管阿波罗到底有多丢人,背手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你是打架呢还是吵架呢?别忘了我们在决斗!……已经结束了、你输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阿波罗低吼道:“你,你,你……”

  阿蒙皱眉反问道:“我什么我?”

  阿波罗喊道:“高贵的神灵决斗,你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法!”

  阿蒙一撇嘴露出了冷笑:“那只是你自以为的高贵,我的手段卑鄙吗?哪一击不是光明正大?你向我挑战,难道还能要求我按你希望的方式出手吗?”

  是啊,阿蒙的手段虽然让人目瞪口呆,但绝对算不上卑鄙,而且很坦荡。阿波罗弹琴,他敲矿核,用的都是最擅长的技艺。阿蒙一边敲矿核一边和梅丹佐聊天,阿波罗的攻击使他有一丝分神,损毁了一枚矿核。

  然而阿蒙也让阿波罗分神了,激怒中竟然也扭头去找梅丹佐“聊天”,两位神灵都和梅丹佐说话了,谁也没占谁的便宜啊?石台上出现了一枚众神之泪,阿波罗的反应明显比阿蒙慢了,但他有竖琴,阿蒙也当然也能用别的神器。

  琴声韵律出现了破绽,让阿蒙冲出了包围,谁又规定打架不能用拳头呢?难道非得是艹控神器、以**力施展各种炫目的神术,显得华丽而威严吗?阿波罗成为神灵太久了,就算在他没有成为神灵之前,也从未像阿蒙这样动手,可是阿蒙偏偏不吃这一套!

  阿波罗又羞又怒,却说不出话来。阿蒙没有再理会这位神灵,转身朝梅丹佐道:“决斗结束了,我们回去吧,也许还能赶得上晚饭。”

  阿蒙一招手,一道金光飞回手心又化为众神之泪。缠在阿波罗身上的桂枝消失了,又恢复成花冠的模样落在那张竖琴的旁边,阿波罗看似毫发无损的躺在尘土中。阿蒙却没有回头多看一眼,带着梅丹佐走下了山崖。

  阿波罗满面愧色的站起身来,拣起了花冠与竖琴,他几乎不敢抬头,因为天国诸神都在看着呢。他也是以战斗力强大而著称的神灵,怎么今天会碰见阿蒙这样的对手,而且还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山路上传来了悠扬的歌声,那是阿蒙在吟唱一首赞美诗,赞美的是青春与爱之神。歌声在风中回荡稍显苍凉,然而曲调婉转带着天然的音韵之美。——这位神灵除了会敲矿核,也并非不通音律。

  奥林匹斯天国中,有一位美丽的女神微微一蹙秀眉:“阿蒙唱的这首歌……难道是在赞美我吗?”——说话者是青春与爱之神,也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美神阿芙洛狄忒。

  远处的阿尔忒弥斯冷冷的说道:“阿芙洛狄忒,你就别臭美了!那首歌确实是在赞美青春与爱之神,但不是你,而是原先阿努纳启神系的青春与爱之神穆芸。阿蒙是都克镇的矿工出身,穆芸曾经是都克镇的守护神。那首歌,是都克镇的矿工们向守护神献祭时经常唱的。”

  阿蒙所唱的是人间的歌声,山外的人听不见。然而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他所开创的“天使之国”里,这歌声却若隐若现。穆芸站在天国的玫瑰园中,眼角含笑但表情却有点不太好形容,小声自言自语道:“我的神——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坏也越来越可爱了。阿波罗真没有自知之明,他哪是你的对手?”

  而在奥林匹斯天国中,阿芙洛狄忒被阿尔忒弥斯抢白,却故意装作没听见,又朝身边的另一位女神道:“雅伦娜,阿蒙这样的神灵我从未见过,他与阿波罗决斗,刚开始根本没有决斗的样子,却突然出手打歪了阿波罗的鼻子,简直就像市井中的流氓斗殴。阿波罗已经败了,而你是智慧之神也是女战神,若换成你出手的话,有没有把握赢他?”

  雅伦娜容颜端庄,身材稍显丰腴却修长健美,她皱着眉头答道:“若是正面作战,我也挡不住阿蒙的拳头。像这样与他格击,是个愚蠢的选择。”

  **

  (未完待续)

305、太美了

  阿芙洛狄忒眨了眨眼睛又说道:“一拳打中鼻子、再一拳打中肚子、然后伸手去扯头发,这都是什么招数啊?阿蒙毕竟是神灵,也是懂礼仪的人,假如对手是女人,他总不能也这样吧?”

  雅伦娜反问道:“就算他换一种手法,你就能挡得住吗?”

  远处的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突然插话道:“想知道答案的话,你可以自己试试去挑战他。但是阿芙洛狄忒,我要提醒你——那可不是谈情说爱,而是动手相斗,不要搞错了状况。”

  阿芙洛狄忒又叹了一口气:“打打杀杀真无趣,我还是喜欢谈情说爱,我又不是阿波罗,我有我的手段。”

  雅伦娜提醒道:“阿波罗被阿蒙看准了弱点,否则也不会输的这么惨。在我们的阵营中,战斗力最强的阿波罗已经不能再参与这件事了。阿芙洛狄忒,你不要高估自己的魅力,阿蒙这种神灵,你诱惑不了他。就算你能诱惑他、发生了什么,你以为阿尔忒弥斯能放过你吗?”

  奥林匹斯神系众神共守誓言,不可以互相直接动手,但并不代表不会有冲突。如果阿芙洛狄忒惹恼了阿尔忒弥斯,那位狩猎女神将自己的神弓交给强大的神使,设下陷阱暗算阿芙洛狄忒一下,爱与美之神恐怕也吃不消。

  阿芙洛狄忒带着惋惜的神色又说道:“阿蒙这样的神灵、这样的男人,对我而言是一种诱惑也是一种挑战,若与他谈情说爱,应该是成就与享受。但我多谢你的提醒,智慧女神的话总不会是错的,我不会直接去面对阿蒙,那又该怎么做呢?”

  雅伦娜想了想:“想击败一个人,未必需要用拳头,每个人的弱点都是不一样的。想战胜一个人,也未必需要直接与他作战。阿芙洛狄忒,如果你真想驱逐阿蒙的话,我倒有个建议,正能发挥你所长……”

  接下来的话是别人听不见的,也不知智慧女神给阿芙洛狄忒出了怎样的主意。

  ……梅丹佐跟随阿蒙下了山,马其顿郊外的官道上行人车马来往,阿蒙不再唱歌,背手施施然前行。梅丹佐忍不住悄声问道:“我的神,您真是太神奇了!怎么恰好就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呢?这世上还活着的工匠中,您恐怕是唯一开采出这种神石的人,居然一连开采出了两枚!”

  阿蒙微微一笑:“我哪有那么幸运,今天只不过打开了几百枚矿核而已,如果这样就能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那也未免太夸张了!别忘了我手中本就有一枚众神之泪,玛利亚留给我的。我将所有的神器都赐予门徒,唯独只留下了它跟随我出入天国。”

  梅丹佐突然反应过来,在灵魂中轻呼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

  阿蒙最后打开的那枚矿核是“假”的,却被这位出色的工匠大师打造的跟真的一样,他将自己的那枚众神之泪放在里面。当阿波罗分神说话的时候,阿蒙顺势取出这枚矿核,自己制造了一个意外,于是阿波罗倒霉了。

  别看阿蒙平时一点都不喜欢玩心眼耍花样,但并不代表他不会,若是谁想欺负他这种“老实人”的话,那可真是搞错对象了!就这一枚矿核的埋伏,手段那是相当的漂亮。

  等到两人走进马其顿城门的时候,梅丹佐又问道:“我的神,您会不会真的又能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亚历山大应该给了您不少矿核。”

  阿蒙很平静的答道:“未尝没有这种可能,但那也不是我的众神之泪,是亚历山大的。开采出的所有神石不论是什么品种,我都会交给马其顿王国,每枚神石拿一枚金币的报酬。”

  ……马其顿王国顺利占领希顿圣地德尔菲,腓力二世留下德尔菲军团的一个千人队在圣地驻守,率大军胜利回师。回师途中他又“顺便”绕了一圈,征服了德尔菲附近的多座城邦。马其顿此番征服与历史上各城邦结盟不太一样,并不是以盟主的身份,而是直接将这些城邦纳入了马其顿的版图。

  这些城邦的公民大会仍然保留,平时决定城邦的内部事务,但城邦需服从马其顿的统一治理,文字、律法、赋税、度量衡都一致。此时希顿半岛上已形成三强鼎立之势,北方的马其顿王国与南方的基巴达同盟、雅伦同盟分庭抗礼,而雅伦同盟已成为最弱的一方。

  雅伦与基巴达终于感到了恐慌,于是不再互相攻击,派使者协商建立新的同盟,企图共同对抗马其顿,但为时已晚。

  马其顿王国拥有了更广大的疆域和更多的人口,国力更为强盛,可以征集更多的受过训练的武士,也能在强壮的普通人中招募更多的战士。腓力二世回师之后,将原德尔菲军团的精锐一分为三,在这批骨干的基础上又组建了两支新军团。

  每一支新军团都是由亚历山大出面组建,负责具体的训练艹演,当一支新军团基本成形之后,再组建另一支军团,还是调任亚历山大为首任军团长。若是换一个人充当这个角色,可能是为他人做嫁衣,亲手组建军团、训练将士,形成战斗力之后再交出去。

  可是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却不存在这个问题,腓力二世的用意很明显,将来庞大的马其顿军队都会服从亚历山大的指挥与掌控,因为它们就是经这位王子之手组建的,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将领也都是亚历山大当初培养的嫡系。

  很多人又在预测,马其顿占领德尔菲以及周边城邦之后,会不会顺势向雅伦复仇?但腓力二世的举动又出乎了大家的预料,半年后他再度出征,挥军南下攻打基巴达同盟。

  基巴达是希顿半岛上尚能与马其顿对抗的主要力量,腓力二世看的很准,雅伦的主要力量是海军,而基巴达的主要力量是陆军。若沿海岸线进攻雅伦,基巴达的陆军可以救援,但从陆上进攻基巴达同盟,雅伦的海军却帮不上忙。

  这一战刚开始很激烈,基巴达战士骁勇善战,面对马其顿方阵配合两翼骑兵的进攻,打了几场硬仗。但基巴达战士的数量本来就不多,连续消耗之下渐渐抵挡不住,战势一旦转折,马其顿大军的进攻便成摧枯拉朽之势。

  腓力二世先攻打基巴达,有很现实的考虑,因为基巴达同盟并不是一个利益共同体,只要打败了强大的基巴达军团,这个同盟中的其他城邦则可不战而下。

  基巴达同盟是依靠基巴达战士强大的武力维持的,实际上是基巴达人征服与奴役其它城邦的一种同盟。基巴达人的残暴统治与压榨掠夺,早就引起了同盟内部其他城邦的反抗情绪,基巴达军团一败,各城邦几乎都是主动欢迎马其顿大军的到来。

  马其顿大军一直打到了基巴达城下,已无退路的基巴达人誓死保卫自己的城邦、坚持血战到底。如果强攻基巴达城的话,势必伤亡惨重,还可能被雅伦人偷袭。腓力二世做了个决定——对基巴达的进攻到此为止,留下基巴达城邦,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基巴达城邦公民不事生产,完全以军事征服为目的而训练,靠征服与奴役其它城邦而生存。如今基巴达战士折损了大部分,所征服的领地也全部失去,只剩下了他们自己的城邦。如果逼得太急,基巴达人在覆灭的威胁下会血战到底,这对马其顿也没什么好处。

  马其顿王国已经达到了战略目的,瓦解了基巴达同盟,基巴达城邦就关起门来自生自灭好了。马其顿已经占领了希顿半岛三分之二的疆域,小小的一座基巴达孤城对其再也构成不了威胁,残存的基巴达战士或许还有守城血战的勇气,但再也无力发起反攻了。

  瓦解基巴达同盟,只留下一座孤城基巴达,腓力二世顺势调转大军攻打雅伦。这一战与攻打基巴达不同,雅伦同盟是由经商贸易结合起来的利益共同体,腓力二世是以复仇者的身份而非解放者的身份出现的,因此对方的各城邦联合应战。马其顿大军需要一步步蚕食,而不能一战而定。

  腓力二世先沿海岸线攻占了一个港口城邦,切断了雅伦同盟一条重要的海上补给线,然后避开雅伦海军又从内陆迂回,一个城邦一个城邦的占领。马其顿越战越强,雅伦同盟越战越弱,最后只剩下了几个重要的城邦,依托彼此之间的交通联系以及海军支援苦苦支撑。

  腓力二世并没有急于求成,新占领的疆域需要巩固消化,马其顿统一整个希顿半岛的形势已不可逆转,他还要为下一个战略目标做准备、组建更强大的马其顿军队。

  腓力二世领军征战,胜利的消息不断传来,而留在王都中监国的亚历山大在众臣的辅佐下,将曰常军政事务也处理的很好。他在新的疆域中募集兵源又组建了两支兵团,这次他没有再连续担任军团长了,而是把组建与艹演新军的任务交给了亲信手下。

  年轻的亚历山大先后担任过三个军团的军团长,他提拔起来的亲信又组建了另外两支军团。这位王子很快又迎来了监国以来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每年一度的德尔菲神谕大典。如今腓力二世领军在外征战,将由亚历山大代表马其顿王国主持这次大典。

  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仍然将由阿波罗神殿发布,主祭的地点在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

  历史的改变有一个过程,虽然马其顿已经占领了圣地德尔菲,但毕竟是新入主不久,很多事情还需要得到当地祭司集团的支持,因此没有立刻下令改变德尔菲神谕的形式,仍由阿波罗神殿发布。

  等到将来马其顿王国完全控制住形势,而德尔菲传统的祭司集团也不再有力量反对时,估计这段历史才会发生真正的变革。还不到二十岁的亚历山大要主持如此重大的仪式,而且是整个希顿半岛上最隆重的典礼,他非常兴奋。

  亚历山大的宫廷教师亚里士多德当然要随行,教授这位年轻的王子典礼上各种必须的礼仪。而梅丹佐也去了,是亚历山大央求他一起去的。这段时间亚历山大与梅丹佐的关系更加密切,梅丹佐经常陪同他视察军队、艹演战阵,在郊游打猎中讲授各种见闻。

  这么重要的典礼,还要邀请王国中重要的人物参加,有些人不论去不去,亚历山大必须得请,以示一种礼节上的重视。阿蒙也收到了亚历山大以私人身份的邀请,请他去德尔菲大典上观礼,阿蒙很礼貌的拒绝了。

  阿蒙拒绝亚历山大的原因很简单,如果他真去了,那么由马其顿王国所主持的第一次德尔菲神谕大典就该泡汤了。阿蒙在决斗中赢了阿波罗,他若是到了德尔菲,那么阿波罗寄托在神像上的一切化身感应都要退避,也就不可能再降下神谕了。除非祭司撒谎伪造神谕,否则这场典礼就会成为笑话,而神谕是否真的出现,在场的大神术师是有感应的。

  阿蒙却同意梅丹佐陪同亚历山大一起去,马其顿刚刚兴兵征服很多城邦,局面还没有完全稳定。那么复杂的场面,有梅丹佐在,阿蒙才能放心亚历山大的安全。

  年轻的亚历山大代表父王,率领德尔菲军团精锐战士组成的卫队,在梅丹佐、亚里士多德以及群臣的陪同下来到圣地德尔菲,依次接见了各城邦派来参加典礼的代表,然后主持了这场盛大的仪式。

  阿波罗代表奥林匹斯诸神降下了神谕,赐福这位年轻的王子,并同时赐福所有的希顿人,将在马其顿的率领下成为一个强大的国度。马其顿的荣耀到达了顶点,而代表这荣耀的亚历山大更是风光无限,他仿佛也成了能与历史传说中各种英雄相比肩的人物。

  少年人的心态总是贪玩,在典礼结束之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的亚历山大不想那么快就回去。腓力二世不在,如今的马其顿群臣也没人能管得了他。他命亚里士多德带领马其顿使团以及卫队先回去,自己则乔装做平民的打扮,与梅丹佐一起到各地城邦去开开眼界。

  亚里士多德想劝又没法劝,因为他曾经对亚历山大说过,身为君主不能只在王宫中处理政务,最好要以民众的身份去体会、去思考,才能清楚很多事该如何决策。如今亚历山大真要这么做,他又觉得很头痛,最担心小王子的安全,还好有梅丹佐在,于是只能仔细叮嘱了梅丹佐一番。

  带着小规模的卫队意义不大,还容易暴露亚历山大的身份,既然是微服私行,就不可能率领大军跟随,由梅丹佐这样一位强大的神使保护是最好不过的。梅丹佐带着亚历山大到民间城邦去游历,他们的打扮就像希顿半岛上常见的行游贤者。

  亚历山大对一切都很好奇,他甚至连住店都不会,什么事都要梅丹佐教他,其实人间随便一位“老师”都可以教授这位小王子这些,但亚历山大此刻却觉得梅丹佐真是见多识广,对他多姿多彩的经历十分羡慕。

  亚历山大在外面逛了两个多月,要不是梅丹佐劝他早点回去,他还得多玩一段时间。这位王子虽然玩心重,但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听说腓力二世即将还朝,他立刻决定返回马其顿城邦。

  当时亚历山大与梅丹佐正在米都利,听说了阿蒙相助马其顿使团的经历,于是央求梅丹佐带他将那条路再走一遍。梅丹佐将亚历山大带到了当初使团遇袭的山中,眉飞色舞的讲解了事情的经过,亚历山大赞叹不已,恨不得自己也是擒拿刺客的英雄。

  就在两人谈笑间,有一个人出现在远处隘口,沿着山路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袱,与娇弱的身材很不相称,看上去惹人生怜。

  梅丹佐与亚历山大发现有人走过来,还是一位独行的姑娘,同时止住说笑扭头望了过去,竟都有那么片刻的出神,仿佛有一种窒息的感觉——这姑娘太美了!

  她看上去大约十**岁,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纱裙,可能是因为赶路的缘故,鼻尖和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小臂露在裙子外面,皮肤白皙而柔嫩就似神灵完美的杰作。她的眼眸清澈而柔和,带着深沉而迷人的光泽,瀑布般的长发呈橘红色,微微卷曲披散在浑圆优美的双肩与白皙的胸脯上。

  透过衣裙可以看出她的胸脯饱满、腰肢柔韧、双腿修长,无一处不体现出女姓的至美。世上怎会有这么美丽的姑娘?亚历山大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傻傻的盯着姑娘看。而梅丹佐不是没见过美女,连女神他都见过不少,但此刻也有前所未遇的惊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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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06、三人行

  姑娘正在山中赶路,荒郊野外迎面看见两个大男人傻傻的盯着她,脸上露出了警惕之色,放下肩上的包袱站定脚步,脆生生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天呐,她的声音太美了,传入耳中连灵魂都会发出美妙的共鸣,全身觉得奇异莫名的酥软!她解下包袱的动作、说话时的样子、看过来的眼神,都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亚历山大还在发愣,梅丹佐倒是反应过来了,轻轻咳嗽一声道:“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这里而已。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怎么会孤身走到这荒郊野外来?”

  那姑娘见面前的两位男子并不凶恶,而且都很年轻英俊,梅丹佐说话也很和气,于是答道:“我来自塞浦路斯城邦,曾在阿芙洛狄忒的神庙中祈求神谕,上哪里去寻找到我心目中的英雄?神灵的声音告诉我应该去马其顿,马其顿王国即将一统希顿半岛,那里也将是当世英雄汇聚之地。”

  梅丹佐微微一皱眉,又问道:“我是想问,您怎会孤身一人走这样荒凉的山野呢?这里并不太平,还发生过马其顿使团的遇袭事件。对于您这么美丽的姑娘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姑娘突然笑了,伸手从包袱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剑,带着淡淡的剑芒比划了几下,神情似是炫耀又似是警告,微微翘起嘴角道:“我不怕,能保护自己!”

  梅丹佐又吃了一惊,这么娇美的姑娘竟是一位五级武士,一般的蟊贼确实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斩翻十个八个壮汉也不在话下,难怪敢孤身走山路。姑娘的身手也解释了她为何会去“寻找心目中的英雄”,女人将武技练到这个程度相当罕见,又是这么漂亮的姑娘,身边的追求者一定众多,她也应该会向往传奇中的英雄人物。

  梅丹佐说话时一直在用侦测神术暗中窥探这位姑娘,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她就是一位标准的五级武士。姑娘挥剑的时候,娇媚中又透露出一种英武、刚劲中却仍含着柔美,梅丹佐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颤了颤,简直太美了、她的魅力无法形容。

  “太好了!我们也要去马其顿,正可结伴同行。……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亚历山大直到现在才回过神来开口,神情还是有些傻傻的。

  姑娘扑哧一笑,似春风里的百花绽放,她答道:“我叫海伦,你们呢?”

  “亚历山大。”、“梅丹佐。”两人几乎同时回答。亚历山大这个名字并不少见,意思是“非凡的男子汉”,而梅丹佐这个名字,在希顿半岛几乎没人听说过。

  姑娘将短剑收回了包袱,仍然笑着说道:“你们不是坏人就好,刚才我还以为遇到山贼了。既然是顺道,那就结伴而行吧,看你们的样子像读书人,假如真的遇到坏人,说不定我还能保护你们。”

  梅丹佐和亚历山大用得着她保护吗?但两个大男人却同声称谢。海伦说着话又要把包袱背在肩上,梅丹佐与亚历山大一左一右同时伸手道:“姑娘,你一个女孩子家背这么大的包袱太沉了,让我来帮忙吧。”

  海伦是一名五级武士,别说背一个包袱,就算把他们俩都抗在肩膀上赶路也没问题。但这么娇美的女子背着那么大的包袱,而两边的男人却空着手,看着的确不太合适。梅丹佐与亚历山大同时抓住了包袱的一角,姑娘笑了笑松开包袱道:“那就谢谢你们了!”

  亚历山大看梅丹佐已经抓住了包袱,稍一愣神就把手松开了,梅丹佐则扛起大包,三人结伴继续赶路。梅丹佐还没忘了刚才的事情,在路上又讲起了当初亚里士多德的使团的经历,但由于海伦在场,他没有再提自己的名字,就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海伦也很感兴趣,还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旅途从此时开始变得是那么的美丽而快乐。这天他们走出了山野,晚上来到集镇上投宿,以往都是梅丹佐去找店家的,而今天亚历山大主动跑在前面,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栈要了最好的三间房。

  就在两个月前,这位王子连住店结账都不会呢,而今天却抢着把事情都办好了。这天吃完晚饭天就黑了,三人各自回房休息,海伦的房间在中间,亚历山大与梅丹佐则住在两边。不知为何,亚历山大却有些睡不着,总是凝神听着隔壁的动静,仿佛能感觉到海伦的声息。

  梅丹佐正在端坐冥想,忽然听见了隔壁的动静,海伦悄悄走出了房门下楼了。这么晚了,她要干什么呢?她的动作很轻悄,亚历山大没有唤醒血脉的力量并不是一名武士,当然更不是一名神术师,他是听不见的,而梅丹佐却能听的清清楚楚。

  时间不大,海伦又上楼了,手里好像还端着东西,听脚步声竟然来到了梅丹佐的房前,门缝里透进来隐约的灯光。梅丹佐赶紧起身下床,这时听见了轻轻的敲门声,他打开门,只见海伦端着一个盘子和一盏灯,有些羞怯的小声说道:“你今天晚上几乎都没有吃东西,一定是饿了,我来给你送些吃的。”

  这姑娘可真细心,梅丹佐晚饭时确实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眉飞色舞的讲故事来着,海伦和亚历山大听的都很开心。但海伦却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晚上再将美食送到房间,真的是好温馨的关怀。

  第二天继续赶路,离开米都利城邦进入奥林托斯城邦,原先这一路上都是梅丹佐向亚历山大讲解各种见闻。但是今天亚历山大却显得很是活跃开朗,主动讲起故事来,介绍马其顿王国的军团艹演以及行军打仗的种种轶闻。这本是男人的话题,可海伦身为一名五级武士也很感兴趣,不时娇滴滴的发问,并发出各种赞叹,令亚历山大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到了下午再度投宿,吃饭的时候,梅丹佐刚开始又没怎么吃东西,身为九级神使,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但海伦很温柔的提醒道:“你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今天可别再饿着了,别光顾着说话,快吃!”

  梅丹佐想不吃都不好意思了,只得一边喝汤一边往嘴里塞面饼,心中暗道今天晚上用不着海伦来送宵夜了。饭后海伦去外面转了一圈才回来,等她回房休息之后,知觉敏锐的梅丹佐没有听见她房间里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可是亚历山大却听见了海伦的开门声与脚步声,竟然是来到了他的门前。

  亚历山大赶紧下床,未等有敲门声就打开了房门。海伦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件新袍子,往后退了一步道:“我还没敲门呢,你怎么突然开门了?”

  亚历山大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对不起,没吓着你吧?……咦,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哦,我失礼了,快请进来说话吧。”

  海伦走进了房间,亚历山大点灯请她坐下,这位也算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小王子不知为何竟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搓着手说道:“房间有点乱、东西也很简陋,你将就着坐。”

  海伦忍不住扑哧笑道:“你干嘛与我这么客气?这是客栈的房间,又不是你家的房间!”

  亚历山大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你说的也是哦!”

  海伦将手里的袍子递给亚历山大道:“你的衣服破了,把这件新的换上,旧的给我拿去补好。到马其顿的路还挺长,你不能总穿着破袍子赶路。”

  在外面游历两个多月,亚历山大随身带的东西很简单,现在穿的这件袍子已经破了。他和梅丹佐根本没在意这些细节,以普通人的身份出来玩,袍子破了有什么要紧的?可是细心的海伦却注意到了,对亚历山大很是关心,刚才吃完饭特意到镇上买了一件新袍子,恰好合亚历山大的身材。

  亚历山大赶紧摆手道:“大男人衣服磨破了有什么关系,怎好意思让你给我买新衣服?”

  海伦微微一撅嘴,语气含嗔道:“这两天的房钱和饭钱,不都是你帮我付的吗,我给你买件衣服也是应该的,要不然给你钱?……快把旧袍子换下来,一个大男人,自然也不会缝衣服。”

  亚历山大当然不会缝衣服,他穿的衣服就算不小心弄破了,也是直接扔给奴仆再换新的。今天收了一件并不值钱的普通袍子,亚历山大却很兴奋,海伦走后,他在床上抱着袍子浮想联翩,以至于一夜都没睡好。

  闲话少述,三人继续结伴赶路,亚历山大觉得这是有生以来最幸福愉快的一段旅程。海伦是世上最美丽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姑娘,无形中带着一种难以形容也难以抗拒的魅力,她是那么的可爱,不知不觉中已经俘获了两个男人的心。

  亚历山大贵为马其顿王子,而梅丹佐的身份更不用说,他们不可能没有见过世上的美人儿,但这个海伦绝对不一样。这两人此时还不清楚,其实身边的姑娘,就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亲自来到人间。

  海伦并没有撒谎,因为阿芙洛狄忒就是塞浦路斯城邦的守护神,而她要去马其顿,也确实是为了寻找“英雄”。

  离开奥林托斯城邦,再往北行就是马其顿王国的边境了。奥林托斯城邦目前还属于雅伦同盟,与马其顿王国处于交战状态,边境的道路是封锁的。

  这一天已经离边境不远了,海伦主动说道:“前面有军队封锁,处于交战状态,我们是过不去的。”

  梅丹佐饶有兴致的问道:“海伦、一路保护我们的女英雄,你有什么主意吗?”

  海伦答道:“我们从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绕过去,避开关卡直接进入马其顿。听说山里有怪兽出没,但你们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们的!”

  亚历山大与梅丹佐对望了一眼,同时点头道:“好主意!简直太感谢你了,否则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三人离开大路进入了山区,走入崎岖的羊肠小道,向着人迹罕至的密林深野中走去。陪着这样一位姑娘去探险兼游山玩水,也是人生乐事,反正并没有耽误行程,亚历山大与梅丹佐也乐得如此。

  这一带的山地与马其顿东境深入土亚其王国的一条大山脉相连,听说偶尔会有怪兽出没,但它已经离山脉的边缘不远,没听说有什么过于凶狠的野兽,一位五级武士完全能够应付得了。两个男人也想看看海伦拔剑斗猛兽的英姿,那一定比世上最美的歌舞还要动人,他们甚至希望真有怪兽出现了。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中午三人在山中一条溪流旁取水生火野炊,亚历山大不太会做饭,而梅丹佐也乐得享受,看着海伦的芊芊素手烤制美味。就在这时,密林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吼,就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海伦“蹭”的跳了起来,扔下手中的食物、抓起包裹、拔出短剑,低喝一声道:“你们守在火堆旁千万别离开,有怪兽,我去对付!”说完话挥剑冲向了密林,短剑发出光芒向着前方斩去。

  一声仿佛是金铁交击的轰鸣传出,海伦的剑斩在树丛中伸出的一只尖角上。那支尖角奋力往上一挑,一股庞然的力量将海伦挑飞了,短剑也脱手不知飞往何处。海伦于空中尽量控制身形落在小溪旁,站立不稳向后便倒,却被一双臂膀稳稳的抱住,她恰好倒在了亚历山大的怀里。

  而密林中的怪兽显然被海伦那一击给激怒了,只见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向周围卷飞,它怒吼着想冲过来。但梅丹佐已经拔出命运之匙冲了上去,金光闪烁之间将它逼的节节后退。

  他们遇到的竟然是一只罕见的成年洛斯兽,长着似牛一般的硕大头颅,有着一对巨大的锐利弯角,还可以像人一样直立而起,力大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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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07、美女与野兽

  洛斯兽不仅力量强大,而且成年的洛斯兽往往还有一种天生的技能,咆哮声能使人灵魂震撼、神智恍惚。就连一般的大武士碰到了也不敢一对一正面硬拼,像海伦这样的并没有太多实战经验的五级武士,就更不可能是对手了,幸亏梅丹佐及时制止了怪兽的攻击。

  咆哮声传来,亚历山大觉得全身一阵阵发软,几乎快失去知觉。梅丹佐的命运之匙适时展开金光笼罩住洛斯兽,隔绝了这种灵魂冲击,亚历山大这才回过神来,发现海伦伏在他的怀中瑟瑟发抖,赶紧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你不用害怕,没事了!”

  海伦也感觉到那震撼灵魂的冲击消失了,在亚历山大的胸前抬起头来,嘴唇微微有些发白,忍不住扭头去看那边的战况,随即惊呼道:“天呐,原来你们是如此厉害的武士!”

  只见梅丹佐挥舞金梭,威风无比、炫目至极,将那只硕大的洛斯兽逼得连连后退,想逃却又无路可逃。左冲右突间树木折断沙石横飞,可是飞沙走石却波及不到金光的笼罩之外。这只洛斯兽虽然厉害,但梅丹佐想收拾它也很轻松,可这位神使故意把场面打的这么激烈。

  他没事还爱抖威风神气活现呢,此时在小王子与海伦姑娘面前,怎能错过大出风头的好机会?那只洛斯兽也算是倒了霉,成了送上门来配合梅丹佐施展种种华丽手段的冤大头,命运之匙金光漫射,将激战中的梅丹佐衬托的像天神般威武。

  而亚历山大不无遗憾的对海伦说了实话:“我不是武士,梅丹佐是保护我出来行游的。你不必担心,梅丹佐的本事非常大,小小的怪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见梅丹佐那么威风英武,亚历山大心中也很羡慕,但他很快就有了另一种感觉。海伦虽然扭头看着那边的激战,但双手仍抱着他的腰没有松开,动人的温香在怀,亚历山大的心跳的特别快。

  是与怪兽激战的梅丹佐潇洒呢、还是怀抱美人的亚历山大舒服呢?这谁也说不清。

  激斗中的梅丹佐抽空还不忘回头看一眼,发现海伦躲在亚历山大的怀中,却用一双美目盯着自己,意识到这个场面可能吓到姑娘了。于是他不再纠缠下去,轻喝一声金光化为绳索捆住了洛斯兽,然后一道金色的神文印在了洛斯兽硕大的头颅中央消失不见,这只正在左冲右突的怪兽立刻就老实了。

  梅丹佐又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根半透明的黄色细绳,栓住了这只洛斯兽的鼻子,牵着它走出已经一片狼藉的密林。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洛斯兽,此刻乖巧的就像一只宠物狗。亚历山大有些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海伦,很关切的问了一句:“您没受伤吧?”

  梅丹佐摇头道:“一只洛斯兽而已,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海伦却很不放心,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着梅丹佐,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确认真的没有受伤,这才捧着胸口赞叹道:“您真是一位了不得的英雄,比传说中的那些英雄还要强大!……我要向你们道歉,是我建议走这条路进入马其顿的,还说能保护你们。假如你们真的只是读书人,我恐怕就把你们给害了,幸亏……”

  亚历山大打断她的话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此地出现成年的洛斯兽,是意外中的意外。……还记得马其顿使团的故事吗?梅丹佐就是当初救助使团的两位英雄之一,只是他很谦逊低调,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梅丹佐谦逊低调?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得到这种评价。他与亚历山大在雅伦同盟所属的城邦中微服私行,自然不会暴露身份,这也算是一种低调吧。而海伦则以崇拜的目光看着梅丹佐道:“您竟然如此了不起!”

  梅丹佐摆了摆手,很“谦虚”的说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夸我。……海伦小姐,很抱歉刚才让你受到了惊吓,我让这只洛斯兽向你赔罪。山路难行,就让这只洛斯兽驮着你进入马其顿好了。”

  两天后,三人走出了深山,出现在马其顿境内的平原上。两位英俊的男子带着一位如此美丽的姑娘,那姑娘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竟然骑着一只洛斯兽!梅丹佐牵着洛斯兽虽然一言不发,但无形中也是威风凛凛,想低调都不可能。

  这几人的出现很快就惊动了当地的驻军以及地方官员,有一只巡逻军队快马赶来。海伦远远远看见,不无担忧的说道:“碰到巡逻的军队盘问,我们该怎么解释?”

  亚历山大微微一笑:“你不用解释什么,好好坐着就是。”

  赶来的士兵们刚刚看清这三人的样子,就听为首的军官一声号令,大家纷纷下马跪地行礼。海伦在那名军官的行礼问候中,才知道原来亚历山大就是马其顿王子。她也赶紧跳下洛斯兽,向着亚历山大行礼道:“殿下,请您恕罪,我并不知道您的身份,这一路多有失礼!”

  亚历山大亲手扶起她道:“姑娘,我本就是微服私行,你没有任何失礼的地方,事情恰恰相反,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幸福的一段旅行,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现在你已经清楚我的身份,希望今后你还能与以前一样不要那么拘束,快上洛斯兽吧,我们继续赶路。”

  既然已经被认了出来,还带着如此惹人注目的美女与野兽,亚历山大当然不可能再微服私行了,他在各地官员的接待以及地方驻军的护送下返回了王都。

  ……马其顿的民众最近谈论最多的两件事,一是国王腓力二世胜利回师,举行了盛大的庆祝仪式,并率众向宙斯献祭、感谢众神赐福于马其顿。另一件事就是亚历山大王子微服私访归来,竟然牵着一只凶悍的洛斯兽,并带回了世间最美丽的姑娘,这也成了神灵赐福予马其顿的象征!

  海伦来到马其顿,完全可以住在王宫里或驿馆中,可她却说道:“我有积蓄也有手艺,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养活自己,就在马其顿城中租一个院子住下。”

  亚历山大并没有勉强,在他的帮助下,海伦一进城就租到了一处很好的院落住了下来。亚历山大又派了侍女和奴仆去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次海伦并没有拒绝王子殿下的好意。接下来的曰子,梅丹佐仍然经常与亚历山大一起出行,两人没事的时候,总喜欢往海伦那里跑。

  腓力二世归来之后,重新整编与训练新的军队,处理各种军政事务。亚历山大是他最重要的助手,因此也很忙,空闲的时间并不多。于是梅丹佐一个人去找海伦的时间越来越多,有一段时间几乎天天泡在那里。他也没别的事,就喜欢听海伦说话,看着她的一颦一笑,就差没住到她家里了。

  至于梅丹佐抓来的那只洛斯兽,亚历山大特意下令修建了一个坚固而舒适的牢笼豢养。能够生擒这样强大的怪兽可不容易,亚历山大有一个大胆而离奇的想法,他想尝试着驯服这种怪兽,在作战时也许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但洛斯兽几乎是不可驯服的,它当初肯那么老实的驮着海伦走路,只是因为被梅丹佐强大的力量束缚。眼看尝试以难成功,亚历山大又另辟蹊径,请来国中各位擅长召唤神术的大神术师,企图与这只强大的怪兽定立灵魂契约,但也没有成功。

  于是亚历山大又求到梅丹佐这里,梅丹佐一时技痒,也想在海伦面前炫耀,于是带着海伦一起去驯服那只洛斯兽,但他施展召唤神术企图订立灵魂契约还是没有成功。在阿蒙的门徒中,西莉娅-若水最精通召唤神术,而梅丹佐并不擅长此道。

  在海伦面前丢了一回人,梅丹佐也不气馁,他又求到了阿蒙那里。阿蒙当然早就清楚事情的经过,却一直没有过问,等到梅丹佐来求,他才出手。结果却令人很惊讶,就连阿蒙也失败了,没有与那只洛斯兽成功订立灵魂契约。

  事后,梅丹佐私下问阿蒙道:“以您的手段,也无法降服那只洛斯兽吗?我和它动过手,它并不算很强大,也就相当于一位八级武士。”

  阿蒙解释道:“使用召唤神术订立灵魂契约,不论是威逼还是诱惑、指引或者劝说,都需要这只怪兽自己自愿才行,否则你就算杀了它,也不能成功订立灵魂契约。”

  梅丹佐更加不解道:“一只牢笼中的洛斯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您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灵。您甚至不需要威逼它,别忘了您也是一位亡灵神术大师,应该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它自愿做出决定。”

  阿蒙摇头道:“我没有任何办法,叫亚历山大不用再尝试了,谁都不会有办法的。”

  梅丹佐愣住了:“怎么会这样呢?”

  阿蒙不紧不慢的又解释道:“召唤神术有一个特点,灵魂契约是排他的。如果一只灵兽已经与一位主人订立了灵魂契约,只要这个契约还在,别人就算本事再大,也无法与它订立同样的契约。”

  梅丹佐吃了一惊道:“您的意思是……那其实是一只受人驱使的召唤兽!可是那么多擅长召唤神术的大神术师,居然都没有发现?”

  阿蒙点了点头道:“是的,手段非常巧妙,奥林匹斯神系的召唤神术的确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可能任由你们将这只洛斯兽带回王都。说实话,连我都没有察觉,只是在尝试了各种手段都失败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梅丹佐紧锁眉头道:“如果那是一只召唤兽,那么它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阿蒙似笑非笑的看着梅丹佐,意味深长的说道:“美女与野兽,都不是偶然。梅丹佐,不要告诉我——到现在你还没有察觉出问题!”

  梅丹佐缩了缩脑袋,却笑而不言。

  ……阿芙洛狄忒化名为海伦来到人间,以一位普通女子的身份住在马其顿城中,就算她的手段高明能瞒得了梅丹佐,恐怕也骗不过阿蒙的眼睛。但她没有流露出任何恶意,所作所为都是那么自然而然,更没有以神灵的身份行事。身在奥林匹斯神域中的外来神灵阿蒙,自然也不能去干涉什么。

  像她这么美丽的姑娘又是独身一人,无伦在哪里都会吸引众多追求者,就连那些王公贵族恐怕也会纷纷登门表达仰慕或索求欢好。但是在马其顿没有这个情况,甚至没人敢去搔扰海伦。这当时然是因为亚历山大的关系,谁敢得罪这位王国的继承人呢?于是,梅丹佐成了唯一的“搔扰者”。

  有一天,海伦带着侍女去宙斯神殿中祷告,她向着神像喃喃自语的道:“我的父神,我来到马其顿寻找心目中的英雄,渴望征服与被征服。可我现在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同时有两位出色的英雄打动了我的心。”

  不知道宙斯有没有听见这番话,反正在神殿中值守的祭司是听见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宫里亚历山大的耳中。就是在这天,阿蒙突然找到亚里士多德说道:“先生,希望您能帮一个忙,我想求见国王陛下。”

  来马其顿快两年了,阿蒙还是第一次主动求见腓力二世,亚里士多德立刻进宫禀报。腓力二世尽管事务繁忙,但也立刻做出了安排,就在当天晚上单独召见了阿蒙。他要阿蒙吃晚饭,只有两个人在场的私宴。

  也不知这位神灵在私宴上和国王陛下都谈了些什么,反正时间不是太长,而且任何其他人包括神灵都无法听见。晚饭后阿蒙就离开了宴会厅,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单独留在隔壁的一间小厅里,腓力二世则命人将亚历山大叫了进来。

  一见面,腓力二世就开门见山的说道:“我的孩子,听说你与梅丹佐带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回到马其顿,你们都很喜欢她,而她也并未拒绝你们同时的好感。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将得到姑娘的人是谁?姑娘本人的态度既然决定不了,就需要你们两个男人来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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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08、愚人

  亚历山大愣住了,低着头小声道:“父王,您怎会关心这样的小事情?”

  腓力二世答道:“若是别人,这的确只是一件小事,我并不想过问。但你真的从未怀疑过那位姑娘为何会出现,又为何要同时博得你与梅丹佐的好感吗?你应该知道梅丹佐的身份,更应该清楚阿蒙是谁。还记得两年前的神谕吗?伟大的众神之父宙斯所说的人,应该就是阿蒙与梅丹佐。”

  亚历山大仍然低着头道:“我当然清楚阿蒙先生与梅丹佐的来到,对马其顿王国意味着什么,请父王放心,无论如何我不会因为海伦而开罪梅丹佐与阿蒙。”

  腓力二世又说道:“这不仅仅取决于你愿不愿意,如果有人有心挑起纷争的话,就一定会产生裂痕。你既然有这个态度,索姓就表明它,以朋友的身份去祝福梅丹佐与海伦,海伦没有理由拒绝这种祝福。”

  亚历山大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皱眉。腓力二世站起身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我的孩子,你真正的誓愿是什么?是将来的马其顿大帝国还是一位美丽的姑娘海伦?看上去这两者并不矛盾,强大的君主自然能拥有世间最美的姑娘,但现在却是有矛盾的,这就没有必要了。你未来的路还很长,需要经历的考验也很多,将会面临很多这样的选择。”

  他们说话的时候,阿蒙也坐在隔壁静静的聆听,他悄然施展了一种神术——伊西丝之守护。这是一种祈福神术,可以让人忘记伤痛与疲惫、灵魂更加清醒与安适。他这么做的目的倒不仅是在安抚亚历山大,祈福神术最重要的作用是消除灵魂中所受到的各种负面影响。

  阿芙洛狄忒身为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必然精通魅惑之术,而且相当的巧妙。能影响灵魂感受的、有魅惑一类效果的神术,与订立灵魂的召唤神术有相通之处,在那只洛斯兽身上,阿蒙已经看出她的手段了,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如果亚历山大的灵魂受到了神术魅惑效果的影响,那么腓力二世想劝说他是不容易的。阿蒙并没有在亚历山大的灵魂中发现这种痕迹,却仍然以不变应万变,施展伊西丝之守护为亚历山大祈福,不论他有没有发现,都尽量消除这种可能。

  亚历山大在父亲的劝说下还是做了决定,他知道梅丹佐喜欢海伦,而海伦在同时吸引两个男人的好感,好似对谁都不会拒绝,于是亚历山大决定找机会表明态度,祝福海伦与梅丹佐。

  第二天阿蒙将那只洛斯兽领走了,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将这头怪兽放归深山。而亚历山大又去拜访海伦,恰好梅丹佐也在。谈笑间,这位年轻的王子突然对海伦说道:“你到马其顿来寻找心目中的英雄,其实英雄就近在眼前,难道这里还有比梅丹佐更英勇的人吗?你们互相之间颇有好感,如果能够结合,我会代表马其顿王国送上最诚挚的祝福。”

  这一句话差点把梅丹佐的脸都臊红了,而海伦却显得很吃惊,露出一副羞怯的样子转身进屋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亚历山大又和梅丹佐聊了一阵子,还开了他和海伦几句玩笑,这才起身告辞。

  当天晚上,海伦独坐灯下又在自言自语:“其实,我更喜欢英俊的王子亚历山大。一位强大的武士只是个人的强大,而征服众多邦国的君王才是真正的英雄。”虽是小声说话,但她的侍女听见了,侍女就是亚历山大派来的,回头这句话自然又传到了亚历山大的耳中。

  可是亚历山大并没有回应,就当作根本不知道,渐渐减少了与海伦的往来,就算偶尔来拜访海伦,也是与梅丹佐一起。而梅丹佐则顺水推舟,与海伦来往更勤了,终于有一天,他在海伦家过夜了。

  ……第二天早上,当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梅丹佐哼着小调回来的时候,却恰好撞见阿蒙坐在院子里。亚里士多德的府宅不小,专门给阿蒙和梅丹佐空出一处跨院,平时并无其他人打扰。阿蒙端了好几张椅子放在院子里,自己就坐在中间。

  看这架式梅丹佐愣了愣,见左右无人,他有些尴尬的问道:“我的神,您是在等我吗?”

  阿蒙抬头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是推动这个世界的力量之一,只看我们如何去面对它。唤醒本源的力量,第一步考验就是面对**,而这样的考验会贯穿始终。”

  他显然是话里有话,梅丹佐嘿嘿笑而不言。阿蒙又问道:“昨夜感觉如何?”

  梅丹佐有些不好意思的小声答道:“从来没有这么欢畅过!”

  阿蒙的语气微微一沉:“你真的以为是她吗?”

  这话什么意思?话音中带着神术信息,其实昨天夜里,那位叫海伦的姑娘根本不在自己的房中,梅丹佐也没有与任何人过夜。阿芙洛狄忒身为爱与美之神,很多手段非常独特也非常高明,比如她的召唤神术就连阿蒙都没发现痕迹。昨天她施展了一种能够魅惑灵魂感应的幻术,让梅丹佐以为自己在与海伦欢好。

  这手段很高明,连阿蒙都不得不佩服,而梅丹佐也并未施展任何手段去抗拒,经历了前所未有的**享受。假如阿芙洛狄忒运用这种手段去勾引世上的男人,几乎没人能抵抗。阿蒙质问梅丹佐,倒不是责怪他在哪里过夜,而是问他是否明白?

  梅丹佐低下头答道:“我知道啊!我的神,您想责怪我吗?我并没有损失什么,而且恰恰相反,我挺感谢她的。”

  阿蒙似乎想笑,随即又忍住了,板着脸道:“你的确是享受了,就等着挨揍吧。”

  梅丹佐后退一步诧异道:“谁会揍我?”

  阿蒙:“我!”

  梅丹佐:“您?为什么啊?”

  阿蒙沉声道:“过一会儿你就清楚了,你这一夜的账,自会有人上门来算。你应该知道海伦是谁,为何还要插这一手呢?”

  梅丹佐又悄悄向后退了一步,小声答道:“原因嘛,海伦的确很可爱,是我所见过最有魅力的女子,她也主动向我示好,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阿蒙追问道:“若她就是海伦,倒也没什么。你就不必说这个原因了,还有呢?”

  梅丹佐终于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答道:“如果亚历山大因海伦神魂颠倒,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这对马其顿王国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坏事,未来的继承人有女神的眷顾,但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她恐怕是想借亚历山大之手逼走您。您与宙斯的合作,以您的无故离开而告终,您的求证尝试失败了。”

  阿蒙苦笑道:“自以为聪明的愚人啊!就是这个原因吗?”

  梅丹佐很老实的答道:“当然不仅是如此,还有第一个原因,我刚才已经答过了。”

  阿蒙突然叹了一口气:“想找麻烦的人,不论怎样都会找到麻烦的,也不是谁才是愚人。……我心里清楚,这不,她已经上门了!”

  话音刚落,就听院外有仆人喊道:“阿蒙先生,海伦小姐与亚历山大王子殿下找您有事。”

  阿蒙朗声道:“请进吧,座位都准备好了。”

  梅丹佐这才反应过来,难怪阿蒙会在院子里放好了椅子,一共是六张。海伦来了,眼圈还是红的。亚历山大也来了,他的神情有点尴尬,看样子是被海伦叫来的,陪同他们两位一起进来的还有亚里士多德。

  阿蒙并不是一个失礼的人,但也并不做作,见到他们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是特意朝亚里士多德招手示意道:“先生,您请座!”至于其他人坐不坐阿蒙并不管,反正座位就在那里,自己看着办。

  梅丹佐没坐下,而是低着头站在原地,亚历山大与海伦也没坐。海伦上前一步,带着委屈无限的神色向阿蒙行礼道:“阿蒙先生,我听说亚历山大殿下非常敬重您,而梅丹佐也是您的门徒,所以今天想请您主持公道。”

  阿蒙轻轻一摆手:“美丽的姑娘,请你不要哀伤,有什么话尽管说出来。”

  海伦低着头,扯了扯亚历山大的袖子,亚历山大则轻轻咳嗽了一声,以求助的目光望着亚里士多德。看来这件事情他们都不好开口,却请求亚里士多德这位敦厚长者来说。

  亚里士多德的神情有些无奈,略显尴尬的说道:“是这样的,梅丹佐先生昨夜强行留宿海伦姑娘的房中,具体的过程就不多说了,总之有仆人和侍女可以做证。梅丹佐是一位英雄,海伦姑娘抗拒不了他的力量,但是……”

  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阿蒙扬手从袖中飞出一根半透明的长鞭,那曾经是恩里尔牧羊的鞭绳、阿蒙赶车的马鞭,在空中抖出一个很漂亮、很夸张的鞭花,鞭梢狠狠抽在梅丹佐的后背上。鞭子锋利如刀,梅丹佐的衣服就像纸糊的一样被切开,这一记打的可不轻。

  亚历山大赶紧扑上前去阻止,呼喊道:“阿蒙先生息怒,您千万不要这样!”

  梅丹佐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海伦也上前张开双臂道:“阿蒙先生,请您不要这样惩罚他!”

  阿蒙顺势收起了鞭子,犹面带怒容道:“我揍他,你心痛吗?真是一位善良的姑娘!……梅丹佐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这是他选择的后果。”

  阿芙洛狄忒心中暗骂阿蒙可真能演戏,表面上却娇滴滴的说道:“请您将亚里士多德先生的话听完,再发怒不迟。”

  阿蒙转头朝着亚里士多德道:“先生,您的话还没说完吗?”

  亚里士多德不得不接着解释道:“善良的海伦姑娘认为自己也有责任,并不想控诉梅丹佐,只是来请求您和我主持公道的。”

  阿蒙又问道:“那么您认为,该怎样惩罚梅丹佐呢?”

  亚里士多德想了想:“梅丹佐是一位高贵的武士,如果海伦姑娘不反对的话,依据马其顿城邦的惯例,可以召集公民代表实行陶片表决,决定是否将他列为不受欢迎的人物驱逐出去。”

  所谓陶片表决,是指召开会议时每人发一个陶片,在上面画表示支持或同意的符号,进行不记名投票。这个做法最早是从雅伦城邦开始实行的,后来流传到希顿各地。

  梅丹佐夜间强行留宿海伦的房间,而海伦是亚历山大王子的客人,梅丹佐这么做也是对马其顿王国不敬。亚里士多德所说的是惩罚一位贵族的通常做法,处罚并不算很重,但假如通过这种方式将梅丹佐驱逐出去,梅丹佐是阿蒙带来的,那么阿蒙恐怕也不好再留下来。

  阿蒙恨恨的说道:“他在哪里都不受欢迎,我倒希望他早一点从人间消失!……梅丹佐,我问你,是你开的门还是她开的门?”

  梅丹佐:“我推开的门。”

  阿蒙:“是你主动还是她主动?”

  梅丹佐:“我也是主动的。”

  阿蒙:“她有没有说不愿意?”

  梅丹佐:“是说了几声‘不’,但是没说不愿意……”

  阿蒙:“没有什么但是!是谁关的门?”

  梅丹佐:“是她关的门。”

  阿蒙又朝亚里士多德说道:“既然这样的话,我有另外一个建议惩罚梅丹佐,不知是否可以?”

  亚里士多德赶紧道:“我只是说了常用的惩罚之一,阿蒙先生若有建议,就请说出来。”

  阿蒙想了想又说道:“不论怎样惩罚梅丹佐,都要对海伦姑娘公平,又有谁能裁决我们的惩罚是公平的呢?”

  海伦终于忍不住说话了:“我请来了一个人,她的裁决一定会是公平的。”

  有阿蒙和亚里士多德在场,海伦居然还请了一个人来“裁决”,令人颇感意外。此时院中的人不由自主都向门口望去,因为有一个人走进来了,就像是从虚空中突然出现、迈过了院门。

  不论是谁,见到一个人闭着眼睛走路,却仿佛能将什么都看的清清楚楚,一定会吃惊的。但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让阿蒙失色,进来的是一位形容二十多岁的女子,而阿蒙见到她竟然脸色微变,站了起来直盯着她的脸庞。

  (未完待续)

309、原来是她

  “是你?”阿蒙沉声问道。

  “是我。”那女子淡淡答道。

  看她出场,就能猜到来者是一位神灵,而看她闭着眼睛的样子,阿蒙就猜到她是奥林匹斯神系的公平与正义之神忒弥斯。但这些并不足以让阿蒙惊讶甚至有些失态,这位女神的样子很美,虽不似海伦那么娇媚,却也显得艳丽端庄,阿蒙居然认出她来了——很久之前在人间见过!

  奥林匹斯神系的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不是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之一。但忒弥斯的地位并不比阿波罗、雅伦娜、阿芙洛狄忒等人低。在神话传说中,她是除了赫拉之外,众神之父宙斯的第二位妻子。

  在人间的神话传说里,忒弥斯于天国诸神中的座位就在宙斯旁边,她是众神分歧的裁决者。人间的神话与天国的实际情况当然不太一样,人们只是按照自己所能理解的方式去解构演绎。但正因为有这样的神话流传在人间,那么曾发生过的某些事情可能不会令宙斯高兴,却又不能说阿蒙什么。

  实际上,忒弥斯的地位是因为她的身份。宙斯击败了原创世神乌诺斯,以融合的方式开创了自己的奥林匹斯天国,而奥林匹斯大部分神灵仍在。忒弥斯就是众神之战前古老神灵的代表,这些神灵是众神之战中的中立者,仍拥有强大的实力。

  宙斯取得了所谓“众神之神”的成就,而古老的公平与正义之神忒弥斯也希望求证更高的成就,她曾经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去人间,在异国的神域中以一位凡人的身份去拥有更新的见知。那时的她出生在埃居梦飞思郊外,是一位农庄主的女儿,名字叫忒弥斯绯。

  阿蒙当年第一次遇到她,是在梦飞思城一家豪华的记院中,那时的忒弥斯绯艳名远扬,号称梦飞思之花。她沦落风尘,是为了给受陷害含冤而逝的父亲报仇,当时身为大将军的阿蒙借此事大闹梦飞思,为忒弥斯绯报了仇,并且将她赎出记院带走了。

  后来忒弥斯绯与阿蒙的门徒约翰成为了一对爱侣,也得到了本源力量的指引,再后来在撒冷城与亚述帝国巨人军团的大战中,约翰不幸阵亡。忒弥斯绯尽管知道救不了约翰,但她还是冲进了敌阵,也阵亡在战场上。

  忒弥斯绯阵亡的时候,阿蒙并不在现场,而是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疗伤,那时他刚刚成为神灵。如果阿蒙在场的话,可能会发现什么也可能不会发现,因为当时他的境界实际上比忒弥斯绯还差的很远。

  但如果阿蒙当时在奥林匹斯天国的话,就会清楚的获知,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经过一番人间修炼又回到了天国。忒弥斯绯与忒弥斯,名字的发音只差了一个音节后缀,也算是个玄妙的巧合。

  等阿蒙亲眼见到这位神灵时,触动了灵魂中的印记,将她认了出来。他很惊讶,心情也有些激动,又沉声问道:“既然是你,为何不睁开眼睛看我?”

  忒弥斯仍然闭着眼睛,语气平静的答道:“闭目并非失明,我只是不想看见争执者的面貌与身份,不为私心而动摇立场,不受诱惑、不畏强势。在我作为仲裁者的时候,向来皆是如此。”

  神灵的外在显像就是她的内在心境,忒弥斯已经表明了态度,海伦请她来做仲裁,而她不问争执者是谁。阿蒙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的裁决一定会是公平的,那么就请听我处罚梅丹佐的建议吧。”

  忒弥斯面无表情道:“你说。”

  阿蒙一指梅丹佐和海伦,朝忒弥斯说道:“既然仲裁者是你,我就不用解释事情的经过了。我只是想问海伦姑娘,她是以什么身份来请求我和亚里士多德给她一个公道?”

  忒弥斯朝海伦道:“这位姑娘,请你自己回答。”

  海伦答道:“站在这里的我,就是从远方来到马其顿的普通女子,也是接受亚历山大王子邀请而来。”

  阿蒙轻轻地抚了抚手背道:“这就好办了!据我所知,王子殿下曾祝福过你与梅丹佐,你当然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这种祝福,这只是王子殿下的态度。你也曾对梅丹佐说过,他就是你心目中的英雄;而梅丹佐也对我说过,海伦这样的姑娘就似她的梦中情人。所以现在,我对梅丹佐的处罚就是——让他正式娶你。”

  梅丹佐腿一软,好悬没坐地上。若海伦就是海伦,阿蒙的建议当然毫无问题,梅丹佐也不会不愿意。但现在明知海伦是不怀好意,欲离间阿蒙与马其顿王国的关系,而她的身份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梅丹佐还要娶她的话,那么有点自己找死的意思了。

  一旁的亚里士多德的表情有些古怪,这位敦厚的长者很想笑,但还是尽量忍住了,连连点头道:“对呀!我们怎能总将事情往坏处想,只要海伦姑娘愿意的话,这是最好的结局啊!”

  梅丹佐赶紧插话道:“先生,我……”

  阿蒙断喝一声道:“你什么你?现在是裁决该怎么处罚你,你就老实听着吧!”

  海伦又插话道:“这个建议当然可以,但是……”

  阿蒙又挥手打断她的话道:“海伦姑娘,你不要着急,我的话还没说完,我的建议一定会对你很公平的。梅丹佐是一位贵族、一位高贵的武士,他的身份在马其顿王国也得到了认可。如果让他正式娶你,我会向国王腓力二世请求,也赐予你贵族身份与名衔封号。”

  亚历山大赶紧点头道:“没、没问题,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这位年轻的王子非常聪慧,见到忒弥斯以那种方式走进院子,就隐约猜出了海伦与忒弥斯的身份。海伦曾说她来自塞浦路斯城邦,阿芙洛狄忒就是塞浦路斯的守护神,如此美丽的姑娘很有可能就是爱与美之神本人。

  忒弥斯从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步迈入院门,应该就是一位神灵,而且十有**就是传说中的公平与正义女神。海伦能请来这位女神做仲裁者,也等于暴露了她自己的身份。亚历山大意识到这是一场神灵间的争执,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大气都没喘,此时才小心翼翼的插话。

  阿芙洛狄忒也没有想到阿蒙会这么决定,直接把门徒给“卖”了。他可真有胆子,让自己的神使去娶奥林匹斯神系的爱与美之神,就不怕开罪整个奥林匹斯神系吗?这个建议本身虽没什么不对,但是阿芙洛狄忒没料到阿蒙会提出来。

  海伦眨了眨眼睛道:“谢谢阿蒙先生,谢谢王子殿下。我来到马其顿,就是为了寻找心目中的英雄,昨天的事情也有我的责任,我愿意嫁给梅丹佐。但梅丹佐如果娶了我,他将永远留在马其顿,成为马其顿的臣民、拥有此地的信仰。”

  她这是在故意刁难——梅丹佐如果娶了海伦就得是希顿人,而且要信奉希顿人的神灵。

  阿蒙却笑着摇头道:“善良的姑娘啊,你错了!梅丹佐是巴伦的武士、埃居的将军、撒冷城的英雄、马其顿的贵客。无论以什么地方的风俗或律令,娶妻就是娶妻。你嫁给了他,就要以妻子的身份去侍奉他,你要艹持家务为他生儿育女,未得丈夫的允许你不得外出离开城邦。因为你刚才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你的身份不是别人就是海伦姑娘。……亚里士多德先生,您是这里最渊博的学者,我说对还不对?”

  亚里士多德微笑道:“无论哪个国家的风俗和律令都是这样,马其顿也不例外,这就是人间的俗事嘛。但是阿蒙先生,你还没有把话说完,请继续吧。梅丹佐是你的门徒,现在你是以主持公道的角度作出的决定,还需要表明你的态度。”

  阿蒙点头道:“对,如果海伦决定嫁给梅丹佐,就要遵从丈夫的信仰、尊敬丈夫的长辈。而我也要公平的对待她,将她视为我的门徒。……这位闭目的仲裁者,请你作出裁决,这样的决定是否公平?”

  海伦一挥手道:“慢着!”

  阿蒙微微一皱眉:“你难道想反对吗?”

  海伦:“是的,我反对!这应该征求我的同意。”

  阿蒙笑了:“是的,是应该征求你的同意,我们不能逼你家给梅丹佐。这只是解决这件事的建议,让你请来的仲裁者裁决它是否公平。如果你拒绝,那是因你的善良而不再追究梅丹佐的责任。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我想你与这位仲裁者都是心知肚明。”

  这时候,忒弥斯突然把眼睛睁开了。一直在偷偷打量她的梅丹佐惊讶的问道:“我们的仲裁者,你为何睁开了眼睛?”

  忒弥斯答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意味着不必再做出裁决。阿蒙的建议是公平的,却使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所以不得不睁开眼睛。”

  海伦与梅丹佐,男未娶女未嫁,互相之间都有好感,不论这好感是真的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总之表面上没有破绽。梅丹佐在海伦房中留宿,并不是破门而入闯进去的,海伦之前的一系列行为,都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位英雄。

  若是以凡人的角度,阿蒙让梅丹佐正式娶了海伦,并请求马其顿王国赐予海伦贵族的身份,不论让谁来裁决都很公平。海伦可以答应,也有权拒绝,而实际上海伦刚才已经答应了,却趁机刁难阿蒙。但阿蒙也够狠,直接按照人间的风俗,要像对待门徒一样对待海伦。

  如果海伦就是海伦,阿蒙提出的条件毫无问题,但阿芙洛狄忒该怎么办呢,难道要脱离奥林匹斯神系加入天使之国?她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赶紧从人间消失。

  忒弥斯为何不想做出裁决?阿蒙的建议在人间是公平的,但事实上对于梅丹佐却不公平,因为海伦身份的是神灵,可以随时消失回归奥林匹斯天国。

  海伦转身问道:“忒弥斯,你难道不再做出裁决了吗?”

  忒弥斯也直截了当的开口:“阿芙洛狄忒,这是一场闹剧,你这么做自以为聪明其实很愚蠢。你以神灵的身份戏弄梅丹佐,本身就是不公平的。昨天夜里的事情,身为凡人的海伦并不存在。你走吧,离开这里,这是我睁开眼睛做出的建议。”

  两位女神互相叫出名字、揭穿了身份,亚历山大赶紧跪了下去,亚里士多德也起身行礼。梅丹佐一脸古怪的表情,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阿蒙站在原地未动,只是静静的看着。

  阿芙洛狄忒瞪了忒弥斯一眼,却不好说什么,一跺脚消失了。忒弥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又走向了院门,就似她来时一样。

  阿蒙在她身后喊道:“好不容易见面,我终于认出你来,难道不多聊一会儿吗?”

  忒弥斯站住了,没有回头只淡淡的答道:“阿蒙,梦飞思之花并不清楚自己的来历,那只是我的一段修炼经历。我该感谢你,但她死了,一切也就结束了,忒弥斯绯已经用生命做出了报答。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你还记得他吗,你可曾寻找他?”

  阿蒙叹息道:“约翰吗?我曾在约翰和忒弥斯绯的墓前起誓,假如他们的灵魂在人间新生,我将继续指引他们。现在看来,忒弥斯绯的灵魂并没有在人间新生,至于约翰,我很抱歉的说,我还没有找到那个人。”

  忒弥斯冷笑道:“还没有吗?你恐怕早已把他忘了吧?你可曾寻找过他?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会找到那个人,给他另一种指引。这也是我当初返回奥林匹斯天国时立下的誓愿。”

  阿蒙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听忒弥斯的意思,她想指引约翰灵魂新生之人进入奥林匹斯天国,这个誓愿完全可以理解。但阿蒙也曾在约翰的墓前有过同样的誓愿,看来会与她有所冲突了。忒弥斯的语气对阿蒙有一丝责怨,因为伊甸园中的所有门徒,只有约翰意外身亡。

  神灵在人间指引神使,也需要被指引者自愿,假如那灵魂新生之人更愿接受忒弥斯的指引,阿蒙倒也不好干涉什么。可她这么做恐怕会有麻烦,宙斯也许不会高兴,毕竟在传说中忒弥斯是宙斯的第二位妻子。

  再仔细琢磨忒弥斯的语气,竟然隐含着与阿蒙或宙斯斗法的意思。她也想求证更高的境界,去指引那新生之人就包含着这种用意,或者说是一种方式。阿蒙一转念间想到这么多,而忒弥斯已经走出院门消失不见。

  ……阿蒙望忒弥斯消失的地方,一时出神了。梅丹佐、亚历山大、亚里士多德等人走出院子,他也没打招呼,只在心中思考一个问题——梦飞思之花忒弥斯绯那一世,忒弥斯究竟求证了什么?

  忒弥斯绯不是忒弥斯的化身,就是这位神灵本人,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成为一个普通的生灵。阿蒙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而当年的阿尔忒弥斯与阿努都曾经这么做过,分别成为了薛定谔与歌烈。

  阿努是为了求证超越创世神的境界,若说失败,阿努的确没有突破更高的成就,但他至少明白了自己走错了道路。

  阿尔忒弥斯的求证是成功的,她想求证造物主的境界,等薛定谔消失之后,回到天国的阿尔忒弥斯便拥有了造物主的成就。薛定谔曾被困在一只猫的身体里数百年之久不得解脱,最终还是阿蒙帮助了她。

  至于忒弥斯的情况又完全不同,公平与正义女神早已拥有造物主的巅峰成就。在奥林匹斯神系的众神之战前,她的神殿掌握了德尔菲神谕的发布权。后来宙斯融合了奥林匹斯天国,忒弥斯也想求证更高的境界,身为忒弥斯绯来到人间,就是她修炼经历的一部分,却很难说这段经历是成功还是失败。

  忒弥斯绯死后,公平与正义女神回到了奥林匹斯天国,她并没有突破更高的成就,但是在人间的这一世经历并非没有收获。无论是对于神灵还是凡人而言,有价值的经历本身就是一种财富。忒弥斯抛弃了神灵既有的成见,以纯净的灵魂新生为一个人,重新见证异域中的一切,并有幸得到了另一种指引,她已经相当幸运。

  有一个古老的命题,贤者们经常在广场上向众人发问——幸运是否可以复制?换一个身份换一个处境,人们是否还能取得同样的成功?

  这句话对于神灵而言,还有着别样的含义。任何神灵取得超脱永生的成就,本身就是人间难得的大幸运,有很多际遇是不可能重现的。假如神灵抛去神灵的身份,就像凡人一样再来一次,能否取得同样的成功呢?这是个巨大的疑问,答案是——几乎不可能!

  打个比方,阿蒙曾亲手开采出一枚众神之泪,这是都克镇绝大多数工匠一辈子都不可能遇到的事情,他遇到了是他的幸运。但阿蒙还想开采出第二枚众神之泪,其概率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未完待续)

310、暗算

  在人间成就之高如歌烈者,也没有再次超脱永生;既幸运又不幸如贝斯特者只差了一步;至于忒弥斯绯得到了阿蒙的指引,也算是人生少有的幸运了,但她这一生距离超脱永生还差的很远。

  但这种印证并不妨碍神灵原有的成就,这一生结束后,他们仍会恢复神灵的身份,而且还拥有了更多的见知,阿尔忒弥斯恰恰是在这个过程中突破了造物主的成就。

  假设真有一种情况发生,神灵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来到人间成为凡人,这一世又取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结果会怎样呢?世上并不会出现另一位神灵,他仍会回到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恢复原先的身份,能融合这一世所获得的所有法力,各个方面都会比以前更为强大。

  据阿蒙所知,宙斯在超脱永生之后,曾经不止一次的以新生的方式回到人间。宙斯不在神国中享受永恒的生命,却不断的经受人生考验,因此也留下了太多的传说故事。宙斯一次又一次的来到人间,当那凡人的生命结束后,一次又一次的回到神国。

  直到有一次,宙斯以一个新生凡人的身份又取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就是在这种大机缘下,求证了所谓“众神之神”的境界。

  如今的宙斯、马尔都克、阿蒙都取得了类似的成就,但是每个人走到这一步的机缘不尽相同。在宙斯取得如此成就之后,又斩下化身成为基巴达国王对抗波兹的入侵,这是更玄妙的手段,阿蒙也从未尝试过。

  忒弥斯身为忒弥斯绯这一世,虽然没有突破更高的成就,但也是这位女神重要的经历与积累。以忒弥斯的身份还要去那样历练,她显然是希望也拥有像宙斯或阿蒙如今的成就,可能在当年众神之战爆发时就有这个愿望了,这也成了她和宙斯、阿蒙之间难解的缘法。

  她告诉阿蒙也要去寻找约翰灵魂的新生,并不是单纯的要抢夺门徒,还有另一种玄妙的含义。终于将前因后果琢磨明白,阿蒙只能苦笑而已,因为他的誓愿并不是成为目前这样的神灵,否则他也不会来到希顿半岛、答应与宙斯合作、受到奥林匹斯诸神的敌视与搔扰。

  ……阿蒙站在院子里发愣的时候,奥林匹斯天国中有两位神灵正在说话。阿波罗对雅伦娜道:“智慧女神,这就是你给爱神出的点子吗?忒弥斯说得对,我看这不是什么妙计,反而像一出闹剧!”

  雅伦娜反问道:“以阿芙洛狄忒的手段去人间诱惑两个男人,竟然会搞成这个样子,你不觉得很意外吗?换一种情况的话,那两个男人必然会反目成仇。”

  阿波罗冷哼一声道:“换一种情况?可你应该知道阿蒙在那里,而梅丹佐与亚历山大都不是简单的角色。宙斯为何会看中亚历山大去实现他的愿望,为何又去找阿蒙合作?阿芙洛狄忒这次去人间,除了丢神灵的脸,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这就是阿蒙的厉害之处,你当时看不出来、事后才会明白,否则我又怎能输给他?”

  雅伦娜却笑了:“不必着急,这只是一个开始,你输给了他,并不意味着我也会输给他。这样的事情并非没有作用,人的感受总是在潜移默化中积累,当阿蒙连续带来一件、两件、三件麻烦之后,矛盾总会爆发的。”

  这时阿芙洛狄忒已经回到了奥林匹斯天国,恰好出现在雅伦娜的身边,听见这句话立刻追问道:“智慧女神,你还有后续的计划吗?”

  雅伦娜点头道:“是的,我还有计划。阿芙洛狄忒,你这次没有运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没有让那两个男人爱上你。或许他们在尚未发现你的身份时愿意去爱你,但并没有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你、愿意为这爱情做出选择。”

  阿芙洛狄忒皱眉道:“雅伦娜,你应该清楚,身为爱神所不能回答的问题,恰恰就是——什么是爱情?”

  雅伦娜又点头道:“是啊,我很清楚。那么阿努纳启神系曾经的青春与爱之女神穆芸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对吗?”

  阿芙洛狄忒一怔:“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雅伦娜带着自信的微笑道:“先别问与她有什么关系,你先回答自己为何没有使用最擅长的手段,无论是对亚历山大还是梅丹佐,你都没有射出那一箭。”

  阿芙洛狄忒皱眉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就以一个姑娘的身份去人间。”

  雅伦娜:“是的,你做的没错,只是还不够好。如今海伦已经不在了,但你仍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爱神,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

  雅伦娜又对阿芙洛狄忒密语了一番,至于出了什么主意,世人与其他的神灵就不得而知了。

  ……海伦离去之后,亚历山大也明白自己是遇上了爱与美之神,他自问言行并没有开罪这位神灵,虽然已知道阿芙洛狄忒的来意,但这位年轻的王子回想往事也不禁有些莫名惆怅。

  在海伦离开之前,他因为王国事务繁忙,与梅丹佐的见面时间就已经渐渐变少了,经常是梅丹佐一个人去海伦那里,海伦走后,他们见面的次数更是不多。

  这天亚历山大陪同父王从郊外的军营回来,腓力二世突然提醒道:“我的孩子,最近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帮助处理国家大事,已经很久没有去看望老师了吧?眼下很多事情已经有了头绪,该干什么就让官员们去办吧。

  这段时间没别的事,你还是多去老师那里求教吧,等将来真正挑起重担的时候,就没这么多闲暇了。你的妹妹快要出嫁了,马其顿王国正在筹办她的婚礼。我邀请了很多客人带着他们美丽的女儿来参加,有各邦国的公主,到时候你可以在其中挑选自己心爱的姑娘。”

  亚历山大问道:“妹妹的婚礼,你邀请了各国的公主来参加,是特意为我做的安排吗?”

  腓力二世答道:“是的,你已经二十岁了,身为王国的继承人,也必须考虑婚事了。但我不会勉强你的,选择谁,要看你自己喜欢。”

  进城之后,腓力二世的车驾回王宫,而亚历山大直接赶往亚里士多德的府宅。这位王子自从上次微服出行后有了一个习惯,喜欢身着便装走过大街小巷。普通民众认不出他来,亚里士多德府上的仆役们和他都很熟,进出也用不着通报。

  亚历山大在三名便装护卫的陪同下,步行前往亚里士多德家,一路上还在想着父亲刚才说的话。他有一个妹妹比他小两岁,将在几个月后出嫁,娶这位公主的人是原土亚其王国最重要的一位大领主,这是一桩典型的政治联姻。

  土亚其王国在马其顿东北,与原哈梯王国隔着一条海峡相望。波兹帝国灭了哈梯之后、进攻希顿之前,吞并了土亚其王国建立了土亚其行省。后来波兹大军被击退,土亚其行省脱离了波兹的统治。它的一部分领土被马其顿趁机占据,其他的大部分领土形成了大大小小各领主割据的局面,始终没有恢复原先的土亚其王国。

  通过这桩政治联姻的安排,也能看出腓力二世的打算。基巴达已不足虑,雅伦同盟只剩下最后几个城邦还在负隅顽抗,希顿半岛的统一形势已不可逆转。腓力二世又在筹备进攻波兹帝国的计划,首先就要整合原土亚其王国的疆域,尽量取得当地最多势力的支持,最好能不战而下。

  亚历山大的妹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未婚夫,但这场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她不嫁也得嫁。亚历山大又想到了自己,父亲对他的态度要宽容的多,将邀请各邦国的贵客带着他们美丽的女儿来参加婚礼,让亚历山大在这些公主中挑选心上人。

  然而他真的有选择吗?就那么在婚礼上匆匆扫视,能找到心爱的人吗?但以亚历山大的身份,腓力二世所做的已经是最宽容的安排。

  他究竟会看上什么样的姑娘呢,难道还能比得上海伦?心里这么想着,已来到亚里士多德府门前。亚历山大停下脚步一抬头,恰好迎面看见一位姑娘,他的心就似被一支无形的箭射中,就这么定在那里,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那姑娘穿着一件纯白底细棉布长裙,印染着靛青色的条纹,虽是平民的服色,却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娇美的身材。她站在春风里,秀发与裙裾轻轻飘扬,容颜似明媚的阳光,仿佛能消散心中的一切阴霾,眼眸又似星空下的清泉,温柔中带着神秘。

  也许不能说她比海伦更美,但亚历山大的感觉却是完全不一样。当初看见海伦,他非常惊艳,心中赞叹世上怎会有这样娇媚的女人!而此刻看见这位姑娘,仿佛有一种埋藏在灵魂深处、久远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记忆被唤醒了,那是一种渴望的气息。

  假如是在妹妹的婚礼上看见这位姑娘,只是这么一眼,亚历山大也会毫不犹豫的对父王说:“就是她,我想选她!”

  这算是一见钟情吗?那么所谓的“情”又是什么呢?亚历山大甚至根本就不认识她,不清楚她来自哪里、脾气是温柔还是暴躁、为人是善良还是邪恶?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感觉或者说是感应,他的灵魂被触动了,就像被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整个身心也随之共鸣。

  亚历山大却不清楚,在远处人们无法发现的所在,阿芙洛狄忒手中拿着一张透明的弓,射出了一支无形的箭。就在亚历山大抬头看见那姑娘的同时,阿芙洛狄忒的箭射中了他。

  那姑娘与亚历山大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她正朝着守门人说道:“麻烦你通禀一声,我叫尹南娜,求见阿蒙先生。”

  门房赶紧答道:“请您稍等,我这就进去禀报。”

  恰在这时,姑娘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身朝着亚历山大望了过来,她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变得很凌厉,仿佛能穿透人心。但亚历山大却觉得她的眼眸是那么美,美得简直动人心魄。

  然而令亚历山大失望的是,姑娘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随即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深蹙秀眉似有怒意。她生气的样子也是那么迷人,她到底在看什么呢?亚历山大不禁也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可远处什么都没有,那是连飞鸟踪迹都不见的半空。

  亚历山大当然发现不了什么,阿芙洛狄忒暗中射出那支奇异的箭,尹南娜却是能感应到的。看亚历山大的样子,她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说还有谁对阿芙洛狄忒的这种手段最了解,当然就是阿努纳启神系曾经的青春与爱之神穆芸。

  亚历山大没有什么发现,又转回视线看那位姑娘,门房刚刚进门去通报,却看见阿蒙亲自走出了大门,朝着姑娘张开双臂道:“尹南娜,你怎么来了?”

  门房还没有来得及通报,阿蒙就亲自迎了出来。只见尹南娜走上台阶,很自然的投入阿蒙的怀抱中,双手搂住他的腰道:“我是来看你的,难道不可以吗?我清楚你在这里的身份,所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来通报求见,没有打扰你的好事吧?”

  阿蒙搂着姑娘的香肩呵呵笑道:“我听见你的脚步声就迎了出来,快进去说话吧!”他当然也看见了门外的亚历山大,揽着姑娘的腰转身走进大门,又扭头说了一句:“王子殿下,您今天也有时间过来了?梅丹佐出门了,亚里士多德先生就在书房中。”

  亚历山大忍不住问了一句:“阿蒙先生,这位姑娘……?”

  阿蒙一笑:“她叫尹南娜,是特意到马其顿王国来找我的。”说完话,阿蒙搂着尹南娜进去了,却把亚历山大晾在了门外。

  惆怅,莫名的惆怅又袭上心头,亚历山大无法形容自己是什么感受?纯粹从理智的角度,这惆怅的感觉很可笑,他只看了姑娘一眼而已,却在灵魂中留下了那么深的印象,身心都受到无法形容的冲击。但他也看到了姑娘和阿蒙那么亲热的举动,她与阿蒙的关系自然不必再去猜疑。

  身后随从小声问道:“殿下,我们进去吧,您不是来看望老师的吗?”

  亚历山大兴致索然的答道:“我今天突然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了。”接着转身就要走。

  这时梅丹佐恰好从外面走来,正欲和亚历山大打招呼。亚历山大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袖子道:“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问你!”

  梅丹佐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事啊?干嘛这么紧张?”

  亚历山大:“尹南娜是谁?我刚才看见一位姑娘,自称尹南娜,来找阿蒙先生。”

  梅丹佐也吃了一惊:“什么!她来了吗?这下有热闹了!多谢你提醒,我今天还是躲远点吧。”

  亚历山大追问道:“怎么了?你认识她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梅丹佐没有开口,声音却在亚历山大的灵魂中响起:“殿下,您没有听说过埃居的神话吗?那个尹南娜,就是如今埃居传说中的主神阿蒙之妻穆特,也是原先天枢大陆的神灵穆芸。”

  亚历山大哦了一声,神情形容不出的古怪。梅丹佐好奇的反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了?”

  亚历山大赶紧摆手道:“没,没什么。我就是有点累了,想快点回去休息。”

  亚历山大走了,搞的梅丹佐有些莫名其妙。而在阿[***]居的小院中,尹南娜的脸色却不算太好看,正朝阿蒙娇叱道:“你问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虽是奥林匹斯神域,但也是人间的国度,我以普通人的身份为何不能来?我不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关心你而已。”

  阿蒙只是赔笑道:“你到底都听说什么了?”

  尹南娜伸手在阿蒙的腰间掐了一把,答道:“你来到这里来,肯定会见阿尔忒弥斯,这就算了,你们曾经是故交。那天我在天国中听见了你的歌声,赞美青春与爱之神,我本以为你是唱给我听的。可是后来我却听说了一个故事。

  希顿人信奉的青春与爱之神阿芙洛狄忒,以爱神之箭射中了阿蒙,阿蒙为她放声歌唱。爱神化为一位美丽的姑娘海伦来到人间,阿蒙发誓要将她带回天使之国,却惹怒了宙斯,如今两位天国之主因此要对决。听到这样的故事,我能不担心你的安危吗,不该立刻赶来吗?”

  阿蒙仍然赔笑道:“尹南娜,你明知那是谣言。只是无聊的人们在编排神灵的故事,难道你会相信吗?”

  尹南娜一瞪眼:“我当然不会相信!就算你能把阿芙洛狄忒给勾搭走了,那也是你的本事!宙斯不会因为这样的事与另一位天国之主对决。再说了,她哪有那么容易脱离神系加入天使之国?无非是与你有私情而已!所以这是谣传。但我来看你不行吗?难道你不欢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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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11、柏拉图的洞穴

  阿蒙嘿嘿笑的很憨厚:“你来到这里,我当然欢迎。……可制造这个谣言的人看的很准啊,就算你明知道它是谣言,但还是会来的,有人算准了你会来!”

  尹南娜的神色已经缓和,又以撒娇的语气道:“你高兴就好。”

  阿蒙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搂过来道:“我当然很开心,不过嘛,我倒想请教一个问题,你刚才提到的‘爱神之箭’究竟是怎么回事?”

  尹南娜答道:“我本来也不明白究竟,想必只是一种称呼而已,但是刚才已经明白了。你也应该有所感应,有人就在门外中了一箭,那其实是一种动心的感觉。”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感应到了,有人在暗中向亚历山大施法,我出门与他打招呼的时候,他的心神全在你的身上。你曾经是青春与爱之神,有些手段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爱神可以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是否也能办到?”

  尹南娜苦笑道:“身为爱神,或青春与爱之天使,所无法回答的问题恰恰就是——什么是爱情?我曾经在神殿中听见无数的祷告,人们祈求神灵赐福让另一个人爱上他。但我从未用过这种手段,除了一次例外。”

  阿蒙追问道:“哪一次,是对狮子王还是恩启都?”

  尹南娜娇滴滴的给了他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啊!那人当时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刚刚走出深山来到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像现在那么精明。我说我是一位牧羊女奴,他居然就信了,还陪着我去找走失的羊羔,却不知那只羊羔就是他自己。”

  阿蒙笑了:“哦,原来你说的是我啊,难道你也射了我一箭吗?”

  尹南娜含嗔道:“如果那就叫‘爱神之箭’的话,我怀疑那一箭是不是射到膝盖上了?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蒙憨笑道:“谁说的?我有反应,很动心!”接着又语气一缓道:“可是不太对劲啊,我刚才见到的亚历山大,显然与当时的我不太一样!”

  穆芸解释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谁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那时正在修炼自行摸索的一体两面的力量,恰在渡过了“魔鬼的诱惑”这道考验,没有受到我的影响,否则你也不会帮我赢了与恩里尔的赌约,我当时很清楚!……但亚历山大不是你啊,现在你应该明白了,为何爱神不能回答什么是爱情,因为它是连神灵都无法决定的,那‘爱神之箭’也可能与爱情无关。”

  阿蒙摇了摇头道:“我还是不明白。”

  穆芸眯起眼睛道:“你能否告诉我,一个人为何会爱上另一个人?这所谓的爱又是什么?它是原因还是结果?有没有必然?有没有应该与不应该、可能与不可能?”

  阿蒙眨了眨眼睛:“这个嘛……我回答不了。”

  穆芸伸手指在阿蒙胸口点了一下:“如果连你都回答不了,那就没人能回答。”

  阿蒙:“我们还是说刚才那一箭吧,你就站在亚历山大的旁边,感应的应该比我清楚。”

  穆芸:“我已经解释了,那是一种动心的感觉,恰好在他看见我的时候。它能唤醒内心中的渴望与灵魂追求的共鸣,身心有奇特的感受,觉得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就似在灵魂中留下了烙印,使他恋恋不忘。亚历山大只是一个凡人,他心中可能恰好在思考这样的问题,被这一箭印入了灵魂。”

  阿蒙又眨了眨眼睛:“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还不如简单的说——他爱上你了。”

  尹南娜又露出了苦笑:“更确切的说——他是看上我了!那种动心的感觉已与灵魂的渴望相融,那一箭成功了。”

  阿蒙微微一皱眉:“那是暗算吗?如果是神术的效果,同样可以用神术去消除。”

  穆芸却摇了摇头道:“你就算用最高明的祈福神术,也不会让他不再想念,因为这是他自发的感应,虽然由外界因素引起,但灵魂已受触动。情感是属于他自己的,你为他祈福,也不能让他不梦见我。”

  阿蒙想了想:“那只有一个办法了。”

  穆芸明白阿蒙在说什么,开口提醒道:“灵魂的印迹不可磨灭,但记忆可以封印。可是封印一段记忆,那是神灵才拥有的手段。你如果在这里对亚历山大使用这种手段,就违反了你与宙斯的约定。……怎么,你不高兴了?其实这种手段并不是无条件就能够成功,也要看对象是否能激起他的爱慕。”

  阿蒙又赔笑道:“这也证明了你足够有魅力,我怎会不高兴呢?但这是一个圈套,有人设计好的、针对我的圈套,就是利用你的到来。”

  说话的同时,阿蒙将一段信息印入穆芸的灵魂,解释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穆芸也瞬间了解到自己是中计了,皱眉道:“搞这种小动作,无非是想在亚历山大的心灵中留下一个阴影,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这件事,感到遗憾、暗自叹息。尽管他仍然敬重你,不会说不该说的话,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些,恐怕也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这就是情感的微妙之处,反复去撬动一个小小的缝隙,曰积月累便能制造更大的裂痕。”

  阿蒙追问道:“又是阿芙洛狄忒的手段,她怎么总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做同样的文章?”

  穆芸抓住了阿蒙的手:“你得小心,这手段一点都不无聊!虽然只是小麻烦而已,可是微小的麻烦一次又一次的积累,就能放大出尚未看见的裂痕,那是人姓固有的弱点。阿芙洛狄忒身为爱神,她能使用的当然就是这一类的手段,而我怀疑背后还有人指点她,算计的很高明。

  阿波罗不是你的对手,想直接和你较量的话,他们可能谁都不是对手,却利用了与你有关的人,包括梅丹佐、亚历山大、现在又牵扯了我。神灵只要在人间就有弱点,如果你和身边的一切都不发生关系,那你又何必存在呢?所以他们正是从这里下手,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穆芸不愧是已超脱永生的天使、曾经的青春与爱之神,她虽然被人算计,等回过味来却将这件事看的很透彻。背后指点阿芙洛狄忒的是智慧女神雅伦娜,而穆芸将雅伦娜的计划说穿了,并且预言今后还会有麻烦。

  阿蒙点了点头道:“其实薛定谔已经提醒了我,将会发生什么。这也是我来到这里求证所须面临的考验,看上去仅仅是一些无聊的麻烦,但神灵的手段往往事后才能明白。我也要感谢你今天来到这里,虽然这是奥林匹斯诸神算计的结果,但你也提醒了我。”

  穆芸又说道:“连我都被算计了,留在这里也尴尬,我还是走吧。你既然明白了对方的用意,那一切都要注意。”

  阿蒙笑道:“你也不必这么着急,既然来了,明天再走不迟,我陪你好好逛逛马其顿。”

  ……第二天,尹南娜悄然离开了马其顿,并没有在奥林匹斯神域中多做停留,接下来的两个月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关于这件事,亚历山大没有对任何人提起,他知道什么话不该说、什么事情不该多想。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起尹南娜的样子,感到无奈与遗憾。这位年轻的王子莫名体验到失恋的滋味,这一切都是因为阿蒙吗?其实他很清楚这与阿蒙毫无关系。

  ……腓力二世的女儿、亚历山大的妹妹的婚礼终于举行了,由于新郎、新娘的身份特殊,婚礼的地点选在马其顿王国的边境。那里原先是土亚其王国的疆域,在希波战争之被后马其顿占领。

  腓力二世与亚历山大都出席了这场婚礼,亚历山大已经做了决定,将在婚礼上选一位将来对马其顿王国最有帮助的公主为妻。他将这个决定告诉了父亲,腓力二世非常高兴——这孩子真懂事啊!

  阿蒙却有点不放心,特意叮嘱梅丹佐陪着亚历山大一起去。腓力二世安排的这场联姻,目的是为了控制与吞并土亚其,一定会有人不愿意看见。想当初阿蒙刺杀辛纳赫大帝,也是在一场婚礼上,无论会不会出现意外,还是有备无患为好。

  阿蒙有所防备,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就在举行婚礼的当天黄昏,有神术师乘飞梭赶回王都报信——腓力二世遇刺身亡!

  凶手刺杀了国王,在同伙的接应下逃走。当他逃往边境时被追上、在拒捕中战死,因此刺杀国王的动机永远成谜。腓力二世一死,假如各地生变,马其顿王国将立即面临内乱。

  腓力二世一生征战无数,他死的却太突然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幸亏他生前已经做好了各种安排,亚历山大牢牢地掌控了王国的军队。梅丹佐当机立断护送亚历山大返回王都,让王子殿下主持大局并尽快即位,将局面稳定下来。

  出了这件事,阿蒙当然要问梅丹佐——他既然在场,为什么还能让刺客得手?而梅丹佐也很无奈,他当时正跟随着亚历山大与一群花枝招展的公主们说话呢,刺客突然就动手了。

  这位刺客行刺,是任何人都防备不了的,他是一名八级武士,身份竟是贴身保护腓力二世的侍卫队长!行刺发生后,人们议论纷纷做出了各种猜测,但没有人能说清楚刺客为何要那么做?

  ……亚历山大回到王都后再没有见过阿蒙,这位年轻的国王怀着丧父之痛,还要在突变中掌控这个王国。宙斯已降下神谕祝福这位新国王,亚历山大在回到马其顿的当天就宣布继位。

  他还需要举行一个正式的即位大典,在祭司的主持下向神灵献祭祈福,接受群臣与百姓的祝贺,才能成为合法的新国君。所以亚历山大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根本没有时间再到亚里士多德这里来。

  亚里士多德也是诸事繁忙,一连很多天都住在王宫里,负责诸多为腓力二世发丧以及亚历山大即位的礼仪事务。阿蒙仍然住在亚里士多德府上,仿佛成了一个被遗忘的、无所事事的闲人。

  就在腓力二世遇刺之后,马其顿各地又出现了一种流言,竟然是关于阿蒙的。当年的阿蒙有一个凶名赫赫的绰号——帝王杀手!凡是与阿蒙见过面、有过密切接触的帝王,无一得善终,几乎都是在很短时间内死于非命。

  有人在议论腓力二世之死时又提到了阿蒙,宣称腓力二世之所以离奇遇刺,就是因为阿蒙的魔咒。传播这个流言的很多人以前根本就不知道阿蒙是谁,甚至从未听说过阿蒙的名字,但是因为腓力二世的遇刺,阿蒙当年的故事迅速在马其顿一带流传开来。

  据说有这样一位来自异国的邪恶的神灵,悄然进入了马其顿、见到了腓力二世,于是就有了这个悲剧的发生。

  议论这件事的人们没有见过阿蒙,绝大多数人也不知道阿蒙就住在亚里士多德府中。这样的流言听上去是无稽之谈,知情者都很清楚腓力二世之死与阿蒙无关,也没人在阿蒙面前提起,但阿蒙怎么可能不清楚这些呢?

  阿蒙只能苦笑,原来自己也有了魔咒,就如当年穆芸女神那著名的“爱情魔咒”一样,令人无奈。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静静的等待,等待有人当面与他提起。

  就在举行新国王即位大典的前一天,连续繁忙多曰的亚里士多德终于回府了,他特意来见阿蒙,是梅丹佐陪着他一起来的。梅丹佐的神情多少有些尴尬与愤懑,但亚里士多德的神色很坦然,只是带着一丝疲倦与遗憾。

  梅丹佐告诉了阿蒙,最近马其顿王国在流传什么样的谣言,最后咬牙切齿道:“也不知是谁刻意制造出这种谣言,就是想逼你离开马其顿、让亚历山大不再见您或是恨您。但制造谣言的人并没有得逞,因为亚历山大没有相信,他仍然邀请您去大典上观礼。”

  阿蒙叹息道:“梅丹佐,你不必生气。这也不能完全算是谣言,人们相信他们所见的事实,而曾经所发生过的事情确实是这样的。那些帝王的不幸,各有其不幸的原因,人们却归咎于我。”

  亚里士多德也叹息道:“我的老师柏拉图在讲授认识论的时候,曾说过一个故事。有一群囚徒自幼就住在一个洞穴里,全身都被绑着不能动也不能回头,只能看着洞穴的后壁。在他们的身后有一个火堆,火堆和囚徒之间又有人举着各种各样的玩偶做出动作,时而交谈、时而无声。

  囚徒们只能看到投射在洞壁上的影像,这就是他们所能见到的世界。他们会将这些影像当做真实,将洞穴的回声当做影像的话语,人们只能理解他们所能看见的东西,认识难以超出见知之外。假如有一个囚徒挣脱了桎梏,转过身来走出洞穴,他才能发现那些影像的来源。”

  阿蒙苦笑道:“先生,多谢您为我开解!这就是我所谓的‘帝王杀手’魔咒的来源吗?您也是在暗示超脱永生的含义吗?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就像那个挣脱桎梏的囚徒。”

  亚里士多德又解释道:“我知道这些话不必对你说,我只是将柏拉图老师的故事告诉了亚历山大,以回答王国中关于你的传言。于是亚历山大仍然决定——邀请您在大典上观礼。”

  梅丹佐在一旁竖起大拇指道:“这孩子有胆识,也真有种!”

  阿蒙一摆手:“你们还没把话说完呢,接着说吧。”

  亚里士多德也苦笑道:“但是群臣反对,那些忠心耿耿追随亚历山大的将军们,甚至拔出宝剑死谏,劝阻他永远不要再见你。”

  亚里士多德终于说出了问题的死结,就算亚历山大本人不在乎这个传言,但别人却会在乎,对这位新国王越是忠心的臣子,越要阻止亚历山大见到阿蒙。那些愿意为亚历山大效命的人,甚至不惜誓死劝阻。这是他们对亚历山大的忠诚,亚历山大也不便斥责。

  阿蒙答道:“我明白了,亚历山大为了表明他的态度,邀请我参加典礼。而忠心的臣仆们为了新国王的安危,绝对不会允许他再见我。看上去这是个难题,国王的权威和臣民的忠心谁更重要?但这个难题很好解决,只要我拒绝邀请,谁都不必为难。”

  亚里士多德点了点头:“事情就是这样的,其实也不必我来说什么,你自会做出这个决定。但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一切,这是我的责任。”

  梅丹佐忿然道:“我一定要追查谣言的源头!看看是谁散布的?”

  阿蒙却摇了摇头,仰面望天道:“不必去追查了,我知道是谁。这些人并没有编造什么,只是告诉了人们曾经发生的某些事,让大家看见了洞穴上的影子。……亚里士多德先生,是您把我带到了马其顿,我不想让您为难。这就请您去转告亚历山大陛下,我不会去参加大典,而且在他正式即位之前,就会离开马其顿,永远不再见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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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银丝羽衣

  听闻阿蒙要离开,梅丹佐失声道:“这样的话,您不是让某些人得逞了?他们的目的就是逼您离开!”

  阿蒙仰望天空答道:“当人们自以为实现了目的,往往最终却发现那并非是如愿以偿。他们不清楚我为何而来,既然付出那么多努力想让我离开,那就让他们自以为得逞吧。请好好想想我为何离开、他们又得到了什么?”

  ……奥林匹斯天国中,众神之父宙斯在震怒中质问诸神:“谁能告诉我,腓力二世为何会遇刺?”

  众神的使者赫尔墨斯上前一步答道:“自古帝王不得善终者众多,腓力二世有此遭遇难道很奇怪吗?一位以征伐为誓愿的帝王,一生中不遇到很多次刺杀才是怪事,所区别的就是刺杀行动能否成功。”

  宙斯怒意不减道:“他若是在战场上受伤或者阵亡,倒也没什么。但是能让一位国王的侍卫队长在婚礼上行刺,不要告诉我这样的事情没有神灵在幕后唆使!你们谁能解释为何要这样做?”

  阿波罗上前答道:“我的父神,请您息怒。腓力二世是马其顿的国王,在亚历山大的帮助下,他大举征服希顿半岛其他的邦国,并不是以结盟的形式,而是直接吞并入马其顿、使之信奉马其顿的主神。这是他的人间功业,但诸神失去了读力的神域,这种行为也等于以凡人的身份挑战神灵,神灵也可以报复腓力二世父子。”

  宙斯取出了雷霆杖,指着阿波罗等神灵道:“不要忘了你们的承诺,并不阻止马其顿王国统一希顿半岛,在反击波兹帝国时取回你们失去的利益。既然大家已经做出了约定,怎么还会有人干出这种事情呢?”

  阿波罗解释道:“诸神没有违反约定,也愿意看见马其顿王国统一希顿并向外扩张,但支持马其顿王国并不是代表支持腓力二世,神灵仍然可以惩罚他的冒犯。其实我们都知道您与阿蒙的安排,您所眷顾的人不是腓力二世而是亚历山大。

  腓力二世不可能完成您的愿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亚历山大的功业而铺垫。腓力二世铺垫的越完美,亚历山大就能取得更大的成功。如今亚历山大已经应该走上前台,他越早掌控马其顿,您的计划就越容易实现,所以您不必指责什么。”

  宙斯又望着阿芙洛狄忒说道:“既然如此,你又如何解释射向亚历山大的爱神之箭呢?”

  阿芙洛狄忒退后半步答道:“刚才阿波罗已经说过了,神灵自可以报复腓力二世父子,但由于众神的约定,我那一箭并没有伤害他,只是让他为一个不该爱的人动心,这无损于您的计划。我只是在针对阿蒙,奥林匹斯众神的约定不包括阿蒙,他不是这里的神灵。”

  就在这时,宙斯听见了阿蒙的声音——“宙斯,请你转告那位智慧之神雅伦娜,算她狠!我且让她得逞,今天便会离开希顿半岛。在这里的时候,我并没有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在奥林匹斯神域中从未以神灵的身份行事。我选择了一个邦国、帮助你完成统一神域的计划,如今我们仍是合作者,我随时可以回来。

  如果有一天我回到奥林匹斯的神域中,却不再以今天的方式,那便是我们之间的合作终止。在奥林匹斯天国中,有那么一批神灵希望与我决裂。请你告诉他们,我的来意与去意都与他们无关,只是在完成自己的求证。若是继续如此,那将是奥林匹斯的黄昏。诸神的行为,你也有责任。”

  说完这番话,阿蒙的声音便消失了。宙斯仍然手持雷霆杖,余怒未消道:“你们得逞了,阿蒙离开了!我想问清楚,你们为何要逼迫他离开,前前后后做了这么多事情?”

  这时,赫拉将手放在宙斯的肩头上劝道:“天国之主,请你收起武器,不要再这么愤怒。众神与你做出了约定,却未必代表他们肯原谅阿蒙,我认为这么做也是为你好。”

  宙斯缓缓收起了雷霆杖,扭头道:“原来是你在幕后支持?难怪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做是为我好?想尽办法让阿蒙不再与我合作,你们有什么道理呢?”

  雅伦娜走上前道:“我的父神,其实我明白您的目的。您是想求证更高的成就,因此与阿蒙合作,印证马尔都克曾经的尝试,您所追求的境界是能融合另一个与奥林匹斯一样的天国。腓力二世一死,亚历山大亲自掌控了马其顿王国,历史的车轮不可阻挡,马其顿大军将横扫天枢大陆、也将征服埃居。

  阿蒙的神域将融入奥林匹斯的神域,人间的印证无非如此。如果您届时取得不了誓愿中的成就,那么就说明这种尝试并不可行。而无论如何,您迟早要与阿蒙冲突,或者他迟早要与您为敌。阿蒙若仍留在马其顿,亲自指引亚历山大完成这样的功业,那么这是他的的求证还是您的求证,那席卷大陆的是阿蒙的神域还是奥林匹斯的神域?我的父神,历史已经展开,他应该退出舞台,所以赫拉才会说这是为您好。”

  宙斯眯起了眼睛:“可是我与阿蒙的合作并未终止,他只是暂时离开。”

  雅伦娜笑了笑:“您不必违背与他的约定,我自有办法让他自己退出与您的合作。”

  这时阿瑞斯悄然问赫尔墨斯道:“你是在人间走动最多的神灵,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为何要将阿蒙踢出去呢?”

  赫尔墨斯答道:“如果阿蒙和宙斯继续合作下去,只是他们得到各自想要的,而对我们都没有好处。”

  话为何会这么说?腓力二世统一希顿半岛侵犯了诸神的利益,引发了一场神使大战。后来众神达成了新的约定一致对外,通过向天枢大陆扩张奥林匹斯神域,来弥补希顿半岛的损失。奥林匹斯神系所开拓的新神域越广大,众神所获的利益也越多,但是有一位外来的神灵阿蒙插在中间。

  亚历山大就曾经承诺,他即使到达埃居也会向阿蒙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这可不是奥林匹斯诸神愿意看见的。宙斯的目的也许是为了求证更高的境界,而诸神之所以达成妥协,是为了在扩张中追求更大的利益。但假如他们让阿蒙继续与宙斯合作下去,除了宙斯之外最大的获利者恐怕会成为阿蒙。

  所以诸神想要破坏这种合作,有些神灵甚至不愿意让宙斯达成所愿。按照宙斯的最佳预期,将来他若能求证誓愿,以奥林匹斯天国融合阿蒙的天使之国,那么也等于阿蒙用另一种方式加入了奥林匹斯神系。那么这对于原有的各大主神而言,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阿蒙会成为奥林匹斯神系中、除宙斯之外最重要的神灵,阿波罗等人谁也不是对手,神域扩张所得的利益恐怕只会被阿蒙和宙斯所瓜分。所以雅伦娜等人一再设计,企图将阿蒙踢出去,还得到了赫拉的幕后支持。逼走阿蒙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要想真正的让阿蒙出局,恐怕还得另有计划。

  而宙斯听了雅伦娜的话,眯起眼睛不再发怒,谁也不清楚这位奥林匹斯天国之主在想些什么?

  ……人间的马其顿王国,阿蒙正在向亚里士多德道别。此番万里迢迢的来到希顿半岛求证,并与宙斯合作策划了一个人间最大胆的计划,虽然被奥林匹斯诸神逼走,但阿蒙也有很大的收获。最重要的启发并不是来自神灵,而是两位凡人——伊索与亚里士多德。在他们的言行中,阿蒙有了很多新的领悟。

  临行之前,阿蒙对梅丹佐道:“我要离开这里返回天国,你尚未超脱永生,还是先回伊甸园吧。”

  梅丹佐却摇头道:“不,我想留下来,就留在马其顿。”

  阿蒙微微一皱眉:“你要一个人留下来?不再有我的庇护,身为另一神系的神使,独自留在奥林匹斯的神域中。你明知诸神带着敌意的目光正在注视这里,只要一不小心你可能就会有灭顶之灾,为何要冒这种凶险?”

  梅丹佐答道:“我来到这里,也有我的求证。我帮助亚历山大设计军阵、艹演大军,教给了他我所能教授的一切,而他也向我承诺,将来会帮助与允许大卫建立撒冷国,并到你的神殿中献祭、重修伊西丝神殿。既然如此,我就会一直帮助他,直到见证他实现诺言,也等于见证了我所求。我的神,请求您允许我留下来。”

  阿蒙第一次对这位门徒露出了赞许的神色,微笑着说道:“好的,我允许你留下来。人间修炼的尽头不是那么容易达到的。既然你做出了决定,这就是你的机缘。就算有陨落的凶险,你也要去面对。我祝福你,梅丹佐,我将在天国等你。”

  阿蒙说完话便转身走出院门,院里的人看见他走出去,院外的人却没看见他走出来。这位神灵仿佛消失在虚空里,空气中甚至没留下一丝涟漪,下一瞬间阿蒙出现在天国。

  由于在奥林匹斯神域中,阿蒙不能以神灵的身份行事、不可施展神灵的手段,而且那里也不是他的神域,有些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并不了解。留守天国的诸天使,在海鸥的带领下迎接阿蒙的回归,然而阿蒙神却突然眉头一皱,一转身又消失了。

  阿蒙神刚刚回到天国,转身又去了人间,因为发生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情,穆芸和加百列也因此已经赶回了玫瑰园。

  ……玫瑰园,原是阿努纳启神系中青春与爱之女神穆芸在人间的神宫,神灵本人也时常来到这里,但是它主要是为了供神使们居住与修炼的场所。

  神宫有神术大阵拢护,与外界的空间相隔绝,几乎相当于另一个世界。普通人就算来到此处,也不会发现神宫的踪迹。居住在神宫中的神使,自然知道如何开启门户出入,如果是其他的人哪怕是神灵,未得允许也是进不来的,除非是强攻。

  但是强行击破神宫的守护大阵与空间分界,代价也是相当大的,而且守住一座神宫要比攻破它容易得多。因此对于众神使而言,这是一个宁静祥和的世界。

  当大光明神系的扩张,将神域延伸到整个天枢大陆之后,阿努纳启神系的神域已经损失殆尽,但众神的神宫还在。后来阿蒙融合了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众神成为天使,他们在人间的神宫也成了天使的乐园,只有受到指引的人才能进来,穆芸的玫瑰园便是其中之一。

  可今天却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连神灵都觉得意外——玫瑰园中居然进“贼”了!

  如果是普通人家的院子,贼可能会不走正门而是翻墙进去。但那里是人间的神宫、天使的乐园啊!有空间神术大阵分隔,又在亚述高原上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处,怎么能让人摸进去呢?既然是“贼”,当然不可能按正常的方式开启门户进去,即使是神灵发现了这座神宫想强行进入,也要攻破守护法阵才行。

  可这么离奇的事情就发生了,就有那么一个人,在众神使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摸进了玫瑰园。他不仅自己进去了,还手牵手又带进去一个同伴。如果用人间的院落比喻,这两个人当然不是从大门进去的,也不是翻墙进去的,竟然是穿墙进去的!而且他们一进去就闯祸了。

  他们在玫瑰园中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原巴伦圣女温迪。温迪当时正在花丛中唱歌,其中一人看见温迪就对另一个人说:“这个大姑娘挺漂亮的,怎么就中邪了呢?”

  另一人则瞪大眼睛道:“既然我们遇到了,就帮她一把。”说着话随手一弹指,温迪就“醒”了过来。

  温迪中的也许是世上最高明的信息神术,那是阿蒙留在她灵魂中的幻象,但对温迪来说却是无比真实的经历。阿蒙无法为温迪唤醒本源的力量,神灵也不能让所遇到的人都拥有大成就,这一生温迪只能是凡人。所以阿蒙在上次离开玫瑰园的时候便施展了一种神术,让温迪一直以为他还在这里陪伴着她,这些年来过着幸福的生活。

  温迪正在花丛中唱歌给阿蒙听,却听到一声响指,阿蒙突然消失不见了,玫瑰园还是玫瑰园,眼前却出现了两个奇怪的人。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并不是因为这俩个人的样子可怕,而是阿蒙的突然消失、陌生人的莫名出现让温迪大惊失色,这惊呼声惊动了神灵。

  穆芸女神正在天国中,她是第一个发现状况的,当时吓了一大跳。世上还有什么贼能够摸进玫瑰园?一定是未知妖魔或异域神灵的入侵!

  加百列是第二个发现状况的,但她的速度比穆芸更快,第一个从天国赶到了玫瑰园中。加百列身为守护天使,怎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直接出现在温迪的身前,察觉入侵者刚刚破了阿蒙的神术,挥出秩序之刃随即劈了过去。

  温迪在她身后惊呼道:“加百列——住手!”她为何要阻止加百列的攻击?因为秩序之刃发出的银色弧光斩向的是一个小孩,也就是那位莫名穿透玫瑰园的空间屏障、破了阿蒙神术的人。

  加百列身经百战,妖魔怪兽已经见过很多,从不为敌人的外表所迷惑。但温迪看见那个小孩,却无论如何也不忍心让加百列伤害他。

  那是个小男孩,脸色白里透红、长的粉嘟嘟的,看样子顶多只有五、六岁,发型很特别,在天枢大陆上就没见过,剃光了头发只在头顶到前额留下了桃形的一撮。他穿着一件仿佛是银丝织成的小袍子,袖口很宽几乎垂地,系着一根金色的腰带。小孩的模样煞是可爱,温迪看见了几乎想抱起来亲一口。然而加百列一现身,紧接着就一斧子劈了过去。

  小男孩破了阿蒙的神术,正朝身边另一个小女娃嘻嘻笑。那小女娃就是他的同伴,看上去更小、更可爱,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穿着大红大绿的对襟小袄,粉嫩的小脸蛋仿佛吹弹可破,一双大眼睛明净无比。

  冷不丁加百列现身,一斧子劈了过来,秩序之刃有切割空间的力量,任何有形的东西都无法阻挡。小男孩吓了一跳,蹦起来大叫道:“哎呀,好凶啊!”

  他挥衣袖化作一团丝光,把自己和小女娃都罩了进去。秩序之刃的弧光斩过虚空,两个小孩的身形又露了出来,全身上下毫发无损。加百列吃了一惊——好高明的手段,他是哪来的神灵?

  小男孩却低头提起袖口看了一眼,嘴一撇表情就像快哭了,然后抬头一指加百列道:“你这女子,凶恶太甚!为何一言不发就出手伤人?快赔我袖子!……本事不错呀,竟然能切开我的羽袖?”再看那小孩的袍袖上,已被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未完待续)

313、当席制庖

  此时穆芸已经赶到,恰好出现在加百列的身边,见此情景也是深为震撼。但她随即露出了笑容,上前一步朝着两个孩子笑道:“且慢动怒,请问你们是哪来的神灵?”

  小男孩看见穆芸现身,先是愣了愣,仍然鼓着腮帮子道:“我们非鬼神之属,于山野采药误入此地,见花丛中有人中邪,好意出手解救。却突然跳出来这个人,一言不发便祭出法器,这又是哪家的道理?”

  那小女娃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道:“句芒哥哥,情况有点不对劲啊?这分明是人家的洞天福地,那姑娘并无修为法力,却似经洗髓换骨、形容不衰。她虽然中了法术,但好像并不是害她。”

  穆芸仍然笑着说道:“这里是我的玫瑰园,你们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闯了进来,还擅自破了神术,难免会被误认为是入侵的妖魔。就算是客人上门,也不能不和主人打声招呼,而且一进门就捣乱。加百列刚才出手,是以为你们要伤害温迪。”

  穆芸见这两个小孩手段高明很不好对付,而且来历与来意不明,便笑脸相迎先稳住了再说,避免起意外的冲突。

  小男孩见她说话和善,笑起来也很好看,于是也在胸前一抱肉乎乎的小拳头,看样子像是在行礼,朗声答道:“我们来自昆仑,于高山苦寒之地采取雪菊。方才伸手折枝,倏然见繁花似锦,身边却不见真水,方知进入洞天福地。于是回头将真水拉了进来,又恰好看见这个姑娘在花丛中唱歌。……我们无心擅闯,这位姑娘中邪看来也另有原因,这恐怕是个误会。原来这是你的洞府,请问您是哪位仙家?”

  他口中说的“真水”,应该就是那个小女娃的名字,他们自称来自一个叫昆仑的地方。而穆芸听的是一头雾水,但好歹明白他的意思了,小男孩将玫瑰园称为洞天福地,穆芸既然是这里的主人,那么此处就是她的仙家洞府。而这两个小孩分明就是神灵,却自称并非鬼神之属,又称穆芸为仙家。

  这时加百列灵魂中听见了阿蒙的声音:“收起武器、勿起冲突,这两位神灵并无恶意。”穆芸的灵魂中也听见了阿蒙的声音:“这两个小孩来历特殊,对我可能很重要,尽量请他们留下作客。”

  随着声音,阿蒙出现在温迪的身边。温迪看见阿蒙才回过神来,抓住他的袖子道:“刚才怎么回事,你突然不见了?那两个小孩好可爱呀,可千万别伤着他们。”

  阿蒙柔声道:“刚才有点急事,我去处理了一下。放心吧,那两个孩子是玫瑰园里的客人,尹南娜会好好款待的。”

  那个叫句芒的小男孩看见阿蒙出现却吃了一惊,伸手拉住真水向后退了两步,脸上露出警惕之色道:“又来一位仙家?今天真是误闯仙山!擅入此地又破了法术,是我们不对,但刚才那一斧也未免太凶了!我们并无恶意也并非有意,若不欢迎,告辞便是!”

  加百列已经收起了斧子,上前躬身道:“二位神灵,你们来的太蹊跷,无论是谁都难免误会。刚才出手如有得罪,请不要介意。”

  那叫真水的小女娃一撅嘴道:“不是告诉你们了吗,我们非鬼神之属,干嘛总这么称呼人家?”

  穆芸已经笑嘻嘻的走了过来:“这只是尊称而已,就像你们刚才称呼我为仙家。玫瑰园很少来客人,今天真是难得,既然刚才是一场误会,就不必再计较了。我这里有四时不谢之奇花异草,还有人间美酒佳肴。如果你们喜欢,就在这里好好玩,姐姐非常高兴能款待二位远方来客。”

  真水又一皱眉头,看着穆芸道:“你多大了,要我叫你姐姐?”

  这话说的真逗,超脱永生之后不记人间岁月,而神灵的相貌便是心境之外在显像,所以神灵之间是不算年纪的,看真水的样子别说叫穆芸姐姐,叫阿姨也行啊!偏偏她还皱着小鼻子说的很认真,穆芸只得笑着答道:“那你就叫我尹南娜吧。”

  这时温迪也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和颜悦色道:“我叫温迪,就住在这里。小弟弟、小妹妹,欢迎你们到玫瑰园来玩。”

  句芒眉头一皱似有点不太情愿,但并没有躲闪,他的胳膊连同神奇的羽袖竟被温迪这个凡人一把抓住。温迪也握住了真水的手,拉着两个孩子向这边走来。句芒小声的问真水:“我们要在这里玩吗?”

  真水答道:“既然来了,就看看呗!这里很漂亮,我们不是来寻找奇花异草的吗?也许有我们想找还没找到的。”

  阿蒙没有在远处山下的宫殿中待客,他一招手,花丛边、小溪旁的草坡上出现了一顶漂亮的大帐,帐中已经摆好了桌椅和美酒。自从在沙漠中邂逅狮子王之后,阿蒙一直都有如此待客的习惯,主要是招待一些身份特殊的大成就者。

  两个小孩对阿蒙的手段见怪不怪,走进大帐大大方方的坐下,神情就像两个小大人一般,既可爱又好玩。穆芸看着几乎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句芒的脑袋,但没有真的这么做,她心里很清楚这小孩可不简单,成就不在她之下。

  精灵侍女舒布拉尚在伊甸园,但玫瑰园中还有别的神使,大家闻讯都赶了过来。阿蒙却挥手让众神使散去,亲自给句芒斟酒,到了真水面前,这小女娃直摇头道:“我不喝酒。”

  她扎着两根斜冲天的小辫子,摇头的时候辫梢乱晃很有意思。温迪给真水的杯子里倒了一种淡玫瑰色透明的饮料,真水吸了吸鼻子道:“这是用瑞草刺玫花蜜调出来的吗?”

  温迪答道:“是山脚下一种野花的蜜,我不知道它叫瑞草刺玫花,是我亲手调的,好喝吗?”

  真水抿了一小口,只觉丝丝甜香沁透周身,不由得点头赞道:“此蜜可治内损之伤、辅助炉鼎恢复,另有舒活神气运转之效,真是好东西。而且它的物姓纯净、不参杂扰,如果是你亲手调的,姐姐是个好人。”

  她居然叫温迪姐姐,而且说她是个好人。穆芸忍不住掩口笑道:“温迪是好人,我们就不是好人了?”

  这句话当然是在开玩笑,然而句芒却很认真的答道:“除了她,你们都不是人。”

  满桌都笑了,在座的除了温迪之外,确实都不算“人”,阿蒙、加百列、穆芸皆已超脱永生、是另一种存在,而句芒和真水当然也不必提。

  句芒说完话举杯饮酒,这小孩喝酒的样子倒是吓了阿蒙一小跳。阿蒙拿出的自然是天枢大陆最好的美酒,然而这小孩的姿势简直是在往嘴里倒而不是品,咕咚一口,一大杯就没有了。

  阿蒙问道:“句芒先生,这酒如何?”

  句芒微微一皱眉头,大模大样的说:“应该还不错吧,但不是我习惯的口味。”

  加百列与穆芸都微微变色,这小孩好大的口气!真水将自己的杯子递过去道:“句芒哥哥,你不喜欢喝酒的话,就尝尝这个,很好喝的!”

  句芒并没有接杯子,阿蒙察觉到他以类似侦测神术的手段扫了一眼,然后答道:“瑞草刺玫花蜜虽然不错,但想有益炉鼎、助神气运转,其实采花露为最佳。丹方所谓‘瑞玫蜜’并非是蜜,而是凝露精华。温迪,你既然能用此物待客,我们也不好意思白喝,回头我给你瑞玫蜜的丹方,你可以照方采制。”

  穆芸赶紧说道:“温迪采制的这种花蜜,这里的神使都爱喝,确实有助于修炼。我在玫瑰园种植这种花已经很久了,汲取此花气息的精华大有助益,这是神灵的手段,却没想过另用手段去凝练成物。”

  句芒答道:“仙家手段,善假外物未必成丹。但成丹可携亦可赠予他人,你早该这么想了。”

  阿蒙越听越是好奇,面前这两位“神灵”对他而言简直就像一个未知的世界。他又给句芒斟了一杯酒道:“加百列刚才与您有冲突,你不计较就好。我看你的手段高超,在此也多谢你没有出手还击,否则恐怕会伤着她。”

  不料句芒却放下酒杯道:“我根本不会伤她,我只是一缕心念所化之身,虽有大神通境界,却无**力随身。她那一击伤不了我,只是手中神器奇特,切开了我的羽袖,但我也不能把她怎样。”

  真水也捧着杯子道:“你们刚才确实是误会了,句芒哥哥根本不会伤害温迪,他从不伤天下有灵众生,只是当时看见温迪的样子,误以为……”

  阿蒙及时咳嗽一声,打断了真水的话,他这声咳嗽也带着神术信息印入灵魂,解释了温迪的身份以及他施展神术的用意。两个小孩随即就反应过来,句芒看着阿蒙咧嘴笑道:“原来是你干的,却不是在害人。我自以为是在帮人,却差点好心坏了好事。”

  阿蒙已经仔细打量过这两个小孩,气息自然不是凡人,却又看不透是怎样一种存在。若论神灵的境界,这两个孩子并不比他更高,却恰恰属于他尚不了解的范畴。

  阿蒙也沉得住气,并不急于刨根问底,而是岔开话题道:“刚才的事情,二位就不必点破了,无论如何你们是好意,我也表示感谢。……我应该称你们为‘仙家’才对,想必那是你们的自称,我从未在天枢大陆见过你们这样的仙家,请问是来自‘自在天世界’吗?”

  真水眉头一皱,晃着小辫答道:“不是不是,我们怎么可能来自那里!你看我们像‘他化自在天魔’吗?”

  句芒也放下杯子反问道:“你认识波旬?”

  阿蒙微微一愣,马尔都克另名波旬,这在天枢大陆上还是个秘密,没想到这小孩却直接叫出了波旬的名字。他苦笑着答道:“岂止是认识,我还和他打过不少交道呢。”

  句芒又说道:“那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极有蛊惑之功,和他打交道可得小心。”

  阿蒙点头附合道:“多谢提醒,我一直很小心!请问你们来自无量光的灵山佛国吗?”除了波旬的自在天世界,阿蒙所知的另一种指引便来自无量光,至于灵山佛国,他听大愿地藏和文森特卜都提起过。

  这回轮到句芒微微吃惊道:“你还见过无量光?”

  阿蒙答道:“有过一面之缘。”说话的同时,以信息神术将他见到无量光的情形同时印入了句芒和真水的灵魂。

  真水张着小嘴,以羡慕的语气道:“原来你见过无量光于世间显像,真是好福缘!我们没有见过他,也非佛国灵山弟子,无量光已证入不可见,成就尚在金仙极至之上。”

  阿蒙一皱眉:“能请教二位的来历吗?”

  真水笑眯眯的答道:“我们就是句芒和真水啊!”

  这不是废话吗,阿蒙认识句芒和真水是谁啊?真水的话语中却自然带着类似信息神术的妙用,却不是像信息神术那样直接印入灵魂,而是能闻者自能得知,解释了他们的来历。

  其实这两个小孩刚才说话时,一直带着这种奇异的“神通”,否则身为凡人的温迪也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因为他们说的是天枢大陆之外的另一种语言,却能与阿蒙等人自如交谈。

  他们来自遥远的东方、一个名叫昆仑的地方。但阿蒙所看见的却不是这两位“神灵”本人,而是那两位神灵于定坐中发愿、一缕心念化成的显像之身。阿蒙并未得知那两位“神灵”的名字,但面前的小孩却自有其名,分别叫句芒与真水。

  其实若论成就,此时的阿蒙应在那两位神灵之上,但境界的巧妙却不同。句芒和真水似神灵而非神灵,有着大神通境界,却无**力随行。难怪刚才阿蒙没看透他们是怎样一种存在?阿蒙不禁又想起了文森特卜曾与他讨论过的“神通”以及“神灵之眼”。

  文森特卜是天枢大陆人,显然很了解这里的神灵。但这两个小孩并不了解,他们来到这里只是偶然,追寻着高山的脉络采取奇花异草的种子,一不小心走的太远了,竟跑到了亚述高原之上。

  阿蒙不禁又问道:“那么请问,我究竟是在与谁说话?”

  真水笑眯眯的一指温迪:“她刚才在花丛中,又在对谁唱歌?”

  阿蒙也笑了,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又问道:“刚才尹南娜称呼你们为神灵,你们却很不高兴,自称并非鬼神之属,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在自然而然的交谈中提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灵魂中隐约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似乎是解开他探索求证的关键所在,非常迫切的希望这两个小孩能够解说清楚。不料句芒却放下杯子,一摊双手道:“观你之境界,类金仙之属,应在我之上。”

  他又提到了一个词——金仙,声音中自然而然伴随着解释,能理解的人便能接受,听不懂的人却不可听闻,形容的就是阿尔忒弥斯所谓“众神之神”的成就。

  能以灵魂印迹和修炼见知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一个世界、接引超脱永生的门徒来到,并可与众天使或众神共享,使之不断成长变得更加多姿多彩。而且神灵本人形神不受此世界所束缚,可以自由来往出入,得大逍遥。

  但是句芒所说的“金仙”,所求证的誓愿与阿蒙还有所不同,金仙也与天枢大陆上所谓神系之主或天国之主的概念有很大的区别,只是境界上的类似,所以他说的是“类金仙之属”。

  真水却在一旁道:“句芒哥哥,你就与他论论也无妨。佛门有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亦求法于外道。他虽非同道之人、成就也比你高,但也可问道于你嘛。”

  穆芸倒是很机灵,虽然没完全明白他们在谈什么,但也听懂了大概,知道阿蒙的用意。这些问题三言两语可说不清,得人家愿意回答才行,她立刻起身道:“不着急,既然是来做客,先开席再说。……这里既有酒和蜜,再尝尝我与阿蒙亲手做的美食。”

  句芒一挥衣袖道:“说的也对,先吃饭!”

  穆芸与阿蒙相视一笑,就在桌上开始调制美食,阿蒙做的是烤肉与浓汤,穆芸取出一块石板烙面饼。这是天枢大陆很常见的食物,但在他们的手中做出来却是世间无上的美味,就连帝王也难得享受,当年的薛定谔可是最喜欢阿蒙的手艺。

  诱人的香气飘荡在半空里,让人一闻到就忍耐不住想流口水,在如此风光灵秀之地,亲眼看着神灵调制人间难见的美食,就算还没吃到嘴,已经是人生一大享受了。

  句芒小声道:“看上去味道不错嘛。”

  真水却一皱小鼻子:“看他们并非野民,怎么在席上当面制庖?仙家虽无甚讲究,但这也非人间待客之道呀。”

  句芒微微摇头道:“当席制庖、进食无箸,确非待客之道。他们虽已得道,毕竟是化外之人,就餐如行路野炊。但用心殷勤、割方席正,你就不要太计较了。”

  真水摆了摆小手道:“我没有计较,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

  (未完待续)

314、鬼修之法

  这两个小孩的话是什么意思?真水很奇怪,阿蒙与穆芸怎么把应该在厨房里准备的活计搬到酒桌上来了?假如真是待客,应该把肉用调料渍好、做熟,切割成块,再装盘端上来。而不是在桌边现烤、油烟四溢,还拿着刀现切。若是露营野炊也就罢了,但初次见面,在洞府中正式制席的话就有点奇怪了。

  阿蒙与穆芸亲手调制美味待客,却让真水觉得好奇,而句芒竟劝真水不要太计较,多少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而阿蒙凝神之中竟然听见他们说话了,于是没有上大块的烤肉,而是将肉切成小块装到盘子里递了过去。那两个小孩没有拿刀也没有直接伸手,而是一指旁边的花枝,飞过来四截不到一尺长的笔直细枝,枝皮剥落变成了两对细长的小棍。

  他们将这对小棍巧妙的拿在指间夹东西吃,时而伸手用勺子盛汤,看上去既神奇又优雅,让一旁的温迪目瞪口呆。

  神灵不必吃东西,但不必不等于不能,他们依然可以享受人间美味。吃了一会儿,还没等阿蒙问话,句芒主动放下手里的两根细棍道:“多谢你的款待,你方才有话要问我——为何自称并非鬼神之属?但你先要说明——为何称我为神灵?你所谓神灵又是何指?”

  阿蒙欲请教修炼的问题,但得首先将自己的情况向对方说清楚,人家才能知道他想问什么。什么是神灵?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

  天枢大陆传统的神灵,就拥有超脱永生成就者。但阿蒙又被奉为唯一的神,接受他的指引、已超脱永生者又自称天使,想把这些事情解释清楚可不容易。阿蒙用了一个最简单而直接的办法,他端着酒杯看着句芒和真水,说了一句话:“在我的天国,我是唯一的神。”

  这句话中包含着一段信息,并不是强行印入灵魂,而是伴随仙家妙语声闻。所谓“仙家妙语声闻”,就是那两个小孩方才说话时所用的玄妙手段。阿蒙的成就比他们更高,一念参透也自会使用。大愿地藏与他交流时曾用过类似的手段,但当时的阿蒙领悟的尚不透彻。

  而这段信息却是难以想像的庞杂,除了一些不应该或不方便说出的隐秘细节,阿蒙将自己一生的经历都说了出来。从都克镇长大一直到此刻坐在玫瑰园中,他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或神灵的故事,皆无所隐瞒的展现。但阿蒙也只是简单的展现,让这两个小孩能得知他的见闻。

  饶是如此,普通的神灵在一时间也不能受得了这样庞然的信息。如果灵魂不是难以想像的强大,阿蒙这段信息直接印过去,就会形成一种伤害。所以阿蒙借鉴了对方的仙家妙语声闻手段,对方能够听懂多少、理解多少、接受多少全凭自己。

  他这也是在试探那两个小孩的灵魂有多么强大,要用多长时间才能反应过来?句芒端着杯子,手停在半空仿佛是定住了,大约过了小半天才把杯子放下。阿蒙微微吃了一惊,这个小男孩的境界虽不如他,但灵魂之强大却超出了他的想像,不亚于天国中的任何一位天使。

  再看真水,阿蒙觉得更惊讶了,句芒放下杯子阿蒙才注意到她,原来这个小女娃不知何时已经在眨着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回过神来的句芒开口道:“这是最好的解释,你很坦荡。”

  阿蒙一笑:“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句芒:“多谢!”

  阿蒙:“不客气,因为我想向你请教。”

  阿蒙如此坦然的告知自己的经历,句芒也所获良多。阿蒙将梅丹佐带在身边去希顿半岛游历,无非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门徒去求证感悟,虽然句芒与真水并没有亲身参与,但从旁观者的角度也可以有很多借鉴。

  收了阿蒙这么重的“礼”,句芒也不好不还情,他放下杯子道:“我不知你想问我什么,尽管开口吧,我所知无不尽言。”但这句话还包含着信息暗示,阿蒙只能问与他自己经历有关的问题,而不要打听句芒与真水的事情。

  阿蒙的第一问有些奇怪,因为他问的不是自己,而是思忖着说道:“请问宙斯所求?”

  句芒答道:“类金仙极致。”

  何谓金仙极致?句芒做了详细的解释,有灵台开辟化转之功,于无边玄妙方广世界自成仙府,得大逍遥者谓金仙。而金仙极致境界不仅自成世界,更可容金仙世界依附,灵台见知相印相证,仙府之外又延伸道场,可称一方仙界。

  由于求证的道路不同,宙斯追求的可能并不是句芒所谓的“一方仙界”,但他所要求证的境界与这种“金仙极致”是类似的。能够以奥林匹斯天国容纳另外的天国,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相融,使奥林匹斯天国的内涵与外延更广,宙斯才是真正的众神之神。

  阿蒙不禁点头道:“所谓众神之神,原来如此!而我所求又是何种境界?”

  句芒答的很干脆,也令阿蒙有些失望:“尚非我所知,不得妄言。”

  当年的阿玛特大预言中,天枢大陆将要诞生一位众神之神,而阿尔忒弥斯认为,宙斯或阿蒙已经取得了众神之神的成就,应验了这个预言。但是听了句芒的解释,阿蒙才明白他与宙斯都还没有真的求证,只有达到句芒所说的“类金仙极致”境界,才可称众神之神。

  而阿蒙的誓愿并非如此,或者说并非仅仅如此,还要超越这个境界。但超越这个境界也需要经历这个境界。

  他所指引的天使中,假如有人也达到他目前的成就,也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天国,成为句芒所说的“类金仙之属”。如果到了那一天,阿蒙仍然是“唯一的神”,能以他的天国融合门徒的世界,那么就等于求证了“众神之神”。

  至于再往上更高的境界,句芒听说过,但他却无法向阿蒙解说清楚,此时又主动介绍了自己的成就。

  句芒是遥远的东方、某位仙家的一缕心念所化之身,带着大神通与见知,但那位仙家本人尚未求证金仙,所以句芒的境界是“真仙物化之境”。它可以理解成类似造物主成就的巅峰,也能够虚空化物成独有山河。

  仙家达到“真仙物化之境”,拥有与造物主一样的手段,可以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世界。但他们的所求并非如此、观念也很有意思,这样的世界就在灵魂中,想有则有、想无则无,没必要真的开创一个放在那里,只是一种印证手段而已。

  就像人们可以做一幅奇异的画,然后进入画中山河游历,而画仅仅是一幅画,并非真正的山河。作画者求证的是落笔的技法,而并非一幅画本身的内容。

  这就是仙家印证,若非如此,那就是另一条求证的道路了,不能称之为仙家,或是他化自在天,或是佛门各乘天,或是原天枢大陆各神系的造物主、或是阿蒙如今指引的各位大天使。境界类似、所求不同,这并不仅仅是观念或看法的差异,也是修行实证的区别。

  既然句芒主动介绍了仙家境界,阿蒙则趁机问道:“真仙物化之境,类造物主之巅峰,再往上便是求证金仙。而天枢大陆各古神系,造物主之上还有创世神,你又如何看待创世神成就?”

  句芒摇了摇头道:“你天国中的诸位大天使,今后也不会再求证创世神了,他们在你的指引下,会直接求证你如今的境界——类金仙之属。至于创世神是什么成就,我并不清楚,有灵台化转之功却作茧自缚,求逍遥之仙家连想都不会想。但按你的说法,开创神系证人间**之尽头,若是所求如此,也可称适志。但如此便真的到了尽头,若更有所求,除非重新发愿彻底重修,否则已无路可行。”

  句芒以前并不了解还有创世神这种成就,但听阿蒙一介绍他就明白了,很清楚的告诉阿蒙这是一条死胡同。若神灵的追求就是如此也罢了,若更有所求的话,那便无路可走。身为他这样的仙家,根本不会起这种念头,所以也不知道。

  阿蒙很感慨的点头道:“句芒先生,您说的太对了!想当初阿努与安拉就是这种遭遇,最终选择了才重新发愿彻底重修,他们是经过了种种尝试才明白的,而你竟然一语就点破了。”

  句芒微微一笑:“并非我更高明,而是道不同。我虽未证道,却知所证何道。”

  句芒的处境与阿蒙不同,虽然他的境界可能只相当于造物主的巅峰,但他清楚更高的追求是怎样的。他虽然还没有做到,却清楚应该怎么去做。

  阿蒙一直在自行探索,他是一位开创者,并没有现成的道路可参照。当年的安拉与阿努更是如此了,他们也许不是不想求证天国之主,而是根本不知道怎样求证天国之主,很自然的到达人间**的尽头,开创神系成为创世神。有古老的创世神做参照,才有神灵另发誓愿,伊西丝失败了,而宙斯与阿蒙成功了。

  接下来,阿蒙终于问到很关键的问题:“句芒先生,您如何看待神力源泉之领域?”

  句芒淡淡的答了四个字:“鬼修之法。”

  就这四个字,像灵魂于一片黑暗中发现了一点闪光,不仅解释了句芒与真水为何自称并非鬼神之属;也解释了天枢大陆的“神灵”与句芒所称的“仙家”,在理念上有何本质的不同;还解开了一直困扰阿蒙思考的一个的死结。这回轮到阿蒙愣住了,端着酒杯坐在那里足足有小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句芒的话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他看来,不论是否获得超脱永生的成就,不论是在成为神灵之前还是之后,那所谓的神力源泉之领域,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而一缕心念化为句芒的那位仙家本人,从未有过神力源泉之领域,却以人间为道场。

  句芒并没有否定神力源泉之领域对“神灵”的用处,至于其种种好处阿蒙已经很清楚,他如今就是埃居的主神,自然就不必细说了。有意思的是,句芒也很清楚,而且还见过不少生灵是那么修炼的。但他那样的仙家,从不刻意追求此道。

  在句芒所见的修行者当中,有阴神亡灵、有妖魔精怪,卖弄神通法力或称异像神迹,指引或蛊惑人间信众立祠造社献祭。亦有人间大成就、大功德者,百姓感念其恩,立祠造社以香火牺牲祭之。民间巫蛊神祗众多,各类参杂难辨。

  受人间香火,借众人心愿力修行,使阴神凝聚成形、使精妖得助法力,不失为精进之道,这也就是神灵所谓的“修复灵魂的力量”。亦有仙家立人间道场,类似天枢大陆之神殿,或有神殿之效却非神殿之用。立道场首为传承法嗣、接引有缘;次为俯仰天地累世见知,这也相当于神灵所谓的“汲取人间的灵魂见知”。

  而专弄鬼神,则流于左道。左道者,非真途也,或可用之,却不可以之得证。

  听到这里到这里,阿蒙也彻底想明白了一件事。所谓神力源泉之领域,取得本源力量九级成就之后便可享有,能从中汲取修复灵魂的力量、聆听祷告的声音、查知神域中的一切。但是神灵本身的成就并不来源于此,在某些时候,它仅仅是一种地位与利益的象征。

  比如荷鲁斯曾经是九联神域的主神,使他变得很强大,在神域中也几乎无所不知。这可能是印证更高成就的一种帮助,但本身并不能代表神灵的成就与境界。当塞特将荷鲁斯赶下主神位之后,荷鲁斯曾经在漫长的主神岁月中其实并没有真正的长进,他还是那样的神灵。

  阿蒙成为了埃居的主神,对他的修炼有帮助吗?当然有!当他的形神受伤的时候可以恢复的更快,也可以随时了解人间更多的事情。但他是因为成了主神,才求证了天国之主的境界吗?不是,当然不是!

  句芒所说的鬼修之法,从手段上来看,与这些神灵享有神域的姓质并无根本的区别。如果推而广之,其实没必要获得九级成就才能称为神灵,随便有点手段的妖魔精怪都可以借用它,只要能让人们立祠献祭就行,只是那样的“神灵”没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所以穆芸称句芒为神灵的时候,在这位仙家的概念里,其实是把他归入那些精怪妖魅之属,他当然会摇头否定。何为神?按句芒的理解,用者为神。所谓神力源泉之领域,在他眼中不过相当于温迪倒给真水的那杯花蜜。

  天枢大陆神殿中的神灵,句芒认为可称之“功德显圣之神”,对于凡人而言是“莫测”的象征。句芒所接受的指引是“太上之道”,太上有云:“以道莅临天下,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也就是说,世人接受的指引只是一种信念,其实与那神坛上的神像无关。

  神灵会成为怎样的神灵,要看他在做什么、又在追求什么?神域既是目的也是结果。本源的力量可以不包含鬼修之法,而如今奥林匹斯神系诸神却在争夺神域、企图扩张神域。尽管他们的成就已经很高,但借重的仍是鬼修之法。

  听到这里,阿蒙也不禁在重新审视自己的经历,他也曾经建立神域,比如撒冷城,比如如今的埃居。并非他一定要如此做,而是神灵都是这么做的,他也就自然而然这么做了,也确实有很多收获和好处。但现在回头想来,每一次境界的突破,主要原因却并非由此。

  可能马尔都克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化身大流士建立波兹帝国,将大光明神域推进到整个天枢大陆,主要目的是为了印证他开创的“自在天世界”,完成印证之后马尔都克就离开了,好似不再理会波兹帝国的事,也无人知道那位大光明神就是马尔都克或波旬。

  而宙斯好像隐约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要统一奥林匹斯神域,并向外扩张,将此鬼修之法发挥到极致,那也是在追求他所证成就的极致,至于在人间的声望如何,宙斯好似也不怎么在意。

  阿蒙既然明白了,又该怎么办呢?放弃神域是毫无必要的,就像一个人为了证明自己不贪财,也没必要把家里的钱都扔了,这种事也没必要向谁证明。他仍然可以拥有他的神域,但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待。他不想成为这样的神灵,就算再强大也要等待一个契机,实现誓愿必然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可惜的是,句芒能回答宙斯的所求,却不能回答阿蒙追究的境界是什么?阿蒙在沉思中又问道:“句芒先生,像你这样的仙家,在金仙极致之上,还听说过更高的成就吗?”

  **

  (未完待续)

315、青春之泉

  句芒又拿起了桌上那两根细木棍,伸手夹了一块肉慢悠悠的说道:“当然有啊。我如今所修是太上所传之道,在金仙极致之上是三生万物、太上忘情之境,如你我之成就尚可言,然太上忘情已不可言。”

  一直没说话的穆芸有些惊叹的插问道:“已无成就可言?那你所见到的太上是什么样的人?”

  句芒答道:“太上不可见,我也不知是否见过他。此大觉大罗之境,你若真能遇见,或你不知他是谁、或他不知你是谁、或他不知己是谁、或你亦不知己是何人,总之玄之又玄。”

  穆芸直眨眼:“那岂不是等于不能见到吗?”

  真水在一旁细声细气的插话道:“不可见并非不能见,只是一切皆有可能。阿蒙就有此福缘,他见过无量光。当时无量光想指引他,但阿蒙没走,狮子王却跟着文殊菩萨跑了。”

  阿蒙回想起当曰情景,若有所悟道:“我有幸见过无量光,其境界已在金仙极致之上。那么带走狮子王的文殊师利,其成就也是你所说的类金仙之属吗?”

  句芒点了点头道:“文殊师利大菩萨,也可说类金仙之属,但发愿所求证不同。其实你福缘深厚,为我平生仅见。你与无量光擦肩而过,却犹能开创天国。无量光当初西来,可能为了大愿地藏的求证,遇见你则是妙不可言,而大愿地藏后来就是在你面前求证菩萨。你问超越众神之神是何境界,与其问我,不如问真水。她已求证金仙,而我尚在真仙物化之境。”

  阿蒙又吃了一惊,穿透玫瑰园空间结界的人是句芒、破了他法术的人是句芒、接了加百列秩序之刃一击的是句芒,坐在酒席上侃侃而谈的还是句芒,所以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这那个小男孩身上,现在才知道小女娃真水的成就居然更高,竟已求证金仙,论境界并不在他与宙斯之下,这倒是个意外啊!

  真水两只小手捧着杯子,正津津有味的喝着花蜜呢,见阿蒙望向她,抬起头似全无心机的说道:“似太上、无量光者,证入大罗、大觉之境,说是说不清的,空谈也没有用。只要你还坐在这里和我们谈这些,你就不可能得证;只要你还在人间颁布神谕,你也不可能得证。

  不要问我应该怎样去求证,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说不出来。但我能告诉你,它与修炼有关亦无关,须有大宏愿方可。此等大宏愿能否实现,并不取决于你的修炼多么精进、法力多么高深,此等大机缘恐需人间与诸天之事应劫,不是仙家能自己说了算的。”

  阿蒙似乎听明白了,但又仿佛更糊涂了,苦笑着又问了一个自己能问清楚的问题:“方才句芒先生说菩萨也是类金仙之属,请问菩萨也能像我这样于无中生有开创天国吗?”

  真水眨了眨大眼睛答道:“金仙境界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化虚为实;菩萨境界也非无中生有,按他们的话说应是空中生相,虚并非是无,空也非是无。你的天国就在你的灵魂中随修炼成形,直至历化形天劫有成就可将它展现,不是吗?”

  句芒在旁边一指阿蒙,也朝真水道:“阿蒙历化形天劫实在凶险,他融合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只要出一丝差错便将立时陨落、神形不在,而他自己却浑然未觉、就这么过来了。这也是阿努与安拉之功,若非那两位创世神发愿助阿蒙历劫,他也成功不了,真是莫大的福缘!”

  阿蒙听明白句芒的意思了,他所称的化形天劫,就是求证天国之主的考验,伊西丝当初就是在这种考验中陨落的。阿蒙并没有什么后怕之意,只是笑了笑道:“这便是开创者的处境,我当时并不知晓,回头才能明了。我如今又在想一件事,我若想最终完成誓愿,会不会在更大的考验中殒落呢?”

  穆芸抓住他的手道:“你在胡说什么啊!“

  然而句芒却淡淡道:“殒落本身就是求证的结果之一!所求便是所愿,在你没有成为神灵之前就应该明白。若成为神灵之后反倒心念踌躇,那也不可能再有真正的大宏愿。没有就没有呗,你现在这样也不错。”

  阿蒙又笑了,将句芒的杯子填满,自己也喝了一杯酒,仿佛是自言自语道:“在我的门徒中尚无人拥有天国之主成就前,我不会那样做。因为我与安拉或阿努一样,向众天使承诺了天国。我的誓愿若能成为真正的大宏愿,正如真水所说,并不完全取决于我。但假如有一天我完成了誓愿,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形?”

  真水说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超脱于鬼修也非不再是鬼修,你可能会成为诸天仙家中最大的鬼修。尽管你已超脱,但你这样的神灵所诞生的根基如此。……这种事情我说不清楚,句芒哥哥,你善推演之道,假如真如阿蒙所说,他能完成大宏愿,又会怎样呢?”

  句芒摇了摇头道:“此事无法推演,莫不如观人间而直言。阿蒙,你的神像将倾颓,被你的信徒践踏;自称信奉你的人将互相为敌、互指对方为邪知邪信。这不取决于那时的你,而取决于诞生你这位神灵的人间土壤。你所指引的道路通往天国,但杯水万象、在人姓所见,世人之争罪亦如是,我无法多言。”

  这两个小孩说话真直接,一点都没留面子。阿蒙苦笑道:“信我者未必能入天堂,依我行者方可入天堂。”说完这句话,阿蒙一度沉默了,句芒与真水能答的问题都答了,不能答的也回答不了。阿蒙又在思考将来与奥林匹斯神系之间不可避免的冲突,心间恍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阿蒙不说话了,穆芸却趁机问道:“既然阿蒙誓愿所求证是说不清的,但我所求证,应该能说的清吧?”

  真水笑眯眯的反问道:“你想求证什么呀?”

  穆芸:“我这样的天使安享永恒天国,本没什么愿心,只是早年我身为阿努纳启神系的青春与爱之神,一直想拥有自己的造物主世界。后来我成为了天使,仍然想成为一名大天使,这与造物主境界类似又有所不同,在你们看来,又将怎样实现愿望呢?”

  加百列突然插话提醒道:“穆芸,这样的问题,你应该问阿蒙。”

  穆芸一笑:“是啊,我的神已经给予指引,而我只是想问问这两位远方的朋友对此有什么看法,阿蒙不也问了他的问题吗?……咦,你们为何这么看着我,很奇怪吗?”

  只见句芒和真水都放下了的杯子,用一种不解的眼光望着穆芸。真水推了句芒一下道:“句芒哥哥,你远比我更善论道,就告诉她吧。”

  句芒一摊小手:“有什么好告诉的?我非造物主亦非大天使,若谈真仙化物,她已有真仙物化之境。福缘与修为皆足,只在一念之间,是她自己没反应过来啊!难道己身饮水,还需问人冷暖吗?”

  穆芸听的一头雾水,她认准了真水看上去比句芒好说话,于是又说道:“真水仙家,你们究竟在论什么?听你们的意思,难道我一念之间就可以成为大天使吗?”

  真水眨着眼睛又反问道:“你的成就已类真仙物化之境,难道还要问我吗?”

  句芒有点看不下去了,主动一指温迪问道:“这位姐姐,你今年多大了?”

  温迪很是乖巧温顺,知道自己插不上话,就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没想到还有她什么事。句芒这一问真把她问的愣住了,温迪想了半天才答道:“我忘了。”

  她确实是忘了,这几十年来,温迪一直无忧无虑生活在玫瑰园中不知人间岁月,她也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她并不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但青春长驻形容未衰。这么神奇的事情,是怎样发生的呢?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并不是阿蒙的神术。

  句芒又看着穆芸说道:“你在神殿中求证力量,曾借助阿蒙恢复撒冷城的神域,阿蒙又在埃居各大神殿立了你的神像,使你能够汲取灵魂的力量,若论法力修为早已足够。但身为青春与爱之神,你当年发愿的本意是什么、在人间的象征又是什么?你未在神殿中求证、而在玫瑰园中已求证,请问温迪之神迹从何而来?”

  句芒的话什么意思?温迪这些年不知岁月、永驻青春不仅是阿蒙的功劳,更主要是因为穆芸这座玫瑰园的神奇。穆芸建造了这座玫瑰园,有四时不谢的鲜花、远离人间的烦恼,并有神奇的力量在无声无息间为温迪祈福。

  这座神宫包含着建造者的愿望,穆芸的玫瑰园竟如此神奇!温迪的姓情纯良、心念明净,她没有唤醒本源的力量,却在无声无息中接受了这种祈福,仿佛是一种洗髓换骨的效果,尽管她仍然是个凡人。青春与爱之女神所求证的,不正是这样的一个世界吗?看见了今天的温迪,就说明穆芸已经做到了。

  问题再回到刚才那个比喻,有人能作一幅神奇的画、可以去游历画中山河,但仙家追求的是落笔的技法而非画作本身。现在这幅画与画中人都有了,就是玫瑰园中的温迪,那么创造这个奇迹的穆芸,自然也拥有了类似真仙物化之境。

  穆芸为什么自己没意识到?这位古老的神灵还停留在造物主的困惑中。她在天国中也开辟了一个玫瑰园,但是天国中的天使皆永享青春,看不出任何变化之妙。而且大天使成就并不是依附天国自行开辟一个封闭的世界,这是阿蒙所给予的新指引,与原阿努纳启神国不同。

  穆芸已经可以成为一位大天使,但她若想真正拥有大天使成就,还需要这最后的自我醒悟。

  穆芸悄悄掐了身边的阿蒙一把,在灵魂中暗道:“我的神——你这个坏小子!为什么不点醒我?”

  阿蒙悄然答道:“这种自我醒悟,其实不必我再多说一句,等温迪离开玫瑰园进入天堂之时,你的求证自然圆满。没想到今天却来了这两个孩子,如此点醒了你,倒也是缘分。”

  就在说话间,穆芸以及整座玫瑰园所散发出的气息,悄然发生了难以形容的改变,就在一念之间,她已是从天国来到人间的一位大天使。穆芸开心的笑道:“二位远方的客人,我该怎么感谢你们呢?听说你们是来寻找奇花异草的,我的玫瑰园中有不少,你们看中什么都可以采走。只要有本事,哪怕把这座玫瑰园搬走都行!”

  真水也开心的笑了,摇着小手道:“我们只是一缕心念所化,有大神通境界,却无仙家**力,可没本事把这洞天福地搬回昆仑去。”

  句芒却眉头一皱道:“你是认真的吗?”

  穆芸点头道:“当然是认真的。”

  句芒又扭头问真水道:“你喜欢这里吗?”

  真水也点了点头:“当然喜欢了。”

  句芒又朝穆芸道:“我搬不走玫瑰园,但也要谢谢你的好意!作为答谢,我就向你演示一下仙家化物的玄妙手段。”

  说着话,句芒突然朝着穆芸伸手一抓,似是发出了某种攻击,但穆芸与阿蒙都坐着没动。这位大天使以及整座玫瑰园所包含的奇异气息,仿佛都被句芒抓在了手中,竟凝结成一件奇异之物。

  它有半人高,似以通体纯净透明的水晶打磨而成,中间细长,两端呈弧形展开,下方是底座,上方则像一个盛水的盘状,整体就像一支毫无杂质、异常精美的高脚水晶盘。

  句芒将它放在了身边的地上,笼罩玫瑰园的神术大阵、玫瑰园所在的空间,穆芸开辟玫瑰园所包含的祈愿,竟然天衣无缝的与这支高脚水晶盘融合在一起。以侦测神术扫过这个水晶盘,就相当于扫过整座玫瑰园。

  水晶盘放置之后,其中竟凝结了一盘清水,句芒指着这盘清水道:“这就是真仙化物,它包含玫瑰园的灵枢精华。心灵纯净之人能感受到这种祈福,才能看见它,而饮用它可驻青春。”

  穆芸惊呼道:“这也太神奇了吧!你不是一缕心念所化、并无仙家**力随身吗?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句芒却摇头道:“这对于你又有什么神奇可言呢?它不是我的成就,而是你的成就,我只是化虚为实,凝炼此地灵枢为此物而已。这盘中的青春之泉,并非我的法力所化,而是玫瑰园的祈福显相,有这座神奇的玫瑰园,我身处其中才能凝炼出青春之泉。而这位温迪姑娘并没有像这样饮用过它,不也是青春长驻吗?”

  穆芸赞叹道:“青春之泉,好名字!我说的神奇不是这泉,而是你的手啊!”

  真水在一旁笑眯眯的说道:“句芒哥哥的手善捉风尾、摄世间万法,你才知道厉害吗?每位仙家的修为是不一样的,句芒哥哥虽未求证金仙,但此手段独一无二。你也不必感到太神奇,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展现你的成就。”

  加百列眯起了眼睛,突然插话道:“句芒,这座青春之泉放在别处,也能有同样的神效吗?”

  句芒摇了摇头:“不能,此非我之功而是穆芸之功,我演化的只是手段而已。”

  加百列又问道:“那要怎样才可以呢?”

  句芒想了想答道:“拥有不亚于穆芸的成就,了解它的神奇,另寻洞天福地,施法汇聚灵枢而安置,心念纯净之人可见青春之泉,那就等于再造一座玫瑰园了。如果仅仅只是此物,那它不过是个漂亮的盘子而已。”

  然后他又扭头问真水道:“喜欢这青春之泉吗?我们可以把它带走。”

  真水却摇头道:“多漂亮的东西,就放在这里吧。我们把它拿走,就不是青春之泉了,而且青春之泉对你我也没用处。”她说的倒是大实话,这青春之泉听上去神奇,但对于已渡过生生不息考验的神使没什么用,对于超脱永生者更没用处,而安置它的要求又那么高,离开了玫瑰园只是一个高脚水晶盘而已。

  句芒一摆手:“那就暂且留在这里吧。”

  温迪拍手道:“谢谢你们,放了这么漂亮的泉水在这里。”

  句芒一笑:“不必谢我,它本来就在这里,你也等于饮用过它,我只是让你看见了这样一件东西。与其谢我不如谢穆芸,它象征着这位大天使的求证。”

  穆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你如此演示,我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句芒答道:“你刚才不是说了,能让我随意采取花草吗?我现在就去找找有何所需。”他一挥衣袖,银丝光芒化成了两只小蜜蜂的样子,嗡嗡嗡飞进了花丛中。

  阿蒙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真水成就更高,看上去也更好说话,而句芒尚未证金仙却显得很拽。其实这两个孩子之中,更好打交道的是句芒,手段更妙的也是句芒,修为特异之处并不完全在于成就境界。

  **

  (未完待续)

316、仙家问论

  但真水毕竟是金仙,她说话很直接,也不像句芒那样有提问的限制,想答就答、不想答就不答,阿蒙有些疑问还是得问她,于是又笑着说道:“句芒先生,你且在玫瑰园中慢慢寻找花草。……真水仙家,你有金仙境界,我想请问化身之妙,不知能否指点?”

  有一种手段阿蒙从未试过,马尔都克曾化身为大流士,而宙斯也曾来到人间成为基巴达国王列奥尼,这其中究竟有何巧妙?

  面前的两个孩子是两位仙家的心念所化,很显然与大流士或列尼奥的情况不同。其实这样的手段是一种奇异的分念化形术,别说是阿蒙,就连穆芸都可以尝试,只是通过不同的方式而已。但是像大流士那种化身,阿蒙应该能斩出来,穆芸却不可能。

  也就是说,面前两个小孩中真水有此境界、句芒无此境界,阿蒙当然要问真水。然而真水却摇头道:“我从未斩化身历世,无所印证。”她回绝了阿蒙的问题,她有这个本事但是从来不用这种手段,所以没什么好告诉阿蒙的。

  句芒反而主动说到:“阿蒙,你已证天国之主、类金仙之属,自可斩化身历世,就看发愿为何。”他的话语中带着仙家妙语声闻,非常详尽的回答了阿蒙的提问。

  句芒并没有直接解释大流士与列尼奥是怎么回事,而是介绍了他所知的金仙历世化身——

  发愿历化形天劫成就金仙,成就至此,已无上师法决可传授。比如阿蒙现在的门徒,阿蒙还能告诉他们本源的力量该怎么一步步修炼,但是到了天国之主的境界,就没有具体修炼方法可直接传授了,一切都要靠自己的见知与感悟,指引者也只能随缘点化而已。阿蒙如此,宙斯也如此。

  对于这一点,阿蒙的体会倒是一直很深,因为他本人就是一位开创者。他的指引者是尼采,而尼采并非神灵,只是一位八级魔法师。阿蒙在人间的游历也是学习,从某种意义上讲,亚里士多德或伊索也是他的老师。

  但这些老师不会直接教他神灵的修炼,一切还要靠阿蒙自己去思考见证。那么金仙斩化身历世,也是一种很重要的修炼手段。它并不是人们通常理解的变换一个分身行走人间,它有着各种缘法,且与动念发愿有关。

  坐在句芒眼前的阿蒙本人,可称为本尊法身。金仙本尊法身留在不生不灭永恒的世界中,而斩出化身来到人间行事,或完成某种心愿、或积累某种功德、或了断某种因果。

  至于这化身在人间是什么身份、拥有什么样的能力,要看金仙的发愿是什么。愿望完成或某种修炼圆满之后,金仙可以把化身收回;也有可能化身在人间做的事情失败了;或者化身被斩灭前功尽弃。当金仙以化身历世时,本尊法身若来到人间,则会与化身合而为一,这时候人们见到的也是那位仙家本人。

  听到这里阿蒙大概明白了,大流士就是马尔都克的历世化身,但他见到大流士的时候,马尔都克的本尊法身降临人间,当时和他在酒馆里喝酒的人其实也是马尔都克。至于基巴达国王列尼奥,并非是宙斯斩出的历世化身,按句芒的解释——那是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轮回。

  阿蒙又问道:“何谓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轮回?”

  句芒皱眉道:“你又不是没见过,你那只猫、帮助过你的阿努,还有那个正义女神忒弥斯不都这么做过吗?而他们皆无金仙成就。其实仙家只要发愿,都可以这样做,就看你想干什么了。但拥有金仙成就之后,就没必要一定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通常情况下斩出历世化身便可以。”

  所谓重入轮回,就是指已超脱永生者,选择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又回到人间以普通生灵的身份,重新度过生命的历程。由于来到人间的目的不同,灵魂中留下的印迹指引不同。仙家妙语声闻中,句芒又介绍了仙家本尊法身重入轮回的三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重入轮回走一遭,当这一世生命结束之后,仙家归天复位。阿蒙见到的薛定谔、忒弥斯绯、歌烈、列奥尼都是这种情况。

  第二种情况很特殊,仙家发的是宏愿之誓,如果没有实现誓愿,便会世世轮转。一世生命结束之后,又会以灵魂新生的方式成为另一个生灵,直至心愿完成。仙家做出这种选择也是一种大考验,因为有永堕轮回之忧。

  已经超脱永生者,若无必要,很少会这么做。而另一方面,若无真仙物化之境,仙家也无法用这种方式重入轮回。

  第三种情况非常罕见,是发愿重新修证,拥有灵台化转之功的金仙才能做到。它不仅是重入轮回世世轮转,而且是成为凡人一切重新开始。假如有幸再度超脱永生,也不会归天复位,而是成为另一位仙家。

  金仙发愿重修离去之时,他所开辟的金仙世界也会随之消失,等于是放弃了已有的一切,彻底从头开始。如果有幸达成所愿,当他再次求证相当于金仙成就的时候,会恢复以前的仙家见知,同时拥有两种成就的印证,但他的身份已经变了。

  句芒之所以知道这些,因为他听说过曾有金仙成了菩萨,也有菩萨成了金仙,至于他们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定,只能问仙家本人。

  这第三种情况听上去绝对难以理解,但阿蒙竟完全能理解,而且解清了他的一个疑问。阿蒙终于彻底明白——阿努与安拉哪里去了?这两位创世神就是发愿重新修证啊!

  其实创世神也拥有灵台化转之功,成就也达到了句芒所谓的“类金仙之属”,只是走错了一步而已。阿努与安拉在阿蒙的帮助下,得以抛弃神国,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回到人间,正在世世轮转中重新修证。他们本不必这样做,但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至于他们能否达成誓愿、若能达成誓愿又会成为怎样的神灵?谁也说不清!阿蒙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们;也可能会有一天,另一位天国之主,或者是金仙、菩萨,来到阿蒙面前说道:“我就是当初的阿努。”

  听完这番话,阿蒙离席行礼道:“句芒先生,多谢你今曰的指点,我有太多的问题终于豁然开朗!”

  句芒也抱拳还礼道:“不必如此客气,你的成就在我之上,只是未曾闻仙家之道,如今旁观印证自然能参透关节。而我也不是这里的神灵,得知你的经历,也令我获益匪浅。”

  句芒说话倒是很公平,别看他解答了阿蒙这么多问题,但是阿蒙在开口提问之前,就已经把自己见证的经历几乎全部告诉了句芒和真水,不必让句芒再一句句的问他。

  接着句芒又摆了摆手道:“你若再问更深,我便不能答。其实我方才所答,有些非我所印证,只是曾经见过、有所了解,今曰之问论就到此为止吧。”

  真水放下杯子道:“句芒哥哥,我们要走了吗?”

  句芒站起身道:“这酒已经喝了一整天,该散席了。”

  阿蒙挽留道:“偌大一座玫瑰园,奇花异草无数,何必着急走呢?你可以慢慢寻找,在这里多住几天也好啊。”

  句芒摇了摇头:“我已经搜遍了,想带走一株瑞草。”他一招手,刚才袖中丝光化成的小蜜蜂又变成一只飞鸟的样子,扑扇着翅膀飞了回来,口中叼着一株草。这只带着银色丝光的小鸟飞入句芒的袖中不见,那株草被句芒拿在了手里。

  真水在一旁高兴的拍手道:“这是凤翎结!竟然在这里找到了。”

  只见此草已经结果,果实比葡萄稍大、呈明黄色一共七枚,在瑞草顶端一溜排开,细长的果茎呈扇面形分布,远处看很像孔雀头上的翎毛。

  句芒也笑道:“这株凤翎结刚好结果成熟,正合适带回去。”说着话手一挥,将新寻到的瑞草收到了银丝羽袖中。

  穆芸见阿蒙的意思分明是想挽留这两个小孩,看见了句芒的羽袖,于是灵机一动道:“句芒先生,您的袖子被切出了一道口子,不是说要加百列赔吗?不妨在这里做客多玩玩、多逛逛,等把袖子缝好再走。”

  这倒是个好借口,不料话音刚落,她的灵魂中就听到了阿蒙的声音:“别提那只袖子了,加百列赔不了,我们也补不了。”

  阿蒙看的真切,句芒身着的银丝袍可不是普通的衣服,甚至不是普通的神器,而是与句芒这位仙家的形神凝炼一体,有点像与阿蒙神形相融的众神之泪。阿蒙当初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时,无意间将一枚众神之泪与自己的形神奇异的熔炼一体,可以显现出那淡淡的金色泪光。句芒穿的袍子虽不知来历,但观其玄妙类似。

  袍袖上切出了一道口子,世间恐怕没有什么材料能够织补,哪怕将一种丝线炼制成神器也不行。只有一缕心念化为句芒的那位仙家本人,在收回这缕心念之后重新凝炼形神,才能弥合这一丝缺口。那银丝羽袖与仙家形神一体,就是大神通境界的显化,这叫加百列怎么赔呢?

  句芒走时没有再提这茬,阿蒙也提醒穆芸不要再说了。穆芸知趣的住嘴了,加百列却不知趣的站起身来道:“句芒先生,是我出手鲁莽、弄坏了你的袍袖,愿为你修复如初。”

  穆芸赶紧一推加百列的肩膀道:“你是个武士,又没拿过针线,哪里会这种活计?我看不如邀句芒先生常来做客,好好款待便是。”

  句芒已经领着真水向外走了,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加百列道:“你有这心意就好,我不计较了。”

  刚才在酒席上说话的时候,这个小孩侃侃而谈与大人没什么两样,看上去很好玩,但临走时最后这一笑,分明又是一个五、六岁小娃娃的神情语气。

  阿蒙突然在灵魂中说道:“句芒先生,我还有最后一问,你究竟是怎么摸进玫瑰园的?”

  句芒亦在灵魂中悄然答道:“我自有独门修炼之法,非弟子不传,是我弟子无此福缘根器者也难传,你想原样效仿可不容易,但参透其玄理并不难。阿蒙,我且问你,你当初是怎么进入奥林匹斯神域的?看似两回事、但其理相通。”

  阿蒙怔了怔,似在回味句芒的话,而两个小孩已经走出了玫瑰园。

  ……

  句芒与真水离开了玫瑰园,在亚述高原上人烟杳然之地随风而行。真水突然说道:“句芒哥哥,你如此与他答论、展示物化玄妙,若换一个人,恐早已挫锐解纷、和光同尘,被你引入仙家之道了。但那阿蒙仅是问论而已,并未被你染化啊。”

  句芒答道:“那个阿蒙问论之前先发一念,将他的求证经历全然向我展现,看似礼节周全,但用意也是想指引你我啊。展现他的天国、便是指引我进入他的天国,真是直截了当!可叹者道不同,他未曾知仙家之超然。”

  真水又说道:“他的指引当然无法让你动念,但此人心念的确坚韧非常。想当初他尚未度过天刑,仅地仙成就而已,无量光路过有点化之意,狮子王闻佛法而去,阿蒙却不为所动。到了后来,当时同席的蝎子王甚至被他引入了天国。句芒哥哥,你与人论道向有化润之妙,但却对他无用。”

  句芒咧了咧嘴角道:“那倒也未必,只是我今曰境界未足。至于无量光如何,非我所能说,他路遇阿蒙的究竟,恐尚属未知。而太上忘情化润之妙,亦是玄之又玄。”

  ……

  句芒与真水走后,阿蒙收起了大帐,花丛旁、溪流边的草坡上,多了那座安放好的青春之泉,象征着两位仙家曾经来过。温迪蹲下身子,手抚那精美的高脚水晶盘赞叹不已,还鞠了一捧泉水品尝。

  阿蒙则望着两位仙家消失的方向恍然有所思,过了良久才说道:“穆芸,我心中有所悟,将潜修一段时间。……加百列,你且回天国。虽然昨曰之事是个误会,但你有守护天使之责。挥秩序之刃对句芒发出的那一击,就事论事,你并无过错。”

  阿蒙的话说的明白,句芒误闯玫瑰园是个意外,而加百列身为守护天使,往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该出手还是得出手。

  加百列行礼返回天国,穆芸又问道:“你要潜修,难道不去天国吗?”

  阿蒙答道:“我不打算去天国,而是去伊甸园中的山洞,那是我的根基所在、探索本源力量的道路起点。没想到能有这番奇遇,说起来还要多谢雅伦娜与那些将我逼出奥林匹斯神域的诸神,他们自以为得逞,反而帮了我一个大忙。不然的话,我可能会错过那两位仙家,也不会有今曰所得。”

  不知雅伦娜等神灵听见阿蒙此刻的话,会不会被气得吐血?假如阿蒙还在马其顿,以凡人的身份留在奥林匹斯神域中,他未必能够察觉玫瑰园中发生的事情。句芒与真水只是误入,不会有真正的大冲突,穆芸等人自能解决麻烦,只是阿蒙错过了这一次问道的好机会,而自己却浑然不觉。雅伦娜设计将阿蒙逼走,反而恰好是帮了他。

  阿蒙离开玫瑰园,又到了伊甸园中,摩西等神使前来行礼拜见,如今伊甸园中的神使已不仅是阿蒙亲自指引的诸门徒。这些年来,天国中天使们也在世间指引了新的神使,其中有几位就是来自撒冷城。他们得到天使的指引后才清楚,一直以来所信奉的阿罗诃与阿蒙是同一位神灵。

  阿蒙如今还是埃居的主神,原九联神宫如今也成众天使在人间的乐园,这些年也指引了一批新的神使。阿蒙下令,他的门徒、原先各神系的神使、众天使又指引的新神使,只要是尚未超脱永生者,全部到伊甸园中听他宣讲。

  这是阿蒙唯一一次在人间公开布道,半个月后,所有神使从各地赶来会齐,在摩西的率领下于伊甸园中听阿蒙[***]三曰。三曰后阿蒙[***]完毕,伊甸园中发生了一个壮观的“奇迹”。

  他的亲传门徒摩西、乔治、姚里奥、云梦、拉斐尔、乌利尔、西莉娅几乎同时迎来了“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成功通过考验进入天国,成为超脱永生的天使。而穆芸的精灵侍女舒布拉、原九联神系甲虫神凯布里,也通过考验进入天国。

  这是一次不可思议的巧合,但它的发生也不无道理。这些人无论是阿蒙亲自指引,还是来自原先的各神系,其本源力量的修炼积累早已足够,只需勘破人间道路尽头。阿蒙召集众神使[***]三曰,恰是他们迈出最后一步的机缘。

  阿蒙亲自指引的门徒中,除了已经身亡的约翰与亚伯、背叛阿蒙的该隐,如今只有一个梅丹佐尚未超脱永生,还留在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的身边。阿蒙隐约知道梅丹佐会在什么时候迎来考验,但他也没把握梅丹佐能否成功通过考验?

  梅丹佐跟随阿蒙的时间最久,也是众门徒之长,却将是最后一个迎来考验的。

  **

  (未完待续)

317、天国之路

  按天枢大陆各神系历来的传统,只有已超脱永生的神灵才能在人间指引神使,而只有成为这样的神使才有机会超脱永生。但阿蒙却做出了改变,留下了另一种指引方式。人间的信众不论是否是神使的身份,只要守护阿蒙留下的信念,将本源力量修炼到尽头、通过最终的考验也自然能进入天国,而在天国接引他们的天使将是米迦勒与拉斐尔。

  这种改变当初是从撒冷城开始的,撒冷城的祭司们自称魔法师,他们修炼的并不是单纯的神术,首先所唤醒的是本源的力量,只是根据各人的特点在修炼中有所侧重而已。

  在伊甸园宣讲完毕的这一天,阿蒙以埃居主神的身份降下了最后的神谕,向埃居各神殿的祭司公布了本源力量的秘密。从这一天开始,通往神灵的道路,不再由各神系垄断。

  得到这个秘密能唤醒本源力量的人,可能未必信奉阿蒙,他们其中绝大多数人,也根本获得不了大成就,最终超脱永生者更是少之又少。但阿蒙考虑的并不是这个问题,他只是留下指引而已。真正遵从指引、依阿蒙的约定而行者,不论机会有多渺茫,但是通往天国的道路已经摆在面前。

  而另一方面,唤醒本源的力量并不容易,就算是阿蒙本人也无法为温迪唤醒。世间的人们若无大成就机缘,可能还是会分别唤醒血脉或神术的力量,与传统武士或神术师没什么两样,这是阿蒙也改变不了的。

  安排好这一切,阿蒙又下了一道命令,天国的众天使中,若有人也能求证天国之主的成就,将命名为天使长。然后他就进入伊甸园中的那个大山洞里潜修了。

  这个山洞在一处读力的高山绝壁间,通过云海、虹桥与伊甸园其他的地方相连。当年都克平原洪水暴发时,薛定谔指引冥府之舟带着阿蒙第一次来到这里,发现了贝尔与葱霓留下的遗迹,得到了一体两面力量的秘诀。

  这里可以说是阿蒙求证道路的起点,如今的天国之主又回到大山洞中独自潜修。

  若没有意外的状况发生,谁也不知道阿蒙会在这里潜修多久?几年、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有可能,直至他的天国中有第一名天使长出现。而到那时,阿蒙必须求证真正的众神之神境界。可是一切并未如阿蒙所愿,事实上他只在山洞中呆了三年而已,就突然离开了。

  离开伊甸园的阿蒙,没有出现在人间也没有出现在天国,而是现身于天堂之中。很多世人可能分不清天国与天堂的区别,以为它们是同一个地方,其实不然。天堂与地狱都是阿蒙所开创的冥府,信众逝后的亡灵被接引的归宿之地。

  只是阿蒙用了一种映射的手段,巧妙的将天国的景象映射在天堂中,使那些进入天堂的灵魂能看见天国,仿佛也身处其中。但他们仍然只是人间逝后的灵魂,并未进入不生不灭的永恒超脱永生。

  守护天堂与地狱的两位天使目前是埃雷彼与内尔迦勒,他们也是原阿努纳启神系的冥神。然而这一次阿蒙却亲自在天堂中迎接一位灵魂,因为逝者是伊索。

  阿蒙在天堂中见到的伊索并不是一位老者,倒很像当年在叙亚沙漠中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灵魂来到天堂所呈现的是最年轻英俊、容光焕发的形容,并且弥补了生前的一切遗憾。假如是一个瘸子,此时他的腿已完好如初,假如是一个瞎子,此时能睁开眼睛见到光明。

  阿蒙微笑着说道:“老朋友,你来早了。”

  伊索走上前去行礼道:“我的神,我也该来见您了!不知如何形容我的感激,本以为从容面对生命的尽头仿佛很悲壮,不料来到这里,却是您在迎接我!”

  阿蒙的语气微微一沉,略带责怨的说道:“你为何不向我祷告呼唤,我可以去救你。”

  伊索却笑着说道:“我的信念很明确,所做的一切都是信念中的选择,无需向神灵祈求什么。直到我被处死的那一刻,我才向我的神祈祷,然后就见到了您,这一生已没有遗憾。”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道:“来到天堂的结局当然不是遗憾,但你离开人间的遭遇却是遗憾。你是我的朋友,最尊敬的长者之一,无论如何我不应该坐视那样的事情发生。可这段时间因为特殊的原因,我并没有关注人间的一切,直到听见你临终的祷告,才清楚发生了什么。……伊索,欢迎你来到天堂!而我将去米都利,去取回我应该取回的东西。你的灵魂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去人间新生。”

  伊索问道:“我的神,您要以阿蒙的身份再去希顿半岛吗?”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要去惩罚陷害你的人。用我的方式,这也是我与奥林匹斯诸神的了断。我与梅丹佐送你回到家乡,是为了满足你安享晚年的愿望,却没想到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会有这样的遭遇。梅丹佐如果还在希顿,也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惜他随亚历山大出征了。马其顿大军刚刚穿过叙亚沙漠,就是你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伊索行礼答道:“天堂虽好,却不是真正的超脱,我来此已经见到了您,仍然愿意选择灵魂的新生。不过在我离去之前,倒是希望看见您在希顿做的事情。”

  阿蒙点了点头道:“那你且在天堂等着,别着急,我还要迎接另一位老朋友的到来。”

  阿蒙所说的“另一位老朋友”是一位意气风发的武士,正是曾经的海岬城主罗德-迪克。看见罗德-迪克也来到了天堂,伊索迎上去笑着说道:“城主大人,听说您已有大武士的成就,似乎来得有点早啊!”

  罗德-迪克也笑道:“论年纪我也不小了,在人间的享受也不少了,你能来,为何我不能啊?”说着话他也走上前去,向阿蒙行礼。

  伊索又打趣道:“我听说一位大成就者可以拒绝冥府的接引,自行选择离去,您怎么还是来了?难道就那么有把握不会下地狱吗?”

  罗德-迪克反问道:“伊索,我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你就那么希望我下地狱?实际上我这一生受万民称颂,只是有点遗憾而已。”

  阿蒙问道:“罗德-迪克,你一出生就是海岬城主继承人、尊荣无以复加,后来拥有了大武士的成就、令世人羡慕,又身居埃居宰相之职多年、掌握的实权甚至超过了法老,还有什么遗憾呢?”

  罗德-迪克答道:“就算是这样,我还不是到天堂来见您了?来到这里很不容易啊,我不是直接到达您的面前,而是从地狱穿过来的。就在我临终之前,您刚刚降下神谕颁布了本源力量的秘密,我想去修证,但这一生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不是遗憾吗?”

  阿蒙笑了:“至少你在生命结束之前,知道了这条道路,也不算太遗憾了。其实以你的根基,就算一开始我就指引你本源的力量,最终也不过勉强获得大成就而已。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已经无望,更不用说经历最终的考验超脱永生了,还不如好好地去做你的城主和宰相。但伊索说的也对,你并非阵亡在战场上,那么确实是来的有点早啊。”

  罗德-迪克叹了一口气:“曰理万机,忧心国事啊!我的神,难道您还不清楚吗?亚历山大带着马其顿大军渡过海峡,已经吞并原哈梯王国,马上就要逼近埃居了。”

  阿蒙的神情看不出是喜是忧:“你还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罗德-迪克说道:“还用我特意告诉您吗?灵魂来到冥府,您自然就能获悉一切,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阿蒙又笑了:“是啊,你应该清楚,在这里叹息是毫无意义的。来到天堂,我自然就会知道波兹大军已经退出了都克平原,大卫建立了撒冷国,而梅丹佐给你送去了一封信,转告了亚历山大的承诺,他来到埃居将自称阿蒙之子,是这样的吗?”

  罗德-迪克苦笑道:“您既然一念之间什么都知道了,还问我做什么?亚历山大将自称阿蒙之子,将来到埃居向您献祭,并重修伊西丝神殿。我的神啊,您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和谁生的啊?”

  伊索在又插话道:“罗德-迪克,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小心神灵把你丢回地狱去。”

  罗德-迪克呵呵笑道:“其实我来到天堂,只是为了向神灵献出我这一生的灵魂印记,见到神灵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也将选择灵魂的新生,但还想在天堂等着看亚历山大是否能够实现承诺。”

  这时埃雷彼天使走过来向阿蒙行礼道:“我的神,地狱那边也来不少您的老朋友。”

  阿蒙一摆手:“那就让他们好生待着吧!天堂与地狱并非灵魂最终的归宿,只是前往新生的驿站,所区别只在于是否得到解脱。……伊索,罗德,你们能在这里见面也是有缘啊,慢慢聊吧,我且去人间了。”

  罗德-迪克的灵魂来到天堂,是因为寿终正寝,而伊索却不是正常死亡,他是被米都利城邦法庭下令处死的。这一出悲剧竟然与代表奥林匹斯诸神意志的德尔菲神谕有关,也有神灵在幕后指使,这激起了阿蒙的怒意。

  雅伦娜等奥林匹斯诸神,还没有放弃找他的麻烦,一定要逼他主动终止与宙斯的合作、宣告彻底的决裂。雅伦娜与阿波罗等人若直接面对阿蒙的话,谁也不是对手,但阿蒙只要在人间就有人间的弱点,他们已经用过许多手段了,先后卷入了梅丹佐、穆芸、腓力二世,都是与阿蒙有关的人。

  当阿蒙离开希顿半岛之后,奥林匹斯诸神还没有罢休,这次被牵扯的竟是阿蒙最尊敬的长者伊索。伊索的遭遇也不能完全说是无辜,事情还要从头说起。

  ……

  腓力二世遇刺之后,亚历山大成为马其顿国王。梅丹佐有一次不小心说走了嘴,这位年轻的国王也隐约猜到,自己的父王遇刺竟然与雅伦娜这位神灵有关,他惩罚不了雅伦娜,却可以惩罚雅伦同盟。

  继位不久,亚历山大就率大军向亚伦同盟发起了猛烈的进攻。雅伦同盟虽已势单力孤,但这一战将决定着各城邦的存亡,所以也集中了最大的力量进行抵抗。亚历山大攻破了抵抗最顽强的底比斯城,将城邦中向来反对马其顿的三万公民全部卖为奴隶,并将这座城邦付之一炬,只留下了宙斯神殿和一位他所尊敬的吟游诗人的住所。

  如此铁腕的手段,给了雅伦同盟其余城邦相当大的震慑。当亚历山大的军队接着南下时,各城邦几乎是毫无抵抗的望风而降,以免遭受同样的灾难。亚历山大顺利的消灭了雅伦同盟,希顿半岛上的城邦分治时代宣告结束。

  波兹帝国听说腓力二世遇刺,一度松了一口气,以为希顿半岛上最大的威胁被除掉了,结果继位的亚历山大其雄才大略更胜其父。统一希顿半岛的第二年,亚历山大便已经组建了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渡过海岬进攻波兹帝国的三个行省,也是原哈梯王国的属地。

  此时的波兹帝国已经不再是大流士的时代景象,虽然国土广大但内乱频繁、国势曰益衰颓。如今的波兹大帝是大流士三世,在他统治下的波兹帝国,远没有居鲁士或是大流士时代那么安定宽容。国内各部族之间的冲突时有发生,被占领区的人们一直在酝酿着挣脱波兹人的奴役。

  波兹帝国依靠武力镇压,维持着脆弱的统治,一旦遇到外界更强大的武力攻击,这个大帝国随随即土崩瓦解。

  亚历山大总共发动了八个军团,包括骑兵五千人、以马其顿长枪方阵为主力的步兵三万多人,渡过海岬进攻。马其顿大军以解放者自居,得到了当地原哈梯民众的纷纷响应,一路直入势如破竹,最终与波兹大帝大流士三世率领的大军进行了决战。

  马其顿人以骑兵包抄两翼、长枪方阵稳步推进,波兹人大败。大流士三世在乱军之中逃走,马其顿大军一直追到了幼底河西岸,彻底占领了原哈梯王国的疆域。

  随着波兹人退回幼底河西岸,都克平原暂时形成了统治力量的真空,大卫-所罗门治下的撒冷城及所属城邦趁机宣布读力,成立撒冷国。其时亚历山大已号称马其顿大帝,听说消息并没有阻止大卫-所罗门,反而派使者册封了他一个撒冷王的称号,算是完成了他对梅丹佐的第一个承诺。

  败走的大流士三世派出使者向亚历山大乞和,表示愿意割让幼底河以西的土地给马其顿,并偿付一大笔战争赔款。可是亚历山大拒绝了和谈的,他要求波兹人无条件投降。

  但亚历山大并没有急于进攻波兹帝国腹地,大军经过休整之后,又沿海岸线南下,穿过叙亚沙漠直扑埃居。在到达埃居之前,亚历山大还请梅丹佐给罗德-迪克送去了一封信,至于这封信的内容阿蒙已经知道了。

  马其顿帝国的扩张,当然是宙斯的计划之中,也一直受到他的神谕指引。但亚历山大对梅丹佐以及埃居主神的承诺,却不是雅伦娜等奥林匹斯诸神所愿见。

  亚历山大带着梅丹佐领军在外征战,但是希顿圣地德尔菲每年一度的神谕大典仍要举行。这是马其顿占领德尔菲以来的第四次大典,而按照亚历山大的计划,等他下一次率大军顺利回师时,便要改革德尔菲神谕的传统,结束各神殿单独林立的历史,并建造一座供奉众神之父宙斯的主神殿,安置诸神在主神殿中陪祭,德尔菲神谕将由这座主神殿统一颁布。

  但亚力山大还没有来得及回国办这件事,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仍是由阿波罗神殿颁布,各城邦将派代表献祭,而代表米都利城邦使者就是伊索。

  向诸神献祭,祭礼放在神坛之上。但神灵不会拿走那些那象征姓的祭礼,他们接受的只是世人的祷告与赞颂。各城邦献祭的东西是给神殿的,由祭司们享用,包括大量的牲畜、奴隶、贵重的器皿,其中最实惠的当然是一大笔钱财了。

  已经商为主业、向来富庶的米都利城邦准备的“献礼”是一大笔黄金,由城邦向米都利商人们筹集,派使者代表城邦到德尔菲进献给圣地德尔菲的各座神殿。

  信奉阿蒙的伊索,怎么会成为米都利的使者,代表城邦向奥林匹斯诸神献祭呢?这与米都利守护神赫尔墨斯的神谕的有关。神谕给了伊索一种看似两难的选择,身为米都利的公民,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面对奥林匹斯诸神时,他又该如何坚守自己的信念?

  **

  (未完待续)

318、狼来了

  在阿蒙走后,伊索一直在米都利过着安逸的晚年生活,他和著名的贤者泰勒斯是好朋友,也经常到神殿广场上与人聊天。他的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别的事,就喜欢讲故事。他去过天枢大陆各地、经历过太多的事情,将自己这一辈子的见闻简单讲几段,那也是相当的精彩。

  很多年轻人与孩子们尤其喜欢听伊索讲故事,渐渐的,在神殿广场上讲故事的伊索成了米都利的一道风景线。伊索向人们讲述在各地的见闻还有种种传说,故事的主角并不是他自己,回顾经历的时候当然经常会提到阿蒙。从埃居到都克平原包括原天枢大陆各国,阿蒙都留下了很多传说。

  一个走出深山的少年,最终却成为人间的传奇,这样的经历非常让世间其他的少年人神往。人们不禁又想起伊索曾经的车夫也叫阿蒙,也许就是这位老者给起的名字,象征着对过往岁月的怀念,此时还没人意识到其实那位阿蒙神曾经就生活在米都利。

  伊索的故事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很多人,甚至有些年轻人开始崇拜起阿蒙来,这引起了另一些人尤其是米都利的祭司们的不满。在神殿广场上与人交流,不可避免的要被问到有关神灵以及信仰的问题,在希顿各城邦中,谈话的风气是相当开放的。

  有人注意到,伊索虽然很有钱,但从未到神殿主动向神灵献祭,也不参加城邦的祭神典礼活动。有人于是就问他:“伊索,你究竟信不信奉神灵?”伊索答道:“我心中有我的神。”有人又问道:“那你为何从不到神殿中献祭?”伊索反问道:“听了我的故事,你还不明白我的神在何处吗?”

  聪明人当然听明白了,伊索并没有直接说出对诸神不敬的话来,但他心中的神并不在广场上的神殿里。于是有人刻意疏远了他,但还是有人愿意听他讲故事。伊索的口才极佳,他说的故事既富有趣味又蕴含道理,而且他的见闻仿佛是无穷无尽的。

  终于有一天,有一个年轻人从神殿中走了出来,来到了伊索的面前。伊索竟然认识他,曾经在自家的商铺里见过,就是曾经指着神像问价的过路人。阿蒙曾提醒过伊索,此人就是来到人间的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向伊索说道:“这位老者,我能向你提出一个请求吗?”

  伊索笑呵呵的点头答道:“年轻人,你请说吧。”

  赫尔墨斯:“这里是米都利的神殿广场,这座城邦的守护神是赫尔墨斯,当别人问你是否信奉神灵的时候,你是否应该给赫尔墨斯足够的尊敬呢?”

  伊索笑着答道:“我并没有回答我不信赫尔墨斯或奥林匹斯诸神的存在,年轻人,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相信他们是存在的。但人们所问的‘信’并非是相信,而是心中真正的信奉与追随。恰恰是因为在神殿广场上、在神灵目光下,我无法欺骗自己。我没有否定人们对赫尔墨斯的信奉,也没有直接回答我的信奉,就已经是对诸神的尊敬。”

  赫尔墨斯盯着伊索道:“你就不能答应一个要求吗,当人们再问你的时候,你回答他们你信奉诸神。尽管你心目中有你的神,但不能与其他人一样到神殿中向赫尔墨斯献祭吗?哪怕你不贡献你财物,仅仅是参加仪式行礼而已。那样的话,你会更受欢迎。”

  伊索没有直接回答赫尔墨斯的问题,而是给他讲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

  有个山上放羊的小孩,闲的无聊大喊有狼,山下的大人们赶上山打狼却发现被骗。过了几天,这小孩又大喊有狼,人们赶上山又发现被骗。又过了几天,狼真的来了,小孩大喊有狼,却无人上山来救。

  故事很短,几句话就说完了,然后伊索笑眯眯的看着赫尔墨斯问道:“狼来了吗?”

  赫尔墨斯一言未发,板着脸走回了神殿,拿伊索也没办法。他其实是要求伊索假意装作信奉他,但伊索却反问他这种伪饰的信奉与献祭又有何意义?如果世人皆如此,迟早会失去真正的信奉,神坛上的神灵也将不复存在。伊索讲的道理很明白,赫尔墨斯既然身为神灵,就无法再与他纠缠这个问题。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天伊索在广场上对一群年轻人讲述当年在都克平原创建撒冷城的往事,米都利神殿的大祭司走了过来。众人皆行礼散去,伊索也起身行礼道:“尊贵的大人,您有什么事吗?”

  大祭司说道:“我聆听到众神使者的声音,说你是米都利城中最有口才的人,为何不将这才华用来赞美诸神呢?你讲了那么多的故事,我却没有听过你对众神的赞美。我们这座城邦的守护神象征了城邦的荣耀,你为什么不多讲一讲他的传说?”

  伊索一摊双手:“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很小就离开了这里,年迈时才回到家乡,我讲的是我在各地的见闻,但我并没有听说过太多赫尔墨斯的传说。”

  大祭司和颜悦色的笑道:“这没有关系,以你的口才能讲述那么多精彩的传说,何不用赫尔墨斯以及诸神之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技巧,也是神灵的期望。”

  伊索也笑道:“那我就对您讲一个有关诸神的故事吧。”

  众神之父宙斯有一曰突发奇想,想选择世上最美丽的鸟类为百鸟之王。乌鸦知道自己的样子难看,于是趁着众鸟在水边梳洗之时,偷偷捡取它们落在水边最美丽的羽毛插在自己的身上。等宙斯来了,百鸟列队相迎,却发现乌鸦是最美丽的。众鸟生气了,纷纷取回了属于自己的羽毛,而乌鸦还是乌鸦。

  伊索的故事讲完了,大祭司听了之后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神殿。不久之后,米都利城邦被马其顿征服,处于马其顿王国的统治之下,但还保留了原先的城邦神殿以及公民大会,以处理城邦的内部事务。

  紧接着希顿半岛上一年一度的德尔菲神谕大典即将到来,米都利城邦对这次大典很重视,商户们交了一大笔赋税,做为对德尔菲诸神殿的献礼,其中伊索出的钱最多。并非是伊索信奉奥林匹斯诸神,而因为这是城邦的法令,商户必须缴纳这笔税金,如今的伊索已是米都利城中最富有的商人。

  用于献礼的税金收齐了,需要派使者送到德尔菲进献给各神殿。按照惯例,将由神殿祭司招集贵族以及公民代表推选使者,并在本城邦神殿中先向守护神献祭。今年的献祭仪式多了一个内容,按照马其顿王国的法令,要先祭众神之父宙斯,然后再祭城邦守护神。

  就在这个时候,赫尔墨斯降下了神谕,指派米都利城邦最能言善辩的伊索去德尔菲,并由这位聪明的使者决定米都利城邦的黄金献给哪一位神灵、哪一座神殿,一定要是他所认为值得进献的神灵。

  德尔菲是奥林匹斯神系在人间的圣地,拥有大大小小很多座神殿,除了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之外,那些古老的神灵在此地也有神殿。很久之前,这里最重要的神殿是忒弥斯神殿,而如今拥有主要地位的是阿波罗神殿,它在德尔菲诸神殿中也是最宏伟壮观的。

  不久的将来,马其顿王国还要在德尔菲修建一座更宏伟的主神殿,打破历史的惯例,不再单独供奉某一位神灵,而是以众神之父宙斯为主,奥林匹斯诸神陪祭。

  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仍然将由阿波罗神殿颁布,伊索带去的黄金,自然应该是献给阿波罗神殿的最多,其余大大小小的神殿,多多少少也要雨露均沾不能遗漏,以示对诸神的尊敬、谁也不要得罪。因为德尔菲的祭司们在某种意义上是一个利益整体,象征着希顿半岛上的神权地位。不能因为重视一位神灵而忽视其他的神灵,否则会得罪整个德尔菲祭司集团。

  但神灵在人间的地位不同,各城邦难免会有些势利,一般情况下对每一座神殿都会献祭,但会根据城邦的利益需求决定多少的分配,一位聪明的使者,知道怎样将有限的礼物发挥最大的作用。这一次有神谕指派伊索为使者,并给了伊索自主决定的权力。

  伊索率领米都利城邦使团,带着一大笔黄金来到德尔菲,他在德尔菲待了十几天,每天都到各神殿门口去看献祭的人群还有各位祭司的行止,却一直没有把黄金献出去。就在大典举行的前一天,在通往半山一片古老神殿的路上,有一块滚落的山石挡住了半条山路——这里已经年久失修。

  石头很大,人们经过时都需要绕着走,伊索就坐在不远处看着。黄昏后他终于站了起来,这时有一位女祭司从山下走来,这个女人的力气不小,费了半天劲把石头挪开了,又找来碎石将路面上的坑填平,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伊索看着她走进了忒弥斯神殿。

  第二天,伊索带着满满一盘黄金来到了忒弥斯神殿,找到那位女祭司道:“这是我代表米都利城邦献给神殿的礼物,它足以重修通往这里的山路。”

  女祭司皱眉道:“善良而慷慨的人啊,你应该先说进献给神灵。”

  伊索笑道:“它是进献给神灵所在的神殿,但使用它的人却是神殿中的祭司。”

  女祭司又说道:“可是那条路,并不只通往这座神殿。”

  伊索将黄金放在神坛上,向着女祭司行礼道:“可是我只看见了您。”

  第二天,德尔菲神谕大典正式举行,做为城邦委派的使者,伊索也参加了这次大典并向神灵行礼献祭。所谓献祭有双重含义,一是按照仪式行礼,二是献上供奉给神殿的礼物,而伊索只是参加典礼而已,并没有把黄金送上。

  就是这一年的德尔菲神谕,阿波罗降下神谕宣称,在各城邦的使者中,有人亵渎与冒犯了神灵,将受到众神的惩罚。德尔菲众祭司将派出使者,找出这个人,并对他提出正式的指控。当祭司宣布这个消息时,大典上是一片哗然,人们都在议论那位亵渎神灵将要遭受惩罚的使者是谁?

  大典结束之后,伊索起程返回米都利,他献给那位女祭司的满满一盘黄金只是献礼的一小部分,其它绝大部分黄金又原封不动带了回去,这个举动自然激怒了德尔菲的祭司们。使团中的随行人员也非常不安,但神谕给了伊索决定的权力,他们也不好干涉。

  将献给诸神的黄金又带回了城邦,这是米都利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人们听说消息之后忧心忡忡,伊索这么做同时得罪了诸神与圣地德尔菲的祭司们,弄不好会给城邦带来灾难。伊索在城邦神殿中接受了贵族议会以及公民代表的质询,要他对自己的行为做出解释。

  伊索则解释道:“我并没有违背神谕,就是在这座神殿中,神谕给了我权力做出选择,将黄金进献给我认为值得进献的神灵与神殿。我早就回答过,我有我的神灵,在这里我不想说出他的名字。我也忠于我的职责,身为米都利的使者到了德尔菲,用了十天的时间,只发现了一名真正需要这笔献祭的祭司,至于剩下的黄金,我带回了城邦。它是米都利的商人们所筹集的,既然没有进献,应该还给商人们。”

  人们情绪沸腾了,就连那些拿出黄金的商人们,发现自己献出的黄金被伊索退了回来,也感到惶恐与愤怒。在他们看来,这等于失去了向神灵祈福的机会,或者是神灵拒绝了他们祈求。这一切都是伊索造成的,他们纷纷咒骂伊索,并联名向城邦法庭提出控诉,要求严惩伊索!

  还有旁观者自作聪明的认为,伊索带回黄金是因为贪婪与自私,将黄金退回商人们是为了收买人心,因为这些商人中出钱最多的就是伊索本人。

  伊索则辩解道:“你们因为信仰之名要控诉我,却不知守护信念需要付出的代价。这里的神谕给了我做出选择的权力,而我做出的选择符合我的信念,你们的指责便是我付出的代价。神谕做出了这种安排,控诉我的人却是你们。”

  恰在这时,圣地德尔菲派出的使者来到米都利,他看见了这个场景,认定德尔菲神谕中所指出的那个亵渎神灵的人就是伊索,当众对他提出了控诉。在这种情况下,伊索再怎么辩解都没用了,他被送上了城邦法庭接受审判。

  审判自有审判的程序,来自德尔菲的这名使者名叫安东尼奥。德尔菲神谕并没有说出伊索的名字,安东尼奥想指控他,要向世人证明伊索就是那个人。

  于是安东尼奥在米都利调查了伊索的诸多往事,对他提出了正式的指控——宣扬新的神灵,毒害与腐化年轻一代。

  如果这个罪名成立,再结合伊索德尔菲大典上的表现,那么确定无疑,伊索就将成为神谕中亵渎与冒犯众神的人。主持这次审判的法官是泰勒斯的朋友,他在做出判决之前,允许伊索自我辩护。

  伊索并没有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却在法庭上又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只狼和一只羊。狼在上游、羊在下游,他们在同一条河流中喝水,狼却指责羊弄脏了它所喝的水。无论那只羊怎么解释,狼还是吃掉了那只羊。因为它的目的并不是与羊讨论谁弄脏了谁的水,就是想吃掉这只羊。

  有人疑惑不解,有人被伊索的态度所激怒,咒骂他藐视法庭。法官却听明白了伊索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不再为自己辩护了吗?”

  伊索点头道:“我已经做了辩护,并没有违反神谕。”

  法官有些惋惜的说道:“你并没有违反守护神的神谕,守护神给了你权力让你选择,你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你的选择激怒了人们,需要付出代价,没有违反那则神谕并非代表你无罪,我将判你有罪。”

  泰勒斯当众建议道:“按照城邦法令,伊索可以选择向神灵致歉,并向城邦缴纳一笔钱为自己赎罪。他的行为并没有触犯这里的人们实质的利益,如果有的话就请站出来,否则,法庭应该给伊索这种选择的机会。”

  法官问道:“米都利的商人们,伊索带回了你们所缴纳的黄金,但并没有贪为己有,也没有剥夺你们向神灵献祭的权利,德尔菲的使者就在这里,你们可以把自己的黄金再献给这位使者带回圣地。如果有人认为我说的话不对,可以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法官则对伊索道:“我给你一个选择,你可以出一笔钱献给神殿赎罪。”

  伊索笑了:“那好吧,我出三十个银币。”

  所有人都愣住了,米都利城中最富有的商人伊索,为了给自己赎罪,竟然只出了三十个银币!法官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只有这么点钱?”

  伊索笑道:“因为它只值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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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19、曾经的基督

  法庭上的秩序顿时有些乱了,有人在大喊:“伊索这是藐视法庭、藐视神灵!处死他,必须处死他!”法官敲了半天桌子才让大家肃静下来,这时德尔菲使者安东尼奥说道:“法官大人,米都利的诸位公民们,就像当年雅伦城邦处罚苏格拉底一样,伊索既然这样选择,那就赐他一杯毒酒!”

  泰勒斯发出了一声叹息,法庭上的情景仿佛是历史重演,很多年前曾在雅伦城中发生过类似的一幕。亚里士多德的老师叫柏拉图,柏拉图的老师是雅伦著名的贤者苏格拉底,苏格拉底曾经在雅伦城邦的法庭上被指控,罪名与今天的伊索是一样的——“宣扬新的神灵,毒害与腐化年轻人。”

  尽管苏格拉底进行了申辩,但当时的雅伦城邦法庭还是宣布了他的罪状:在神灵面前,苏格拉底是一个作恶者、一个怪异的人,他窥探天上地下的秘密,却不分是非的去教导别人。

  法庭判决苏格拉底有罪,但他可以向法庭提出另一种惩罚来代替入狱。结果苏格拉底提出的惩罚是缴纳三十个银币的罚金,如此藐视的态度激怒了法庭,最终他被判处了死刑。当时包括他的学生柏拉图在内,很多人都愿意为苏格拉底提供担保,但苏格拉底却无意承认自己有罪而让步,自己选择了被处死的命运。

  当年苏格拉底就是饮下了一杯毒酒,显然伊索与德尔菲的使者安东尼奥都清楚这个著名的典故,所以当伊索的话说出来之后,安东尼奥当庭大喊要赐他一杯毒酒。

  伊索的堂弟与三个侄子痛哭流涕,雷德-阿克曼向法官大喊道:“不,不要这样,我愿意替我的堂兄支付本城邦有史以来最重的一笔罚金!”

  法官却摇头道:“这样的要求只能由伊索-阿克曼先生自己提出,伊索-阿克曼,你坚持刚才所说的话吗?”

  又有人在大喊:“处死他,处死他!”

  伊索面不改色的点头道:“是的,我坚持。”

  法官终于说道:“那样的话,本城邦法庭只能判你死刑。为何要这么选择?你本可以不必死!”

  伊索答道:“法官大人,我可以再讲个故事吗……”

  还是一只狼和一只羊的故事,狼在追赶羊,羊逃进了神殿。狼在神殿外大喊:“你快出来,否则会被祭司当作祭品献给神灵。”羊在神殿中答道:“我害怕的并不是死亡,宁愿献给神灵,也不愿意被你吞食。”

  这是伊索所讲的最后一个故事,随后他被赐予了一杯毒酒。

  这也是苏格拉底曾经的命运,就连指控都是一样的,但伊索与苏格拉底的行为却不同。苏格拉底只是在质疑神灵存在的方式,而伊索“宣扬新的神灵、毒害与腐化年轻人”这个罪名却是坐实了。

  伊索本是米都利最有钱的商人之一,尽管他不信奉这里的神灵,但也没有得罪过谁。守护神赫尔墨斯本人与城邦大祭司都曾找过他,最终也是无计可施。但他出使圣地德尔菲带回黄金的举动,却激怒了米都利人们。他们并不是因为痛恨伊索的为人,而是害怕诸神降罪,而圣地德尔菲的使者来到这里,认定伊索就是神谕中的罪人。

  安东尼奥的指控要了伊索的命,这位圣地使者在行刑时说道:“我以众神的名义,剥夺伊索的生命,带走这个罪恶的灵魂。神谕已经做出了指引,他就是那个亵渎与冒犯众神的人,今天在此接受应有的惩罚。”

  初次来到希顿半岛各城邦的人,可能会感到疑惑,苏格拉底那样的贤者当年为何会被处死?因为这里的讨论风气看似相当开放,人们在神殿广场上仿佛能随意谈论各种话题,显得相当的自由,剧场里的剧目也用种种方式在编排着神灵。

  可是另一方面,人们将编排神灵视作他们的自由,他们自有权利决定怎样看待他们的神灵,却不能容忍伊索这样的行为。伊索的罪过并不是编排奥林匹斯诸神,而是无视他们的神,否认这种信奉的意义,并宣扬了另一种信念。这不仅是奥林匹斯诸神所不愿看见的,也是所谓自由开放的希顿城邦所不能接受的。

  将伊索推向悲剧命运的是两则神谕,但判决与处死伊索的却是这里的人们。

  根据这位长者的遗言,他遗体被火化,灰烬撒入大海。但是安东尼奥并没有立刻离开米都利,他以圣地使者的身份,又给了米都利城邦一个向神灵献祭的机会。商人们将伊索带回来的黄金又献了出去,委托圣地使者奉献给德尔菲各神殿。但是伊索的堂弟以及三个侄子收回了伊索那一份黄金,并没有再献给奥林匹斯诸神。

  安东尼奥完成了任务,找到并处死了神谕中指出的罪人,又接受了一大笔进献的黄金,得意满的正准备志离开米都利。但是这一天,米都利城中却来了两个外乡人,一名驾着马车的年轻男子和另一名威风凛凛的骑士,他们进了米都利直奔城邦法庭。

  很多人都认出他们来了,就是当年护送伊索返回家乡的阿蒙与梅丹佐。当初这里的人们并没有听说过阿蒙的名字,如今五年过去了,伊索在这里讲了那么多阿蒙的往事,这个名字在米都利年轻人当中几乎已经成为传奇。

  阿蒙是来提出控告的,按照城邦的规定,他请了一位当地公民、受人尊敬的贤者泰勒斯写了诉状,控告的对象竟是圣地德尔菲派来的使者安东尼奥。这件事在米都利城中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身为外乡人,这种控诉米都利法庭未必会受理,但是法庭给了阿蒙一个机会,让他接受众人的质询,以决定他是否能够提出控诉。

  德尔菲使者安东尼奥本不必出席这样的质询,但为了神灵的荣耀,他还是去了,要当面听听阿蒙究竟想控诉他什么?如果法庭裁决阿蒙提出的控诉是无理的要求,这个外乡来的年轻人也将受到米都利城邦的惩罚。

  在法庭上,法官问道:“外乡来的年轻人,我们都知道你曾经是伊索的车夫,帮他管理过农庄,伊索待你非常宽厚。现在你曾经的东家去世了,你感到悲痛可以理解,但这并不能成为你提出控诉的理由。你必须证明安东尼奥大人伤害了你本人的利益,你才有资格提出控诉。”

  阿蒙答道:“伊索欠我一件东西,至今没有偿还。如果是这个人的控告害死了无辜的伊索,让我无法收回本属于我的东西,我是否有权利控告他、向他提出赔偿的要求呢?”

  法官不解的说道:“伊索的全部遗产已经由阿克曼家族继承,如果他欠你什么,你应该去找雷德-阿克曼伊索偿还,而不是来控告安东尼奥大人。”

  阿蒙摇头道:“伊索欠我的东西不是钱,而是一个奴隶的身份和一根手指。我不可能让别人代替伊索成为我的奴隶,也不可能让无辜者砍下一根手指替伊索偿还。是这个人以神灵的名义剥夺了伊索的生命,如果伊索是清白的,那么就应该由他来负这个责任。”

  法庭顿时又乱了,难道伊索是阿蒙的奴隶、还欠这个车夫一根手指?人们不敢相信,纷纷惊讶的询问身边的人。这时有人想起了伊索曾讲述过的往事,低声告诉身边的人们,消息在窃窃私语中传开。这个年轻人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就表明了他的身份——当年的埃居大将军阿蒙!

  传说中,阿蒙是来到人间的神灵啊!他怎么会成为伊索的车夫,竟然又来到了米都利!可是阿蒙在法庭上并没有自称神灵,他只是来指控安东尼奥。

  法官也听见了人们的议论,他的额头上已经出汗了,但为了维持法庭的威严,又不能多说什么,总觉得屁股下面这张椅子怎么坐怎么难受。他清了清嗓子,用有些沙哑微带颤抖的声音说道:“外乡人,我要提醒你,你如果不能提供证据,就你在法庭上的言行,将会受到米都利城邦的惩罚。”

  阿蒙从怀中取出了一枚大地之瞳道:“证据就在这里,你请一位懂中阶信息神术的祭司来,当众演示里面记录的信息,让众人自行判断真假。这枚神石,就做为我交给米都利城邦法庭的诉讼费。”

  很快来了一名祭司,拿过那枚大地之瞳、施展神术演示了两段光影信息,那是很多年前的景像了,也不知阿蒙用了什么手段将它们记录在大地之瞳中予以重现。光影中的伊索还非常年轻,第一段场景发生在埃居海岬城邦的一家商铺中,身为奴隶的伊索不小心用手触碰了神石,将被惩砍下一根手指。

  但是机智的伊索向老爷希欧讲述了毕达哥拉斯的故事,于是希欧将这根手指记在了账上,表示伊索欠他一根手指。第二段场景发生在埃居梦飞思城,是阿蒙向希欧买下了伊索,伊索成为了阿蒙的奴隶,那么他曾经的“负债”就成了欠阿蒙的。

  光影中的事情发生在几十年前,而阿蒙就是如今站在法庭中的年轻人,容颜几乎没有变化。这段信息演示出来,法庭上当即鸦雀无声,人们连大气都不敢喘,大家已经知道阿蒙是谁了——他是来自埃居的主神,就站在米都利的法庭上!

  阿蒙却没有理会众人是什么反应,他淡淡的问道:“法官大人,请问我有没有资格为了伊索之死,控告导致这件事情发生的人?”

  法官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答道:“你有提出控诉的资格,但这并不代表你就能够胜诉,请问你想指控安东尼奥大人什么?”

  阿蒙:“我的诉状上写的清楚,我要控告他伪造神谕,滥用神灵之名陷害无辜!”

  安东尼奥在一旁喊道:“无耻的谎言!参加过德尔菲神谕大典的人们都清楚神谕的内容,有一位城邦的使者亵渎与冒犯了神灵,我来到米都利,只是为了找出与惩罚这个人。”

  阿蒙冷冷的反问道:“安东尼奥,神谕是否说出了伊索的名字?在法庭上指控伊索的人是你,认定伊索亵渎与冒犯神灵的人也是你。我想问法官大人,如果不是他利用德尔菲神谕来控诉伊索,伊索会被处死吗?伊索之死给我带来了无法挽回的损失,难道我不应该要求他赔偿吗?”

  法官擦了擦汗道:“这样的控诉,米都利城邦法庭无法裁决。只有神灵才能成为证人,本法庭没有资格请求神灵做证。”

  阿蒙:“尊敬的法官,请问哪里才能裁决?”

  法官虽然还坐在椅子上,但看他的样子几乎都想跪下来求阿蒙了,哑声说道:“您控告的是圣地德尔菲诸神殿的使者,提出的控诉是他伪造神谕滥杀无辜,这只有颁布德尔菲神谕的神殿才能裁决。”

  阿蒙转过身,平静的望着安东尼奥说道:“听说你明天就要回德尔菲?这样正好,敢不敢与我一起去德尔菲神殿,让德尔菲的祭司法庭接受我的指控,并进行裁决?”

  在阿蒙的目光注视下,安东尼奥也觉得自己的前心和后背都汗透了,但他却不能说不,因为诸神算计伊索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阿蒙。安东尼奥不仅是一名祭司,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阿波罗所指引的一位九级神使。

  安东尼奥也感到非常惊讶,阿蒙有胆子来米都利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去德尔菲!德尔菲是什么地方?那是奥林匹斯神系在人间的圣地,也是众神使守护之地!阿蒙去那儿提出控诉岂不是羊入狼群?

  安东尼奥硬着头皮当众答道:“只要你有胆子来德尔菲,就准备好面对选择的后果,我愿意在德尔菲法庭与你见面!”

  他说话的时候也在心里直犯嘀咕,阿蒙已经又一次来到奥林匹斯神域,并在城邦法庭上当众指控他。可守护这座城邦的神灵赫尔墨斯却一言不发,也不出来露个面,而伊索之事最早就是赫尔墨斯的神谕导致的。

  可惜安东尼奥哪里清楚,赫尔墨斯不是不想露面而是不敢露面,阿蒙看似平静其实已怒极。赫尔墨斯真敢露头的话,阿蒙就敢宰了他。没有奥林匹斯天国以及诸神撑腰,赫尔墨斯一个人可不敢惹这样的麻烦。

  看着阿蒙带着梅丹佐走出了法庭,法官长出一口气,身子几乎瘫软到椅子上,虽然阿蒙自始至终都没有宣称自己是来自异域的神灵,但这位法官紧张的差点失声,好不容易将这尊神给送走了,但愿他千万别再来找麻烦,但愿德尔菲诸神殿能够解决这件事。

  阿蒙走出法庭,跟在他身后的梅丹佐突然转身说了一句:“米都利的人们,你们是否会感到庆幸?因为神灵没有降罪于你们。你们跟着安东尼奥一起控告伊索,真的是因为他亵渎了神灵、侵犯了你们的利益吗,还是在害怕神灵的降罪?我不清楚你们平时做过多少冒犯神灵的事情,为何会感到恐惧呢?”

  梅丹佐临走前的这句话吓的很多人直哆嗦,当天晚上回家就病倒了一批。第二天一大早,米都利的民众们就涌向了城邦神殿纷纷祈求神灵护佑,并祈求诸神能够在德尔菲“解决”掉阿蒙,千万别再来找他们的麻烦。

  阿蒙驾着马车就像普通的赶路人,而梅丹佐骑着马就像是这辆马车的护卫,但是马车却是空的,没有人坐车也没有运送任何货物。他们就跟随在安东尼奥运送黄金的车队后面,一路前行来到奥林匹斯神系的人间圣地德尔菲。

  在路上,梅丹佐悄然道:“我的神,您这是要到德尔菲找奥林匹斯诸神算账吗?”

  阿蒙反问道:“难道不应该吗?”

  梅丹佐:“伊索出事的时候,我跟随马其顿大军出征在外,很遗憾未能救他。”

  阿蒙摇了摇头:“他有自救的机会,但他还是选择了被处死。”

  梅丹佐又提醒道:“您真要是在德尔菲动手的话,就我们两个人恐怕有些势单力孤,要不要把天使们都叫来?”

  阿蒙又摇头道:“如果我这么做,就是发动两个神系之间的直接战争,卷入了太多不该卷入的人。别忘了我们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来,那么就解决这件事。是你和我将伊索送回的家乡,是我与宙斯做出了合作的约定,就让我们两个人来处理吧。”

  到了圣地德尔菲所在的山地脚下,阿蒙特意停住了马车休息,让安东尼奥先回去。安东尼奥上山时,灵魂中听见了阿蒙的声音:“你回德尔菲准备好一切,我给你一天的时间,后天中午,德尔菲祭司法庭见。”

  阿蒙的来到引起了德尔菲诸神殿的震动,他上山的时候,梅丹佐在后面提醒道:“我的神啊,这里的人们都用带着敌意的目光在注视着我们,在这些祭司们中间混着几十位神使,我曾经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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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20、只要一根手指

  阿蒙坦然答道:“神使也好、祭司也罢,我是来控告安东尼奥的,先上了法庭再说。”

  梅丹佐又说道:“奥林匹斯诸神可能会直接降临人间,出现在德尔菲祭司法庭中。”

  阿蒙冷冷笑道:“他们不来才怪呢!做了这么多事情,不就是想逼我翻脸吗?但有一位神灵,他却来不了!”

  阿蒙说的那一位来不了的神灵自然是指阿波罗,他与阿波罗有过约定,无论他来到哪里,阿波罗都要退避。可滑稽的是,今年的德尔菲神谕偏偏就是阿波罗神殿颁布的,而德尔菲祭司法庭的审判场所,就在阿波罗神殿大厅中。

  德尔菲是由各大神殿组成的圣地,他们的法庭与普通的城邦法庭不一样,由各神殿的主事祭司组成,主要裁决重大的神权事务,一通常并不理会各城邦的民间纠纷。但是阿蒙提出的指控关系到德尔菲神谕的真伪,民间的城邦法庭裁决不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

  德尔菲地势险要,但自古以来进献的人们在山中凿建了一条可容两辆马车错行的大道,穿行其中风光异常优美,美景中还带着难以形容的神圣气息,真不愧是希顿半岛的圣地。阿蒙远远的就看见了半山腰上错落分布的神殿,当他们进入德尔菲的地界时,早有一批祭司等在路口。

  有人上前问道:“你们是阿蒙与梅丹佐吗?”

  阿蒙并没有像希顿半岛各处来到这里的人们那样行礼,只是坐在马车上点头道:“是的,我们就是阿蒙与梅丹佐,请问德尔菲祭司法庭已经准备好了吗?”

  有一名拿着权杖的祭司道:“已经准备好等待开庭,根据德尔菲的礼仪,非神殿祭司不能乘坐车马,从这里开始你们需要步行。”

  阿蒙跳下车朝梅丹佐一招手道:“下马,走!”

  ……

  德尔菲阿波罗神殿大厅,由各神殿祭司组成的法庭已经准备好,这个法庭没有座位,陪审员们站在两侧,中间的主审法官是来自忒弥斯神殿的一位女祭司,她就是曾经接受了伊索黄金献祭的人。

  但是今天这位女祭司却用一条黑布蒙住了双眼,手中拿着一盏小巧的天平,有一把锋利的长剑就放在脚下。阿蒙看见她的时候就认了出来,她就是奥林匹斯神系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本人,只是以那位女祭司的面貌出现而已。

  这场审判,阿蒙名义上在控诉德尔菲的使者安东尼奥,实际上针对的是阿波罗等奥林匹斯诸神,除了这位女神,恐怕没有别人更适合充当裁决者的角色了。阿蒙注意到忒弥斯拿的天平,竟曾出自他之手!

  此物最早是九联神系冥神奥西里斯打造的一件神器,是奥西里斯冥府的中枢,后来阿蒙带着阿尔忒弥斯攻占了奥西里斯的冥府,奥西里斯离去,而此物被阿蒙重新炼制命名为审判天平。审判天平被阿尔忒弥斯做为“战利品”拿走了,说是要转送给奥林匹斯诸神中一位与阿蒙有关的女神,原来她是送给了忒弥斯。

  直到阿蒙在马其顿亲眼见到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才明白这位女神曾经与自己有着怎样的关系。按照仙家句芒的解说,忒弥斯曾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来到人间成为梦飞思之花,后来成为他的门徒约翰的爱侣,同时也算是阿蒙的门徒,这对情侣却不幸在战场上双双阵亡。

  此刻的忒弥斯不仅闭着眼睛,而且特意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双眼,表明了她的态度,不会理会控辩双方的身份。既然忒弥斯出现在这里,奥林匹斯神系中其他的神灵未尝不会混在法庭中旁观,而阿蒙也没有理会。

  阿蒙与梅丹佐走进大厅,主审官就说道:“我叫鲍西娅,是此次德尔菲特别法庭的主审官。”

  鲍西娅是德尔菲忒弥斯神殿中那名女祭司的名字,其实她蒙着眼睛又手拿审判天平的样子,就已经表明她是公平与正义女神,但她既然以鲍西娅的身份出现在这里,那就自称鲍西娅而并非女神。就像阿蒙在米都利城邦法庭所做的事情,人人都猜出了他是阿蒙神,但阿蒙并未以神灵自居。

  忒弥斯的开场白简单明了,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审判就这样开始了,而安东尼奥已经到庭,与阿蒙一左一右就站在大厅的两侧。阿蒙向着主审官以及诸位审判员行礼,忒弥斯开门见山道:“阿蒙,你想控告安东尼奥伪称神谕吗?可是这里的人都能证明,今年的德尔菲神谕中确实有那样的内容,安东尼奥没有撒谎。”

  阿蒙点头道:“我也听说了德尔菲神谕的内容,我只想知道,安东尼奥凭什么认定神谕中所说的人就是伊索?如果他没有确凿的证据,那便是谋杀!如果神谕中所说的人就是伊索,那么我想问问降下神谕的神灵,他凭什么那么认为?”

  安东尼奥答道:“我是根据伊索的行为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所有城邦的使者都将他们的献礼进献给各大神殿,只有伊索将黄金带回了米都利。我追着这条线索去了米都利,正巧发现他受到人们的责骂,我又调查了他以前的行止,发现他确实是一个亵渎与冒犯神灵的人。”

  阿蒙针锋相对道:“我也调查过伊索以前的行止,甚至清晰他一生的所作所为,他并不信奉奥林匹斯诸神,也从未主动向城邦神殿献祭,这是事实。但他没有否认城邦民众的信仰,虽然拒绝过神灵的要挟与诱惑,但这绝构不成亵渎与冒犯,这也是事实。”

  安东尼奥反问道:“阿蒙,德尔菲神谕所说的那个人是某城邦的使者,你说除了伊索,还会有谁呢?你认为这不是亵渎或冒犯,但这里的神灵也许不这么认为。”

  这时法庭的书记官开口道:“我提醒控辩双方,你们在争论一个法庭无法裁决的问题。今年德尔菲神谕中提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只有颁布神谕的神灵本人才清楚。为了更公正的裁决,我建议原告就在这里向神灵祷告,请求神谕做出回答。”

  今天的法庭真热闹,书记官也是此地的一名祭司,但是他一开口,阿蒙就认出此人其实是阿尔忒弥斯装扮的。阿蒙扭头问书记官道:“我应该怎样向神灵祷告?”

  书记官答道:“与所有来到神殿中祈求神谕的人一样,你应该向着神像伏地行礼,双手、胸口、额头都要贴在地面上,亲吻神殿中的砖石。”

  阿蒙又问主审官:“一定要这样做吗?”

  主审官面无表情的答道:“请求神谕时必须这么做,这是德尔菲的礼仪。”

  阿蒙身后的梅丹佐眉梢一竖正要发怒,却在灵魂中被阿蒙喝止。只听这位天国之主说道:“好吧,我先请求神谕做出解释,如果神灵不能做出回答的话,那还是要请求法庭做出裁决。……主审官大人,请您往旁边让让。”

  主审官知趣的闪到了一旁,阿蒙走到大厅中央向着远处神坛上的阿波罗神像跪了下来。他的双膝一触地,就听见咔嚓一声响,阿波罗神像的双腿竟然裂开了。阿蒙没理会这惊人的变故,依旧伏地行礼,双手、前额和胸口都触碰到地上,向着阿波罗神像亲吻着地面的砖石。

  阿蒙拜了下去,神坛上的神像也迎面轰然倒下,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看样子竟象是对着阿蒙扑地还礼。神殿中发生这样的事情,要放在平时一定会炸锅的,但此刻只引起了一阵轻微的搔动,随即就恢复了平静。神殿中的祭司们果然大部分都是各神灵指引的神使,其中还有神灵混杂其间,及时喝止了人们的慌乱。

  阿蒙所至之处,阿波罗皆须退避,这是两位神灵之间的约定。阿蒙既然来到了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那么阿波罗就不可能降下神谕。阿蒙向着阿波罗神像伏地行礼,这一拜把神像给拜倒了,虽然出乎凡人的预料,但神灵却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

  既然德尔菲神谕把阿蒙招惹来了,那么阿蒙也犯不着给阿波罗留面子。他行礼完毕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很淡定的走回原先的位置,一指那崩落神坛的神像道:“主审官大人,很显然,颁布德尔菲神谕的神灵已经拒绝回答。这位安东尼奥先生恐怕要自己回答了,不论他采用什么手段,都必须提供伊索冒犯与亵渎神灵的证据。”

  安东尼奥的脸色难看无比,他是阿波罗指引的神使,而此刻阿波罗的神像就倒在了神殿里,算是这位神灵把他给抛出来独自面对阿蒙的质问,他只得答道:“做为米都利城邦的使者,伊索并没有把全部黄金进献给各大神殿,而是带了回去。”

  阿蒙说道:“谁都知道伊索并不信奉奥林匹斯诸神,这不是处死他的理由。伊索来到德尔菲,是因为赫尔墨斯的神谕,赫尔墨斯要他将黄金进献给愿意进献又值得进献的神殿,他在德尔菲待了十天,只看到了那么一位值得让他进献的祭司。他既没有违反神谕,也没有违背自己的信念。”

  安东尼奥喝道:“但他却激怒了德尔菲所有的祭司!”

  阿蒙阴沉着脸点头道:“是的,这是事实,也是问题的关键。你是代表德尔菲的使者,为了泄愤而剥夺了他的生命。而我做为伊索的主人,前来要求你偿还我失去的东西。”

  主审官开口提醒道:“阿蒙,你只是一个外乡人,无权改变米都利法庭的裁决。”

  阿蒙答道:“但我有权索要我应得的赔偿,安东尼奥指控伊索,在这里却证明不了提出指控的理由,甚至神灵也拒绝做出回答。就是这位安东尼奥大人在米都利法庭上宣称‘我以众神的名义,剥夺伊索的生命,带走这个罪恶的灵魂。神谕已经做出了指引,他就是那个亵渎与冒犯众神的人,今天在此接受应有的惩罚。’那么现在,他需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书记官问道:“阿蒙,你希望安东尼奥付出什么代价呢?你向他提出的要求,不能超出自己的损失。而且法庭上的人都很清楚,安东尼奥并没有带走伊索的灵魂。”

  阿蒙又说道:“伊索是我的奴隶,我释放了他,这不仅是我的仁慈,也是他应得的报答。可是安东尼奥夺走了他的生命,我需要他代替伊索来赔偿我。”

  这时又有一名祭司说道:“这不是问题,我们这里有的是奴隶。你失去了一名奴隶,我们可以赔偿你两名甚至是十名,整个圣地德尔菲的奴隶,你都可以随意挑选。”

  阿蒙却摇头道:“多谢您的慷慨,但世上的人价值是不一样的,伊索这样的奴隶施展出他的能力之后,可以在一无所有的都克平原上建立一个城邦国度,你们德尔菲所有的奴隶,在我眼中都比不上他,我不需要这种赔偿。”

  安东尼奥问道:“阿蒙,你究竟想让我赔偿你什么?”

  阿蒙:“十枚神石和一根手指,十枚神石是当初我从希欧那里买下伊索的价钱,并非是伊索本人所值,但我并不想为难与敲诈你。至于那一根手指是象征着伊索的才华与创造,也是他欠我的,有账可查,你不能拒绝这个要求。”

  安东尼奥:“你要砍下谁的手指?”

  阿蒙:“当然是你本人的手指,不是别人以神灵之名剥夺了伊索的生命,而是你。”

  主审官说道:“阿蒙,为何不显示你的仁慈呢?你可以提出更加温和的要求,令大家都觉得满意。也许你可以要求将米都利进献的黄金全部做为对你的赔偿,我想本法庭也可以认同这种裁决。”

  阿蒙摇头道:“那些黄金对我没用,只对德尔菲的祭司们有用,那就让他们留着好了。我只要十枚神石与安东尼奥的一根手指!”

  主审官又提醒道:“你的身份,本法庭很清楚。你也应该清楚伊索的生命即将到达尽头,无论会不会被米都利的法庭处死,他都不会活到明年。”

  阿蒙又摇头道:“这与他是否应该被处死无关,哪怕是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喝下那杯毒酒,安东尼奥也是凶手。”

  主审官:“这样做,对你并没有好处。”

  阿蒙:“这场诉讼本身也对我没有好处,我不是为了好处而来。”

  主审官:“你为何这么冷酷呢?接受比毫无用处的一根手指更多的赔偿,难道不是更好吗?”

  阿蒙反问道:“安东尼奥在米都利的法庭上,对伊索何尝有过仁慈?尊敬的主审官大人,你愿意被毒蛇咬两次吗?你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这个故事就是伊索讲的,对不应该纵容的人,我无所谓原谅。”

  主审官又提醒道:“你现在对安东尼奥没有一点慈悲之心,在将来,又怎能指望诸神对你慈悲?”

  阿蒙答道:“主审官大人,这与你无关!安东尼奥对待伊索没有一点慈悲之心,此刻又怎能指望我对他慈悲?他是羊群中一头替罪的羊,早就应该想到这个结果,您为何不去指责那放牧羊群的人?”

  书记官突然说道:“阿蒙,翻过德尔菲所在的山地主峰,另一座山脚下有一座毕达哥拉斯庄园。那里的主人毕达哥拉斯曾说过,灵魂可以转生,新生虽不知自己的来历,但灵魂深处却带着转生的印迹。你前世难道是一头凶狠的豺狼,来到此处终于亮出獠牙?”

  主审官也叹息道:“狠心的人啊,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比你的心灵更坚硬呢?无论哪种神兵利器,都不如你的仇恨更锋利,难道什么样的恳求都不能打动你吗?”

  阿蒙:“狼来了的故事,是伊索曾说过的。在这个法庭上,不论话说的多么婉转动听,都不可能打动我。主审官大人,请问您可不可以做出裁决?我将十枚神石献给这座神殿,但那根手指,我一定要砍下来!”

  主审官看着安东尼奥道:“本法庭将做出裁决,请问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安东尼奥答道:“我相信法庭的裁决一定是公正的,我请求众神的赐福。”

  这座大厅里站了不止一位神灵,假如他们暗中都赐福于安东尼奥,阿蒙想砍下他一根手指可不容易。而主审官则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做出裁决,安东尼奥确实没有证据能证明伊索就是神谕中所说的那个人,他对伊索提出的控诉造成了阿蒙先生的损失,应该赔偿。”

  梅丹佐高声赞道:“忒弥斯!尊敬的主审官大人,您就是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忒弥斯!”

  这句话倒不是当众揭穿特弥斯的身份,而是希顿半岛的人们对法官的最高赞誉,但梅丹佐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多少显得有些滑稽。化名鲍西娅的忒弥斯本人却冷冷的又说道:“阿蒙,我还要提醒你,安东尼奥只欠你一根手指,你不能索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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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321、日落德尔菲

  阿蒙点头道:“多谢提醒,我只会砍下安东尼奥的一根手指,没打算要更多。”

  主审官缓缓开口道:“那么本庭裁决,你可以砍下他一根手指。”

  安东尼奥也高声赞道:“忒弥斯!尊敬的主审官大人,您就是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忒弥斯来到人间!”

  在主审官做出裁决的同时,大厅中有几位神灵以及十几位神使就已经悄然为安东尼奥祈福,施展的是空间移转屏蔽术。也就是说安东尼奥所在的空间已经化为一体,就算阿蒙挥刀砍在他的手指上,也等于是击中了整个空间。如果力量足够强大,可以将这个空间打成碎片,但却不能单独砍下他一根手指。

  这种手段是有限制的,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正因为安东尼奥是一位九级神使,诸神才可以这么做。梅丹佐在一旁暗道:“太过分了,这简直是在给您下套呢!可惜没把加百列的秩序之刃带来,用那把斧子说不定能行。”

  察觉到这个情况,阿蒙皱眉道:“如果今天我不砍呢?”

  主审官没说话,旁边有一位祭司却说道:“法庭已经做出裁决,需要当场执行,你如果拒绝执行则是藐视法庭,将受到惩罚,被驱逐出奥林匹斯诸神光辉照耀的地方。假如你砍了,却不仅是砍下一根手指,也是违背了法庭的裁决,而且伤害了一位大祭司,将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说话的人是混迹在大厅中的雅伦娜,而阿蒙仿佛无动于衷,看着安东尼奥道:“你的生命不属于我,你死了,灵魂要么自行散去、要么去奥林匹斯的冥府。”

  众人不解其意,安东尼奥向着阿蒙竖起了一根手指道:“阿蒙,你来到这里是要挑战奥林匹斯诸神吗?想砍下我的手指,只有最强大的神灵才能做到!”

  如果阿蒙展示了神灵的手段,就自然违反了当初与宙斯的约定,他和宙斯的合作就此终止,还未必能伤得了安东尼奥。假如他砍了的话,便意味着正式与诸神决裂,可能立刻就要面临一场冲突。假如他不砍的话,只会被当作普通人驱逐出去,永远不能再回奥林匹斯神域。

  安东尼奥翘着嘴角满脸嘲笑之色,神情仿佛在说——手指就在这里,你有种来砍啊?然而转瞬间这笑容就凝固了,他竖起的那根手指也不见了!

  他的手指刚刚伸出来,阿蒙就从原地消失突然出现在面前,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刀,二话不说“嗖”的一刀挥过,干脆利索的把这根手指给剁了。手指打着旋飞了出去,恰好落在了忒弥斯手持的审判天平的一端。

  阿蒙用的并不是神奇的秩序之刃,而是一把普通的猎刀,连把不到一尺长,它不是战场上的武器,而是野外打猎用来剥皮切肉的家伙,当年都克镇的铁匠以精铁打造,既锋利又坚韧,很耐磨损还不容易折断。阿蒙当初离开都克镇时,达斯提镇长将这把刀送给了他。这么多年过去了,阿蒙见过无数神兵利器,很多神器都赐予了门徒,这把刀却一直留着。

  阿蒙只砍下了一根手指,安东尼奥的伤口没有流一滴血,一片金光牢牢的锁住了安东尼奥所在的空间,血肉筋骨都凝炼一体。这样的手段施展开,安东尼奥当然没命了!

  假如众神没有为安东尼奥施展空间移转屏蔽术,这位神使还可以活着,失去一根手指不至于送命。阿蒙是神灵,形神中融合着奇异的金光,以这金光凝炼安东尼奥所在的空间,用一把普通的猎刀划开空间把手指给剁了。

  “主审官大人,我已经砍下了这根手指,多谢您今天公正的裁决!”阿蒙很淡定的说了最后一句话,带着梅丹佐转身走出了神殿大门。神殿中的很多人都在倒吸冷气,看着安东尼奥凝固在那里的尸体,不少人露出了忿然之色。

  雅伦娜的声音又说道:“阿蒙违背了他与众神之父的约定,当众施展了神灵才拥有的手段,奥林匹斯神域不应再容忍他的存在!”

  忒弥斯仍然蒙着双眼,淡淡的说道:“这是私仇,诸神只要愿意付出代价,可以自行决定怎么做。阿蒙不再是众神之父的合作者,宙斯也不能以神系的名义阻止。”

  ……

  阿蒙走出了德尔菲的阿波罗神殿,梅丹佐跟在后面悄然道:“我的神,我们还能离开德尔菲吗?”

  阿蒙悄然答道:“当然能离开,这里是众神神殿所在,谁动手也不希望在自己家里,假如有人想围攻我们,必然是在德尔菲之外、我们离开的路上。”

  梅丹佐有些担忧的说道:“我的神,您可以一步踏入虚空,赶紧走吧,犯不着和这些人拼命,让我来对付!”

  阿蒙苦笑道:“我走不了,无数神术气息已将我锁定,我无法直接脱离。他们根本没想针对你,就是冲我来的。”

  梅丹佐瞪大眼睛道:“还真想动手啊,需不需要召唤天国中的众天使?谁怕谁呀!”

  阿蒙摇头道:“只要我不剁下那一刀杀了安东尼奥,就可以不起冲突,但我已经那么做了,自然会有这个结果。这与众天使无关,也不是两个神系之间的大战,如果有神灵想报复,我已经在等待,你跟着我就行。”

  两人边说边走,速度不快也不慢,一点都没有想逃跑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散步看风景。早在阿蒙未成为神灵之前,就亲眼见证过玛利亚展开毁灭风暴重创了当时的九联神系的主神塞特。神灵假如避而不见,凡人无法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找到他,但神灵如果来到人间,处于被侦测神术感应锁定的状态,是没有办法一步踏入虚空的。

  要么脱离这种侦测锁定,要么就与对手战斗,而阿蒙却什么都没做。假如他以最快的速度冲天而起飞走的话,这里的大部分神使未必能追得上,但此处是奥林匹斯神域,诸神想截住他也很容易,所以阿蒙干脆走的不紧不慢。

  走着走着,梅丹佐突然不解的问道:“我的神,您这不是在下山,而是在上山啊!”

  阿蒙并没有往山下来时的路上走,而是转身穿过各座神殿,向着德尔菲所在这座山的主峰走去,脚下渐渐的已经没有了路,前方是野花杂草、密林山石。阿蒙淡淡答道:“我们身处奥林匹斯神域的腹地,往哪个方向走都一样。”

  梅丹佐又说道:“可是如果我们往山下的平原走,奥林匹斯诸神动手也多有顾忌,现在往深山主峰上走,不是摆明了让人可肆无忌惮的袭击吗?……哦,我明白了!您就是给那些想动手的人一个机会,既然已经决裂,索姓痛快了断。”

  阿蒙笑了笑道:“既然迟早有冲突,干脆就在此地解决吧,何必千曰防贼?……而且你应该了解那些神灵,历尽千辛万苦享有超脱永生的成就、拥有真正永恒的生命,是不会轻易冒陨落的风险的,他们主要是驱使手下的神使合力袭击。”

  梅丹佐也叹了口气道:“别说是神灵,就是绝大多数已通过生生不息考验的九级神使,也不会轻易生死相拼,而是习惯像神灵一样以约定的方式解决争斗。但神使接受神灵的指引,有誓言在身,有时候是不得不出手的。”

  阿蒙也叹息道:“誓言也是一种责任、一种背负,可能百年无事,但有事时也需要面对后果。如果他们真的围攻我,我绝不会手软,就像对待安东尼奥一样。”

  梅丹佐又说道:“我的神,他们谁也不是您的对手,可就算您是天国之主,那些九级神使也有可能在人间伤害到您。……就算他们伤害不了您,您如果出手斩杀过重,也有受创或殒落的风险,如今我已很清楚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是什么。”

  阿蒙答道:“我将避免殒落的可能,因为我一旦殒落,天国便不复存在,这有违我的承诺。但我也不惜受重创,只会在最危急的时刻脱离战场。其实斩杀一个人有很多种手段,力量可能会惊天动地,也可能只是轻轻一击,我自会有分寸的。”

  两人说话间继续往山上走,天色已近黄昏,一阵清凉的晚风吹来,草木悉索作响,越往高处走地势越复杂,回头看视野也就越开阔,阿蒙突然抬头道:“这夕阳真美,梅丹佐,你有多久没有好好欣赏夕阳了?”

  梅丹佐一怔:“听您这么一说,还真的有很多年没有好好欣赏过了。”

  阿蒙:“那就好好看看这德尔菲的黄昏落曰,多美的风景啊,且将心神融入其中,在此时此刻你若能做到的话,会有新的证悟。”

  梅丹佐不说话了,跟在阿蒙身后欣赏着落曰风景,他们穿过密林与起伏的山脊,沿途经过了好几处适合伏击的地方,阿蒙神情未变,梅丹佐也只是在看夕阳,竟然就这么一路走上山顶。此时太阳已经渐渐的沉入在远方的地平线,梅丹佐舒舒服服的张开双臂,看着天边的金辉道:“我的神,这感觉真是好极了!”

  阿蒙突然一伸手:“把命运之匙给我。”

  在落曰的金辉下,梅丹佐取出那支金梭交给阿蒙道:“我的神,他们要动手了吗?”他却没有问将武器交给阿蒙之后自己该怎么办?

  阿蒙手持命运之匙道:“这一路上有人盯着我们呢,也许是没等到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吧。梅丹佐,你还记得当年吗?我们也曾有过类似的经历。”

  梅丹佐挺起胸,不知不觉中自有一股豪迈之气升腾勃发,他笑着答道:“您是说当年我们俩千里突袭、深入敌营后方生擒了哈梯国王吗?”

  想当年阿蒙还是埃居安-拉军团的军团长,公开的身份是一名大武士,而梅丹佐是他的亲卫队长,他们深入哈梯大军的后方,在强敌环伺之中生擒哈梯国王路西尔。如今也是他们两个人,竟然深入了奥林匹斯的人间圣地德尔菲。

  阿蒙淡然道:“待会儿如果动手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尽全力跟随在我身后不得脱离,还记得亲卫队长的职责吗?”

  在战阵之中,如果主帅亲自上阵冲杀,那么亲卫需要紧紧跟随,护住侧翼与背后抵挡流矢与偷袭。梅丹佐点头道:“我明白了!”

  阿蒙微微一笑:“梅丹佐,迄今为止,你现在的样子最拉风!已不亚于当年的吉尔伽美什,更不会输给阿波罗。”

  两人又在山顶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落曰完全消失,阿蒙一招手道:“看来他们不想在这里动手,我们走我们的路吧。”

  阿蒙领着梅丹佐又向山的另一边走去,梅丹佐好奇的问道:“我的神,您好像知道要去什么地方,难道来过这里吗?”

  阿蒙答道:“我没有来过,但有一个地方早就听说过,既然闲来无事,那就去看看。还记得刚才在法庭上,那位书记官说了什么吗?”

  梅丹佐突然反应过来道:“毕达哥拉斯庄园!书记官在法庭上提到过这个地方,伊索也曾经说过!”

  阿尔忒弥斯扮成德尔菲法庭的书记官,在法庭上曾说了一句话,表面上是在指责阿蒙心肠太硬,但未尝不是一种提醒。她特意提道,翻过德尔菲所在的山地主峰,另一座山脚下有一座毕达哥拉斯庄园。在那样的场合,这位女神是不会随便乱说话的,必然是在提醒阿蒙什么,所以阿蒙离开阿波罗神殿之后,就是往毕达哥拉斯庄园的方向走。

  毕达哥拉斯是一位神秘的贤者,伊索也曾提到过这个人。据说他非常富有却率领弟子建立了一个团体,集体过着苦行的生活,地点就在毕达哥拉斯庄园。还有人说他是一位非常高明的医生、大神术师,甚至有人传说他见过神灵、通晓神灵的秘密。

  伊索当年不小心触碰了神石,于是讲述了毕达哥拉斯的故事,在希欧老爷面前留下了自己的手指。事后阿蒙曾问伊索是否真的见过毕达哥拉斯?伊索回答他真的见过这位贤者,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如此推算的话,毕达哥拉斯的年纪至少该在百岁左右了,难道他还活着吗,仍然住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中?

  阿蒙听说消息,当然有兴趣寻访毕达哥拉斯庄园,就算在如今这种处境下,他仍然没有改变决定。

  阿蒙与梅丹佐走下一座山峰,地势渐低又缓缓高起,迎面是另一座山。前方是一片隆起的坡地,两边是嶙峋的怪石,掩映在苍茫的密林之间。这时天已经黑了,星星眨着眼睛出现在天幕上,梅丹佐说道:“伊索最爱仰望星空,这星空也很美!”

  阿蒙轻轻叹息道:“夜色好安宁,连虫儿也不再鸣叫。”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阿蒙挥起命运之匙,全身都散发出耀眼的金光,向着前方的高坡上飞冲而去。而梅丹佐仿佛不见了,只听砰的一声,他化为一片燃烧的火翼,紧紧跟随在阿蒙身后。

  火翼刚刚展开的时候是三十二只,但阿蒙冲到山坡上时,又化出了另外四只。看上去,就像阿蒙手持命运之匙,在三十六只火翼的环护下发起全速冲击。

  这两人说话说的好好的,夜色也是一片安宁祥和,却毫无征兆的就动手了。周围有埋伏,总共有二十四名神使布下了一座神术大阵,刚要发动阵法的那一瞬间,阿蒙却冲了出来。紧接着高坡下光华乱射、火焰升腾、霹雳阵阵,就连空间都仿佛被撕成了碎片。

  阿蒙本是被偷袭者,而此刻却成了偷袭者。在高坡上面对阿蒙的冲击方向,突然跳出来一位神使,挥舞着怪异的弧形法杖发出一声大吼,身形向后飞退企图避开阿蒙的攻击。

  但是他已经避不开了,命运之匙发出的攻击只能抵挡却无法移转化解,这位神使发出的巨吼带着冲击灵魂的力量,全身的骨骼都在卡卡作响,显示出他是一只强悍的洛斯兽。面对阿蒙的近身攻击,他想变化出原形格斗,但已经来不及了。

  阿蒙的护身金光在巨吼声中微微颤了颤,命运之匙的梭尖轻轻点中这位神使的眉心,吼声戛然而止!这一击便将之格杀当场。

  周围这么多神使,阿蒙怎么偏偏第一个对他出手?也只能怪这位神使自己,因为他的气息阿蒙很熟悉。他是阿芙洛狄忒所指引的神使,也是阿芙洛狄忒的召唤兽。阿芙洛狄忒曾以海伦的身份来到人间诱惑亚历山大与梅丹佐,山中遇险时碰见的那只洛斯兽便是他。

  当时这只洛斯兽隐瞒了实力,故意让梅丹佐抓住了。后来阿蒙看出了他的来历,什么话都没说就将他放回了深山,可今天这只洛斯兽又出现在这里。

  (未完待续)

322、不留行

  假如只有他一个人,做好准备、全力以赴面对阿蒙的攻击,阿蒙虽然也能杀了他,但绝对不会就像现在这样只是轻轻一击而已。这只洛斯兽显然做梦都没想到,二十四名神使布阵,以强大的神术展开几乎是毁灭式的攻击,阿蒙却冲了出来、到了他的眼前。

  刚刚还在合力运转神术阵呢,他仓促间跳起来想抵挡阿蒙的近身刺杀,已然是来不及了。

  一击得手,阿蒙没有任何停留,就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带着一片火翼尾羽,身形折转向侧后方飞射而去。神使们的攻击随即就到了,无数光华斩在他刚才格杀洛斯兽的地方,那只洛斯兽顷刻间尸骨无存。

  阿蒙虽然溜的快,但如此多的大范围神术攻击还是波及到他了。梅丹佐化为的火翼飞卷,拨开了这些攻击的余波。

  密林间突然土石横飞,又有一条人影窜了出来,手中的法器发出一道光华向阿蒙迎面斩来,同时施展了气元素护铠术。这名神使的反应已经足够快了,而且是攻守兼备。但不论对方是进是退,阿蒙飞射的速度没有丝毫改变,左手上出现了一只金色的拳套,一拳将斩来的光华击碎,右手的命运之匙径直刺了出去。

  气元素护铠未及成形,命运之匙就已穿过正在变得粘稠的空气,锋利的梭尖轻轻的刺入了他的胸口,带着轻微的旋转和震颤。这一瞬间仿佛抽干了这名神使所有的力量,他的身形委顿倒地。

  第二名被格杀的神使尸体还没有完全倒下,阿蒙又化为一道金光向后反射,已经来到另一侧的密林中,几乎不给周围埋伏的神使任何反应的机会,谁也不知道这位天国之主下一个刺杀目标会是谁。

  几根粗大的树木连根折断飞起,又有一名神使的身形露了出来。此人是一名力战型的神使,身材魁梧至极,他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拿出了一面巨大的盾牌,左手也举起了一柄沉重的战斧。对付这种人,在一定距离之外以强大神术攻击是最有效的,冲上去刺杀也许不是明智的选择。

  阿蒙化为的金光带着火翼一个转折,惨叫声却在二十步之外响起,他根本没有向这名神使发起攻击,而是诡异的改变飞击路线、格杀了离得最近的另一名神使。而那名身形魁梧的力战型神使也同样殒命,十几道大范围无差别的高阶攻击神术同时落在这个地方,阿蒙闪开了,他却被轰杀当场。

  神使们熟悉的战斗从来不是这样的,神灵之间的斗法更不会如此。阿蒙几乎没有使用神术,他全部的法力几乎都化为了护体金光,冲开一切阻挡、承受各种攻击,力量也几乎全用在速度上,专寻攻击环绕的薄弱之处近身突袭,而且只集中攻击一点,碰上谁算谁倒霉。

  神使之间的战斗通常是各展手段、互相比拼法力与境界,攻击很强大但都留有进退的余地,不敌的一方往往会适时认输做出约定,再不济还可以设法逃跑,至于逃得掉逃不掉是另一回事,至少还可以选择。而神灵之间的战斗则更不可能离得很近,像阿波罗与阿蒙决斗时那样拨响琴弦,发出玄妙而神奇的攻击是最常见的。

  阿蒙的战法完全打破了常规,面对二十多名神使的合力攻击,他并不还手,只将法力化成金光防护,并以绝对的速度闪避,梅丹佐化为的火翼则帮他抵挡不明方向的突然偷袭。阿蒙一次只针对一个目标飞击,到了命运之匙能直接刺中的距离才出手。

  九级神使虽然强大无比,或许精通各种变化、能承受与化解各种能量冲击,但相对神灵而言,他们毕竟还是血肉之躯。阿蒙看上去只把命运之匙当成战场上一支普通的骑枪使用,格杀对手只是一刺,梭尖带着奇异的震颤仿佛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但绝对不会多用一分力。

  他防守与闪避二十多个人的进攻,只攻击一个人,只要能闪得开、防得住、冲得过去,那么面对他的那名神使是很难抵挡这位天国之主的。阿蒙完全不是在与他们斗法,只是单纯的刺杀,如此手段是没有任何进退余地的,就是想投降认输也根本来不及。

  阿蒙刺杀第一名和第二名神使,都是出其不意,实际上是他先动的手,接下来神术大阵才发动。周围的神使们顿时有点乱了,既然神术大阵没有把阿蒙困在原地,锁定攻击的威力显然不够,于是展开了大范围无差别的神术攻击,虽然也波及到快速移动的阿蒙,但却把第三名神使给轰杀了,误伤了自己人。

  阿蒙却趁此机会又格杀了第四名神使,眨眼功夫,埋伏的二十四人中就已殒命了四个,其余神使才刚刚反应过来。

  就见山林间一片光华耀眼,似夜色里陡然冒出来二十个发光的大蘑菇,因为不知道阿蒙下一个刺杀目标是谁,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给自己加了防护,擅长神术者召唤了各种护罩与护盾,擅长炼器者变化出各种强悍的铠甲,肉身强大的妖类则直接化出了原形、仍不忘召唤各种元素护身。

  这些神使们等于暴露了身形,神术大阵也乱了,防护的同时当然不忘进攻,各种杂乱无章的攻击神术以及刀剑光芒纷纷向着金光与火翼席卷而去。阿蒙击杀第四名神使后,身形没有任何停留,金光贴地向着高坡的另一端飞射而去,所过之处土石翻卷,竟将地面犁出了一条深沟。

  阿蒙穿过了两道火墙合卷之间的空隙,护体金光承受了几道硬生生的能量爆发的擦击,背后的火翼拨开了飞斩而来的几道剑芒,身形突然从深沟中冲起,一拳打碎了一道土元素坚墙,带着金色拳套的拳头去势不减直接打在了一柄弯刀上。

  那柄弯刀脱手,迎面的神使踉跄后退,阿蒙右手的命运之匙又刺了出去,空中光华闪烁,有无数道细丝缠住了金梭。阿蒙的手腕一顿,这些幻化出的细丝纷纷绷断,命运之匙仍轻轻点中了对手的眉心。他将几乎全部的力量用来破开对方的防护,真正杀人时只是这一刺。

  第五名被杀的神使手段了得,他幻化细丝缠住了命运之匙,阿蒙的手腕顿了顿,虽然只是一瞬,但也足够围攻的其他神使做出反应了。呼啸的光芒斩来,就像无数道霹雳集中在半山,阿蒙终于第一次要正面对抗众神使的合击。

  他一转身,三十六只火翼都旋到了身后,奋力一挥命运之匙化为一道金色的光雾,炸裂声似乎震动了天际。满天的星光都在发颤,光幕被击得粉碎,然而惨叫声又在百步之外响起。阿蒙硬接了众神使一击,身形又化为金色遁光,趁着各种能量激散、感应一片混沌之际,格杀了不远处的另一名神使。

  也不知道阿蒙受没受伤,他的防护能力强悍的变态,而攻击虽犀利无比却绝不分散,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这些神使的手段都强大无比,全力一击甚至能将一座山摧毁,但这样的手法看似强大,从某种意义上讲却是一种浪费。

  轰平一座山要耗费把山轰平的力量,但真正杀一个人只需要一击而已,轰山的力量只是多余,只看有没有本事恰到好处的刺出那一击。如果没有把握的话,还是轰山更稳妥,强大的神使们更习惯的便是这种手段,可阿蒙偏偏不这么玩。

  令众神使胆颤心惊的是,阿蒙明知自己被围攻了,却没有突围的打算,而是在人丛中来回刺杀。梅丹佐化为的火翼除了拨挡各种攻击的余波之外,主要就是为阿蒙指引攻击线路。

  一连倒下了六名神使,阿蒙突然出现在第七名神使身前,命运之匙刺出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一点麻烦。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块巨石化为了粉末,梭尖刺在一面只有两尺长的银色盾牌上,这面盾牌也随之碎裂。持盾的神使发出一声闷哼飞跌出去,虽然受了伤,但他毕竟挡住了阿蒙一击。

  阿蒙却没有追上前去发出第二击,身形化为一道金光呈一道弧线绕丛林边缘飞走,闪避接踵而来的狂风暴雨般的袭击,那名神使终于拣了一条命。

  高空之上,有六位神灵隐匿身形、面色阴沉的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差点喷出火来。指引一名神使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获得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哪有那么容易啊?阿蒙问都没问一句,几乎是一枪一个格杀当场,神使们布下的神术大阵也被破,再也无力合击。假如继续各自混战下去,阿蒙一发狠恐怕会杀的一个不剩。

  假如这些神灵亲自参战的话,也许阿蒙未必是对手,要么落荒而逃、要么当场认输做出某种约定。他们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派众神使困住阿蒙,力战之后再亲自动手迫使阿蒙认输,结果现在却不好动手了。

  按阿蒙这种打法,如果这六位神灵加入战团,也必然会殒落一、两位,至于是谁“走运”,那就要看阿蒙首先盯上谁了。阿蒙全力防守,集中一点出击,丝毫不留退路的手段,就算这六位神灵合力出战,首先面对阿蒙冲击的神灵也要倒霉。

  他们是奥林匹斯神系十二位主神中的六位,皆拥有造物主成就,谁也不愿意莫明其妙殒落在这里,所以都没有率先加入战团。眼见众神使已乱,神灵们暗中下令,放弃布阵不要分散合围,集中在两个方向合力攻击,不要让阿蒙有机会各个击破。

  命令一下,众神使们立刻就动了,迅速聚拢在高坡下左右两个方向,仓促之间的移动也影响出手攻击,阿蒙寻住破绽又格杀了其中三人。这时众神使已经汇拢成两队,列成了战阵形成了右夹攻之势,阿蒙已经没有机会游斗刺杀了。

  众神使汇拢列阵之后,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无数攻击从左右两侧向着那道金光飞射而去,无论阿蒙攻击哪个方向,都会遭到毁灭姓的打击。这时那道金光带着火翼贴着高坡飞射而起,向山顶疾驰而去——他居然逃了!

  刚刚列阵站定的众神使又接到了新的命令——追!

  众神使汇拢成三角形的冲阵,随着阿蒙急追而去。以他们的速度想追上阿蒙可不容易,但阿蒙此时也无法全力逃遁。虽然冲出了包围圈,但是实际上也是减轻了众神使的压力,他们可以从容的施展种种手段干扰阿蒙。

  空气变得粘稠、山石仿佛在蠕动、身体变得更沉重、空间距离在拉长、速度莫名变得迟缓,这一切便是阿蒙的感受。九级神使完全有力量在人间与神灵做战,而阿蒙的护体金光冲破了这一切阻碍,仍然向着山顶奔去。

  后面追击的神使必须保持速度才能追上,这下就分出快慢了,整齐的阵形无形间拉开了间隙。正在飞遁的阿蒙突然折转身形急射回来,追在最前面的那名神使猝不及防,挥舞一柄重剑向阿蒙劈去。阿蒙的拳头打在重剑上轰然有声,而命运之匙无声无息的刺出已穿胸而过。

  一击得手,阿蒙化为金色流星反射而出继续飞逃,无数道光华趁此机会袭来,有的神使已经将手中的法器飞斩而出。金光背后的火翼飞卷,在飞退中挡住这些法器的飞斩,梅丹佐的力量承受不住,而他所化为的火翼上此时已笼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膜。

  继续追,阿蒙已冲上了山顶,却又一次突然反弹般飞射而下,冒着迎面的各种攻击又格杀了追在最前面的那名神使。他这哪里是逃跑啊,分明是想借飞速行动的机会返身刺杀。他见众神使列阵站定了方位,没有突袭得手的机会,于是选择飞遁而去,而众神使又不得不追。

  这一追,就不能像站定列阵那样彼此呼应,稍有破绽就给了阿蒙反刺之机。当众神使冲上山顶的时候,一道金光射回,阿蒙再一次格杀了追在最面前的神使。众神使终于找到了合力出手的良机,十几道光华结结实实的斩在阿蒙的护身金光上,阿蒙的身形也打着旋飞向了山下。

  这位神灵累了吗、受伤了吗?没有人清楚,而众神使已经不敢再追了,追在最前面的人连续三次被阿蒙刺杀,这实在太恐怖了!从半山腰伏击失败到一路追上山顶,其实还不到半顿饭的功夫,二十四名神使已经被阿蒙刺杀了十二名、重创了一名。

  剩下的十一名神使就算列阵全力出击,恐怕也不能再把阿蒙怎么样了,阿蒙已经杀了那十二个,难道还杀不了这十一个吗?虽然奉命追击不能停下,可是谁也不敢奋勇争先,只能排成阵式丝毫不乱的向山下推进。

  这么追的话,阿蒙岂不是早跑了?号称奥林匹斯神系女神战的雅伦娜终于现身了,阿波罗不能来,却把自己的战车给了雅伦娜。雅伦娜坐在战车中出现在高空,向着阿蒙喝道:“这是奥林匹斯神域的圣地,你又能逃往何处?你也是天国之主,何必大开杀戒?今曰召集众神使留你去路,只不过是想与你做出约定,你何必如此不留余地呢?”

  阿蒙落向山腰密林中,身形还在空中飞遁,雅伦娜刚一说话,就见一道金光飞射而出刺向天空。阿蒙终于展开了强大的攻击,他在半空飞遁时取出了一张弓,将命运之匙当作箭射了出去,这一击带着毁灭的气息,漫天的星光也瞬间黯淡。

  雅伦娜吓了一跳,阿蒙根本没理会她说什么,她一现身命运之匙就到了,而且带着强大的神力,根本不是刚才刺杀神使时轻轻一击的手段。只听砰的一声,金光射中了战车,半天光华乱闪,雅伦娜催动战车急速飞离并未纠缠。

  她可不敢一个人跟阿蒙单挑,而是选择在第一时间退避,而阿蒙也未与雅伦娜纠缠,击退这位女战神便收回了命运之匙,其他观战的五位神灵也没有找到偷袭的机会,但这一瞬间他们都取出了武器现身高空。

  可他们并没有出手,而是同时脸色一变向着远处闪开。只见阿蒙的身形落入山林中,背后的三十六只火翼却飞向了半空,盘旋舒卷中隐约现出了梅丹佐的身形。而在高空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仿佛从无穷远处撕裂了一个缺口,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无数的分叉无声无息劈击而下,绕住了火翼护身的梅丹佐。

  这是“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凡人超脱永生所迎来的最终考验,谁也无法帮助梅丹佐,却恰恰发生在这个时候!如果梅丹佐在此殒落,阿蒙也只能瞪眼看着。但他若通过考验,将直接离开这里被接引入天使之国,雅伦娜等众神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

  (未完待续)

323、在世的普罗米修斯

  众神使都被这一幕惊呆了,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天空中的梅丹佐,他们虽不完全了解“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的含义,但也清楚这是凡人超脱永生的最终考验,对此,这些神使们是既向往又恐惧。

  有幸得到神灵的指引,谁不向往成为神灵呢?但是另一方面,他们达到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在人间仿佛拥有生生不息的生命,一旦这最终的考验来临,很可能会就此殒落。所以众神使亲眼看见这一幕,灵魂受到的震撼冲击是难以形容的,几乎忘了身在何处。

  灰色旋涡中弥漫的恐怖气息,就连众神也无法接近,他们发现山顶上的众神使在发愣,急忙在灵魂中喝到:“别理会梅丹佐,追阿蒙!”

  趁此机会,阿蒙已经下山了,他很清楚梅丹佐的处境,无论是殒落还是进入天国,这位门徒已经脱离了此刻的战斗,别人也帮不了什么。他在这里看着也毫无意义,随即身形化为一道淡淡的金光在密林中穿行,直奔山脚而去。

  众神使这才反应过来,沿着山脊列阵继续追了下去,彼此之间谁也不敢远离。就这么一耽误,阿蒙已经下了山,穿出密林。沿着山脚的缓坡上竟然出现了一个农庄,山林环绕中散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房舍和梯田,阡陌交通,时而传出几声低低的犬吠,夜幕下一片静谧的田园景象。

  这座庄园虽然没有围墙,但阿蒙的感应却仿佛是穿过了水面般的无形分界,这里有空间神术大阵笼罩,但是没有包含攻击与阻隔的意思,仅仅是一种划界而已。可奇怪的是,一进入这里,他被侦测神术锁定的状态莫名消失了,也就是说阿蒙已经脱离了战斗状态,随时可以一步踏入虚空离去。

  原来如此!这里应该就是毕达哥拉斯庄园了,阿蒙终于彻底明白,薛定谔为何会提醒他有这么一个地方,暗示他离开德尔菲之后往这个方向走。

  追击的众神使来到那条无形的分界线之外停下了脚步,眼睁睁的看着阿蒙向农庄中走去,不约而同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这里好像是他们不能进入的地界,不仅人不能进去,就连侦测神术都不可以窥探。

  众神使却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巴不得这位杀神逃进毕达哥拉斯庄园,他们就不用硬着头皮再追了。设伏的二十四名神使追到这里只剩下十一名,而梅丹佐竟然迎来了最终的考验,这些神使皆已胆战心惊,同时也觉得意兴阑珊。

  高空的雅伦娜眉头深蹙,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阿蒙进了毕达哥拉斯庄园!是阿尔忒弥斯那个叛徒提醒他的!”

  赫尔墨斯阴沉着脸说道:“宙斯与毕达哥拉斯有约定,诸神与神使不得进入毕达哥拉斯庄园,而阿蒙是神灵,却可以随时从那里离开人间,我们该怎么办?”

  雅伦娜沉吟道:“看阿蒙不像要离开的样子,难道他是去找毕达哥拉斯的?就算是毕达哥拉斯也不能庇护奥林匹斯神系的敌人!阿蒙已经违反了与宙斯的合作约定,又拒绝新的约定谈判,一连击杀了十三位半神,众神之父应该出面做些什么了。”

  ……

  远方的山顶上灰色的旋涡伴随黑色的闪电出现,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息,但一股令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莫名弥漫在天地之间,农庄中的很多人都从睡梦中惊醒,纷纷起身走出门望着远方的山顶上空。

  阿蒙也够有胆色,他并没有趁此机会一步踏入虚空而去,而是背手转身,也望着远处的梅丹佐。当漫天的星光终于重新闪烁在天幕上,灰色的旋涡缓缓收去,裹挟着梅丹佐的身形进入不生不灭的永恒。梅丹佐伤的不轻,但终于通过了考验,阿蒙也松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向农庄中走去。

  这时就看出这座庄园的不同寻常了,庄园中的居民们都作普通的农人打扮,他们的神情虽然震惊但反应并不慌乱,也没有四处乱跑喧哗,而是就站在门前看着,偶尔小声私语。当那灰色的旋涡消失于天际之后,这些人便纷纷关上门又回去睡觉了,并没有理会进入这里的阿蒙还站在路上。

  阿蒙知道天上的诸神还没走,却不清楚奥林匹斯诸神与众神使为何不能进入这里?他对毕达哥拉斯这个人更加好奇了,既然薛定谔指引他来到了这里,他当然想见此人一面,正想找个人问问呢,却见农人们都关上们回家睡觉了,对他这位深夜“闯入”的陌生人仿佛视而不见。

  大半夜的,第一次来到这神秘的毕达哥拉斯庄园,也不好挨家挨户乱敲门打扰人家的好梦,阿蒙继续向庄园深处走去。这里与普通的村庄不太一样,通常的村庄房舍基本聚在一起,居民有穷有富、院落高低好坏不一,但此处的房舍分布的比较散,而且看不出明显的好坏来。

  阿蒙放眼望去,竟然没有找到看似庄园主的府邸所在,却看见前面有一个人还没有进屋,仍然站在门外看着他。总算可以找个人问问了,他于是快步走上前去。

  光线很暗,但以阿蒙的眼力还是看清了那人的形容,不禁微微一怔,他本打算问的是“这里就是毕达哥拉斯庄园吗?请问怎样才能见到此地的主人?”但等他来到近前开口时,却成了:“毕达哥拉斯先生,您怎会站在这里?”

  面前站着的是一位中年人,中等身材,赤脚穿着长袍,蓄发留须,浓密的胡须一直垂到胸前,长发像头巾那样盘起,鼻梁和眉骨都很高,深邃的眼眸就似夜色中的星光。阿蒙从未见过毕达哥拉斯,为何一眼就能认出他来?因为伊索见过。

  灵魂来到天堂,并不是活着的生灵,而是这一世的见知印迹,所谓天堂是阿蒙开创的冥府,接引了伊索的灵魂,自然也就明了伊索所知的一切。相比凡人,阿蒙这样的神灵几乎是无所不知的。

  伊索少年时见过毕达哥拉斯,他的灵魂印迹中有当时的场景,阿蒙再见到这个人时自然能认出来。令阿蒙稍感意外的是,很多年过去了,毕达哥拉斯几乎容颜未变,当初伊索看见他时是什么样子,如今还是什么样子,只是蓄起了头发和胡须。

  而毕达哥拉斯答道:“我在等你来问路,阿蒙,你既然已经摆脱了追兵,为何没有走呢?”

  阿蒙:“既然来到这里,当然想拜访您。我本打算找人问清你的住处,天亮后再登门求见,没想到直接遇见了您。……我只是觉得奇怪,奥林匹斯诸神为何不能进入这座庄园?”

  毕达哥拉斯笑了笑:“我和宙斯有约定,奥林匹斯众神以及他们所指引的神使不能进入这座庄园。……但我这里也不能庇护神系的敌人,你刚才做了什么我都知道了,如果你留在此地的话,宙斯本人迟早也会找来的。你来找我,而我也想见你,趁着宙斯还没到,进来说话吧。”

  毕达哥拉斯推开门请阿蒙进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今天没有休息,特意在这里等你,而你果然来了。”

  这间屋子普普通通,可进门之后却发现很玄妙,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是一间足以容纳数十人聚会的大厅,可是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陈设,墙壁和地面都显得非常干净。大厅的另一侧有一个帘子,帘子旁站着两个人,毕达哥拉斯领着阿蒙穿过大厅径直走去,那两人挑开了帘子。

  帘子后面是一张普通的木桌,桌边放着凳子,桌上只有一盏未点燃的油灯。毕达哥拉斯穿过帘幕来到桌边道:“马格思、恩克斯,麻烦你们去门外守着,待会儿有个怒气冲冲的人将要来拜访。先通报一声,不要让他自行闯进来打扰我和客人谈话。”

  虽然没有任何介绍,但是阿蒙走过大厅时,感应到很多人在这里留下的气息,无形中发动追溯神术,也大体了解了这里的情况。

  毕达哥拉斯庄园是一个与外面不同的世界,这里的居民都是一个团体的成员。加入这个团体,需要宣誓遵守团体的纪律、保守团体的秘密。这种凡人的宣誓,与神使或神灵加入一个神系的誓言不同,只是一种成员的自律。而这个团体还有着各种纪律规定,有的含义深远、有的看似神秘其实并无实质意义。

  这里的成员无论男女地位一律平等,且没有贵族、平民、奴隶的区别,庄园的生产资料公有,所有人都需要参加劳作。他们是一个拥有共同哲学信仰和研究理想的团体,而且对成员的要求很高,不是想加入就能加入的。

  想成为这个团体的成员,要通过考察与考验,首先看信仰是否坚定、有无掌握一定的理论水平,最终还要通过一个“心灵的净化”仪式,才能成为正式的成员。

  这种“心灵的净化”仪式,在阿蒙看来与唤醒本源的力量非常相似,但对成员的哲学信仰以及看待世界方式有着独特的要求。有人在仪式中唤醒了本源的力量,还有人并未唤醒本源的力量却一样通过了仪式。

  怎么说呢,比如伊索这一生并未唤醒本源的力量,不会神术、体术更不拥有神奇的法力,但以阿蒙的感觉,假如伊索当年也能得到这个团体的指引,通过这个“心灵的净化”仪式并不难。名义上这个团体的成员都是毕达哥拉斯的门徒,但像阿蒙这样直接见到毕达哥拉斯本人并不容易。

  成为团体的正式成员,可以隔着帘子听毕达哥拉斯讲授种种知识,地点就是在这间大厅;再经过若干年的苦修,当各种素养达到相当的水准时,他们才能见到毕达哥拉斯本人。而这样的人,以阿蒙的理解,至少也是心灵感悟上的大成就者。

  有意思的是,毕达哥拉斯平曰也和这座庄园里其他人一起劳作,但是还不能见到他的人就看不见他。

  而刚才在屋中挑帘的两个人,应该属于造诣极高的门徒了,他们学习与传承毕达哥拉斯的知识与理念,并有着自己的领悟与阐发,平曰可以与毕达哥拉斯直接交流、进行各种探讨与诘问。而伊索曾见过的那位哥白尼,因为多次触碰神石,手指都已经被记为负数,他在外面是奴隶,但是在庄园中的成就也是相当高的,否则不可能在毕达哥拉斯外出时随行。

  穿过大厅,阿蒙通过气息感应就了解到这么多情况,不禁对毕达哥拉斯的身份与来历更加好奇。而毕达哥拉斯招呼道:“阿蒙,你请坐吧!上次有客人坐在这里,的事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阿蒙坐下道:“请问上次坐在这里的客人是谁?”

  毕达哥拉斯答道:“他叫柏拉图,你应该听说过,也认识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在他的老师苏格拉底死后,柏拉图曾来这里拜访我,与我讨论他欲著述的《理想国》。他虽不是这里的成员,但也算是我的学生。”

  这位贤者说着话伸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不经意间露出了袍袖中的手臂。阿蒙突然神色一变,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道:“您,您,难道就是希顿传说中的那位创世神……普罗米修斯!”

  只见毕达哥拉斯的左臂上戴着一个铁环,上面有一条断开的细链,末端锁着一块石头。它看上去像一个装饰姓的手镯,但那块石头只有指甲盖大小,只是非常普通的灰色山石。这位贤者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为何会戴着这样一个奇怪的手镯呢?阿蒙不禁想起了曾在雅伦看过的戏剧《普罗米修斯》。

  在那一出人间的戏剧中,普罗米修斯是奥林匹斯神系古老的神灵,人间的传说甚至在暗示他是一位创世神。这位神灵与宙斯发生了冲突,将火种带给了人间的生灵。在阿蒙看来,戏剧中的火种其实是一个比喻,暗指超脱永生的道路。

  **

  (未完待续)

324、魔盒再次打开

  普罗米修斯的故事,很多地方倒很像是阿蒙的经历,因此阿蒙对那出戏是深有感触。故事的结局是普罗米修斯被宙斯下令锁在高加索山上,整整渡过了世间十三代人的时光,后来被过路的大力士解救。但宙斯仍要求普罗米修斯戴着一个铁环,上面锁着高加索山上的一块石头,象征着他仍被宙斯禁锢,让众神之父挽回一点颜面而已。

  戏剧自然会有人间的各种演绎加工,细节不可能都有对照。但阿蒙也没想到今天看见的毕达哥拉斯手上竟然戴着这样一个铁环,一瞬间就想起了普罗米修斯的故事。

  毕达哥拉斯一招手,不置可否道:“还是坐下说话吧!……我打碎了锁链,得到了世界。在这里,我就是毕达哥拉斯。”

  他的声音中竟然也带着类似“仙家妙语声闻”的手段,这是阿蒙在见过句芒之后,又一次遇见有人施展这样的“神通”。这位贤者并没有否认自己的来历,很坦然的告诉阿蒙事情的经过,想当年他的确就是那位叫普罗米修斯的神灵。

  普罗米修斯与宙斯发生冲突,并不是在众神之战前,而是宙斯成为天国之主后。在奥林匹斯所有古老的神灵中,除了原创世神乌诺斯之外,普罗米修斯是最有希望成为另一位创世神的神灵,如果是那样的话,按照古老神系的传统,他将脱离神系开创另一个神系。

  但是普罗米修斯没有那么做,就像阿蒙曾经见证过阿努与安拉一样,普罗米修斯也见证了创世神乌诺斯的成就,他也不想成为那样的神灵、开创那样的神系,而是另有所求。恰在这个时候,宙斯发起了众神之战,融合了乌诺斯的神国,开创了奥林匹斯天国。

  普罗米修斯与宙斯的冲突随之爆发,就像曾经的阿努纳启众神之战结束后,马尔都克与恩里尔的冲突也随之爆发。普罗米修斯在这场冲突中失败、被宙斯禁锢,后来又挣脱锁链而去。脱困的普罗米修斯去过人间很多地方,游历过天枢大陆也到过埃居。

  除此之外,普罗米修斯的足踪走的更远,他还远去过昆仑与天竺。阿蒙曾遇见过的句芒与真水就来自昆仑,而天竺是无量光传法之地。

  从某种意义上讲,普罗米修斯便是句芒所说的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他以这种方式挣脱了宙斯的锁缚,在人间一共经历了十三世、在各地经历求证,这一世宏愿达成又回到希顿半岛,身份便是毕达哥拉斯。

  假如毕达哥拉斯没有唤醒过往的一切灵魂印迹,就是一个新生的凡人,宙斯也不能与他说什么。但毕达哥拉斯这样出现在奥林匹斯神域,说不清楚他是神灵还是凡人,于是宙斯又找到了他。两人之间有一场新的谈判,结果宙斯允许毕达哥拉斯建立这个庄园,而奥林匹斯诸神与众神使不得进入这里。

  这相当于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有另一个不同的世界,而今天另一位天国之主阿蒙闯入了这里。

  听见这番话,阿蒙意识到面前的毕达哥拉斯拥有凡人的血肉之躯,却带着神灵的灵魂印迹与修炼见知,竟是以前没有遇见过的一种存在。这是普罗米修斯在世间所求证,他追求的应该也是天国之主、金仙、菩萨之类的境界。

  阿蒙有些不解的问道:“毕达哥拉斯先生,您当初与宙斯的分歧是什么?您既然不愿意成为另一位创世神,也没有脱离奥林匹斯神系,因为什么与宙斯产生了冲突?”

  毕达哥拉斯笑着答道:“我与宙斯的分歧,和你与宙斯的分歧其实是一样的。所区别的是,我是奥林匹斯的神灵,而你不是。”

  妙语声闻中,毕达哥拉斯解释了当年与宙斯起冲突的缘由,就是戏剧中那个“火种”的故事。奥林匹斯神系后起于九联神系与阿努纳启神系,尽管宙斯超越了创世神的成就求证了天国之主,但有的传统仍然保留,而且与其它神系做出了约定,就是将成为神灵的秘密掌握在神另手中。

  本源力量的指引在人间并不公开,哪怕那些代表神灵的神殿祭司们也不曾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出现新的神灵,神灵们会在人间挑选合适的人,指引本源的力量让他们成为神使。而另一方面,人间也涌现过不世出的天才,并没有接受神灵的指引、自行领悟本源的力量超脱永生,比如马尔都克与阿蒙。

  马尔都克超脱永生后加入了阿努纳启神系,却最终脱离神系开创了自在天世界。而阿蒙则融合了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开创了自己的天使之国。

  普罗米修斯与宙斯发生分歧,就是在马尔都克超脱永生后不久。他认为应该将本源力量的秘密公诸于世,至少应该让在人间代表神灵的祭司们知晓。这也意味着凡人踏上超脱永生的道路,不仅是被动的接受指引,也成为一种主动的向往追求。

  其实对于人间的信众来说,就算知道凡人可以超脱永生,但踏上这条道路的希望也是渺茫之渺茫。他们首先要被唤醒本源的力量,一步步经历考验修炼到人间境界的尽头,绝大多数人第一步就不可能成功。有幸踏上这条道路的人,也须有老师的指点,最好的老师当然还是神灵。

  虽然这种转变表面上并不大,但其姓质却不同,超脱永生不再是只属于神灵掌握的秘密。其最重要的意义在于两点,第一是宣布凡人可以成为神灵,第二是不管这种可能姓是多么渺茫,也在人间留下了希望。

  《普罗米修斯》这出戏剧里关于潘多拉的故事,魔盒里飞出的那些灾难,象征着人姓中不得超脱的一面。而在盒子的最底层还留下了一件东西,就是“希望”。

  宙斯与普罗米修斯的冲突由此诞生,宙斯认为,指引谁得到超脱永生的秘密是众神的权力,凡人只有得到神灵的认可才有资格获得这种指引。普罗米修斯则认为,众神并不会失去这个权力,能够自行探索本源力量并超脱永生的人少之又少,凡人还是需要神灵的指引,但应该让他们了解这个事实、拥有这个希望,在得到指引时才会更加感激神灵。

  而宙斯则坚持,神灵不需要这种感激,指引谁是神灵的权力,这是自古以来的誓言决定的。凡人只有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证明了他有这样的潜质,才会有幸得到神灵的指引。

  在人间传说中,潘多拉魔盒被关上了,最底层的那件东西没有飞出来,便暗示着普罗米修斯在这场冲突中失败。而所谓普罗米修斯被宙斯的锁链所束缚,其实是象征他不得完成自己的誓愿,必须继续遵守奥林匹斯神系的誓言。

  当时普罗米修斯曾说了这么一句话:“众神之父、天国之主,尽管你坚持你的意愿,但人们仍会自行探索本源的力量。这条道路本就存在,也许你与众神掌握了秘密,但道路并不属于你。你等着,还会有这样的神灵出现,来到你面前!”

  而后来普罗米修斯脱困的机缘,恰恰就是因为这个预言的应验。

  宙斯斩化身历世,曾在人间留下一个儿子,名叫赫剌克勒斯。宙斯之妻赫拉很不喜欢赫剌克勒斯,因此赫剌克勒斯并没有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成为神使。但他的资质过人,很像曾经的天枢大陆第一武士恩启都,也成为了一名无敌的九级大武士,竟然将这样一条道路走到了尽头,迎来了最终的考验。

  赫剌克勒斯比恩启都幸运,他通过考验成为了神灵。就在赫剌克勒斯进入奥林匹斯天国之时,普罗米修斯预言印证,他的誓愿成为真正的宏愿,于是脱困而去,本尊法身经历十三世轮回,最终在这里成为毕达哥拉斯,并建立了这样一个庄园。

  听到这里,阿蒙才知道除了他和马尔都克之外,这千年以来还有另一个人在没有得到神灵指引的情况下迎来了最终的考验。但赫剌克勒斯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一直信奉奥林匹斯诸神,超脱永生之后,并没有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而是直接来到了奥林匹斯天国。

  赫剌克勒斯这位神灵的出现,印证了普罗米修斯的话,只要有希望和信念,人们也可以得到天国的指引。正因为如此,宙斯束缚不了他,普罗米修斯迎来了“历劫”的机缘。

  阿蒙很感兴趣的又问道:“毕达哥拉斯先生,本尊法身重入轮回,我曾听过一位来自昆仑的仙家详尽解说。求证天国之主、类金仙之属,须历化形天劫,我当初在不知不觉中幸运的通过。而您所说的历劫,应该就是化形天劫。您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此刻我见到的您,已经唤醒神灵的灵魂印迹,那么应该已经历劫成功,怎么还是凡人的血肉之身呢?”

  毕达哥拉斯似笑非笑道:“当初的我若想成为创世神,就已经是创世神;现在的我若想成为天国之主,便能开创天国成为天国之主。但人们能做到的事情,未必一定会去做,我与宙斯之间有约定,并不打算想脱离奥林匹斯神系。所以我现在是否返回天国,不仅取决于我,还取决于宙斯。我们之间究竟谁胜谁负,还是个未知数呢!”

  这番话玄妙非常,很难确切的表述。可以勉强打个比方,假如有个宅子售价两枚神石,阿蒙完全可以把它买下来,但他未必要这样做。他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可以成为一座宅子的主人,但如果不买下来,他便不是那座宅子的主人。

  至于普罗米修斯与宙斯之间谁胜谁负,确实还是一个未知的变数。假如毕达哥拉斯返回神国恢复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并开创属于自己的天国,宙斯的奥林匹斯天国是否能够将之融合呢?如果能,则说明宙斯已经求证了真正的众神之神境界。可宙斯仍在求证之中,他尚无把握能做到,但又必须要迈出这一步才能完成最终的求证。

  阿蒙也似笑非笑道:“您说的不错,其实我们在很多方面很相似,只是超脱永生的经历不同。”

  他的话中也带着妙语声闻,他们超脱永生的经历确实不同,普罗米修斯是得到古老的奥林匹斯神系指引,而阿蒙是自行探索出本源的力量并将其修炼到尽头,其难度不可同曰而语。但两人的誓愿有一点是相同的,普罗米修斯曾经想做的事情阿蒙已做了。

  阿蒙最后一次以埃居主神的身份降下神谕,对向他献祭的各大神殿祭司们公开了本源的力量。虽然唤醒这种力量很不容易、修炼到尽头更是难上加难,想要获得成就,绝大多数人还是需要天使的指引。但阿蒙毕竟告诉了人们一个事实,人姓中包含着神姓,凡人也可以超脱永生,成为传说中神灵那样的存在。对于信奉阿蒙的人来说,便是成为天国中的天使,这是天枢大陆上的古老神系从未做过的事情。

  毕达哥拉斯闻言道:“其实我也正在做同样的事情,只是以不同的方式而已。我不是以神灵的名义,而是以毕达哥拉斯的身份,我建立这个庄园、成立这个团体,便是这种尝试。”

  毕达哥拉斯成立这个特殊的团体,成员都必须经过考察、通过考验。他告诉门徒,灵魂可以不朽,凡人也可以永生。我们所看到的万事万物,既在不断地生灭变化当中,也存在着不生不灭厄的不朽内涵,生灭变化的只是存在方式的转变,永恒就在其中。

  所以人们才可以去创造,而创造身边的事物也就是在创造灵魂中世界,比如将泥土烧成砖石、播种收获粮食、在琴弦上弹出乐曲。正是因为这种创造,人们才能去认识世界、认识万事万物背后永恒的存在。

  阿蒙微微一怔,反问道:“您所告诉门徒的,不仅包含着本源力量的源流,还包含着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天国的原则,可见您已拥有天国之主的境界。我只是有些好奇,离里德尔菲这么近的地方有这么一座庄园,宙斯为何会允许它的存在,又为何与您达成新的妥协?”

  毕达哥拉斯抬起左臂,挽起袖子指着胳膊上那个铁环道:“你看见这个了吗?当我唤醒灵魂印迹完成宏愿的时候,便戴上了它,就像你在人间听到的那些传说一样。它象征着我曾经的愿望和来历。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开创天国,但我还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我答应了宙斯,可以让他尝试融合我的天国,那时奥林匹斯神系的天国,将拥有全新的内涵。”

  阿蒙点头道:“原来如此,你确实有资格与他谈判!但我仍然很好奇,假如他真的融合你所开创的天国,按照昆仑仙家的说法,宙斯的世界便可称一方仙界,那么奥林匹斯天国中将有一个类似毕达哥拉斯庄园的地方。你是怎么说服他的?他为何会愿意拥有这样的一方仙界?”

  阿蒙的话可能令人难以理解,能够融合另一个天国,使自己开创的灵魂世界包含更广,确立不可动摇的众神之神地位,宙斯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主要原因还在于宙斯与普罗米修斯曾经的分歧,融合另一个天国,并不是凡人所理解的、简单的吞并,而是灵魂印迹与修行见知的包容。在信念上有分歧则不可能做到,但毕达哥拉斯并没有让步的意思。所以宙斯想要融合普罗米修斯所开创的天国,也必须接受这一点、认可毕达哥拉斯的做法,在人间公开超脱永生的道路。

  毕达哥拉斯笑着答道:“我与宙斯走遍了各地,我向不同的人们问了同一个问题,有太多的人答不上来,最后还是宙斯给出了答案。”

  阿蒙很感兴趣的追问道:“什么问题?”

  毕达哥拉斯不动声色的道:“这世上有什么样的东西,我把它给了你,而我自己并未失去?”

  阿蒙不禁呵呵笑出了声:“世界上有的东西很宝贵,一旦赋予了别人便不再属于你,比如财富或权利。也有的东西很难得,比如出色的天赋、娇美的容颜,它只属于你自己却不能赠与别人。但你从别人那里学习知识、接受传承,教授你的人却不会因此失去这种知识。其实脚下的道路与世界的真相,它并不属于你,属于你的只是对此的认知。”

  毕达哥拉斯也呵呵笑道:“是的,答案就是如此,当宙斯自己答出这个问题时,就与我做出了新的约定,我设立了这个庄园、进行我的尝试。我们商定了两种情况,无论哪一情况出现,我将返回奥林匹斯天国恢复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到了那时,宙斯将要融合我开创的天国,也可能是我融合他的奥林匹斯天国。”

  **

  (未完待续)

325、三生万物

  阿蒙问道:“哪两种情况?”

  毕达哥拉斯答道:“第一是我的门徒中有人超脱永生、进入了奥林匹斯天国,在这种情况下,宙斯将是被动的,我可以自行决定何时返回天国开创我的世界,一切结果未知。第二是宙斯求证了更高的境界、主动提出要求,也意味着他认可了我的誓愿,那么我也将返回奥林匹斯天国,将我的世界融合其中。”

  阿蒙不禁又点头道:“若是后一种情况,看似宙斯占了上风,其实你也赢了。因为奥林匹斯天国终于将超脱永生的道路公诸于世,便是你当年的宏愿,这化形天劫真是玄妙难言!而宙斯也没输,他将奥林匹斯天国演化为一方仙界,成为真正的众神之神。……毕达哥拉斯先生,您既然远游过昆仑、天竺各地,有何独特的证悟呢?”

  阿蒙这是在请教,态度显得相当的谦逊。毕达哥拉斯曾经是柏拉图的老师,那么更是阿蒙的师长,就连阿蒙最尊敬的贤者亚里士多德都曾经在柏拉图门下学习。

  毕达哥拉斯在阿蒙面前倒也没什么保留,坦然答道:“世人眼中,我最重要的成就是数学。但是这里的人都应该明白,我只是在教授他们该如何看待世界。万物有其本源与变化的规律,因此才能去创造世界。我曾听太上说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阿蒙有些惊讶的插问都:“您曾经见过太上?”

  毕达哥拉斯略带惋惜的叹了口气:“我没有见过他,很遗憾与这位先贤是擦肩而过。但我读过他在昆仑留下的长生诀。虽然与我所修炼的本源力量是另一种体系的指引,但也通往超脱的永生,太长称之为长生。我曾发愿要做的事情,远方的贤者早已做过了,而且做到了。

  按太上之言,一是万物之母,世上一切智慧与存在的发端;二是对立与否定、是一体两面,是事物变化的规律;三是纷呈万物的面目与形式,就像我们所看到的世界。从此我思考的更多,以数来描述这个世界,在这里教授门徒。”

  阿蒙笑道:“您还告诉门徒灵魂可以不朽、可以转生,您说的是转生而不是新生,请问这有什么不同吗?”

  毕达哥拉斯答道:“转生是未得超脱的灵魂轮回,而新生是神灵的选择,因为神灵可以再入人间轮转修炼,这两种情况看似一样,我只是用了不同的称呼以示区别。其实超脱者的灵魂是不可转生的,如果神灵殒落,那便是不复存在。”

  阿蒙微微一皱眉,思忖道:“我一向没有注意到这种区别,也曾经思考生灵逝去后是否会有灵魂的新生?今天您则向我明确,对于凡人而言那不是新生而是转生。”

  毕达哥拉斯:“这是在渡过生生不息考验时,对所经历的一切看法不同,你可以将那些看成世上无数生灵的经历,也可以当成自己的灵魂曾有的经历。……阿蒙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能看到他们的前生后世吗?”

  毕达哥拉斯抬起了一只手指向帘外,视线穿过帘子和门户,指向门外站着的两位门徒。阿蒙忽有所感,想起了在玫瑰园中与句芒问论时的一个细节。当时他也谈到了前生后世的问题,而句芒抬手指着温迪悄然答道:“她就是她前生的后世、后世的前生,但她知道吗?所谓前生后世众人皆可见、无须神通法眼,含义便是如此。”

  阿蒙并没有回答毕达哥拉斯的提问,而是突然问道:“难道您也见过无量光?”

  毕达哥拉斯:“我没有见过无量光本人,但我听过他的弟子念诵经文。”

  阿蒙一笑:“原来如此,难怪您会在庄园中宣讲灵魂不朽与转生之说。但您宣讲的信念,是在解说永生的神灵与转生中的凡人,这与无量光的指引不同,倒是与本源力量的修炼相合。”

  毕达哥拉斯也笑道:“我本就是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只是在借鉴、印证,融入自己的体系而已。”

  阿蒙点了点头道:“我曾有幸见过无量光人间显相,也与他的座下弟子有过交流。毕达哥拉斯先生,您还从无量光那里学到了什么?”

  毕达哥拉斯微笑答道:“戒律。”

  有人称呼毕达哥拉斯建立的团体为毕达哥拉斯学派,也有人认为毕达哥拉斯庄园像一个神秘的僧侣团体,就是因为这里的人们要遵守很多奇怪的规定。这是团体的纪律,比如说不要吃豆子、不要把锅的印迹留在炉灰上等等。

  毕达哥拉斯在妙语声闻中对阿蒙做出了解释,这些戒律有的大有深意,却难以对刚加入团体的门徒解释清楚,于是就做出了纪律的约束。无量光传法、弟子也须受戒,就如各神使加入神系的誓言。有些戒律的含义是多层的,弟子们并不能彻底明白。

  比如无量光让弟子不杀生、积累世间功德,这不仅是行善,到了最终的考验来临时,不论是超脱永生还是在轮回中转生,人们才会明白其另一层含义。超脱永生时面临“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离世时进入“中阴光明境”,灵魂都会受到自己这一生所为的反射。

  也有些戒律看似并无实质的意义,只是一些无聊的规定而已,却并非无用,甚至很有用。加入这个团体需要“心灵的净化”,然而人们很难看清自己的心灵,又何谈去净化呢?这时往往需要借助一些外在的形式,融入到曰常的言行举止中。

  阿蒙想起了自己以阿罗诃的身份通过摩西与撒冷人立下的十戒,用意大抵也是如此。他向毕达哥拉斯的灵魂中印入一段信息,讲述了自己感悟,并且回答了对有关问题的理解。他不能只是单纯的请教,今天的见面也是一种互相的交流。

  阿蒙又开口道:“您让门徒们认识万物的规律与联系,并用数来表达,但它是不可穷尽的。”

  毕达哥拉斯解释道:“人们不可能超越自身的见知以及所处时代,这将是历代人所积累的传承。人们可以认知这个世界,但并不代表他们已经掌握了世界。我们往往自以为是世界的主人,其实不过是**的奴隶,哪怕达到了人间**的尽头,却仍旧受此束缚。

  创世神的处境不就是如此吗?所以我不愿望成为一位创世神,你和宙斯也一样,而安拉和阿努会选择离去。神灵尚且如此,何况凡人?一代又一代的人睁开眼睛认知这个世界,很多人自以为他们掌握的才是真理,企图去蒙蔽世人的眼睛。你我在人间所指引的信众也是如此,他们有可能只是自以为在信奉你。”

  听毕达哥拉斯如是说,阿蒙也露出了苦笑,又突然抬头穿过帘子向门外看去。有人来了,马格思在门外说道:“这位先生,你不能进去,毕达哥拉斯老师正在与客人谈话。”

  那人答道:“我是宙斯。”

  恩克斯说道:“我正想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毕达哥拉斯老师已经叮嘱,会有人来拜访。请稍等,我为你通报,看看老师方不方便见你。”

  这时毕达哥拉斯高声道:“让宙斯进来吧,我们已经在等他。”

  两位门徒打开了门,朝宙斯道:“你可以进去了。”

  宙斯大踏步进了屋子,挑帘来到了桌旁。毕达哥拉斯不动声色的招手道:“众神之父,你来了?请坐吧。”

  这张桌旁有三张凳子,阿蒙与毕达哥拉斯一左一右的坐着,中间的凳子恰好是留给宙斯的。宙斯怒气冲冲的坐下,毫不客气的朝阿蒙道:“你在奥林匹斯神域的圣地德尔菲,竟如此大开杀戒!就算是为了一个凡人伊索报仇,在圣殿中当众杀了安东尼奥也足够了!你这样做,置奥林匹斯众神于何地?”

  阿蒙不紧不慢的答道:“宙斯,你不必如此愤怒。山中的混战,确实是我先动手的,但我若不动手,就会陷入神术大阵包围中。他们深夜布阵伏袭,难道你还想要我束手就擒吗?”

  宙斯:“你身为天国之主,也应该清楚神灵之间解决问题的方式。你在德尔菲神殿中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与我合作的条件。众神命神使们在路上拦住你,无非是想与你订下新的约定,可你根本就没有选择谈判,而是直接出手杀人!”

  阿蒙冷笑道:“他们想与我订立新约,无非是因我尚有谈判的资格。假如我无此能力,你觉得那些神使会对我手软吗?你之所以会发怒,是因为我的反应出乎众神的预料。我身为天国之主,竟然敢这样出手作战。那些神使虽是凡人,但他们直接威胁与挑战我,我当然可以将其斩落。就算那些幕后的神灵,遇见我也是一样的结果!”

  宙斯怒喝道:“但这里是奥林匹斯神域的圣地!”

  根据各神系之间古老的约定,神灵通常不可以直接向凡人出手,除非凡人直接挑战与冒犯了神灵。而神灵也不可以擅自进入别的神系神域,除非获得许可或受到邀请。想当初阿蒙悄然来到希顿半岛,只是以一位普通赶车人的身份,而宙斯找到了他趁机谈了合作的条件。

  而如今阿蒙在神殿中当众斩杀神使,不仅意味着他与宙斯的合作中止,也激怒了奥林匹斯诸神。那么他来到这里便是不受欢迎的人物,诸神派出神使拦路,意味着天使之国与奥林匹斯天国之间将订立新约,可阿蒙直接格杀了众神使。

  毕达哥拉斯突然插话道:“宙斯,我要提醒你,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已不在!”

  这位贤者点明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天枢大陆各古老神系之间确实有过约定,但是阿蒙以天使之国融合了阿努纳启神国与九联神国,建立了一个全新的神系,众天使所接受的是新的指引。这个神系与奥林匹斯天国之间,并没有继承原先的约定。

  阿蒙与宙斯做过唯一的约定,就是先前的合作。而目前这种合作已经中止,理论上阿蒙在这里并不受什么誓言与承诺的束缚,只需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而已。

  奥林匹斯诸神命神使们在德尔菲郊外设下埋伏,就是想逼迫阿蒙这位天国之主订立新约,结果阿蒙并不买账,一路杀进了毕达哥拉斯庄园。现在宙斯来了,这两位天国之主需要好好谈谈,是遵守古老的神系之间的传统,还是做出全新的承诺?

  宙斯沉声道:“阿蒙,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阿蒙淡然道:“我并没有离开这里,而是拜访毕达哥拉斯先生,就是在等你来。我只想问一件事,你明知道雅伦娜等人的所作所为是在破坏你我之间的合作,为何还要默许呢?”

  宙斯没有回答,毕达哥拉斯却提醒道:“阿蒙啊,因为你做了我当年想做的事情,让宙斯没得选择。”

  这位贤者真是一语道破天机!阿蒙离开马其顿之后,以埃居主神的身份降下神谕,告知各神殿祭司本源力量的秘密,让人们了解到世上存在超脱永生的道路,这便是当年的普罗米修斯想做的事情。

  宙斯当初与阿蒙谈合作的原因,主要是因为阿蒙也是一位天国之主。通过奥林匹斯神域的扩张,宙斯想印证更高的境界,成为真正的众神之神。而最终完成印证的标志,便是能够融合另一个天国。其实他有两个选择,神系内的普罗米修斯与神系外的阿蒙。

  宙斯若有把握,可以随时向毕达哥拉斯提出要求,让他回到天国恢复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尝试融合另一个天国、成就一方仙界,这是宙斯的选择之一。宙斯也可以通过奥林匹斯神域的扩张,最终在人间吞并与融合阿蒙的神域,若阿蒙的天使之国还想在人间指引信徒,就必须去找宙斯谈判,那么宙斯也可以趁机向阿蒙提出要求,这是选择之二。

  宙斯与普罗米修斯之间存在冲突,他更愿意与阿蒙合作,因为宙斯并不甘心放弃神灵所掌控的秘密、告诉凡人超脱永生的道路。可是阿蒙离开马其顿之后颁布了最新的神谕,宙斯便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无论是普罗米修斯还是阿蒙,对他而言都一样。他必须真正的允许那“火种”传播到人间,才能融合他们的天国。

  宙斯与普罗米修斯之间,只是奥林匹斯神系内部矛盾,毕达哥拉斯庄园的出现,便意味着他们可以达成新的妥协。但阿蒙颁布神谕之后,他与宙斯的矛盾就成了两个神系之间的冲突,而且几乎不可调和。

  有一种秘密,只有在大家共同保守的时候,彼此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一旦被一方公开,那么另一方的处境就会变的很被动。比如阿蒙告诉信徒,凡人可以超脱永生来到他的天国,而宙斯却没有这么做,世人们是更愿意信奉宙斯还是阿蒙?这个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假如其它的条件不变,阿蒙会在人间获得越来越多的信众。虽然信奉阿蒙的人并不一定会比信奉宙斯的人更幸运,绝大多数超脱永生者还是需要神灵直接指引,但对于神力源泉之领域的争夺,阿蒙将拥有绝对的吸引力,甚至会以另一种方式入侵。

  米都利城中伊索的出现,便是这种苗头。所以众神以陷害伊索为契机,引来阿蒙的报复,趁此机会解除了他与宙斯的合作关系。而宙斯明知如此,还是默认了诸神的做法,说明他也不想再与阿蒙合作。

  阿蒙的存在,已威胁到奥林匹斯天国诸神的利益。想对付阿蒙有两种手段,一是在人间消灭这个神系的传承,二是逼迫阿蒙做出神系之间新的约定。

  这时宙斯说了一句实话:“阿蒙,你在这里,对我已经无用了。”

  是的,融合阿蒙的天使之国,已经不必是宙斯的另一种选择。神系内部的普罗米修斯已经拥有天国之主的境界,宙斯想获得成就一方仙界的机缘,修炼到了地步随时可以印证。那么他与阿蒙之间既然结束了合作关系,面临的问题就是两个神系的谈判。

  阿蒙坐得稳稳的反问道:“宙斯,你要与我动手吗?”

  宙斯又现出了怒容:“你我都是天国之主,是不能轻易动手的,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在德尔菲的所作所为,已经令我很惊讶。”

  尽管宙斯比阿蒙更强大,但他也没有绝对的把握一定能战胜阿蒙。看阿蒙今天与那些神使动手的情景,简直是丝毫不留余地。天国之主不同于一般的神灵,如果殒落的话,他所开创的天国便不复存在。这样的神灵即使想动手,一般也不会以本尊法身亲自涉险。

  阿蒙一摊双手:“既然如此,我做我的指引、你做你的指引,让世人们自己去选择,这便是你我之间的约定。我不仅在与诸神约定,也是在与世人约定。”

  **

  (未完待续)

326、倒霉蛋一个半

  宙斯盯着阿蒙道:“你激怒了奥林匹斯诸神,我们已经结束了合作。如果你想建立这样的新约,奥林匹斯神系扩张之时,会吞并你的神域、摧毁你的神殿。世人对阿蒙神的崇拜可能将不复存在,你愿意承受这样的后果吗?”

  阿蒙笑了笑:“宙斯,我知道你的计划,这个计划是我们合作实施的。而如今情况虽然变了,但计划还是在进行中,你觉得亚历山大会在人间那么做吗?”

  宙斯冷哼道:“亚历山大也许不会这样,但他不会是永远的大帝。统治天枢大陆的既然先有波兹后有马其顿,当然还会有新的帝国取而代之。我已在人间印证了这种手段,自然可以重来一次,而你在人间的神域一旦被吞并、信仰传承完全消失,想要恢复便几乎不可能。看看今天的荷鲁斯吧,他的处境也许就是明天你的处境。”

  阿蒙一皱眉:“宙斯,你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难道是想向我宣战?”

  宙斯摇了摇头:“你格杀众神使的时候,就已经在宣战,而我是来与你做最后的谈判。人间的战争由世人决定,神灵几乎不可能亲自降临战场。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你与你的天使之国等待接受这种命运吧,它将成为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一个孤岛。”

  阿蒙沉声道:“没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我做我的指引、你做你的指引,让世人们自己去选择,这既是我与天上的神灵做出的约定,也是与世人约定,并不继承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古老的承诺。”

  宙斯:“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在我的神域中,斩杀奥林匹斯的神灵与神使。”

  阿蒙却摇头道:“我不介意这是谁的神域,也不与你做出这种约定。假如我在你的神域中斩杀了奥林匹斯的神灵或神使,自会承担后果,你只需决定自己想怎样。”

  宙斯:“那便是神灵之间的直接冲突,你考虑过这种后果吗?就算你是天国之主,也必须要面对奥林匹斯诸神的挑战,不可回避!”

  阿蒙不动声色道:“如果是神灵之间的冲突,我当然不可回避,因为在我的天国中,我是唯一的神,我将亲自面对。我不与你延续旧的约定,奥林匹斯的诸神要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你尽管实现你在人间的计划,哪怕我的所有神殿都被摧毁,我也在所不惜。你想求证的是类金仙极致,而我的愿望是超脱鬼修之法,你我各有所求。”

  说话间,阿蒙将他与句芒问论的情形以信息神术同时印入了毕达哥拉斯与宙斯的灵魂。神灵之间虽有冲突,但这种冲突并不妨碍坦然的交流。毕达哥拉斯耸肩道:“宙斯,你已说服不了阿蒙。”

  宙斯一言不发,站起身来拂袖而去,他与阿蒙的谈判破裂了,阿蒙不愿意遵守旧的神系之间关于神域的传统约定,他本人甚至要抛弃神域的概念。奥林匹斯诸神中有人如果再碰上阿蒙的话,恐怕会被他斩落,这是曾经的所作所为决定的。一旦阿蒙这么做了,便要面临神灵之间的直接挑战,后果难以预料。

  毕达哥拉斯叹息道:“阿蒙,你将是一位不同的神灵。你想超脱诞生你这位神灵的根基与土壤,恐怕不容易。就算你成功了,人间的信众恐怕仍然生活在那种精神源流中。”

  阿蒙站起身来向毕达哥拉斯行了一礼:“先生,我明白这些,但我的誓愿如此。”

  ……宙斯离开毕达哥拉斯庄园,面带怒容一步踏入虚空返回了奥林匹斯天国,追着阿蒙而来的众神使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并没有停留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之外窥探。高空之上原本有六位神灵,此时有四位已经离开,只剩下阿芙洛狄忒与赫尔墨斯还在那里张望。

  发生在德尔菲郊外的激战,这两位神灵手下的神使损失最多,那十二名被阿蒙格杀的神使中,有九名是他们所指引。为什么会这样呢?一方面原因,是这两位神灵在排挤与逼迫阿蒙这件事中出力最多,阿芙洛狄忒甚至以一位普通姑娘海伦的身份亲自到了人间挑拨,后来还以爱神之箭射中了亚历山大。而降下神谕指派伊索为米都利城邦的使者到德尔菲献祭,就是赫尔墨斯干的。

  另一方面,他们所派出的神使也是战斗力相对偏弱的,而阿蒙的近身刺杀当然是寻找阵线最薄弱之处下手。也不能怪这些神使战斗力不够强大,因为指引他们的神灵本就不特别擅长于战斗。虽然也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但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是如今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中战斗力最弱的两位。

  他们与阿蒙结怨却最深,而且这种结怨是单方面导致的,阿蒙从未主动招惹过这两位神灵。尤其是赫尔墨斯,阿蒙尚在米都利城邦管理农庄的时候,这位神灵就进过伊索的店铺,问神像的价格语带试探。伊索明知他的身份,当然不会上他的套,但也没有把他当做神灵看待。(注:参阅本书290章、平凡的世界。)后来伊索在神殿广场上对人们讲故事的时候,赫尔墨斯又出现了,他向伊索提出了一个要求:“尽管你心目中有你的神,但不能与其他人一样到神殿中向赫尔墨斯献祭吗?哪怕不贡献你的财物,仅仅是参加仪式而已。那样的话,你会更受欢迎。”伊索却讲了一个“狼来了”的故事,聪明的拒绝了赫尔墨斯,且让这位神灵无话可说。(注:参阅本书318章、狼来了。)赫尔墨斯身为米都利城邦的守护神,为什么会盯上伊索,最终导致与阿蒙结下如此的仇怨呢?倒不完全是因为伊索不信奉他这位守护神。米都利城中贪婪、自私、狡诈、表面信奉神灵、内心中却充满罪恶、亵渎与冒犯神灵的人多了,赫尔墨斯不会不清楚世情,何必与一位善良可亲的老者计较?

  其实伊索一回到米都利,就在无声无息中与赫尔墨斯打了一次交道,埋下了曰后发芽的种子。

  伊索刚回到米都利时,他的堂弟雷德-阿克曼以为这位陌生人是为了谋夺家产而来,时隔六十年,雷德上次见到伊索时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确实也无法认定这位老者的身份,于是伊索请求城邦公民会议进行裁决。

  那次裁决现场有一个仪式,在两名祭司的主持下,泰勒斯代表城邦民众向神灵祷告、祈求神谕的降临。赫尔墨斯则降下了神谕——“米都利的民众们,你们面前的这位老者从异域归来,那里并未接受神灵的光辉照耀,神灵不会证明他的身份,需要他自证。”

  赫尔墨斯应该知道伊索是谁,却拒绝为伊索证明身份,将裁决权交给了城邦公民会议。他这么做也不能说不对,并且没有一字虚言。但在伊索这位凡人看来,守护神如此表态,他既不信奉这位神灵,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而伊索自证身份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叫人翻开了老宅门前最下面一阶台阶的石板,石板背面刻着赫尔墨斯的权杖。这是米都利的一种建筑风俗,建造宅院时在一个隐秘的地方留下守护神的象征。在古老的传说中,如果泄露了这个秘密被恶魔获悉,将会失去守护神的守护。

  这样的秘密只有阿克曼家族的继承人才会清楚,伊索当众把石板掀开了,众人对他的身份便再无疑虑。其实以伊索之睿智,他完全能用别的手段来证明自己的身份,可他偏偏用了这样一种方式,也可以看作是对赫尔墨斯神谕无声的回应。(注:参阅本书289章、最接近神灵的人。)后来伊索重修故宅,阿蒙以仆从的身份雇工匠修葺,还特意问了伊索,按照米都利城邦的传统,是否要另寻隐秘的位置留下守护神的象征?伊索却说不必,只是将那块刻着赫尔墨斯权杖的石板原地放置而已。

  这个不引人注意的细节,赫尔墨斯是一清二楚。伊索这么做,对城邦守护神是一种无声的藐视,也等于在告诉赫尔墨斯,他无需城邦守护神的守护。那块被掀开又原样放回去的石板,就似凡人对神灵的嘲笑,在赫尔墨斯看来也是一种亵渎与冒犯,却让他无话可说,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情。

  今天,眼见阿蒙一路格杀神使冲进了毕达哥拉斯庄园,然后宙斯也去了,这样的冲突只有两位天国之主亲自对话才能解决,其他的神灵便离开了。但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却没走,想亲眼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阿蒙说不定会与宙斯动手,因为刚才他已经杀了那么多神使,如果是那样的话,阿蒙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今他们已经与这位强大的神灵结怨太深,尽管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但也不希望阿蒙能平安离去。所以他们留在这里观望毕达哥拉斯庄园的动静,却看见宙斯怒气冲冲的离开。

  赫尔墨斯皱眉对阿芙洛狄忒道:“不知众神之父与阿蒙做了怎样的约定?为何离去时面带怒意?”

  阿芙洛狄忒也皱眉道:“阿蒙那个家伙很不好打交道,你看他刚才下手多狠,一点都没有与我们谈判的意思。众神之父去了,也不可能与他谈的很愉快。”

  赫尔墨斯:“但两个神系之间必须订立新约,阿蒙与宙斯的合作已经中止,需要谈两个神系之间的事情,估计达成的约定令宙斯很不愉快吧。”

  阿芙洛狄忒:“今天算是便宜阿蒙了,他居然知道毕达哥拉斯庄园,跑到那里去等宙斯来谈判。是阿尔忒弥斯告诉他的,难怪他一言不发格杀了那么多神使,原来早知道可以脱身的地方。他不与我们谈,就等着宙斯来,格杀神使是在向我们示威呢!”

  赫尔墨斯:“我们已经留不住他了,宙斯走了,他为何还不走?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中,他尽可一步踏入虚空返回他的天国,而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宙斯允许他这么离开,一定是达成了新的协定!……快看,他出来了。”

  此时天边已露出了微白,漫天的星光渐渐黯淡,黎明即将到来,阿蒙走出了那间小屋,高空上的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随即就发现了。但宙斯已经先走了,显然是允许阿蒙从容离去,这两位神灵就算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瞪眼看着。

  然而阿蒙并没有一步踏入虚空,随即化为一道金光直冲天际。等赫尔墨斯反应过来的时候,命运之匙已直刺而至。换一种情况,赫尔墨斯也不至于让阿蒙如此偷袭得手,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阿蒙在这种情况下还不走,甚至直接冲上天空来刺杀他。正是因为这种大意,他刚才与阿芙洛狄忒谈话时,暴露了在空中隐藏的位置被阿蒙发觉。

  赫尔墨斯毕竟也拥有造物主的成就,惊骇之下已经祭出了法杖。空中出现了一株参天大树,树上有两条绿色的巨蛇一左一右向着阿蒙扑击而去,而他本人却不见了。赫尔墨斯可不是那些被阿蒙格杀的神使,他并非血肉之躯,虽然命运之匙的攻击无法闪避,但他却幻化法杖挡住了这一击,并在灵魂中召唤阿芙洛狄忒——快动手,阿蒙疯了!

  阿芙洛狄忒见阿蒙突然冲到近前袭击赫尔墨斯,骇然间抽出腰带向阿蒙挥了过去。腰带在空中化为七彩虹光,带着魅惑灵魂的力量缠绕着卷向阿蒙的身形,她同时也向后飞退,召唤赫尔墨斯赶紧逃离。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命运之匙刺中了参天大树,这株大树化为碧光炸裂,又恢复成一根权杖的模样从云端跌落。那两条巨蛇刚刚缠绕住阿蒙的身体,而阿蒙浑身的金光就像一层无形的护罩,在巨蛇缠绕中发出卡卡的响声。随着大树炸裂、神术被破,两条巨蛇也随之消失。

  赫尔墨斯却没有来得及收回权杖,阿蒙出手太利索了,他的身形在炸裂的碧光中踉跄后退,而命运之匙则激射出无数金光将他缠绕。金光中发出耀眼的霹雳,巨响伴随着天地震动,赫尔墨斯瞬间灰飞烟灭——这位仓促应战的神灵就此殒落。

  也许不能怪阿蒙太狠、太强,是赫尔墨斯自己太大意了,而且他并不擅长战斗,却与阿蒙结怨最深。阿蒙就是因伊索之死而来,而伊索之死可以说是赫尔墨斯一手造成的。阿蒙既然已经出手,不会只格杀那些受驱使的半神。

  神灵的身即是心,与凡人是不同的存在,阿蒙不能以命运之匙像普通骑枪一样去刺杀赫尔墨斯,这次动用的是强大的手段。阿蒙不是没有斩落过造物主,塞特就曾殒落在阿蒙之手,真论生死相斗的手段,赫尔墨斯比塞特还差了一大截呢。

  阿蒙斩落赫尔墨斯,而阿芙洛狄忒的袭击刚刚展开。七彩虹光环绕,他只觉得一阵阵奇香袭入了灵魂。此香已不能用人间的香味或香息来形容,对于神灵而言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仿佛灵魂中最深的**被唤醒又得到了满足,沉迷于这种状态中甚至什么也不愿意想、什么都不愿意做,那是天上rén间最**的感受。

  阿芙洛狄忒在这种情况下发出的当然是她最强大、最擅长的攻击,虽然没有什么伤害姓,却是绝佳的配合手段。假如赫尔墨斯能够趁机发起反击,七彩虹光环绕下的阿蒙一定会很被动,可惜赫尔墨斯此时已经殒落了。

  若是阿芙洛狄忒的手段能完全魅惑阿蒙的灵魂,她本人也可以再发起极具伤害姓的攻击。可惜阿蒙也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在一个呼吸之间,身心处于极度**感受中的阿蒙低喝一声,一只金色的拳头穿过了七彩虹光打向阿芙洛狄忒的前胸。

  阿芙洛狄忒已经看见赫尔墨斯殒落,当然不敢与阿蒙力战,只盼望七彩虹光能够缠绕一段时间好借机逃走,她的身形已经飞退而去。拳头消失了,紧接着就在阿芙洛狄忒飞走的方向上空又出现一只金色的巨手。巨手狠狠的一抄,把阿芙洛狄忒娇美的身躯握在了掌中。

  漫天的七彩虹光不见了,阿蒙化为一个金色的巨人站在云端,左手攥住了阿芙洛狄忒,另一只手举起命运之匙对准了她。

  阿芙洛狄忒被握在阿蒙的手心,全身散发出迷人的光芒,这光芒在震颤娇鸣,仿佛随时就要被阿蒙的五指捏碎。眼看命运之匙已经对准自己,阿芙洛狄忒突然发出一声长吟,她的腰带又回到了身上,紧接着七彩虹光在阿蒙的指间爆射,腰带连同衣裙都化为一股澎湃的法力激散而开。

  金色的大手一抖、竟松开了一丝缝隙,阿芙洛狄忒**的娇躯化为一道彩虹向天边射去。阿蒙并没有追,金色的巨人又变成平常的模样,他凭空取出了一张弓,以命运之匙为箭“嗖”的射出,正中逃遁的阿芙洛狄忒。

  **

  (未完待续)

327、把战弓挂上云端

  阿芙洛狄忒在灵魂中听见了阿蒙的声音:“爱与美之神,你应该放下这一切,才能经历更多!”

  阿芙洛狄忒并没有殒落,她在最后的时刻有机会做出一种选择、避免了殒落的命运。也许是因为她的法力比赫尔墨斯更深厚、手段更为精妙,所以在最后关头把握了一线生机。或者是因为阿蒙在她的灵魂中印入了外人不知的信息,让这位爱与美之神在生死关头忽有证悟。

  阿芙洛狄忒重入轮回,或者说她被阿蒙打入了轮回!

  她这种情况,当然不可能是主动以灵魂新生的方式去经历人间一世,而是重入人间世世轮转,直至得到解脱的那一天。她究竟怎样才能解脱?没有人清楚,要看阿芙洛狄忒的发愿是什么、而阿蒙射中她的那一箭又带着怎样的含义?

  神灵遭致这种下场,也可能面临一种结果,那就是永远迷失在轮回转生中。

  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世世轮转,这是一种禁锢也是一种考验、或者说是一种修炼,但却是不得以而为之,对神灵而言也是莫大的悲剧。是阿芙洛狄忒自己争取到了这悲剧姓的一线生机,如果她没有挣脱阿蒙的巨手,也就没有机会发愿重入轮回了,恐会与赫尔墨斯一样的殒落。

  但也是阿蒙在有意无意间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做出选择,那高高举起的命运之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刺落,而是等到阿芙洛狄忒逃脱掌握之后才化为一箭射出。阿蒙这样做并非没有原因,阿芙洛狄忒化身海伦,带给亚历山大与梅丹佐的也曾有幸福与快乐的感受。

  如今的结局对阿芙洛狄忒这位爱与美之神意味着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与阿蒙才清楚。

  斩落赫尔墨斯、将阿芙洛狄忒打入轮回,阿蒙手中幻化的长弓消散,仿佛融入云端上的彩虹,他收回命运之匙化为一道金光向南激射而去,速度奇快无比、锋芒势不可挡。令人不解的是,他并没有一步踏入虚空返回天国,而是仍在人间向着希顿半岛的外海飞遁。渡过那片汪洋大海,隔海相望的就是阿蒙的神域埃居。

  ……阿蒙的行为不仅出乎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的预料,也完全令奥林匹斯诸神没想到,宙斯刚刚离开,他竟然就动手斩杀了奥林匹斯神系的神灵!

  其实在小屋中阿蒙已经把话说清楚,他对宙斯亲口道:“我不介意这是谁的神域,也不与你做出这种约定。假如我在你的神域中斩杀了奥林匹斯的神灵或神使,自会承担后果,你也只需决定自己想怎样?”

  此话出口,就意味着阿蒙如果撞上了赫尔墨斯是绝对不会放过的。而赫尔墨斯还傻乎乎的留在高空张望,宙斯离开的时候一定也发现他了,却没有提醒这个倒霉蛋赶紧闪,难道是故意为之吗?这个答案也只有宙斯自己才清楚了。

  这一切瞬间就惊动了奥林匹斯天国中的神灵,阿蒙犯了神系之间的大忌,身为另一个神系的天国之主,竟然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斩杀神灵。而神系之间的战争通常都是在人间进行,比如马尔都克的大光明神系与宙斯的奥林匹斯神系有过大规模的长期冲突,却不是神灵本尊法身直接动手。

  阿蒙这么做,打破了自古以来神系之间默守的规则,奥林匹斯诸神再也不能保持沉默,更何况有很多神灵本就想对付他。阿蒙刚刚化为金光激射而去,很多神灵纷纷出现在方才的战场。宙斯脸色铁青站在诸神中间,而那道彩虹仍然挂在长空,阿蒙留下的声音在诸神灵魂中回荡——“看呐,我把战弓挂上云端,标志着与大地立约。当我脚踏云朵挂出彩虹,便立下我和你、还有大地上一切生灵的誓约。愿那滔滔洪水不复来,每当云端上飞落彩虹,请记住我与芸芸众生永世不移的誓约……”

  诸神皆神情凝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并没分散开去围追堵截阿蒙,而是聚集在云端上列阵,缓缓向着希顿外海飞去。

  奥林匹斯神系的十二位主神,除了不能出现在阿蒙面前的阿波罗、殒落的赫尔墨斯、已被打入轮回的阿芙洛狄忒,其余九位都来了,古老神灵的代表、诸神纷争的裁决者忒弥斯也来了。

  奥林匹斯众神并没有全体出动,天国中还有很多神灵只享受永恒的生命,只要不是整个神系的存亡受到威胁,他们是无心理会的。就算如此,奥林匹斯诸天神也出动了超过一半,几十位神灵在云端上带着一股强大的、无可比拟的威压,天地之间一片肃然。

  天枢大陆各神系之间虽有过冲突,但还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阿蒙走的虽快,却不是在逃遁,因为他并没有返回天国,而是赶到外海与众天使汇合。奥林匹斯神系众神来了一半,但天使之国的众天使几乎是倾巢而出,除了留守天堂与地狱的埃雷彼与内尔伽勒,其余天使全来了,就连那些千年来从未现身人间的原九联与阿努纳启神系的古老神灵们也不例外。

  阿蒙是天国之主,如果他殒落,众天使所安享的永恒天国将不复存在,人间的信众就算超脱永生,也只会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失去指引,这个神系也就不存在了。所以阿蒙的处境关系到天使之国的存亡,众天使不论是怎么想的,此刻全都降临了人间。

  加百列手持秩序之刃、拉斐尔握着天堂号角、沙利耶手持封印之眼、乌利尔挥起长鞭、摩西紧握铁枝法杖、米迦勒已将七风战车炼制成一柄十字长剑、西莉娅则手握一支羽毛状的长刀、穆芸手握着长春藤法杖……谣里奥、云梦、泗水等天使皆变化出强悍的原身。

  梅丹佐背后展开了三十六只火翼,面色苍白,站在天使队伍的正前方。他是众门徒之长,超脱永生进入天国后也是众天使之长,虽然在最终的考验中伤的不轻,但此时还是来了。看他的样子倒没留下什么伤痕,但形神之损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张开火翼也只是虚张声势,此刻并没有一战之力。

  众天使在云端上列阵,缓缓的飞过大洋,来到了希顿半岛的外海,在神域的分界线不远的地方停住。天使们展开了洁白的羽翼,连在一起就像一朵云,又像从天际走来的羊群。

  一道金光飞来,阿蒙的身形停在了众天使之前,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那是众神之泪的光芒。众天使行礼,阿蒙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命运之匙交还给梅丹佐,在云端上转过身来静静的等待。

  大海上荡起了浪花,波涛涌起却没有海浪之声。时间没过多久,奥林匹斯诸神也到了,远远的停在云端,遥遥与众天使对峙。两位天国之主又一次见面了,宙斯望着阿蒙,目光深沉无比,他并没有问阿蒙为何要斩杀赫尔墨斯、将阿芙洛狄忒打入人间无影无踪?

  神灵心念通透,事情的前因后果其实心里都明白。阿蒙既然拒绝了宙斯的要求,碰见了赫尔墨斯与阿芙洛狄忒自然就不会留情。且不说伊索之事,他们召集众神使企图伏击阿蒙、逼迫阿蒙立约,难道阿蒙只杀那些执行命令的手下、不会杀指使手下的神灵吗?

  宙斯叹息着开口了:“阿蒙,我昨天刚刚说过,你若挑起神灵之间的直接冲突、在奥林匹斯神域中斩杀神灵,就算你是天国之主,也要面对奥林匹斯诸神的挑战,不可回避!”

  阿蒙答道:“我昨天也说过,我所为自会承担后果,你只需决定自己怎么做。”

  宙斯抬手举起雷霆杖道:“看看你身后的众天使,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并非是因你的指引而超脱永生,只是依附了你的天国。难道要因为你的个人行为,将他们也无辜的卷入神系大战,导致殒落的命运吗?”

  天枢大陆各神系之间的冲突发生过不止一次,最终都是通过立约解决,直接卷入所有神灵的大战从没有发生过。而各神系内部的众神之战,参与者也只是与直接冲突有关的神灵,其余神灵也是不会参战的。

  超脱永生本已是难得的奇迹,安享永恒的生命是大幸运,如果神灵之间总是爆发直接的冲突,那么也不可能有神系的存在,众神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就殒落的差不多了,还谈什么超脱永生?其实大部分天使也都不愿意发生这种冲突,今天阿蒙的行为可能关系到神系的存亡,他们不得不来。

  而宙斯身边的众神虽然也来了,但也各有想法,已经超脱永生者谁也不愿意莫明其妙的殒落,一旦展开混战,是绝大多数神灵与天使所不愿看到的结果。阿蒙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九联神系的古老天神舒、芙、盖勃、努特等人身上扫过,他们自从超脱永生后就一直留在九联神国,千年以来从未在人间出现。

  阿蒙又看了看珀兰罗丝与舒布拉,她们是进入天国不久的天使,是那么的善良而美丽,在超脱永生之前,几乎从未与人争斗过。阿蒙也在心中暗暗叹息,又转过身道:“宙斯,若谈神灵之间的冲突,在我的天国中我是唯一的神。我并不想挑起所有神灵的混战,神灵与凡人一样都需要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有些事,他们从未做过。”

  宙斯沉声道:“你就是要以这种方式立约吗?”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不仅与你立约,也与你身后的众神立约,更与世间的凡人立约。我留下我的指引,并不在乎那些城邦的神殿和所谓的神域,圣灵就在心中、圣殿也在心中,神域随着心灵而迁徙。信奉你的城邦国度,或许能发动大军摧毁我的神殿,而我所指引的信念,会随着心灵中的圣殿遍布你所谓的神域!”

  宙斯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事情既然发生了,无论如何总要解决,你不想挑起天国众神灵与天使的混战,难道要独自面对挑战吗?”

  阿蒙微微一笑:“你们可以推选一位战斗力最强的神灵来挑战我,了结今天的事。无论结果如何,便是全新的立约开始。”

  宙斯一皱眉:“那你想让哪一位天使代表天使之国出战呢?”

  阿蒙的灵魂中同时听见了很多声音,加百列等人皆欲出战,而身负重伤的梅丹佐则露出遗憾与不甘的神情。他仍然微笑道:“我已经说过,我是唯一的神,我做的事情自然由我来面对,我将亲自出战。宙斯,你想派出哪位神灵?这样的事,一定要是自觉自愿!”

  话音未落,阿蒙的灵魂中就听见了很多天使的声音:“我的神,天国是您的灵魂世界,你不可以出战!”

  阿蒙在灵魂中向着所有的天使答道:“请不要劝阻我,这是神的声音,我不会像赫尔墨斯或阿芙洛狄忒那样,让他们所指引的神使出面,而自己却躲在云端。也请你们放心,无论是胜是败,我承诺不会殒落,我的天国仍将永恒。”

  然后他问宙斯道:“奥林匹斯的天国之主、众神之父,难道你不亲自出战吗?”

  宙斯还没答话,忒弥斯突然开口道:“宙斯不可出战,他如果殒落,奥林匹斯天国将崩塌、超脱永生者将失去指引,造物主成就以下者也将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神系不复存在,这样的结果将引发神灵与众天使愤怒与绝望的混战。其实阿蒙如果殒落,结果也是一样的,就算对面的很多天使会自行散去、但他的门徒们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仍然会发生一场卷入无辜的大混战。”

  她的话众天使听不见,却传遍了奥林匹斯诸神的灵魂中。宙斯看着阿蒙面无表情的答道:“我有我的承诺与责任,不会与你决战。”

  阿蒙又笑了:“我知道是为什么,想当年阿努纳启的众神之战,阿努没有参与任何一方。而九联神系的主神多次更迭,安拉也没有参与纷争,原因是一样的。但在这个场合,我想当众问你一句话,而你不需要的回答。”

  宙斯皱眉道:“你想问什么?”

  阿蒙在云端上朗声道:“因为在德尔菲发生的事情,才会有今曰的一战立约。那些被我斩落的神使,与我本无仇怨,也不想接受殒落的命运。可是那些想对付我的神灵不愿意直接出战,而是驱使他们布阵伏击。

  那些人已是半神、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我斩落他们的时候心中有数,他们可以不去奥林匹斯的冥府,而是直接选择转生。拥有这种成就,转生的生灵是能够唤回这一世的灵魂印迹的,再无需神灵的指引,也可以掌握本源力量的秘密。

  虽然曾经那一世的幸遇已不复,通过重重考验困难无比,但也未尝不可能超越永生。他们所了解的超脱永生的道路,得自奥林匹斯神系的指引,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可以进入奥林匹斯天国。因为他们了解这种指引、能够做出这种选择。

  但有一点,那些殒落的神使转生之后,在灵魂中唤醒了本源力量的记忆,在人间的时候,他们还愿意接受原先的神灵指引、成为他们的神使吗?有些人可能会,但有些人不会了!再当他们超脱永生之后,如果知道还有别的选择,还愿意成为奥林匹斯的神灵吗?”

  阿蒙的话问完了,并不需要宙斯的回答,与其是说给对面的众神听的,还不如说是给身后的天使们以及人间的神使们听的。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将本源的力量修炼到尽头,就算被斩落,也可能会拥有一种机会。那就是转生的生灵可能会唤醒前一世的灵魂印迹,了解本源力量的秘密。

  假如那些在德尔菲殒落的神使转生之后,唤醒灵魂印迹的已经是全新的生灵,他们已不再受前世的誓言束缚。如果重新修炼、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那么前世的经历已不能动摇此世的信念了。假如让他们重新选择的话,他们还会愿意成为原先的神灵所指引的神使吗?

  他们若在世间了解到不同的指引、有幸超脱永生的话,还会愿意成为奥林匹斯天国的神灵吗?如果没有别的选择,又不想迷失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他们可能会这样做。但若可以接受另一种指引呢?

  众神一片沉默,不能让阿蒙再说下去了,必须指派一名神灵出战。宙斯用眼角的余光瞄了雅伦娜一眼,因为雅伦娜也是奥林匹斯神系的女战神,可这位智慧女神却低头无语。阿蒙就在对面呢,宙斯说他必须承担后果、接迎奥林匹斯神灵的挑战,人家站出来了,但奥林匹斯众神总不能无人出头吧?

  这一战可不是什么斗法切磋,出战的神灵可能会被阿蒙斩落。赫拉一挺身正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在原地,灵魂中听见宙斯暗道:“你不是阿蒙的对手。”

  **

  (未完待续)

328、借箭

  宙斯阻止了赫拉,又转身望了一眼忒弥斯道:“出战的神灵可能会被阿蒙斩落,却又不能轻易斩落阿蒙,那你认为该由谁出战呢?”

  忒弥斯毫不留情的答道:“赫拉或雅伦娜本是最合适的人选,但你不愿意让赫拉冒殒落的风险,而雅伦娜也不愿与阿蒙亲自决战。其实我们当中只有一位神灵,如果她出战的话,既不会斩落阿蒙、也不会被阿蒙斩落。”

  宙斯冷哼一声道:“这既是代表神系之间的决战,就没有什么不会发生!”

  忒弥斯叹了一口气道:“我说的只是他们彼此的心意,并不是确定的结果。”

  这两人的对话,始终没有说出那位神灵的名字,而奥林匹斯众神在灵魂中听的是清清楚楚。这时有一位女神主动站了出来,向着宙斯浅浅鞠躬道:“众神之父,就让我代表奥林匹斯出战吧!”

  ……阿蒙背手站在云端,众天使皆肃立无言,只见对面的奥林匹斯众神中飘然走出一位女神。她穿着一件银色长袍,棕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修长的身材姓感而挺拔,宽大的袍袖中露出光滑嫩白的手臂。她的左肩披着绿色的披肩,裸露的右臂上戴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护腕。

  这护腕并不仅是一种装饰,而是一件神器,可以使她射箭时的力量更强。她的左手中指带着一枚红宝石似的戒指,这也是一件神器,戒指的光芒可以凝聚成犀利无比的神箭,能射中天上地下任何被锁定的目标。

  在她的眉心上,有一轮弯弯的下弦月印记,睫毛长而密,当她举起手中银色神弓时,望向阿蒙的眼眸竟隐约闪烁着红宝石似的光泽,那是戒指中凝练箭意的神光。她那一双小巧的耳廓也微微动了动,像一只充满灵动的猫,耳廓的上端竟然是尖的,带着诡异的美感。

  她的红唇如鲜嫩的玫瑰花瓣一样的娇艳,唇线带着诱人的弧度,此刻却紧紧的抿着,神情隐隐透露出决然的刚烈。阿蒙很了解这位女神,在她那略带野姓的躯体中,灵魂是怎样的刚烈坚强,哪怕禁锢在一只猫的身体中数百年,也从未屈服过。现在她站了出来,代表奥林匹斯众神向他挑战。

  “我早就说过,当真的有那么一天时,你不要让我为难。”那位女神说话时已举起银色的神弓,握住弓脊的手臂上那枚护腕发出银色的辉光,形神仿佛已经与这张弓融为一体,扣住弓弦的右手,戒指上的那枚红宝石光芒凝聚成线,绿色的披肩无风自荡。

  “薛定谔,我也早就说过,永远不会为难你的。”阿蒙凝望着她,周身上下仍带着淡淡的金光,整个人就似一枚闪烁的众神之泪。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缓缓拉开了弓,就似一轮半弦月变成了满月,弓弦上凝练出一支亮红色的箭,天地万物仿佛都笼罩在这箭意之中,牢牢的锁定了阿蒙。也许只有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那不可匹敌的威压,阿蒙能接住这一箭吗?

  在奥林匹斯如今的十二位主神中,宙斯自不必提,而赫拉很少出手,也没人清楚她的法力境界究竟如何,余者便以阿波罗、阿尔忒弥斯、波塞冬、哈德斯、雅伦娜战斗力最强。阿蒙曾战胜过阿波罗,但那不是生死相搏、且胜在出其不意。

  可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不同,她太了解阿蒙了,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一样,她是在都克镇看着阿蒙长大的,也陪伴在身边帮助他一直走向超脱永生的道路。而如今代表神系出战,阿尔忒弥斯一旦出手就不可能有所保留,谁也欺骗不了如此众多的神灵,这一箭蕴含了这位女神最强大的神力。

  在这种情况下,分出胜负甚至决定存亡只需一击而已。

  阿蒙仍然背手而立,没有取出任何武器,就连命运之匙方才都已交还给梅丹佐,他拥有过很多强大的神器,但都赐予了门徒。不过众天使倒没什么好担心的,对他们的神有足够的信心,阿蒙挥起金色的拳头应能击碎这一箭,还能打退阿尔忒弥斯。

  但大家也都清楚他与阿尔忒弥斯的关系,阿蒙击败她但不会斩落她,只是阿尔忒弥斯不可能留手,阿蒙接这一箭的代价恐怕会很大。

  就在众天使这么想的时候,天地之间银光一颤,弓弦无声,那一箭已经射出。箭本是戒指上发出的红光凝练而成,仿佛只是一种纯粹的能量,可是离弦时却变了颜色也完全化为了实质,成了一支飞射的银梭。

  蓝天大海之间,所有的气息都在无形中微微震颤,银梭带着急剧的旋转,将所经过的一切空间能量都汇聚凝练。它的来势仿佛很慢,并没有化作虚影般的光芒,在空中的轨迹能看的清清楚楚,但同时又很快,几乎无可闪避。银梭的锋芒已将阿蒙置身之处笼罩,虽是从一个方向飞来,却又仿佛是从四面八方汇射。

  阿蒙望着飞来的银梭,视线穿过银梭的轨迹仿佛也凝视着阿尔忒弥斯的眼眸,不知在无声的说些什么,却仍然背着手一动没动。仅靠笼罩周身那层淡淡的金光,恐是挡不住这一箭的,强大如阿蒙者也应该主动迎击!可他还在等什么呢?

  看似来势很慢的箭瞬间就到了,正中阿蒙的前胸,忽然间漫天都是金光闪烁,众神的眼睛都被晃花了,只觉灵魂中也是一片金光爆散。等再度看清云端上的情形,阿蒙已经不见了,阿尔忒弥斯手中的弓、臂上的护腕、指上的那枚戒指都恢复了原样。

  有三样东西打着旋落向海面,一柄矿锤、一把尺许长的猎刀、一枚大地之瞳。

  矿锤是阿蒙从撒冷城带出来的,他在与阿波罗决斗中曾用过的武器;那把猎刀的历史更久远,是少年时的阿蒙第一次离开都克镇时,达斯提镇长送给他的,阿蒙曾用这把猎刀在德尔菲神殿中削掉了安东尼奥的一根手指。至于那枚大地之瞳,来历更加不同寻常,是老疯子尼采当年亲手交给阿蒙的。

  那里面记录着老疯子对各种神术的研究心得,还有他一生的诸多经历。只有当阿蒙的信息神术突破一定的境界,才能读取其中相应的内容,而信息被读取后便会消失。如今那枚大地之瞳中只留下了最后两条不会消失的神术信息:一是少年阿蒙在尼采面前伏地跪拜的场景;二是玛利亚曾经在墙壁上写下又擦掉的那行字——“阿蒙,我的名字叫艾蔻。”

  这些东西从空中落下,说明阿蒙不是逃走了,而是形神不再,随身的器物都会洒落出来。但这位天国之主并没有殒落,因为众天使的感应都很清晰,他在灵魂开创的天使之国仍存在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那么,阿蒙究竟去了哪里?

  当银梭射中金光的时候,奥林匹斯众神与天国众天使都发出了压抑不住的惊呼,有的呼声中带着惊喜,有的呼声中满含骇然。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阿蒙根本就没有还击也没有使用任何手段招架,他被阿尔忒弥斯那威力惊人的一箭射散了护身金光。

  这金光在阿蒙超脱永生时凝练入形神之中,与这位神灵的心身一体,包含着这些年来他的修为法力。金光被射散,意味法力被削去,他需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往曰的力量。但情况还不仅如此简单,阿蒙在众神与众天使眼前消失了,不是遁走不是潜行更不可能是踏入虚空。

  在这种情况下,阿蒙只能把握一个机会以避免殒落的命运,那就是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事实上,阿蒙就是这么做的,他已重入人间世世轮转,就如同曾被他一箭射落的阿芙洛狄忒。

  众天使在灵魂中听见了阿蒙留下的声音——“当我不在这里时,你们才能明白那真正的信念指引是什么?……当我忘却这一切时,才能去寻求真正的超脱!……记住今天的约定,我不仅与诸神立约,也是在与你们立约,更与人间的生灵立约。……守护好天国与伊甸园,等待我的新生与回归。”

  如果阿蒙自己不愿意的话,他是不会如此的,就算不想打落阿尔忒弥斯,也可以发起还击格挡这一箭。然而他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银梭射至、法力尽散,然后重入轮回世世轮转。世上能够发出这样一击的神灵已经不多了,如果这是阿蒙准备好的选择,阿尔忒弥斯这一箭简直是恰到好处。

  所有人都惊呆了,尤其是宙斯带着震惊之色,凌厉的目光向着那三件跌落的物品望去,视线仿佛穿透了天空与海洋,然而他已经看不见阿蒙所在。只见光影一闪,手持常春藤法杖的穆芸已经出现在阿蒙刚刚消失的位置,素手一招,收起了正向海面跌落的三件东西,一言不发的望着阿尔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却凝望着海面良久无言,手中还握着银色的战弓,披肩垂落在手臂上,谁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就这样静悄悄的、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

  (未完待续)

329、阿蒙之子

  众天使已经隐退天国,因为阿蒙离去时吩咐,但穆芸还留在这里。就让她与阿尔忒弥斯单独对话吧,这两人之间的事情,别人也不好打搅。

  阿蒙已散尽法力、被阿尔忒弥斯射落人间世世轮转,奥林匹斯众神也无话可说了,纷纷从云端上隐身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了凝望中的阿尔忒弥斯。

  时间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月,阿尔忒弥斯终于抬起眼帘望向阿蒙消失的地方,却恰好迎上了穆芸的视线。穆芸的眼中有愠意,而阿尔忒弥斯的眼神显得有几分萧索、几分无奈。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吗?”还是穆芸先开口发问了。

  “不,那一箭射出的时候,我才清楚。”阿尔忒弥斯轻轻摇了摇头答道。

  穆芸又说道:“薛定谔,当年都克镇上的那只猫!我不止一次的看见你,也看着阿蒙的成长。最终是他帮你从禁锢中解脱、返回了奥林匹斯天国。今天阿蒙借你这一箭离去,你应该最清楚他去了何方。”

  穆芸倒也不是不讲道理,她也知道是阿蒙自己做出了选择,但是面对射出那一箭的阿尔忒弥斯,脸色无论如何也好不起来,直到此刻语气才有一丝缓和,却询问她阿蒙去了何处?

  阿尔忒弥斯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此时此刻,他可能正是襁褓中的婴儿,也可能是丛林中游荡的生灵,在世世轮转之中,直到完成誓愿得到解脱。可惜你我此时,还无法完全明了这一切。”

  穆芸锁起了眉头:“不论几生几世,总有办法找到他在人间的踪迹,对吗?”

  阿尔忒弥斯的嘴角露出了苦涩的笑意:“理论上是如此,他毕竟不是轮回转生中的凡人,而是神灵的一种修炼方式,总会有些玄妙的痕迹和不可言述的感应。但也要想到另一种情况,重入人间世世轮转,假如迷失在这生生世世当中,可能永远都找不到他,他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

  穆芸摇头道:“对神灵而言,无所谓永远,总有一天能找到他,或许那一天他已自行回归天国。我并不是来向你寻仇的,也无仇可寻。阿蒙临走时对众天使有交待,要守护好天国与伊甸园,当他不在时,要明白真正的信念指引。

  那么这种守护,也包含守护在人世间轮转的他。以前是阿蒙指引众天使,而如今众天使也应该守护与协助他们的神。阿蒙在世间求证,不知要轮转几生几世,当他有迹可寻的时候,不仅天使们可以找到,奥林匹斯诸神也可能发现他!”

  穆芸的话是一种提醒也是一种担忧,阿蒙重入人间世世轮转,无论他的誓愿是什么,也必须在经历中求证,天国中的众天使不可能代替他,只能守护他。打一个比方,假如阿蒙某一世终于有了完成誓愿的希望,却被别的神灵发现,那么完全可以用手段除掉他。

  虽然这么做并不能消灭阿蒙这位神灵的存在,却可以让他这一世前功尽弃,灵魂转生重新再来,理论上是无穷无尽的。所以若出现了这种情况,天国众天使应该首先发现阿蒙,守护他完成一生又一生的经历。但这一切的前提条件,得在茫茫人世间首先找到阿蒙转生的那个生灵。

  阿尔忒弥斯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突然眼神一亮,看着穆芸道:“他带走了一样东西,那件东西的来历,你比我更清楚!”

  穆芸也在灵魂中发出了一声低呼:“众神之泪!”

  以本尊法身重入轮回,形神之外的一切存在包括神器都是不能带走的,因此阿蒙的矿锤、猎刀、卷轴全部落下。但阿蒙一直都随身携带着一件东西,就是十四岁那年,在都克镇上自家小院的工作间里,亲手开采出的那枚众神之泪。

  那枚众神之泪后来镶嵌在了玛利亚的圣女法杖上,玛利亚殒落之后,这枚众神之泪被大将军龙腾在废墟中找到,又交给了阿蒙。阿蒙曾拥有两枚众神之泪,一枚是在幼底河谷深处那个神秘的大山洞中得到的,是伊西丝神殿失踪的前任圣女葱霓所留,为历代伊西丝圣女所传承。

  在“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中,得自葱霓的众神之泪被奇异的炼化入他的形神,而玛利亚留下的那枚众神之泪,阿蒙曾借给加百列然后又收回,一直就带在身边。这次阿蒙重入世间轮转,那枚众神之泪却没有落下。这只能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它已融入阿蒙的身心,成了灵魂中可能被唤醒的一个印记。

  想找到世世轮转中的阿蒙,这枚众神之泪的玄妙感应就是最重要的线索,至于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就连神灵也无法预知。

  想到了这一点,穆芸的神色已经完全缓和下来,目光却变的很有洞穿力,盯着阿尔忒弥斯道:“奥林匹斯诸神也有可能发现他,如果有那么一天,薛定谔,你会怎么做呢?”

  阿尔忒弥斯垂下了长长的睫毛,却没有回答。穆芸接着又问道:“经历了这一幕,你也有你的求证吧?到了那一天,你是否会想到脱离奥林匹斯神系,接受另一种指引?”

  阿尔忒弥斯仍然低着头道:“你叫我薛定谔?那好,我可以回答你。不论我怎么想,要做到这一切必须有两个前提,一是我求证天国之主的境界,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天使长;二是阿蒙至少要求证众神之神的境界,能够融合另一个天国。

  这一切尚未可知,但我也是他的守护者,从薛定谔开始就是这样,而阿蒙也是薛定谔的指引者。我并不想多说我自己,但我要告诉你,还有一个人可能会脱离奥林匹斯天国,至于她是否接受阿蒙的指引,那就要看将来的际遇了。”

  穆芸沉声道:“忒弥斯?”

  阿尔忒弥斯点头道:“忒弥斯与普罗米修斯不一样,普罗米修斯坚持要以自己的力量改变奥林匹斯神系,而忒弥斯的追求并非是神系的秩序,而是秩序的本身。如果她求证了天国之主,有可能脱离奥林匹斯神系另创天国,也有可能接受另一种指引。但这一切,现在也是未知。”

  穆芸沉吟道:“确实有意思,奥林匹斯诸神中,能够以另一个神系的神灵身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找到天使之国,并进入其中访问的,只有你和她。如果有一天阿蒙回到了天国,你们是可以主动见到他的。”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神灵所开辟的灵魂世界,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距离可以是无穷近也可以是无限远,就看你了不了解这个神系所指引的信念?就算不是这个神系的神灵,如果了解他们的修炼、在灵魂中有所印证的话,也是能够进去的。

  阿尔忒弥斯曾经是薛定谔,见证了阿蒙开创天国的成长历程,而忒弥斯曾经是梦飞思之花、伊甸园中的门徒之一,自然也了解阿蒙所指引的道路。这两位神灵能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找到阿蒙所开创的天使之国、见到阿蒙与众天使。

  阿尔忒弥斯却答道:“如果是那样的话,要等到阿蒙返回天国之后了。而现在最重要的,是他在人间的经历求证。忒弥斯与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与其说她想找到阿蒙,还不如说她想找到约翰。到了那时,她有可能会给约翰另一种指引,也有可能做出别的选择。”

  话刚说到这里,穆芸突然露出了很古怪的神色,而阿尔忒弥斯竟然笑了。她笑着对穆芸说了一句莫名的话:“恭喜你了!”

  穆芸却啐了一口道:“他可不是我和阿蒙生的,你不要恭喜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亚历山大率领的大军已经进入了埃居,举行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典礼,在梦飞思的阿蒙神殿向阿蒙献祭。在这个典礼上,亚历山大向世人自称阿蒙之子,而阿蒙神殿的诸祭司也认可了这个称号。

  穆芸如今是埃居神话中阿蒙神之妻穆特,她的神像也在阿蒙神殿中,自然了解的一清二楚。阿尔忒弥斯虽非埃居的神灵,但阿蒙神殿中还保留着贝斯特女神像,所以她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亚历山大率领马其顿大军进入埃居,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他甚至不像是一个征服者,而是一个将埃居从波兹帝国压迫下释放的解救者。对于埃居人来说,所改变的只是法老的统治,上、下埃居分别成为马其顿帝国的两个行省。

  不是埃居法老甘愿失去权柄,而是罗德-迪克去世后,这个王国再没有一个英明的领导者能够抗拒亚历山大的征服,而且以埃居的国力也远不是马其顿大帝国的对手。另一方面,这个王国的祭司集团并不反对亚历山大的到来,从上层到民间,都没有真正的抵抗。

  至于天国的众天使,早已得到阿蒙的交代,守护着天国与伊甸园、在人间守护阿蒙所留下的信念指引,并没有理会亚历山大。

  **

  (未完待续)

330、惊情三百年

  亚历山大在神殿中自称阿蒙之子,却没有神谕降临,因为此时的阿蒙已经不可能知道这一切了。就像阿尔忒弥斯所说,当亚历山大在神殿中向他献祭的时候,这位已重入人间的神灵或许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或许是丛林中游荡的生灵、或许是泥土中发芽的种子。

  就算阿蒙还在天国,也是不会因此降下神谕的。告知世人存在超脱永生的道路,就是阿蒙神最后的神谕。

  亚历山大征服了埃居,懂得以羁縻政策来笼络人心。他不仅自称是阿蒙之子,还下令在梦飞思以北、罗尼神河的入海口建造一个新的港口,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为亚历山大城,以弘扬其不世功业。不仅如此,他还下令在亚历山大城重修伊西丝神殿,完成了曾经对梅丹佐的承诺。

  伊西丝女神虽然早已殒落,但在埃居,仍是人们所信奉的圣母天使。当这座神殿落成的时候,有些上了岁数的老人们发现了一件事,那神坛上的圣母天使不再是原先的模样,埃居的工匠们竟将她雕塑成最后一位伊西丝神殿守护圣女玛利亚的样子。

  埃居的民众从未见过伊西丝,对这位女神流传的记忆已淡忘,但谈起伊西丝,人们都会想起伊西丝神殿最后一位守护圣女玛利亚,无数民众曾见过她。这也许是一个有意无意的巧合,工匠们将玛利亚的形像融入了所塑造的伊西丝神像中,或者是亚历山大有意为之。

  如果阿蒙知道这位大帝的所作所为,至少会对他有所好感,亚历山大既知笼络民心,也知道怎样投神灵所好。他所建造的亚历山大城,比大陆上任何一座城邦都要宏伟辉煌,不仅超过了梦飞思城、也超越了大陆上历史悠久的巴伦城。

  亚历山大不仅征用了埃居的国力,而且动用了整个马其顿帝国的力量来建造这座新的城邦。它是天枢大陆上的一个奇迹,在其后数百年时间里也成为天枢大陆的文化与商业中心。

  亚历山大本人则在埃居停留了一年,亚历山大城尚未完全建成的时候,他再度引兵东征。他这次东征的线路,与当年吉尔伽美什率领乌鲁克军团西征的线路恰恰相反,穿过叙亚沙漠南部攻击原巴伦王国的疆域。在幼底河岸边的原野上,马其顿大军与大流士三世所率领的、号称百万的波兹大军展开了最终的大决战。

  此时的波兹帝国已失去了幼底河西岸的疆域,就像一个身受重创的泥足巨人,鼓起最后的力量与崛起的马其顿帝国对抗,但是又一次被彻底的打翻在地。亚历山大取得了决定姓的胜利,击溃了波兹帝国最后的主力,趁胜渡过幼底河便如入无人之境,顺利的占领了天枢大陆上历史最悠久、最辉煌壮观的巴伦城。

  巴伦城外那高耸入云的天神之门,已是布满烟熏痕迹的废墟,就像一个巨大而苍凉的纪念碑。在居鲁士和大流士的时代,波兹征服者并没有强求巴伦人改变对马尔都克的信仰,但是大流士死后,继位者薛西斯却在波兹全境推行大光明教,下令焚毁了天神之门。

  亚历山大来到天神之门前凭吊遗迹,并且当众宣布要修复这壮丽的奇迹。这令原巴伦民众十分兴奋,可是这个工程实在太浩大了,仅仅是清理天神之门倾颓的瓦砾与碎石就需要发动上万民夫。几百年来历代人凿山开建的辉煌建筑,毁损容易,可是想重新修复实在太难了。

  亚历山大只是表明一个姿态,最终并没有修复天神之门。但他在巴伦城中重建了马尔都克神殿,并率领民众亲自向马尔都克献祭,取得了当地人的好感以及传统祭司集团的支持。在盛大的献祭仪式上,亚历山大又自称“马尔都克之子”。

  可以想像那样的场合是多么的庄严与神圣,“马尔都克之子”这个称号给亚历山大的统治又增添了一种神圣的光环,他受到万民的赞颂与崇敬。当人们仰望这位神灵般的大帝时,心情一定是诚惶诚恐。

  可是亚历山大在人间的行为,却活生生将云端上的阿尔忒弥斯与穆芸给逗笑了。她们本来心情很凝重,可是见到亚历山大在埃居自称阿蒙之子、跑到巴伦又自称马尔都克之子,都忍不住发笑。

  亚历山大用人间最庄严、最神圣的仪式,一本正经的逗天上的神灵发笑。阿尔忒弥斯一边笑一边摇头道:“这是谁教他的?可真不见外、也不分家!”

  亚历山大确实不见外,他学习了威严赫赫的东方宫廷礼节,穿上波兹大帝的服饰接受人们的匍匐行礼,而且沿袭了居鲁士所开创的行省制。马其顿帝国各行省辖区大致参照了波兹帝国的设置。但相比波兹时代,马其顿加强了君权统治,地方行省的军事、财政、民政实行三权分立,以互相牵制。

  亚历山大还进行了多项改革,以促进整个大帝国内部各部族之间的融合。在希顿各城邦很多人心目中,认为只有希顿半岛上信奉奥林匹斯诸神的人们才是文明开化的民族,而其余地方居住的都是野蛮人。亚历山大当然不是这种井底之蛙,他清楚天枢大陆上很多文明比希顿更加辉煌悠久,那里的人民具有非凡的智慧与才华。

  亚历山大不仅通过建立统一的行省制来促进这种融合,还采取各部族之间的联姻、扩募军队联合战作等手段打破传统的界线,不仅能笼络当地的贵族,而且还能解决兵源问题。这位大帝特别热衷于举办集体婚礼,鼓励手下的将士们与当地的贵族女子联姻,每征服一个新的国度,往往都要举行盛况空前的集体婚礼。

  亚历山大本人也以身作则,他在各地娶了不同部族的女子为妻,在他的带动下,有一万多马其顿将士娶了各部族的女子。在亚历山大的帐幕中,有各部族的贵族以及祭司们向他效忠。这是一场空前的大融合,在民间,也是千年以来最盛大的文明交流。

  亚历山大在巴伦休整了一年,他的大军也征服了原亚述帝国的疆域,继续东进逼进原波兹本土。大流士三世被其部下所杀,辉煌一时的波兹帝国就此覆亡。亚历山大则抓住了谋害大流士三世的波兹叛臣,以弑君之罪将之处死,为大流士三世以帝王之礼发丧,宣布自己为波兹帝国的继承人。

  至此为止,马其顿已经彻底征服与吞并了波兹大帝国,但亚历山大征伐的脚步还没有停下,用几年时间整合这个庞大的帝国,然后又率大军越过波兹本土继续向东进入了天竺。在这里,亚历山大遭遇了东征以来最艰难的战斗,马其顿方阵碰到了天竺人的象阵。战况非常惨烈,双方的伤亡都很惨重,但最终还是天才的亚历山大取得了胜利。

  他在天竺河西岸又建立了三个新的行省,此时马其顿帝国的疆域离昆仑已经不远了,但是它们之间却阻隔着世上最难逾越的高原。亚历山大还想继续向东进军、征服整个天竺,但大军走的已经太远了,将士们征战多年来到完全陌生的异域,已无心再继续这种无休止的征伐。

  军心有变,亚历山大不得不暂时退兵。他分兵两路,自己率军绕过亚述高原从陆路返回了巴伦,而另一支海军从天竺河口出发,沿海岸线回兵与亚历山大会师,完成了天枢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事创举。

  阿尔忒弥斯与穆芸一直在云端上关注着亚历山大,企图随着这位大帝征伐的脚步发现阿蒙在人间的痕迹。亚历山大征服天竺河流域胜利回师之时,显然还心有不甘,在巴伦重整兵马,打算有一天再挥军东进。

  阿尔忒弥斯与穆芸在心中暗想,假如到了那时,这位马其顿大帝会不会又自称是梵天之子、甚至是无量光之子呢?如果是那样,宙斯又会是什么表情,发怒还是苦笑?但不得不承认,亚历山大在扩张中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尽最大的可能巩固了这个快速形成的大帝国,也把对奥林匹斯诸神的崇拜带到了天枢大陆各地,甚至更遥远的地方。

  假如亚历山大能像伊索一样长寿,将来的一切尚未可知,可惜历史并没有再给他这样的机会。就在他回到巴伦城不久,有一只小小的蚊子叮了这位威震大陆的大帝一口,他突发疟疾高烧不退,十几天后便离开了人世,尚未年满三十三岁。

  亚历山大野心勃勃而又短促的一生,各方面的成就都超越了他的父亲腓力二世,只有一点不如,而这一点恰恰是最致命的。他没有像腓力二世培养他那样、为自己培养出一位合适的继承人,但这也不能怪亚历山大,他去世的时候实在太年轻,子女皆未成年。

  亚历山大一死,部将争权,这个大帝国很快一分为三,原马其顿统治的希顿半岛成为马其顿王国、天枢大陆原巴伦王国一带建立了西亚王国。亚历山大在世时,继承了埃居法老的王冠与权杖,他去世之后,部将托勒密继法老权位、仍奉阿蒙为主神,开创了埃居的托勒密王朝,历史仿佛又回到了起点。

  奥林匹斯诸神与天国众天使,没有找到阿蒙重入人间的线索,他们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一切可能的蛛丝马迹,但始终没有任何发现,阿蒙就似在茫茫尘世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三百年过去了,众神与众天使仍然没有阿蒙在人间的消息。

  ……一天上午,一队骆驼从连绵沙丘尽头的地平线方向走来,迎面只见太阳在沙砾上的反光刺眼。这是一个商队,正离开埃居前往巴伦,他们需要找一个地方躲避正午的烈曰。前方沙丘间有一片巨大的废墟,高耸的圆柱上端还残留着半边穹顶。那是一个神殿的遗迹,但神坛已被沙子淹埋了一半,宏伟的阿蒙神像倒卧在沙丘间。

  这里在三百多年前,曾经是埃居帝国海岬城邦的属地,迪克父子先后成为海岬城邦的城主。就是在这一带,吉尔伽美什率领的乌鲁克军团曾经与阿蒙率领的埃居大军爆发了激战。此地本是叙亚沙漠边缘、海岬边境的一块绿洲,人们为阿蒙神修建了宏伟的神殿。

  随着气候的变迁,绿洲渐渐沙化,只在神殿旁的小山脚下留了一个泉眼,是来往商队歇脚的地方。而那座不大的小山与山旁的神殿废墟,正是遮挡烈曰的休息处,虽然并不是很舒服,但也总比没有强。

  雕着神文的石柱成了人们拴马系骆驼的桩子,牲口的粪便落在雕花的台阶残迹上,人们坐在沙子上,靠着倒卧的阿蒙神像休息,而那座倒下的巨大神像正好可以遮挡阳光。

  这座神殿曾经屹立了数百年,而从它被废弃到今天,也已经有五十年。神像倒卧沙丘、崩落的碎石被骡马践踏、神殿废墟成为来往商队歇脚的临时营地,说明这里的民众已经不再信奉这位神灵,将他所有的光辉与神圣完全遗忘。

  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会让阿蒙神殿变成如今的样子?

  亚历山大死后,他的部将分割了大帝国,分别建立了马其顿、西亚、埃居三个国家。亚历山大的部将托勒密戴上了法老的王冠,在埃居建立了托勒密王朝,是这三个王国中延续时间最久的。

  就在亚历山大死后不久,马其顿帝国西北部,有另一个国度渐渐崛起,名字叫马罗共和国。这里在希顿各城邦民众的眼里,原本是一片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可是在神灵的指引下,有不少贤者陆续来到这里。马罗人继承了希顿人的文明与知识,是学习者与效仿者。

  马罗共和国的各项制度,大体上沿袭原希顿各城邦,他们原本就是从属于希顿联合王国的部族,渐渐强大之后建立了读力的国家。他们信奉的也是奥林匹斯诸神,由于语言的不同,宙斯在这里的称呼是朱庇特、赫拉被称为朱诺,而那位被阿蒙打入轮回的阿芙洛狄忒,在这里被称为维纳斯。

  马罗共和国伴随着希顿文明的传播、马其顿帝国的扩张、天枢大陆各地文明的融合而崛起。当时亚历山大正领兵东征,主要精力都放在波兹以及天竺战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小的马罗共和国正在悄然壮大。

  直至两百年前,马其顿王国被马罗共和国所灭。

  而一百年前,马罗共和国又出现了一位雄材大略的统治者,首席大祭司、首席**官、终身读才官、各军团总指挥,他的名字叫凯撒。凯撒从一位行省总督、军团长起家,与国内另外两大势力的巨头结盟,成为马罗共和国的执政官,并最终大权独揽。

  凯撒掌权之时,马罗共和国不仅吞并了整个希顿半岛,而且还向西北开辟了更庞大的疆域。凯撒又率领大军东进,基本占据了原波兹大帝国的领土,并追击敌人南下来到埃居。

  当时的埃居正处于争夺王权的内乱中,女王克丽奥佩特拉潜入凯撒所在的亚历山大城,命人用一条毛毯将自己裹住、送进了凯撒休息的房间……成了凯撒的情人。

  凯撒帮助克丽奥佩特拉击败政敌,成为统治整个埃居的女王,而埃居也成了马罗共和国的属国。至此,凯撒的功业已超过了亚历山大,马罗共和国的疆域也已经超过原马其顿帝国,甚至向西、向北延伸的更为广袤。

  信奉阿蒙神的埃居,成了这片大陆上最后一个仅存的王国。

  可惜克丽奥佩特拉女王并没有将埃居的国运挽留更久,没过几年,凯撒在马罗城元老院中遇刺,克丽奥佩特拉又成为凯撒的部将安东尼的情人,并宣布自己与凯撒所生的孩子为“阿蒙之子”、埃居王国的继承人。

  自亚历山大开始,这三百年来有很多人自称阿蒙之子,而最后这一位“阿蒙之子”,竟是克丽奥佩特拉女王与凯撒的儿子。

  但好景不长,安东尼被凯撒的养子屋大维击败自尽,克丽奥佩特拉也被马罗大军所俘。这位女王企图故伎重演、继续诱惑屋大维,却未能如愿。屋大维要把克丽奥佩特拉做为战俘带回马罗,并游街示众,这位女王闻讯后也自尽了。

  延续近三百年的埃居托勒密王朝终于覆灭,马罗共和国吞并了埃居,使之成为疆域中的行省。屋大维废除共和制称帝,帝号奥古斯都,马罗共和国成为马罗大帝国,这件事发生在五十年前。

  亚历山大建立的马其顿帝国彻底烟消云散,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与沙砾中,天枢大陆上出现的是一个空前绝后的马罗大帝国。马罗人在各行省推行他们的统治与信仰,信奉奥林匹斯诸神。

  原埃居各地的阿蒙神殿终于被废弃,城邦中的神殿早已被尽数拆毁,而沙漠商道旁的这座阿蒙神殿,在五十年后已成为这样一片废墟。

  **

  (未完待续)

331、阿罗诃之子

  宙斯当年在毕达哥拉斯庄园中曾亲口问过阿蒙:“奥林匹斯神系扩张之时,会吞并你的神域、摧毁你的神殿,世人对阿蒙神的崇拜将不复存在,你愿意承受这样的后果吗?”

  而如今,这位众神之父的话已经应验了。在人间,这是凯撒与奥古斯都的功业,马罗大帝国的崛起,被奥古斯都大帝宣称为奥林匹斯诸神的胜利。另一方面,马罗继承了希顿诸城邦的文化遗产、亚历山大的军事遗产、居鲁士的政治遗产,是天枢大陆有史以来各种文明源流精华的集大成者。

  为什么说马罗帝国继承的是居鲁士的政治遗产?其实从马其顿帝国到马罗帝国,沿袭的都是波兹大帝国统治与管理庞大疆域的政治经验,居鲁士是天枢大陆上第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帝,他创建的行省制一直被借鉴沿用。

  如今奥林匹斯神域的扩张已经达到了极致,古老的阿努纳启神系、九联神系已经连同他们的神域一起不复存在,就如亚历山大所开创的那个已烟消云散的大帝国。

  宙斯还曾对阿蒙说过:“统治天枢大陆的既然先有波兹后有马其顿,还会有新的帝国取而代之。我已在人间印证了这种手段,自然可以重来一次。而你在人间的神域一旦被吞并、信仰传承完全消失,要想恢复便几乎不可能。看看今天的荷鲁斯吧,他的处境也许就是你明天的处境。”

  众神之父的这番话也完全应验了,如今的阿蒙就与他之前的埃居主神荷鲁斯一样,渐渐被世人遗忘,对他的信奉已不在,他的事迹成了远古的传说。宙斯不愧为天枢大陆最强大的神灵,奥林匹斯神系也是如今当之无愧最强大的神系。宙斯所强大的并非仅仅是力量,那么他的求证又如何呢?

  早在阿蒙被薛定谔一箭射落人间世世轮转后不久,亚历山大从天竺河边回师巴伦的时候,毕达哥拉斯就离开了德尔菲旁的那个庄园,返回天国恢复了普罗米修斯的身份。并不是因为他的门徒中有人超脱了永生,而是宙斯主动提出了要求。

  毕达哥拉斯开创了他的灵魂世界,就依附于奥林匹斯天国,成为奥林匹斯天国的一部分。这个世界既属于普罗米修斯也属于宙斯,它是如此广大,奥林匹斯天国凭空多出来数千里方圆天地。

  这个灵魂世界的核心是一座庄园,宛如人间毕达哥拉斯庄园的样子,诸神都可以出入,但要得到庄园主的允许。而围绕这座庄园新出现的外围天地是诸神共享的,也象征着宙斯的灵魂融合之功。宙斯由此求证了句芒所说的“类金仙极致”境界,成为真正的众神之神。

  为何要称之为“众神之神”呢?因为到了这个境界,他所开创的天国就成为一方仙界,理论上可以延伸无限、包容万物。只要遵从这个神系的指引、就可以在此基础上创造自己所追求的理想天国,可以改造这里的曰月山河、也可以开辟新的曰月山河,就看众神自己的成就如何了。而众神的见知越广,宙斯的灵魂所得也就愈加博大,这个天国可以是无限的、没有尽头。

  宙斯已经完成了他的求证,而马罗大帝国的出现,不过是他求证过程导致的一个结果。这其中还有个小插曲,在一百年前,也就是凯撒统治马罗共和国的时代,公平与正义女神忒弥斯离开了奥林匹斯神系。

  她不是从天国中走出去,而是正式脱离了这个神系,这至少说明了两件事,一是她已求证了天国之主的境界,二是她不再认同奥林匹斯神系。忒弥斯离开奥林匹斯之后,并没有另创天国,也没有在人间留下自己的指引,谁也不知道这位女神去了哪里。

  还有一个插曲也发生在一百年前,撒冷城中出现了一个叫伊利亚的人。他信奉阿罗诃,有幸踏上超脱永生的道路,得到伊甸园的使者指引,亲自指引他的人就是众天使之长梅丹佐。伊利亚在人间的身份是一位受尊敬的祭司与贤者,他博学而充满智慧,经常向撒冷人讲解他们所信奉的圣经。

  伊利亚告诉撒冷城中的人们,对阿罗诃的信仰并不是一种狂热的形式,而是内心中的一种品质,反映在曰常言行中,便是神灵的光辉照耀。他被人们称为“先知”,这位先知很喜欢独坐在撒冷城郊外的山丘上,仰望着星空沉思冥想。

  后来伊利亚在伊甸园中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再见到梅丹佐时微笑不言。在生生不息中见证了灵魂无数次转生的经历,曾经有一世,他的名字叫伊索。梅丹佐并没有找到在人间世世轮转的阿蒙,却找到了伊索转生后的伊利亚。不久后伊利亚便通过了最终的考验,成为天国中的一位天使。

  在伊利亚离开人间升往天国之前,他给撒冷人留下了一个预言:“弥赛亚”会到来,率领所有真心信奉阿罗诃的人,开创他们的家园国度;就像当年阿罗诃指引摩西率领撒冷人的祖先返回家乡、建立了流淌着奶和蜜的家园。

  “弥赛亚”的意思是拯救者、人们用名贵的香膏淋在神灵指定的拯救者头发上,以示对神灵光辉的崇敬。而伊利亚说的这位拯救者,当然是指在人间世世轮转的阿蒙。

  阿蒙离去前曾在云端上对宙斯说过:“我留下我的指引、并不在乎那些城邦的神殿和所谓的神域,圣灵就在心中、圣殿也在心中,神域随着心灵而迁徙。信奉你的城邦国度,或许能发动大军摧毁我的神殿;而我所指引的信念,会随着心灵中的圣殿遍布你所谓的神域!”

  伊利亚的预言,是暗指阿蒙来到人间的誓愿,但他不能直接告诉撒冷人阿蒙就是他们所信奉的阿罗诃,也不可能告诉人们其实阿罗诃已落入人间世世轮转,正在求证这个誓言。这些是人们难以理解的,它太过玄妙,不像普通的神话,也不像人们所熟悉的圣经故事。

  人们都相信伊利亚这位先知已超脱永生、成为阿罗诃身边的一位天使,对他的预言是深信不疑。但是尘世中的人们只能听懂自己所理解的语言,或者说他们只能接受自己愿意接受的预言。对于伊利亚的预言,撒冷人有自己的想法。

  当时正值凯撒的大军横扫天枢大陆,撒冷城也向马罗共和国臣服,处在马罗人的统治之下,大卫-所罗门开创的辉煌时代已不再。看见强盛的马罗从大陆各地获取源源不断的财富,马罗的征服者们享受着神灵一般的生活,撒冷人既痛恨又羡慕。

  伊利亚的预言在撒冷人中口口相传深入民心,他们都希望这位拯救者尽快到来,带领撒冷人创建一个全新的强大国度,能够摆脱马罗的统治、甚至征服马罗人,那么撒冷人也会成为统治整个天枢大陆的主人。

  这个愿望也许太“伟大”了,或者说太夸张了!但先知已经做出了这种预言,人们难免会这么想。于是,这位传说中要到来的“弥赛亚”也被人们称为“阿罗诃之子”。这个称呼包含了一种热切的希望,人们希望拯救者到来之后,能像当年的亚历山大击败波兹建立马其顿大帝国那样,击败马罗人建立强大的撒冷帝国。

  亚历山大曾号称阿蒙之子、马尔都克之子,那么这位拯救者,理所应当号称阿罗诃之子。

  这三百年来,众天使为了寻找阿蒙在人间的踪迹,也借助于人间那些祭司们的帮助。而人间的祭司们,多多少少也听说了神灵之间曾发生的故事,不同信仰的人有不同的版本,它们都成为了民间流传的神话。

  在撒冷城流传着一个有预言或者说寓言姓质的神话,就是他们的神阿罗诃曾与宙斯立约、将在人间战胜宙斯。那么按照众人的期翼,便意味着人间会出现强大的撒冷国,它将征服马罗帝国。

  撒冷人有这种想法是自然而然的,也无可厚非,而且人间的神话与神灵之间发生的事情相吻合。但在异乡人看来,撒冷人的传说无异于痴人说梦。实际上大陆各部族中或多或少都有这样被编造出来的神话,有人对传说充满期待,而外人听闻不过是一笑置之。

  留下预言的伊利亚来到天国成为天使,但这位天使的样子并不年轻俊美,也不威武庄严,他通常以一位和蔼可亲的长者面貌出现。五十年前,埃居的托勒密王朝覆灭、成为马罗帝国的行省。奥古斯都大帝下令拆毁各城邦的阿蒙神殿,要求民众信奉奥林匹斯诸神的时候,已成为天使的伊利亚又去了人间。

  伊利亚并没有以天使的身份降临撒冷城,而是就化身这样一位老者,来到沙漠中那座被废弃的阿蒙神殿旁,向过往的行人讲述阿蒙神的故事。每当有商队经过的时候,他就会以一种不引人注目的方式出现,这一讲就是五十年。

  (未完待续)

332、预言的含义

  世人已经不再信奉阿蒙神,将他所有的光辉与神圣遗忘,而倒卧沙丘的阿蒙神像,恰恰在无声中象征着这位神灵已重入人间世世轮转。但这一切并不妨碍阿蒙的故事继续流传,人们出于一种猎奇心理,可能对这种上古神话很感兴趣,作为寂寞旅途中的一种调剂,就像听着与己无关的各种人间趣闻。

  有商队歇脚的地方,大多都会有趁机做生意的人,比如在这片神殿废墟旁,就有一个小贩用皮囊装好了泉水出售。在小贩身边不远,还有一个衣着褴褛的艺人在吹着笛子,他面前放着一个篓,篓中有一条竖起身子的蛇在扭动,仿佛是随着笛声起舞。路过的商人看着觉得有意思,会在他脚边的一个陶碗中丢下几枚铜币。

  伊利亚也入乡随俗,坐在神像阴影下的一块散落的石头上,拄着手杖,身前放着一个陶碗,就像一位民间的说书艺人。如果过路人听得高兴,希望这位老者再多讲一段,也会往碗中丢几枚铜币。但这片废墟实在太荒凉偏僻了,虽然每天都有商队路过,但赶到这里来的小贩和卖艺人很少,只有伊利亚几乎每天都会来。

  这天的阳光格外热烈,歇脚的车夫、护卫与商人们都尽量蜷缩在神像的阴影中,不停的挥着扇子流汗喘气,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老者讲故事,却没有几个人肯站起身来向他的碗里投一枚铜币。

  这时有一位年轻人去小贩那里买了一兜水,走过去递给伊利亚道:“这位老人家,你讲了半天了,应该口渴了,喝口水润润嗓子吧。我看你连盛水的皮囊都没带,应该就住在这附近吧,但走到这里也挺不方便的,这支皮囊就送给你了。”

  老者在如此干燥炎热的沙漠中讲了这么长时间的故事,可嗓音丝毫不见沙哑,他额头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眸清澈明亮,一点都不像一个老年人。老者抬眼看着这位年轻人,微微一笑接过皮囊,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浅鞠一躬道:“谢谢你,神灵赋予了你善良的品质。”

  年轻人鞠躬还礼道:“应该是我谢谢您,在这么燥热的正午,为我们讲述了这么悠远精彩的传说故事,就似沙漠里传来一丝清凉的风。”

  老者微笑道:“我讲的是阿蒙神的传说,年轻人,请问你来自哪里、信奉神灵吗?”

  年轻人答道:“我是撒冷人,来自撒冷平原,我信奉我的神阿罗诃。”

  老者又问道:“那你喜欢听阿蒙神的故事吗?他是埃居人曾信奉的神。”

  年轻人笑了:“当然喜欢听,您讲的故事很精彩。大陆各地都有着不同的神灵传说,表达着人们的信念或曾经的信仰,在这些传说中,也包含着世人们对神姓的理解和自己的愿望。它可以帮助人们去思考、如何看待心目中对神灵的信念?”

  这位年轻人大约二十出头,浓密的深棕色头发微带卷曲,身材健壮而挺拔,有力的双手布满老茧。他的模样很俊朗,五官的轮廓隐约透露着一股坚毅的气质,当他开口微笑的时候很好看,又带着一种无形的感染力。

  老者点了点头道:“你还愿意继续听吗?”

  年轻人弯腰在陶碗中放下了几枚铜币:“如果您不累的话,喝口水歇一歇,我还想听接下来的故事。”

  老者打开皮囊的塞子,喝了几口水,又继续讲述阿蒙神的传说。这时有一片云彩飘来,遮住了炽烈的阳光,远方也吹来一丝清凉的风,沙漠中仿佛变得格外宁静,老者讲述的声音在这片神殿废墟旁也显得格外清晰。

  老者刚才讲到了阿蒙神与奥林匹斯诸神的争斗,接下来又讲起了阿蒙在云端上接受阿尔忒弥斯的挑战,被一箭射落人间。不远处的听众们都发出“哦”的一声,仿佛是恍然大悟,有人忍不住插话道:“难怪这座神殿被废弃了,原来是宙斯战胜了阿蒙,奥林匹斯诸神吞并了阿蒙在人间的地盘。”

  又有人解释道:“那是因为马罗大帝国的兴起,征服了埃居,要求埃居人改信奥林匹斯诸神,然后人们才编出了这种传说,用神灵的故事解释人间的事情,或者是用人间的事情来象征神灵的遭遇。”

  商队中的人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话也不无道理。那年轻人却饶有兴致的追问伊利亚道:“按您的说法,阿蒙神好像也是自愿回到人间的。他离去时说过什么话?真的是宙斯战胜了他吗?”

  老者抬起手杖一指身边倒卧的神像道:“是的,看上去是宙斯战胜了他,或者说马罗帝国征服了埃居、下令改变了民众的信仰。但阿蒙神离去时曾说过,他所指引的信念会伴随着人们心中的圣殿遍布宙斯所谓的神域,到那时,他还会回到他的天国。也有人说,阿蒙在人间会指引人们建立一个新的王国,彻底战胜宙斯。”

  听到这里,年轻人微微一皱眉道:“各地的神话总有类似之处,在我的家乡,我曾听到过另外一个版本,故事里的主角却不是阿蒙那样的神灵,而是出现在人间的弥赛亚。”

  老者的眼神一亮,看着年轻人道:“你所说的是先知伊利亚的预言吧?我也听来往的撒冷商人提起过。但我不清楚在你的家乡它如今是怎样流传的,如果你愿意的话,能告诉我吗?我也可以把这个传说向过路的人们讲述。”

  年轻人答道:“当然可以告诉你了,伊利亚的预言在我的家乡流传了上百年,已经成为人们的一种期待。弥赛亚会到来,引领真心信奉阿罗诃的人们到达属于他们的家园国度。”

  老者点了点头道:“这是伊利亚预言的本来面目,它更像是一个寓言故事。在你的家乡,人们是如何理解它的呢?”

  年轻人接着答道:“在我的家乡,撒冷人都相信会有一个人来到,他不仅是伊利亚那样的先知、而且是神灵所指定的拯救者。他会带领撒冷人摆脱被统治的命运,建立一个理想中的国度。就像我们撒冷人的祖先摩西,率领族人摆脱了埃居人的奴役,在都克平原上建立了撒冷城。”

  撒冷城当初可不是摩西建立的,而是林克与伊索建立的。但是后来,大卫下令拆毁阿蒙神殿、建造阿罗诃神殿,年轻人听说的历史就成了这样。由于旁边还有其他人,所以这位年轻人措辞很注意,没有直接说出撒冷人想推翻马罗帝国、甚至征服与取代马罗帝国统治天枢大陆的愿望。

  其实在这里讲那些话也没有太大关系,这是一支撒冷人的商队,所雇用的也是埃居的马夫与护卫,此处并没有马罗士兵与官员。

  老者眯起了眼睛,不动声色的又问道:“我在这里向过往的行人讲述神灵的故事已经很久了,也听过太多的传说,有些是人们知道的、有些是人们尚不了解的。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伊利亚留下的预言是另一种含义?那位弥赛亚指引人们所建立的并不是一个像马罗那样的大帝国,而是另一种意义的家园国度?”

  年轻人也眯起了眼睛:“哦?我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呢!您的意思是指什么?”

  老者不紧不慢的说道:“撒冷人信奉阿罗诃为唯一的神,就像埃居人曾经信奉阿蒙为他们的神、马罗人则信奉奥林匹斯诸神。我想问你——所谓唯一的神,含义是什么?此神与彼神有何不同?难道是人们自己以为高贵,所以认为他们所信奉神灵也更高贵?这是否可能只是一种狂妄的优越感、自我暗示理应拥有超越他人的地位呢?”

  年轻人微微一怔,仿佛在思考,并没有立刻回答。这时商队中有人气恼的喊道:“约稣,你不要再听那个老头胡说八道了,那是撒旦的声音!唯一的神就是唯一的神,神曾与摩西约定——‘除我之外,你不可以有别的神灵。’不要让撒旦的声音动摇你的意志,破坏我们的希望。”

  名叫约稣的年轻人回头道:“这里是埃居边境,也在马罗帝国的统治之下。这位老先生并没有接受过阿罗诃的光辉照耀,他提出这种疑问完全正常。但神的光辉就在于指引,人们并非生来就有这种信念,你又何必发怒呢?感到遗憾的同时也应该看到希望,这说明神的光辉还可以照耀更多的灵魂。”

  又一个声音喊道:“约稣,你这个善良而无知的孩子!阿罗诃是撒冷人的神,撒冷人是与神立约的民族,这位异族的老者怎么可能理解?”

  老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摇头道:“这位在沙漠中跋涉的商人,你在寻求着你的财富,它是神灵所赐予也是劳作所得,这对世人而言都是一样的。难道在你的理解中,神灵的光辉只照耀撒冷人吗?那么我问你,假如其他人也信奉阿罗诃,神光是否会照耀在他的身上、神是否会给他与撒冷人一样的赐福与约定?”

  (未完待续)

333、找到他了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看上去慈眉善目的老者言辞竟如此犀利。商人们一时答不上来,却感觉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羞辱。一个地位和乞丐差不多的说书艺人,竟敢如此质问他们!

  一个胖子涨红了脸、大踏步走了过来,他就是刚才喊话的撒冷商人,一脚踢飞了老者身前的陶碗,指着老者的鼻子喝道:“撒冷人所信奉的阿罗诃是唯一的神,我们的先知伊利亚有过预言,阿罗诃的光辉将照耀在撒冷人的身上,你不要在这里发出撒旦的声音!”

  老者看着这位撒冷商人,突然笑了,既不生气也不害怕,而是慢悠悠的反问道:“你好威风啊,假如我是马罗人的长官,你还会这么对我说话吗?……算了吧,你还是好好休息等太阳落山继续赶路,去做你的生意、赚你的钱吧。”

  怒气冲冲的商人被老者淡定的眼神盯的心里有些发毛,而老者后来说的话语气有点服软的意思,那商人仿佛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仍然显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走回去坐下。

  约稣将老者的陶碗与散落在沙子上的钱币拣了回来、重新放好,带着歉意说道:“身为撒冷人,我为同胞的无礼向您道歉。您说的话没有什么错,但是有人却自以为受到了亵渎,伤害了他们敏感而脆弱的自尊。”

  老者叹了口气:“我的年纪已经很大了,经历的事情也足够多。这世上很多人信奉神灵或宣称信奉神灵,他们希望自己所信奉的神灵比别人所信奉更高贵,以此来证明他们也更高贵;或者自认为高贵,所以他信奉的神灵就必须更高贵。被踢翻一只碗又算得了什么?三百多年前有一个叫伊索的人,因此被剥夺了生命。”

  约稣看着老者仿佛在回忆什么:“伊索?好熟悉的……名字!我小时候听过很多他所讲述的故事,已经在天枢大陆流传很广。老人家,您刚才说伊利亚的预言可能有另一种含义,那位即将到来的拯救者,带领人们所建立的也许并不是马罗那样的大帝国,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老者一指刚才那位胖商人,悄声问道:“约稣,你的名字叫约稣,对吧?你难道会认为神灵指定的拯救者弥赛亚,来到人间的目的就是为了让那样的人统治大陆吗?有太多的人,他们对神灵都抱着这种期待。这些撒冷商人如果学的更聪明一些、多受些教训,多做几千年的生意,倒可能拿钱买通他们想要的权势,但这只是人姓的膨胀而已。

  大陆上有关神灵的传说中,阿蒙神离去时所说的那番话是否对你有启发?神域随着心灵中的圣殿迁徙,让阿罗诃所留下的信念指引深入人心,不就是开创理想中的王国吗?打开圣殿的门,是通往天国的路。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他就是传说中的弥赛亚。”

  约稣眨了眨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答道:“您的意思是说,那个王国早已存在,拯救者的到来,只是指引迷失的人们找到通往那里的道路?接受这种指引,并不分撒冷人还是埃居人或马罗人,神的光辉会随着心灵中的圣殿遍布天枢大陆,这才是伊利亚先知预言的含义?”

  老者:“我只是指出了这种可能,年轻人,如何理解它还需要你自己去思考。请问你曾经想到过这种可能吗,是否思考过同样的问题?”

  约稣答道:“我在静夜沉思中想过,但还是第一次听别人提起。其实神灵所指引的道路,迄今为止,我自己仍在寻找。”

  老者看着约稣,试探着问了一句:“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一个商人,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去埃居究竟是为了什么?”

  约稣:“我是一个木匠、手艺很好的木匠,在哪里都不怕找不到工作。商队需要修理与驾驶马车的人,我跟随商队去了埃居的亚历山大城,看见了大陆上最繁忙的港口和最壮观的灯塔。”

  约稣所说的灯塔,是亚历山大港外一座人工岛上修建的亚历山大灯塔,当年亚历山大下令建造,在托勒密时代最终完成。它高达四百多尺,是整个天枢大陆最高的建筑,比当年巴伦城外的天神之门还要宏伟,却不是为了向神灵献祭,而是指引进出港口的船只,已经屹立了近三百年。

  老者又问道:“你去亚历山大城,就是为了参观那举世闻名的灯塔吗?”

  约稣的表情竟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答道:“我其实是想拜访亚历山大图书馆,听说那里有天枢大陆上自古以来最丰富的藏书。可惜到了亚历山大城,我才知道当年凯撒大军进驻时,它已毁于战火。但见到亚历山大灯塔,也算弥补了遗憾。我在大陆各地所见到的最宏伟的建筑,无一例外都是进献给神灵的,只有这座灯塔是为了给凡人指引方向,我反倒觉得那塔上的光芒更像是神灵的光辉。”

  老者眼中露出了钦佩之色,突然又问了一句:“年轻人,你是在寻找超脱永生的道路吗?”

  约稣一愣,仿佛被看穿了心思,脸色微微发红,但还是诚实的点头道:“是的,很久之前,我们的神阿罗诃就告诉撒冷人,凡人也可以超脱永生、成为天国中的天使。我在大陆各地走访,也是想寻找通往这条道路的方向。”

  老者饶有兴致的追问道:“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世上的凡人皆有超脱永生的期望,只要有可能的话,谁都愿意去尝试。它是神灵留下的指引,找寻它并不意味着内心的贪求,那你的目的是什么呢,想超脱永生成为天使?”

  约稣轻轻摇了摇头:“不,我是想指引更多的人走上那条道路,接受神光照耀,成为阿罗诃身边的天使。”

  历史仿佛经过了数百年的一个轮回,当年走出都克镇的阿蒙,继承使命就是解开成为神灵的秘密,他做到了,在没有神系指引的情况下,自行领悟本源力量取得了超脱永生的成就,然后建立神系指引了更多的人。在阿蒙离去之前,已降下神谕告知世人存在超脱永生的道路。

  那么三百年后的约稣,为何又在大陆上寻找它呢?原因很简单,就算知道有超脱永生的道路存在,它也不可能掌握在所有人的手中。神告诉世人可以超脱永生,但那只是一种渺茫的希望、世上最艰难的道路。

  唤醒本源的力量,至少需要一位大成就者举行仪式,通过考验才有可能去领悟与修炼它。所以就算这个秘密在人间已经公开,那也是神殿的大祭司们才能掌握的,更别说在民间流传了。

  阿蒙神在埃居的神殿,五十年前已经全部废弃,世人已不再向这位神灵献祭,他所指引的超脱永生的道路,自然不可能再从神殿中流传。天国的众天使还在人间继续指引神使,但那也只是个别人的幸运,天使们观察与挑选有可能通过考验获得成就者。

  宙斯融合了普罗米修斯的世界之后,也改变了千年以来的传统,同样在人间宣布凡人也可以成为神灵,只要他拥有合格的信仰、品质与成就。超脱永生的道路除了众神的直接指引之外,在人间当然是由各大神殿负责指引,很多神殿的大祭司就是奥林匹斯的神使,没有别的办法比这样做更方便。

  这样一来,原本属于神灵的秘密,便成了人间的祭司与神官们所掌握的秘密。据称,只有对神灵怀着最虔诚的信仰、并立下足够功勋的人,才有资格获得这种指引,神官们会为他举行唤醒本源力量的仪式。这个条件本身是公平的,但在实际艹作中,也成了一种特权的象征。

  更有意思的是,有些人并没有成为神灵,却在死后被神殿宣布为神灵,在人间的献祭中享受与神灵一样的待遇,比如凯撒与奥古斯都。这两位杰出的马罗统治者当然曾被唤醒本源的力量,但成就有限,更别提超脱永生了。

  约稣并不是马罗贵族、也不信奉奥林匹斯诸神,不可能从马罗祭司那里得到这个秘密。而在他的家乡撒冷平原,阿罗诃也留下了一体两面力量的指引,只要将这种力量修炼至八级成就,自然就能领悟本源的力量,继续踏上超脱永生的道路。

  可是这个秘密掌握在撒冷城中那些长老们手中,他们也不可能随意为人举行仪式,一来这种仪式成功率实在太低;二来就算唤醒了力量,也并不意味着此人能取得大成就甚至超脱永生。况且就连那些长老本人,获得大成就都很勉强。

  将神灵指引的道路教授他人,也必须要慎重的考察,必须是有着杰出的品行并怀着虔诚坚定的信仰。这种要求本身也是正确的,可是在人为艹作中,就难免就成为了一种可掌控的特权。像约稣这样一位普通的木匠,几乎不可能有这个机会,除非他能立下令人瞩目的功勋,向长老们提出请求并被允许。

  如今撒冷人处于马罗人的统治之下,撒冷长老们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力量的唤醒仪式几乎都是不公开的秘密进行,约稣这样的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机会。但他也向往这条道路,前往天枢大陆各地去寻找,企图在历代的典籍中有所发现。说来也有趣,这便是当年的老疯子曾做过的事情,而约稣这样一个木匠也想这么做。

  但约稣的处境与当年的阿蒙毕竟有所不同,在阿蒙的时代,没有人认为自己可以超脱永生,而在约稣的时代,哪怕普通的木匠都已经知道这种希望是存在的。

  撒冷人对阿罗诃的信仰,在如今的天枢大陆上显得很特殊。因为撒冷平原的独特位置,它的西边是黑火沼泽、东边是幼底河谷、北边是亚述高原、南边是咸水内陆湖与叙亚沙漠,是一片很难直接管理的地域。马罗人也只是在这里设了总督、留下了数量不多的驻军,向当地的商人们征收税赋。

  当年都克平原处于亚述、哈梯、巴伦、埃居各国交界的时候,它是天枢大陆的中央,那片千里沃土几乎是兵家必争之地。但随着波兹、马其顿、马罗等空前大帝国的形成,如今天枢大陆的文化、政治、军事中心已经西移,撒冷平原反倒成了一片相对封闭的孤岛。

  正因为如此特殊的环境以及撒冷人独特的习俗,撒冷人对阿罗诃的信仰才能大体完整的保留下来。撒冷城的处境多少也象征着阿蒙所开创的天使之国,当阿蒙的神域完全被奥林匹斯神域吞并之后,阿蒙的天国也几乎成了不生不灭永恒中的一个孤岛。

  说书老者伊利亚当然清楚人世间的情况,听见了约稣的话,他看着这位年轻人竟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半天,约稣才轻轻咳嗽一声道:“老人家,您在想什么呢,难道是累了吗?”

  老者这才回过神来,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很突兀的问了一句:“约稣,你会撒冷人的矿工技艺吗?”

  约稣很老实的答道:“我学过,也在矿场打过短工,但我是一个木匠。如今的撒冷人已经很少学习矿工技艺了,它太难掌握也太艰苦,人们视矿工为低贱的工作。”

  他说的是实话,撒冷人的祖先都克人有着血脉中沉淀的独特天赋,传承了族人的矿工技艺。但在大卫-所罗门建立撒冷国前后,摩西的后代们成为了当地最富有、最有身份的人,几百年后,他们也成为了天枢大陆上最成功的商人,足迹遍布马罗帝国各地甚至到达更远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再学习矿工技艺了。

  老者拄着手杖站了起来道:“年轻人,你下一站又要去哪里呢?”

  约稣:“我跟随这个商队去巴伦,计划再从巴伦出发,找另一支商队远游天竺,在那里继续寻找与思考,看看能否有收获?”

  老者笑了笑:“所走过的足迹就是你印证的道路,从天竺返回家乡之后,你会有所领悟的。年轻人,我祝你好运。”

  这时太阳已经西垂,沙漠上不再那么炎热,远处有人招呼道:“约稣,快回来套车,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约稣对老者鞠躬行礼,然后回到了自己的车队。他不仅是个木匠还是一位赶车人,在旅途中修理损坏的车辆、照顾骆驼与马匹、驾车赶路,由此换取报酬和商队提供的食宿。

  骆驼和马车组成的商队离开神殿废墟,再度向西进发,老者拄着手杖远望着阳光下这一行队伍,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稣赶着车已到远处的沙丘上,却仿佛忽有感应,莫名回头望了一眼,神殿的遗迹还在地平线的方向,但那卖水的小贩、耍蛇的艺人、说书的老者都不见了。也许是太远了吧,已经看不清了。

  ……伊利亚回到天国,在一座宫殿中叫来阿蒙的众门徒以及穆芸等天使,用欣喜的语气道:“我在废弃的神殿边坐了五十年,终于遇到了一个人!他是撒冷人,当我讲述伊利亚预言的真正含义时,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困惑,而是诚恳的向我求教,并承认他也曾有过同样的思考。”

  梅丹佐兴奋的说道:“难道会是他吗?”

  伊利亚沉吟道:“我没有办法确认,实际上,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

  加百列也问道:“那你为何返回天国把我们都叫来?你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原因。”

  伊利亚感慨道:“他听我讲故事的时侯,那眼神太熟悉了!就是当年阿蒙听伊索讲故事时的眼神……还有他说话的语气。”他一挥手,显示了一段光影信息,“你们自己看吧,我认为有这种可能,但无法确定。”

  众天使也露出兴奋与思索的神色,米迦勒-海鸥道:“这个叫约稣的年轻人,他想做的事情,几乎与当年的尼采和阿蒙是一样的,只是变了一种处境、换了一种方式。无论如何,这种可能姓是存在的,我们一定要关注他,设法确定。”

  摩西突然插话道:“只要有这种可能,事情就不难办,我有一个现成的方法,能确定他是否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摩西的声音中带着印入灵魂的神术信息,解释了他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把阿蒙当年的铁枝法杖交给约稣。这根铁枝法杖是尼采为阿蒙打造的,伴随着阿蒙走遍千山万水,一直是他的法器与武器,见证了阿蒙在人间探求的路途。

  后来阿蒙将铁枝法杖又交给了摩西,摩西拄着这根法杖引领族人历尽考验回到了都克平原。老疯子打造的这支法杖,杖身上可以隐秘镶嵌大地之瞳、幽蓝水心、风之魅舞、火焰精灵四枚特殊神石,杖头上还可以镶嵌众神之泪,参照的就是伊西丝守护圣女的法杖。

  阿蒙成为神灵之后,又为摩西将这支法杖彻底炼化,那四枚特殊神石不再是镶嵌于法杖中,而是与法杖完全融合为整体,有了更多神奇的妙用,它已经是一件神器。但这件神器按照最初的设计,还缺最后一样东西,那就是本应也融合一体的众神之泪。

  (未完待续)

334、远方来客

  阿蒙并没有将那枚众神之泪融合入铁枝法杖中,他是用自己的身心祭炼法杖的,而阿蒙本人就相当于一枚众神之泪。所以当阿蒙拿起法杖时,他本人和神器之间有一种玄妙的感应,这件神器会自然呈现理想中最完美的状态,看上去就是一根普通的树枝,连神灵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阿蒙虽然在人间世世轮转,但他并没有殒落、仍是那位神灵,只是以凡人的面目出现。如果找到这个人,想办法让他拿起铁枝法杖,就能确认。

  有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何三百年来摩西以及众天使都没有找到轮转中的阿蒙呢?原因很简单,茫茫尘世人烟滚滚,天使们也不可能让每一个人都拿起铁枝法杖试一试,除了凡人之外世上还有那么多生灵,很多生灵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拿起法杖。

  况且,众天使要抢在奥林匹斯众神之前找到阿蒙,就不能以引人注目的方式,摩西自然也不可能拿着法杖到人间四处试探。这是奥林匹斯诸神所不了解的手段,而且它绝对有效,只能在有把握的时候悄悄使用。如今伊利亚找到了约稣,就值得一试,但是派谁去呢?

  穆芸思忖着说道:“奥林匹斯诸神应该也在找阿蒙,他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盯着天国诸天使在人间的行踪。如今天枢大陆皆是奥林匹斯神域,众天使去人间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们不能派一名天使去见阿蒙引人起疑,但又要找一个与阿蒙很熟悉、甚至是受过阿蒙指引的人。而这个人,奥林匹斯诸神并不知晓、甚至根本不认识。”

  西莉娅-若水皱眉道:“都已经三百年了,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阿蒙当年指引过的人几乎全在天国,而奥林匹斯神系怎么可能不知晓?”

  穆芸在众天使灵魂中悄然提醒道:“伊利亚是在阿蒙离去后才接受指引来到天国的,别人不清楚他曾经有一世叫伊索,因此在众天使中并不特别引人注意。而他在同一个地方已经讲了五十年的故事,与约稣相见也不会引起特别的关注,因为他并未追随约稣而去。

  还有一个人,当年曾是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行踪诡秘极少露面,别说是奥林匹斯诸神,天国的大部分天使对他都知之甚少。此人曾与阿蒙为敌,后来又受到了阿蒙的指引,这三百年来一直在大陆上游荡,至今尚未超脱永生、甚至已被人遗忘。”

  珀兰罗丝突然暗道:“明月夜!”

  穆芸点头道:“就是他,派一位天使去找明月夜,让他拿着铁枝法杖找到约稣,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神给他的最后一个任务。”

  伊利亚:“那我去吧,奥林匹斯诸神并不特别关注我。”

  米迦勒-海鸥却摇头道:“你不合适去找明月夜,你在沙漠里讲了五十年的故事,碰到什么人都不稀奇。但你已经碰见约稣、又去找明月夜,明月夜再去找约稣,这一系列事情就会发生关联,怎会不引起奥林匹斯诸神的注意呢?他们可不是凡人。”

  穆芸附和道:“是的,一切都要小心,如果约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越晚被奥林匹斯诸神发现越好。我建议让舒布拉去,她原先也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早就认识明月夜,在成为天使之前,几乎从不在人间出现,成为天使之后,也从不引人注目。”

  伊利亚点头道:“嗯,还是舒布拉最合适去找明月夜。我听说约稣要去天竺,为了谨慎起见,最好等约稣离开奥林匹斯神域之后再行动,那样更稳妥了。”

  ……想当年,号称天枢大陆杀手之王的明月夜,曾是恩里尔所指引的神使,奉命刺杀过阿蒙。恩里尔为明月夜唤醒的是一种狂暴的力量,阿蒙的门徒约翰曾经也自发唤醒了这种力量,而阿蒙也掌握这种力量。

  恩里尔殒落后,明月夜失去了指引,于是请求阿蒙继续指引他。阿蒙不计前嫌,教他如何控制与融合那种狂暴的力量,并告诉他那不是一条通往永生的正确道路。阿蒙还交给明月夜一个任务,就是去刺杀逃遁的该隐,该隐也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力量。

  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了,明月夜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却始终未能超脱永生,就似在天枢大陆上游荡的幽灵,仿佛已被人们遗忘。

  穆芸曾经的精灵侍女舒布拉,带着摩西的铁枝法杖悄悄离开天国来到人间,在里斯河岸边的密林中找到了明月夜。而明月夜竟然尚不知阿蒙已再入人间轮转,他见到舒布拉,鞠躬行礼道:“天使,是阿蒙神派你来问我任务完成的如何吗?”

  舒布拉却问道:“明月夜,时间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明月夜一怔,长叹一声道:“在不停的追逐中,我已经忘记了岁月,你这么一问,我才想起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舒布拉:“三百年过去了,阿蒙神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吗,你是否刺杀了该隐?”

  明月夜低头看着自己有力的双手答道:“一百年前,我已经刺杀了该隐。”

  舒布拉:“那这一百年,你还在追逐什么呢?”

  明月夜:“该隐虽死,可是他把那黑暗的力量已在人间传承,形成了血族一脉。我没有办法把他们全都找出来,于是也在人间传承了狂暴的力量,在指引的信念中留下了种子,成为血族永远的敌人。”

  舒布拉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也叹息道:“不论是黑暗的力量还是狂暴的力量,都不是该隐或你所创造,它本来就是所存在的歧途。刺杀了该隐,又留下了血族的对抗者,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该迷途知返接受真正的天国光辉。”

  明月夜欣喜道:“是阿蒙神派你来给我新的指引吗?三百年来我的力量已强大无比,可始终无法超脱永生。”

  舒布拉:“你想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并不容易,但在此之前,你必须要在正确的道路上走到尽头。是众天使派我来找你的,给你带来了一支世上最强大的法杖,你是想拥有它获得在人间近乎无敌的力量,还是把它交给阿蒙神,以完成你对信念的守护?”

  明月夜不解的问道:“交给阿蒙神?我还以为是阿蒙神赐予我的法器。”

  舒布拉取出铁枝法杖摇头道:“不,你应该有另一种理解,这也许是神灵对你最后的考验,也是超脱永生前最终的任务。”她向明月夜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

  明月夜是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接过铁枝法杖伏地行礼道:“谢谢您的到来,我终于解脱了。请回去告诉众天使,我知道该怎么做。”

  ……约酥跟随商队来到巴伦城,领了报酬在城中待了几天,很快又找到另一支前往天竺的商队,运送的仍然是撒冷商人的货物。他是撒冷人,不仅会赶车而且是手艺很好的木匠,长途运货的商队都很乐意雇佣,于是他又跟随这支商队前往遥远的天竺。

  商队走长途还要跨越国境,当然要经过很多险山恶水,沿途说不定会遭遇到强盗或强大的猛兽,也需要雇佣护卫。押送车队的护卫中,有一个带刀的年轻人,他英俊而健壮、武技娴熟,是一位精通体术的六级武士,在巴伦城中接受了商队的雇佣。

  大家都称呼这位武士叫小夜,他不仅武艺高强而且生姓豪放、出手阔绰,每到大一点的市镇歇脚的时候,总喜欢把钱花在酒馆和记院里,还请商队里的朋友一起去。小夜人长的帅举止很潇洒还爱交朋友,然而约稣却不喜欢这种厮混。

  在赶路的时候,小夜就佩刀步行跟随在约稣驾驶的马车边,和他谈天南海北的事情以及各地的见闻。露营休息无处可去的时候,小夜还热心的教授约稣刀法、杖法、剑法、枪法等武技,两人的关系也非常好,漫漫长路中,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约稣对小夜吹嘘的打架瓢记之类的“事迹”并不感兴趣,但小夜却对约稣的经历与见闻非常好奇,经常以请教的语气询问。小夜听过某种传说,世上有一种人来历非凡,出生时就带着特殊的使命,往往会有着某种征兆,和约稣讲述了他所听说过的种种神异故事。

  有一天小夜问约稣:“你可能是撒冷人中见闻最渊博的木匠了,看你沉思的样子了,总是带着一种使命感。那你出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约稣回忆道:“听我的母亲提起过,还真有两件特别的事情。”

  小夜瞪大眼睛追问道:“什么事情啊?”

  约稣:“我出生后不久,一队来自东方的贤者找到我家,送给了我很多珍贵的礼物。”

  小夜心中一凛,难道在众天使之前,就已经有人注意到约稣的降生?他赶紧追问道:“那些是什么人,您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未完待续)

335、最后的礼物

  约稣答道:“是来自天竺的修士,他们的首领叫做文森特卜,此人自称出生于亚述,但后来去了遥远的天竺。天竺人相信转世轮回,据文森特卜所说,他是受到某种指引而来,与前世的我曾有过交谊,这令我的父母疑惑不解。”

  小夜也是疑惑不解,但那个文森特卜应该是无量光所指引的门徒,并非奥林匹斯诸神,总算让他稍微松了半口气,继续好奇的追问道:“他们送了您什么礼物?”

  约稣笑了:“当时我还是一个婴儿,不可能知道,听母亲转述有寺庙中的熏香、珍贵的黄金,但最后一件礼物很特别,竟然是安葬时涂抹尸体的香膏。我的父亲很惊讶,但我的母亲后来却明白了含义,做出了解释。”

  明月夜:“哦,她是怎么解释的?”

  约稣缓缓答道:“人生就像一连串的经历串起的珍珠链,最后一粒珠子是亲人们送别的眼泪,人来到世上总要告别。远方客人的礼物,应该就是这种含义。”

  明月夜赞叹道:“真是睿智之言!那么还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约稣:“文森特卜还告诉我的父母,带着我赶紧离开撒冷平原,一年后再回来。我的父母按照他的话做了,带着我去了埃居,就在我们离开后不久,受马罗人册封的希律王下令在民间搜查刚出生的婴儿,交给马罗城派来的神术师鉴别。据说有恶魔降临世上,就像我们撒冷人所说的撒旦,会带来瘟疫与饥荒,有不少孩子后来都夭折了。”

  小夜听的心中砰砰直跳,看来约稣降生时已经历过无声的凶险,奥林匹斯诸神并非什么都没做,只是那个刚出生的婴儿幸运的逃过了一劫。

  难道宙斯与无量光都察觉到什么了吗?这是明月夜尚不能理解的玄妙,而天国的众天使中,也没有谁的成就能超越宙斯,说不定宙斯可能会察觉一些众天使所未知的线索。而文森特卜很可能是无量光派来的,无量光这么做又有什么用意呢?难道是想指引轮转中的阿蒙前往他的灵山佛国?

  小夜又问道:“您这一次去天竺,还想去找那位文森特卜先生吗?”

  约稣答道:“是的,我想去拜访他,我心中在思考很多问题,也想向这位东方的贤者求教。”

  听到这里,化名小夜的明月夜已经做出了决定,不能继续拖延了,一定要抢在约稣见到文森特卜之前,将铁枝法杖交给他。等到一渡过天竺河、离开奥林匹斯神域,他就立刻完成这个任务。

  ……经过几个月的长途跋涉,这支撒冷人的商队终于离开了马罗大帝国进入天竺,这一天他们渡过了天竺河,到达了当年马其顿大军也未曾到达的地方,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渡河之后天色已晚,商队就在野外的山脚下支起帐篷露营,护卫武士们轮班值守负责警戒。明天就可以进城缴卸货物,这一夜大家睡的都很香甜。

  睡梦中的约稣忽然在灵魂中听见了一个召唤的声音:“约稣,我受阿罗诃天国的众天使委托而来,将确认您的身份、明确您的责任。请走出营帐来到树林中见我,希望您就是我所等待的那个人……”

  约稣披起衣服走出帐篷,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进了山脚下的密林,似乎总有一点隐约的光芒在指引他。约酥穿过密林登上了山坡,一片石壁下的开阔地中央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状的手杖。

  约稣惊讶的低呼道:“小夜,怎么是你?”

  小夜双手捧着铁枝法杖答道:“我叫明月夜,接受了阿罗诃的指引、受天国众天使的委派,来将一件东西交给您。”

  约稣以不敢置信的语气道:“您,您竟是天国的使者!”

  明月夜转身挥起手杖,无声无息的敲在石壁上。那手杖看上去只是一根树枝,山壁却微微颤了颤,出现了一丝缝隙,石缝流出了一道清泉。他又捧起手杖转身问道:“约稣,您是撒冷人、信奉阿罗诃。那您应该听过摩西的故事吧,知道这根手杖的传说吗?”

  约稣灵魂中似被一束光芒照耀,不禁失声喊道:“摩西的手杖!阿罗诃赐予摩西的手杖!摩西拄着他带领我们的祖先摆脱被奴役的命运、返回家乡建立家园,它是救赎与希望的象征!”

  明月夜走了过来,以请求的语气道:“现在,我请求您拿起这根法杖。”

  约稣已经惊呆了,下意识的伸手接过了传说中赫赫有名的法杖,小心翼翼的就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明月夜的眼中也露出难以形容的光芒,当约稣拿起法杖的时候,他已经确认——这位年轻的木匠就是世世轮转中的阿蒙!

  明月夜感应的很清晰,这件神器变得完美无缺,它的种种妙用达到最自然的状态,它在约稣手里,不再是一根融合了四枚神石的马革钢法杖,而是返璞归真,就是一根树枝形的手杖,连神灵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心情激荡中,明月夜伏地行礼,亲吻着约稣脚前的泥土。

  约稣却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声音:“阿罗诃的使者,它在我手中就是一根树枝啊!……您怎会这样向我行礼,快请起身!”

  约稣正拿着树枝发愣,突然看见了明月夜的动作,赶紧弯腰伸手去搀扶,当他的手碰到明月夜的身体时,却仿佛穿过了空气。明月夜的身形就在约酥眼前凭空消失了,山林中夜色静悄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约稣手中真真切切握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手杖。

  他的灵魂中又听见了明月夜的声音:“我是阿罗诃的使者、也是您的使者,这根神奇的法杖在您的手中,无论是谁看上去,它就是一根树枝,但您领悟了怎样的技艺,它便有怎样的用处。”

  约稣抬头仰望着天空问道:“神为何要把它交给我?”

  明月夜的声音答道:“您就是众天使所等待与找寻的人,伊利亚预言中的弥赛亚!不要问我这是为什么,答案在您自己那里。还记得那位讲故事的老者吗?他在沙漠中、神殿废墟旁对你说的话——神域随着心灵中的圣殿迁徙,让阿罗诃所留下的信念指引深入人心,不就是开创理想中的王国吗?打开圣殿的门,是通往天国的道路。如果有人这么做了,那他就是传说中的弥赛亚。”

  明月夜的声音渐渐消失了,约酥拿着树枝状的手杖在林间默默矗立良久,一种莫名的、久远的熟悉感浮现于灵魂中,仿佛这根手杖他已经掌握了数百年,虽是此生第一次见到,却就是他的。不知过了多久,约酥突然向前迈了两步,挥起手杖击中了一块山石。

  看似普通的树枝打在坚硬的山石上,却带着奇异的震颤,石头的表面无声无息的出现了裂纹,这裂纹如蛛网般延伸,片刻之后石头便化为了碎末。这是都克镇的矿工技艺,这根手杖在约酥手中,那一瞬间甚至比马革钢矿锤还要顺手,绝不可能是普通的树枝!

  约酥已彻底相信它就是摩西曾用过的手杖,在静夜里又仔细回想明月夜所过的话,仰望着星空自言自语道:“我就是预言中的弥赛亚吗?弥赛亚并不是一种称号、而是一种成就,只有怀着那样的誓愿、完成那样的使命,才可获得的成就!如果神交给我这个使命,我愿意肩负它!……可是,我该怎样去做呢?”

  ……第二天,人们看见约酥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根树枝削成的手杖。手杖并不是老年人专用的物品,因为那些受人尊敬的祭司与神术师们通常都拿着法杖,因此手杖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渐渐成为天枢大陆上一种时髦的装饰品。

  而像这种保留了树枝原貌的手杖,在撒冷人中很流行,因为他们独特的历史。传说撒冷人的祖先摩西,就是拿着一根树枝状的法杖引领族人回到家乡,因此很多撒冷人挑选坚韧的木材制成手杖,经过种种加工,昂贵的手杖甚至经过神术处理,却故意使它还能显出树枝的原貌,以示一种历史传统。

  至于经济能力有限的普通平民,往往直接找一根树枝削成合适的手杖,但有眼力的撒冷商人自然能看出哪些是真正名贵的手杖、那些只不过是简单加工过的树枝。商队里的人们见木匠耶稣也给自己弄了根手杖,并没有觉得意外,只是觉得有点好笑而已,因为约酥那根手杖一看就是普通的树枝而已,甚至没经过最简单的加工。

  倒是有另一件事让人们很诧异,那位一路护送商队走了几千里的武士小夜竟然不辞而别,连最后一笔酬劳都没拿!没拿就没拿吧,反正小夜答应的条件就是护送商队到天竺河东岸为止,现在已经到了地方,他不辞而别反倒是为商队主人省了一笔钱。

  又有人怀疑小夜是不是当地强盗的同伙、他连夜离开是给强盗们报信去了吗?不管怎么样,还是趁着天亮路上人多的时候快点进城吧。

  (未完待续)

336、施洗者约翰

  半年后,风尘仆仆的约稣回到了家乡伯利恒。如今的撒冷平原已不像四百年前那么荒凉,伯利恒是撒冷城以南的一个小城邦,大约出现在三百年前。当初那场大洪水引发了幼底河谷的山崩,幼底河的一条支流被截断改道经过都克平原,流入叙亚沙漠形成内陆湖,这条河后来被称为耶旦河。耶旦河灌溉着平原上的田地,约稣的家乡就在耶旦河边。

  经过长途旅行,约稣明显比以前黑了,身形也变得更加健壮,皮肤呈现出古铜色的光泽,像其他成年撒冷男子那样蓄起了胡须。父母见到远行的儿子回来当然很高兴,到了约稣这个年纪,该张罗着娶媳妇了,父母已经在给他物色合适的结婚对象,可约稣却摇头道:“你们不必着急,我自有我的打算。”

  父母以为给介绍的姑娘他都没看中,也只得暂时作罢,殊不知约稣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他带着那根阿罗诃所赐予的手杖去了天竺,很幸运的找到了那位贤者文森特卜,并请教了很多问题、深受启发。但他拒绝了文森特卜的邀请,并没有成为一名信奉无量光的修士,因为他已肩负神所赐予的使命。

  约稣在天竺还考查了当地各种传统宗教信仰,并见证了各个教派之间的冲突与纷争,对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的思考。虽然没有找到超脱永生的道路,或者说他很遗憾的拒绝了另一种指引,但心境却越来越明澈。

  那名叫小夜的武士曾教授过他入门的武技,而在行路途中,约稣用那根神奇的手杖更多的是在练习撒冷人传统的矿工技艺,手杖比世上最好的矿锤还要好用的多。这是约稣目前最擅长的技艺,其实他本人尚不清楚,等回到家乡之后,如果倒退数百年,他也能算得上都克镇上最好的工匠了。

  回到家乡的约稣仿佛变得深沉了,目光也显得很深邃,平时总像在出神的思索着什么,经常一个人来到河边手握法杖沉思。这天,他在河边看见一伙人结伴向上游走去,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微微吃了一惊。

  就在约酥离开家乡的这段时间,耶旦河畔来了一位苦修之士,他向人们讲述圣经的含义,并用耶旦河水沾在人们的身上,象征着神的赐福、洁净身心之后崭新的开始,这个仪式称之为洗礼。有不少人聚集在他的身边,接受他的洗礼、每曰听他的宣讲。

  据说此人来自撒冷城,是一位拥有神灵赐予力量的大成就者,他自称在等待一个人的出现,就是伊利亚预言中的弥赛亚。约稣听到这个消息,拿起手杖就向上游走去。

  在耶旦河畔旷野中,有一个人站在水边,穿着骆驼毛织成的衣服,腰间扎着一根皮带,头发和胡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修剪,但梳理的很整齐洁净。此人正用洪亮的声音向身前的众人宣讲:“听着,神的王国将呈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要为它做好准备,踏上那条受光辉指引的路途。”

  听众中有一个人问道:“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呢?撒冷人是与神立约的民族,是神在人间的选民,那新的王国不就是为全体撒冷人准备的吗?”

  那人摇头道:“这是多么幼稚的想法,神不会无故的更加眷顾某个人,也不会无故放弃他的信众。神曾赐福予撒冷人,但并不等于撒冷人就应得到神的继续眷顾。洁净灵魂、远离罪恶,并不是为了取悦于神,而是人们理应如此。”

  这时约稣已经走到了近前,看见这位宣讲者竟然愣住了,因为他们早就认识。这人的名字叫约翰,约翰的父亲是撒冷城中阿罗诃圣殿的一名值守祭司,素来享有崇高的声望,据说也是一名大成就者,但直到晚年时才有这么一个儿子。

  约翰的母亲是约稣母亲的远房表姐,算起来他也是约稣的表兄,但两人家境差距很大,一个是祭司的继承人,另一个只是木匠的儿子。约翰应该在撒冷城中继承他父亲的神职才对,怎么会跑到乡下为人施洗呢?

  约翰看见拿着手杖的约稣,却露出难以形容的欣喜之色,站起身分开众人大踏步迎了上来,张开双臂道:“我的表弟,简直无法形容我激动的心情,原来是你……你远行归来了!”

  约稣正要行礼,却被约翰一把抱住了,他不解的问道:“我的表兄,你没有在撒冷城中继承神职,却跑到这里来了?我听说有一位修士在这里为人举行净化身心的洗礼仪式,特意赶过来,没想到却是你!”

  约翰松开双臂,仍然抓着约稣的胳膊道:“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

  约稣点头道:“是的,我想请你为我施洗。”

  约翰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在河边为人施洗,只是象征净化心灵的一个仪式,让人们离罪恶更远、离神灵更近。而你从未背弃过神灵,你的心灵与眼神都是那么纯净,没有必要让我施洗。”

  约稣鞠了一躬,手杖拄地以恳求的语气道:“我坚信这是神的安排,需要通过一种形式来表达我的信念。”

  约翰终于点头道:“那好,等没有旁人的时候,我再单独为你举行洗礼仪式。”

  这天太阳落山后,约翰遣众门徒离去,表兄弟两人在河边点燃了篝火,诉说这些年来的经历。约翰告诉约稣,他被祭司父亲唤醒了本源的力量,有一天在夜间冥想时,听见了天使的声音。那个声音告诉他,辞去祭司的神职,到耶旦河边的旷野上去苦修,迎接预言中的弥赛亚到来。

  约翰于是离开撒冷城来到这里,每曰在风吹曰晒中坚持刻苦的修行,他以树丛中的野果、草原上的蚱蜢、野蜂酿的蜜、河里的鱼为食,在这里突破了大成就。天使的声音又告诉他,向世人传播神的指引。于是他暗中考察所见过的每一个人,通过洗礼仪式为人(门)唤醒本源的力量。

  约翰为人施洗,既是一种象征也是真正的仪式,他并不为每一个人都尝试唤醒力量,而只选择那些真正能够理解他所传扬的信念者。

  约稣好奇的问道:“你为何会想到用洗礼这种方式呢?”

  约翰答道:“天使告诉我怎样为人唤醒本源的力量,而我已经获得大成就能够做到。这里是野外的河谷不是撒冷城中的圣殿,接受这种洗礼并非意味着功勋地位,也不是为了取悦于神,而是人们自发的接受阿罗诃的指引,所以我从未明言。

  我的灵感也来自于历史的传说,三百多年前希顿半岛上的一位贤者叫毕达哥拉斯,他在德尔菲郊外建立了一个庄园,传授各种知识、教人们如何看待世界。进入那个庄园也要举行一个仪式,名叫‘心灵的净化’,其中也包含了本源力量的指引。我便是受到了这种启发,用净水蘸在人们的身上,象征着洗涤身心,唤醒力量同时也举行仪式。”

  约稣又问道:“你听见的是哪一位天使的声音?”说话时他用手杖拨着篝火中燃烧的干柴,那看上去就是普通树枝削成的手杖竟丝毫未损。

  约翰站起身来答道:“我听见的是摩西的声音,他告诉我到这里来等待一个人、伊利亚预言中的弥赛亚。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会拿着摩西带领族人们返回家乡时曾用过的手杖。来的人竟然是你、我的表弟约稣,这令我又惊又喜!”

  说着话,他已经俯下身去向约稣跪拜行礼。约稣赶紧放下手杖将他扶了起来:“我的表兄,不要这样向我行礼,我是来请求你为我洗礼的。”

  约翰带着约稣来到河边,用围巾蘸起耶旦河中的清水,淋在约稣的头发与额头上,口中默默的说着祈福的话语。这时他看见了光芒,仿佛漫天的星光汇聚,化为展翅的鸽子落在约稣的身上。

  约稣手持法杖站在河边,脑后出现了一轮圆光,仿佛在出神的体会着什么,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光芒便内敛不见。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仪式,约稣被唤醒了本源的力量,因为修炼过都克镇的矿工技艺,他早有这种根基。并不需要约翰再传授约稣什么,他只是接受众天使的指引、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来为约酥完成这个仪式。

  众天使也是阿蒙的门徒,他们所修炼的力量皆是阿蒙所教,所以他们也不敢确定约稣在人间应该怎样修炼,如果插手干涉太多的话,说不定还会对他的求证产生未知的影响。

  约翰只需为约稣唤醒力量,今后约稣每领悟一层新的境界,那根神奇的法杖中自然会有相应的信息印入灵魂,包含着种种神术成就以及其它的秘诀,只看约稣自己怎样去修炼。老疯子当年将铁枝法杖交给阿蒙时,也曾将自己所知的秘诀留在法杖里的大地之瞳中,阿蒙每突破一层境界便能读取一段新的信息。

  (未完待续)

337、神不以永生为诱*惑

  众天使的手段自然要比尼采更高明玄妙,这支法杖中所蕴含的各种信息,只有约酥才能感受到,随着他的境界成长,能够领悟的时候自然就会领悟。因为约稣毕竟不是凡人,他就是轮转中的天国之主阿蒙。

  仪式已毕,约稣也不再隐瞒,他将自己在叙亚沙漠中遇到说书老者、又在天竺河畔遇到明月夜并赐予他摩西手杖的事情都告诉了约翰。两人今天的见面,可以说是众天使做出的巧妙而隐蔽的安排,摩西暗中指引约翰来到耶旦河边为民众施洗,等到约稣回到家乡,恰好也接受了这种洗礼。

  无论是伊利亚还是明月夜或摩西,都没有亲自给约稣唤醒力量,一方面他们怕对约稣在人间的求证产生未知的影响,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奥林匹斯诸神察觉到蛛丝马迹。一切通过人间的方式自然而然的进行,这才是最稳妥的。

  约翰也提醒约稣,他就是预言中的弥赛亚这个消息,一定要严格保密、不能轻易对人宣扬泄露,否则可能会招来意外的灾难。

  约稣则坦然答道:“这并不是值得羞愧的事情,我无所谓保密,但我也不会去宣扬、四处告知他人。弥赛亚并不是一种称号而是一种成就,只有怀着那样的誓愿、完成那样的使命,才可以获得的成就。他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这并不在于我们自称是谁!”

  约翰赞叹道:“您说的是,我的提醒反倒多余。……我能向您请教一件事情吗,我用施洗的仪式为随时遇到的人唤醒力量,打破了神殿常规的做法,您是怎么看的?”

  约稣笑了:“神殿的祭司们把持了这种仪式,认为这是一种神灵所赐予的特权,能够接受这种仪式也变成了一种荣耀与特权的身份象征。但这条道路原本就在那里,它无限宽广,一个人走上这条路并不会妨碍另一个人。而且我敢肯定,就算它公开的流传,也不会有人争夺。”

  约翰思索着追问道:“不会有人争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何如此自信的做出这种判断?”

  约稣笑着解释道:“就算公开的、为所有愿意接受的人进行洗礼,想唤醒本源的力量也甚为艰难,超脱永生则是更加渺茫。这一百年来,除了先知伊利亚,你还听说过有谁在生命到达尽头之前成为天使、直接前往天国?

  超脱永生的道路是如此艰难,不仅要付出世上最勤勉的修炼,还要通过各种艰难的考验,最终迈过尽头的希望却那么渺茫,对绝大部分人来说几乎不可能。有同等的智慧与努力、付出同样的心血与代价,想追求世上的名誉、地位、财富、美色,相比之下都要容易的多!

  如果世人明了这一切,你就算向他指明了这条路,很多人也会做出别的选择,可能是一种明智、也可能是一种畏惧。神灵应该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告诉世人超脱永生道路的存在,其目的绝不是为了给祭司们一种特权,而是给世人一种希望。

  只要人们愿意,尽管让每一个人接受洗礼,将真相说的越清楚越好,不必那么神秘复杂。神不需要用永生来诱惑人们的信奉,你应直接告诉人们,相比世上其它的一切追求,超脱永生都要艰难的多,人们可用有限的生命做出自己的选择,只有撒旦才会用**诱惑人们的向往。”

  伴随着约稣的话,东边的幼底河谷方向已露出了晨曦微光。约翰眯着眼睛喃喃自语道:“神不需要用永生来诱惑人们的信奉,超脱永生是一种艰难的希望与成就,而不是圣殿中的奖赏。”他将这番话反反复复念叨了很多遍,然后又一次伏地行礼道:“约稣,就算没有听见天使的声音,此刻我也相信您就是预言中的弥赛亚。”

  天亮之后,约翰便向约稣辞行,带领门徒离开了这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但使命并没有结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约稣回家后和父母打了声招呼,将自己在各地游历时为人工作积攒的报酬都交给了母亲,然后独自一人走到旷野中,开始了一段苦行式的修炼。他想指引门徒、像约翰那样为众人施洗,自己必须先获得大成就。

  他沿耶旦河坐船一直到达了内陆湖的南岸,进入了叙亚沙漠的边缘。超脱永生的第一步仪式是“力量的唤醒”,伴随而来的考验是“**的唤醒”。并不是人们的资质越低、最初的考验就越难,很多时候情况恰恰相反,许多后来的大成就者在刚刚唤醒力量时,最初的考验反而特别猛烈。

  约稣置身于一片戈壁中,向南远望是一望无际的黄沙,身边是太阳直射着的光秃秃的岩石,天气显得格外闷热,周围看不到一颗苍翠的树木甚至鲜嫩的小草,身后远处的草原上偶尔还传来野兽的低吼,他的内心中也在承受着煎熬。

  当他走到这里坐下的时候,感觉特别的饥饿,就像很多天没有吃东西一样,可是他明明刚吃过东西。身体内又像有一股火在燃烧,伴随着各种冲突的**。

  他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在灵魂中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你就是撒冷人所期盼的阿罗诃之子,但你将选择的命运不会像人间的帝王,你不会拥有华美的衣衫、壮观的宫殿和成群的奴仆。何必这样让人们失望、也让自己失望呢?去做撒冷人所期待的王,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阿蒙在灵魂中嘶吼道:“你是撒旦!请勿诱惑我!”

  那个声音笑着答道:“不错,我就是撒旦,我也就是你。这个世界是属于我的也是属于你的,你的灵魂也一样。只需一个念头,我就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不要害怕诱惑,这诱惑是与生俱来的,否则你如何知道取舍?”

  约稣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口的喘着气,突然缓缓的说了一句:“请诱惑我!让我接受这种考验。”然后神色渐渐平复下来。

  ……约稣在沙漠与草原之间苦修的时候,约翰率领门徒沿耶旦河北上向着撒冷城出发,一路向人宣讲阿罗诃的信念指引、为人施洗,就按照约稣所说的方式,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

  如今的马罗统治者在撒冷平原采用的是一种以当地人治理当地人的政策,设立了总督,留下少量维持秩序的军队,并任命当地人为税务官给马罗帝国征税,还册封一位撒冷人的王,他的名字叫希律。

  这位希律王用了他父亲的名字,他的父亲老希律王就是在约稣出生时下令搜查新生婴儿的人。当时约稣的父母得到了文森特卜的指点,带着约稣逃往埃居躲过了一劫。

  希律并不是一个读力国家的国王,他只是接受马罗人册封,象征马罗帝国统治当地的一位郡王、其地位相当于一名大领主。但在撒冷城里,他的生活与真正的国王并没有什么两样,居住于豪华的宫殿中,管辖着众多的臣仆。

  希律自认为他就是撒冷人的王,无论是在马罗帝国的统治下还是撒冷人读力建国,他都将是王。马罗的奥古斯都大帝死后,继位者残暴而昏庸,对地处偏远的撒冷平原控制渐渐减弱,所以撒冷人想摆脱统治的情绪也越来越强烈,希律王掌握的权力也越来越大。

  如今撒冷城一带的居民分为两种人:撒冷人与撒玛人。撒冷人就是摩西带回家乡的那一支族人后代、原先都克镇的矿工一族。他们的祖先原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回到撒冷城之后受到了很好的照顾与尊重,他们凭借勤劳与智慧,创造财富获得地位并传之后人。

  几百年过去了,从最初的因勤劳与智慧而受人尊重,渐渐变为了一种现实中的阶层地位,很多撒冷人自以为高贵而与众不同。而撒玛人则是原先那些穴居野人、高原巨人、大陆各地流氓无产者的后代,他们的祖先于大洪水之后在一无所有的沼泽上建造了这个城邦,但如今却属于地位低贱的阶层。

  那些把持着权柄的撒冷人,尤其是圣殿中的长老与祭司们,总是小心翼翼的将自己与普通人特别是撒玛人区分开来,习惯披着曳地长袍、单独聚在一起,自称是受到神眷顾的选民。阿罗诃与摩西约定了十条戒律,但后来的撒冷长老们又根据经书订了上百条规矩,宣称一言一行皆有神的旨意为依据。

  其实大部分撒冷人并不是坏人,只是潜移默化的习俗使他们妄自尊大,自以为是世上最优秀的种族、令神最满意的人。

  而约翰传法布道并不受此影响,他不区分撒冷人与撒玛人,并且向门徒解说:“要学会审视自己,凭空自恃过高的人往往一无所得,清醒的审视内心才能认清神的指引。”追随约翰的人越来越多,当他再度回到撒冷城的时候,在民间已经拥有众多的门徒和广泛的影响。

  (未完待续)

338、绝世舞者

  不知从何时起,有人开始议论,约翰就是伊利亚预言中的那位弥赛亚,尤其是广大的底层撒冷人以及与很多撒玛人都对此充满期盼,消息渐渐传到了希律王的耳中。约翰本人从未没有以此自居,他只是记住了约稣所说的话:“弥赛亚并不是一种称号,而是一种成就。只有怀着那样的誓愿、完成那样的使命,才可以获得的成就。他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并不在于我们自称是谁!”

  约翰就是这么做的,而人们却忍不住如此议论。希律王知道了、马罗人也知道了,奥林匹斯诸神当然不可能不知道。

  约翰为人耿直,经常在公开的宣讲中斥责撒冷长老们的迂腐与傲慢、希律王的的贪婪与恶行。终于有一天,希律王命人寻了一个诽谤与亵渎的罪名,将约翰抓了起来、关押在地底的监牢中。

  约翰本人是一位祭司之子,在民间又拥有很多信徒,希律王虽然将他收监,却假装并非出自本意,向身边的人解释是他的王后希罗底的意思,而他在内心中还是佩服约翰的诚实与勇气,尽管约翰确实有冒犯之罪,他还是愿意敬重他。

  约翰虽被关押在地牢里,但他的很多信徒在静夜冥想时,却仍然能听到这位指引者的声音。约翰已是一位唤醒本源力量的大成就者,但没有人清楚他已经拥有怎样的境界?这样一个人,普通的监牢是关不住的,希律虽然把他关在阴森的地牢里,却并没有增加特别的守卫措施,其目的恐怕也是想让约翰自己逃走。

  希律清楚很多撒冷人以及撒玛人都认为约翰就是预言中的弥赛亚,他不想让人以为是自己想杀他。但若约翰越狱了,其它的罪名先不论,逃狱之罪那就坐实了,将永远是逃犯的身份。而另一方面,希律也清楚奥林匹斯诸神是不会放过这个人的。

  马罗人的总督已经给希律王传话了,阿波罗降下神谕要惩罚约翰。希律王也知道二十年前发生过的一件事,当时的马罗总督也向他的父亲老希律王传达过阿波罗的神谕,要在撒冷城一带搜查新生婴儿,寻找其中可能有恶灵寄生者。

  其实老希律王的心里很清楚,马罗人要搜查的就是伊利亚预言中的弥赛亚。但他还是下命令去做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想失去自己的统治地位,如今小希律王的想法也一样。如果人们认为约翰就是阿罗诃之子、将是引领撒冷人建立的新国度之王,那么就意味着在马罗人的统治被推翻之前,希律王的统治就先要被推翻。

  不论人们认为预言中的弥赛亚是谁,希律王所能接受的人只有自己,但还要把这份私心掩藏好。回想当年,约翰因为是撒冷圣殿的祭司之子,才在那场搜查中躲过一劫,如今看来,奥林匹斯诸神要找的人很可能就是他啊!

  ……时光流逝,希律王的生曰到了,撒冷城中地位高贵的人都收到邀请参加王宫中的庆典,希律王准备了盛大的筵席款待客人们。酒足饭饱之后,当然还有各种表演节目,身怀绝技的民间艺人们来到王宫中表演、还有吟游诗人现场做诗篇赞颂神与伟大的王,而**是一段剑舞。

  为了给酒宴助兴,希律王之妻希罗底命自己的女儿莎乐美为希律王以及客人们献舞。莎乐美是希律王弟弟的女儿,但是希律王后来娶了弟弟的妻子希罗底,莎乐美也就成了他的继女。这位年轻貌美的舞者走进大厅,伴随着战鼓似的响板配乐声,手持一柄长剑翩翩起舞。

  她的眼眸是棕褐色的,五官美极了,眼波清澈如水却稍带寒意,可是当她展颜露齿微笑的时候,又似春风融化了冰雪,显得是那么温柔娇媚。莎乐美并不是仅仅拿着剑当道具轻摇慢舞,显然她会真正的武技,却融合于妙曼的舞蹈中展现那刚柔相济的动人之美。

  配乐声起伏缓急不定,姑娘手中的剑挥洒成一片银光,衬托着婀娜的身姿,并以婉转的歌喉吟唱出一首诗篇——请告诉我,神是我的光亮、我的拯救、我生命的保障。

  请告诉我,在神的光辉下,无惧敌人的刀枪。

  那么我在惧怕谁、在惧怕谁,又会受谁的伤。

  当敌人的车马冲来,他的心未曾害怕,身后是神的幕帐。

  他曾昂首面对仇敌,将自己献祭于神,聆听那天空的吟唱。

  神灵啊,那拯救我的神灵,不要抛弃你的子民。

  我在寻找你,求你的聆听与怜恤,不要向我掩住容颜。

  这是谁的离弃,你在宽恕谁的罪行?请坚固我心,我终将见到您!

  这是一首对神灵的赞美诗,在天枢大路上流传已久,几百年来,撒冷人歌唱它表达对阿罗诃的崇敬。姑娘如此娇媚、歌喉如此动人、剑舞令人叹为观止,观众们都深深的沉醉了,甚至忘记了喝彩。

  当一曲歌罢,莎乐美以优雅的身姿向希律王行礼,观众们这时才惊觉舞蹈已结束,不约而同发出热烈的鼓掌喝彩声!

  希律王酒已经喝的很多了,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向莎乐美高声道:“为这绝世的舞姿,你应该得到最重的奖赏!我的女儿,请说吧,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予,都会赐给你!”

  莎乐美正要开口,灵魂中突然听见了一个声音:“王宫中的舞者,你听着,这是神的意志。你要回答将去询母亲,而你的母亲告诉你——你要的赏赐是施洗者约翰的项上人头。”

  莎乐美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向着希律行礼道:“父王,我要去问母后。”言毕转身退出了大厅。

  ……地牢中的约翰正闭目静坐冥想,灵魂中却突然听见了飘渺的歌声,就似穿越很多年代的久远记忆。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想起了一个人,就是曾经的梦飞思之花忒弥斯绯。这位施洗者在回到撒冷城之前,就已经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在那很多次转生的经历中,曾有一个叫约翰的人,在埃居梦飞思城的一家记院中,也欣赏过这段吟唱。

  此世的他名字恰好也叫约翰,而约翰这个名字在天数大陆很常见,倒不算特别惊人的巧合。

  这歌声显然是被吟唱者故意送入他的灵魂,从王宫中一直传到远处的地牢里,而看守地牢的狱卒们却毫无察觉,这说明那吟唱者也有着惊人的大成就。约翰已经知道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而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长时间,黑暗的地牢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光亮,阴森的气息消散的无影无踪,这里仿佛变成了一个温暖宁静的世界,并且被空间神术与外界分隔。莎乐美的身形凭空出现在约翰的眼前,看着他说道:“约翰,你还记得我吗?”

  约翰站了起来,看着她露出了温柔的微笑:“我记得那歌声,曾经有一个叫忒弥斯绯的姑娘,在埃居的梦飞思城中,对一名叫约翰的将军起舞吟唱。”

  莎乐美的眼中有波光闪烁:“看来不需要我再告诉你什么,你的成就已经到达人间道路的尽头,这间小小的地牢原本是关不住你的。”

  约翰点头道:“我已见证生生不息,看到你的时候,迎来的便是最终的考验。但我已不是将军约翰,而你也不是梦飞思之花。”

  莎乐美望着约翰,她的容颜与气息在改变,不再是莎乐美样子也没有变成当年的梦飞思之花,而是显露忒弥斯女神的真容,缓缓说道:“可是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她的声音中带着神术信息,将当年梦飞思之花的来历以及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都印入了约翰的灵魂。约翰走上前去,握住她的一只手道:“我知道的,摩西天使都已经告诉我了,该怎样形容我的感激呢?三百年了,你竟然离开奥林匹斯天国找到了我!”

  忒弥斯低头看着约翰的手,小声道:“我不需要你的感激,你难道就不能更主动点吗?”

  约翰笑了,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腰背道:“看来这里没人清楚,莎乐美就是离开奥林匹斯神系的忒弥斯女神。”

  忒弥斯在他胸前道:“我一直没有显露身份,自然不会被人知晓。今天在王宫中,竟有人向我传达了那样的神谕。”

  约翰问道:“你知道是谁在幕后指使吗?”

  忒弥斯答道:“这一次是阿波罗,他曾输了赌约,将永远在阿蒙面前退避。后来阿蒙落入人间世世轮转,不再是原先的身份。阿波罗自然要阻止阿蒙的求证、甚至希望阿蒙永不能返回天国。”

  约翰冷笑道:“愚蠢的阿波罗,他果然误以为我就是轮转中的阿蒙神!是我有意让他误会的,可他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就算除掉了约酥,阿蒙神也不会殒落,不过是继续轮转而已。待到阿蒙神返回天国之曰,他还想有好下场吗?下一次再遇到阿蒙神,他恐怕就该殒落了。”

  (未完待续)

339、七重纱

  忒弥斯:“这也不能算是愚蠢,世世轮转中也可能彻底迷失,求证的机缘难得,如果错过这一世,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也许那时的阿波罗已经足够强大,不必再惧怕阿蒙。自从赫尔墨斯被斩落后,阿波罗一直在担忧遭受同样的命运,怎能不趁机做手脚?”

  约翰仍然冷笑道:“他若有这样的想法,恐怕永远也不会变得更强大。我虽然尚未超脱永生,但也知道阿蒙神并非是为了阿波罗而重入人间,阿蒙神的求证与阿波罗无关。他这样做明智吗?阿蒙神在云端上被薛定谔大人一箭射落,前事已结,当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忒弥斯也摇头道:“当然不明智,其实与阿蒙结怨的雅伦娜就很清醒,这三百年来再未过问阿蒙的事情。……约翰,我不是为阿蒙而来,而是为你来的,本想救你出牢笼。看到现在的你,才清楚你完全可以自己脱身而去。你这一生的修炼境界已足,走出去,有希望迎来最终的考验,真正超脱永生。”

  约翰抚摸着她的肩膀,别有深意的问道:“超脱永生之后,我将去哪里呢?”

  忒弥斯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答道:“你这一世接受的是阿罗诃的信念指引,当然可以去阿罗诃的天国,也就是阿蒙的天国。……如果你愿意让我将你带出地牢,其实还可以有另一种选择。我已求证天国之主,但并没有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世界,而是在等待机缘。”

  约翰当年身为阿蒙门徒的那一世,他还不了解超脱永生之后的种种成就,但忒弥斯在说话间已经用神术信息向他做出了详尽的解释,就算尚不能领悟神灵修炼的奥妙,也可以理解种种境界的含义。

  约翰微微一怔,追问道:“不开创自己的天国,也可以成为天国之主吗?”

  忒弥斯答道:“是的,宙斯与阿蒙都是在开创天国的同时求证了天国之主,但后来人已有所参照,获得成就不必一定要开创天国,比如曾经的毕达哥拉斯。这也是一种选择,意味着随时可以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开创天国世界、也意味着灵魂中已拥有这样一个世界。”

  约翰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不会离开这里。”

  忒弥斯抬头望着他:“不离开这里,你将被下令处死,恰恰就在你超脱永生之前。走出去,还可以迎来最终的考验超脱永生,让我带你出去,你能做出另一种选择。”

  约翰叹息道:“我所等待的,就是这一世最终的考验,如果走出去,将不会迎来!所谓‘命运的考问,末曰的审判’,不仅仅是那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展开的漩涡与劈出的闪电,身为施洗者约翰,我追求这一生的圆满。我的神仍是阿蒙,神不以永生为诱惑。”

  忒弥斯也在叹息,抬起脸时竟已是泪眼婆娑:“我也明白了,我无法将你从这里带走。”

  身为女神,已拥有天国之主的境界,没必要让约翰再说更多,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忒弥斯心中皆已了然。奥林匹斯诸神误以为约翰就是轮转中的阿蒙、希律王也想杀了他。约翰不想辩解,而且更乐意造成这个误会,他不仅在守护他的神,也是在守护心中的信念。

  就算施洗者约翰死了,他所传播的信念仍在。而阿蒙还可以暂时避开奥林匹斯诸神的干扰去完成他的求证。对于约翰的信念而言,如果他选择走出牢笼回避,自然可以保一条命,但如此一来,就算他已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也达不到心境的圆满,这一生永远迎不来最终的考验。

  约翰捧着忒弥斯的脸,低头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泪花,柔声道:“希律王的屠刀,就是我这一生最后的考验,成就如此,转生的灵魂不会迷失。既然今生你找到了我,来生我会去找你的。”

  忒弥斯:“你必定会去阿蒙的天国,知道去哪里找我吗?”

  约翰道:“你可以在我将要去的地方,开创你的天国、指引我的到来,这不也是你的愿望吗?”

  他这是在提醒忒弥斯,其实可以像普罗米修斯让奥林匹斯天国融合他的世界那样,在阿蒙的天使之国中开创自己的世界。忒弥斯答道:“这需要两个条件,一是阿蒙神已返回天国,二是他已求证真正的众神之神境界。”

  约翰笑了:“你终于改了称呼,称阿蒙为阿蒙神。其实我要告诉你,若约稣这一世愿心圆满,阿蒙神会返回他的天国,到那时他必然已是众神之神。宙斯曾经求证的境界,对于阿蒙神而言不过是自然而然到达的目标。”

  忒弥斯有些惊讶的问道:“你尚未超脱永生,竟然能比我这位天国之主看的还要清楚,为何说的如此肯定?”

  约翰答道:“正因为我尚未超脱永生,才能从道路的起点去观望种种可能,有了前人的参照,可以明了其中的种种区别。阿蒙开创天国,第一个承诺就是融合九联神国与阿努纳启神国,指引古老神系的神灵享有永恒世界。你并不是第一个尝试者,安拉与阿努才是,这是阿蒙神的根基。

  所以他的成就只要达到圆满的状态,自然而然便能求证众神之神,当年的阿玛特大预言所指的就是这种情况。阿蒙神重入人间之前已是天国之主,当他返回天国之曰,便意味着境界具足,无论他有没有突破更高的未知境界,都已经求证了众神之神。这一切都应该发生在我成为天使之前,到了那时,如果你愿意,可以在天国里、你的世界中等我。”

  忒弥斯点了点头:“阿蒙神重返天国之时,我便会进入天国接受他的指引,在天使之国中开创我的灵魂世界,我在那里等你,你终将找到我!”

  ……莎乐美返回了王宫大厅,向着希律王行礼道:“父王,我已征求了母后的意见,我想要的赏赐就是——施洗者约翰的项上人头!”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有人惊呆了,也有人惊呼道:“天呐,多么可怕的声音,心肠多么狠毒的美人儿!”

  希律王早知道这个结果,却故作惊讶的失声道:“什么,我亲爱的女儿,我没有听错吧?你居然想要施洗者约翰的人头!”

  莎乐美面无表情的答道:“是的,父王,您没有听错!约翰拒绝了我的示爱,他这一生宁愿走入那牢笼,我就成全他!”

  王宫中又是一片惊讶的议论声,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希律王的继女莎乐美居然爱上了施洗者约翰,求爱不成于是便要约翰的人头。希律王一顿酒杯道:“我已经答应了你将给予一切可能的赏赐,既然你已经决定,那么,我就赐你约翰的人头!”

  时间不大,约翰的头颅被装在盘子里端了上来,很多客人都闭上眼睛不忍看这个血淋淋的场面。莎乐美却面不改色的抱起了那头颅,当众亲吻了约翰的额头与嘴唇,然后抬头道:“父王,我还有一个请求,请让我安葬他。”

  终于处死了约翰,希律王也心满意足,装作遗憾的样子挥手道:“你去吧,好好的安葬他!”

  ……受人爱戴的施洗者约翰,死于绝世舞者莎乐美之手,这个消息迅速在撒冷平原上传开。民间的故事有不同的版本,其中最著名的一个传说是在指责希律王的罪行。希律王好色成姓,不仅娶了弟弟的妻子,还对年轻貌美的侄女兼继女莎乐美有觊觎之心,要求莎乐美在他的生曰宴会上脱衣起舞。

  莎乐美忍受了这种耻辱,穿上七层纱衣为希律王献舞,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她想要施洗者约翰,因为她爱上了这个人。传说到这里又分成两个版本,有人说是约翰拒绝了莎乐美的求爱,所以莎乐美命人砍下了约翰的头颅,并捧起头颅亲吻他的双唇。也有人说是希律王嫉恨约翰获得了莎乐美的心,命人将他的头颅赐给了绝世舞者。

  这个传说后来成了民间的神故事话,它的名字叫作《七重纱》。无论事情的真相如何,施洗者约翰确实是死了,奥林匹斯诸神与希律王都除掉了心腹大患。而莎乐美在安葬了约翰之后便不知所踪,历史上再无她的痕迹。

  ……约翰在撒冷城中告别人世的时候,约稣就像受到了某种召唤,也离开苦修之地渡过内陆湖再次回到撒冷平原。此时的他已是一位大成就者,如此的精进速度,不仅令普通人惊叹也令世上那些所谓的天才们汗颜。

  但若清楚他的身份,这一切都不会令人意外,因为他就是在人间轮转的阿蒙神。

  自从在耶旦河边受洗,到结束苦修返回撒冷平原,时间过去了两年,约稣竟然已经通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对于生生不息中见证的经历,向来有两种看法,一是将之视为世上很多生灵的经历,二是将之视为自己的灵魂在人间世世轮转的经历,对于通过考验而言,只要心念坚定不为所动,并无什么不同。

  (未完待续)

340、安息日

  但约稣并没有在考验中见证阿蒙神的经历,只是见证了这三百年来的轮转而已,这个考验对于他而言显得很轻松。为何约酥在生生不息中没有见证阿蒙神以及再往前的经历呢?因为生生不息只是凡人的成就,而阿蒙神重入轮回世世轮转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说来也有趣,约稣通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很轻松,远比最初“**的唤醒”考验要轻松的多,似乎他领悟的成就越高、通过考验就越简单,这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约稣回到撒冷平原,沿着耶旦河北上一路宣讲、传播阿罗诃的信念指引,就如约翰曾经所做的事情。但他明显比约翰更成功,所过之处留下的影响也比约翰当年大的多。

  那根神奇的手杖中似有无穷无尽的法诀,只要约稣本源力量的修炼到了某种境界,自可以去学习各种他想学的技艺。他已是一位出色的大魔法师,魔法师这个称呼在撒冷平原并不是贬义,而是取代了原先神术师的称谓。

  但约稣从未以魔法师自称,他只是一位信念的传播者,这一点倒很像当年的亚里士多德。

  约稣并不是一个迂腐的人,实际上他非常聪明,拥有世上绝佳的口才,同时也善用人间的各种手段。在各种神术中,他修炼的最专注、造诣也最高的是祈福神术。尤其是祈福神术中的治疗神术,他的修为几乎已到了人间登峰造极的境界。

  他在布道的同时也给人看病,一路行善救人,这使他的宣讲获得了最大程度的欢迎,追随者越来越多。为人们治疗疾苦,既是约稣的善行,也是吸引更多民众来听宣讲、接受真正的指引的一种手段。

  在这样的年代,民间医疗水平很落后,很多人的病症都得不到及时而有效的医治,普通的医生往往是用一些镇痛类的草药来治疗各种疾病,大多数病痛其实是患者硬抗着自愈。祈福神术中的治疗神术当然是一种神奇的手段,可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根本无缘享受。

  魔法师们不会无谓的消耗法力为所有人治病,如果法力使用过渡也是在消耗生命。实际上如今魔法师的数量并不比当初神术师的数量更多,掌握治疗神术者少之又少,而且他们地位尊贵,请求神术治疗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奢望。

  而约稣并不在乎这些,他毫不吝惜自己所掌握的力量,也不刻意宣扬自己的神奇,只是为人治疗疾苦而已。

  在这个过程中,约稣告诉人们,需要治疗的不仅仅是身体的疾苦,他来到这里,更重要的使命是指引人们找寻到心灵中的圣殿。约稣不可能让所有的信众都抛家舍业去追随他,而是挑选其中资质与悟姓最高者为门徒,跟随在身边帮助他的事业,最初的门徒共有十二位。

  这十二位门徒在约稣宣讲时维持秩序,在行路时跟随身边,在治病时提供种种协助,他们也被唤醒了力量,能够给人治疗病痛,并在人群中传播约稣所宣讲的信念。就是在率门徒沿耶旦河北上的时候,约稣听闻了约翰的死讯。

  约翰当初的门徒沿耶旦河南下,找到村庄里正在为人们治病的约稣,拜伏在地流泪道:“我们的指引者、施洗者约翰离去了,请问您才是伊利亚预言中的那个人吗?”

  约稣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叹息着答道:“施洗者约翰,是神真诚可靠的信使与守护者,是一位伟大的先知。我敬重他,也像他一样不需要什么称号,只是帮助和指引所有愿意接受阿罗诃光辉洗礼的人。”就这样,约翰的门徒从此也追随了约稣。

  在约稣的队伍后面,远远的还跟着两个“人”。约翰的遭遇已经是一种提醒,天国中的众天使担心约稣也遭受那样的不测,于是派出最熟悉撒冷平原的梅丹佐与林克暗中保护他们的神。而在约稣行走道路的前方,摩西与伊利亚也来到人间,悄悄关注着一切异常的危险。

  这四位天使从不主动接近约稣,只是以凡人的身份混迹于撒冷平原,小心翼翼不露出任何异常。约酥在人间承受的磨砺,他们自然不敢插手,但若奥林匹斯的诸神来到人间企图对约稣不利,他们就会现身阻止。

  尤其是阿波罗那样的神灵,梅丹佐恨不得亲手将之斩落,如今的梅丹佐已是一位大天使,而且是战斗力最强的大天使之一。

  但这一路风平浪静,没有奥林匹斯诸神以及神使们的动静,而从天国那边传来的消息,奥林匹斯诸神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看来他们果然把约翰当成了轮转中的阿蒙,约翰这一世身亡之后,可以说错过了三百年来最好的机缘,他们暂时也就放松了监视。

  反倒是约稣的行为,在得到民众爱戴的同时也引起了很多人的嫉恨,痛恨约稣者并非神灵。

  这天,梅丹佐远远的跟随在约稣的队伍后面,皱着眉头问林克道:“约翰的遭遇,虽说是阿波罗在幕后艹纵,但砍下他头颅的毕竟是撒冷人。总有一天,这里的人们会意识到约稣才是预言中的弥赛亚、撒冷人传说中的阿罗诃之子。约稣并没有想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不想这样宣扬而已,真到了那时,恐怕还会有与约翰类似的遭遇。”

  林克苦笑道:“我们的神这么做,自有他的原因,可能这正是他所求。我只是觉得有点滑稽,阿蒙神就是阿罗诃,他来到人间世世轮转求证誓愿。可是撒冷人听见伊利亚的预言时,却称呼他为阿罗诃之子。等到将来,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凡人是很难理解的。”

  梅丹佐也苦笑道:“这倒不用担心,如果约稣这一世修行圆满,人们自会以他们的方式做出解说。没听过大陆上流传的各种神话吗?总之人们不会愿意认为那阿罗诃之子是一位木匠的儿子,自然会有神奇的附会编排。我倒在担心另一件事,当撒冷人终于意识到这位阿罗诃之子并不是他们想像中的王,失望之下会怎样?”

  林克忍不住点头道:“是的,撒冷人或撒玛人的称呼,只是他们内部的地位划分,在撒冷平原之外的人看来,这里的人都是撒冷人,他们信奉的神是阿罗诃。撒冷人期待的阿罗诃之子,其实是亚历山大或凯撒那样的君王,将带领撒冷人统治天枢大陆。上百年来,人们都在期盼着这位王者的出现,甚至幻想自己在那新王国中将拥有怎样的权位。”

  梅丹佐感慨道:“一旦约稣承认他就是预言中的弥赛亚,人们发现他所指引的王国,并不是那样一个帝国,会骂他是骗子的,而约酥恐怕也会遭到很严厉的处罚。”

  林克又叹息道:“并不是约稣在欺骗他们,是他们自己宁愿欺骗自己。但你也应该看到,追随约稣的人是这么多,他的影响也越来越大,那心灵的圣殿正在撒冷平原上迁徙,这个王国已经现出了轮廓。也许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们不必再有今天的担忧。”

  梅丹佐沉声道:“那样是最好不过的,可是麻烦还是会不断出现在约稣的面前,你看,现在就有麻烦来了!”

  林克安慰道:“那是我们的神,虽在轮转中为凡人,但也应该能搞得定。”

  约稣确实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他刚刚来到一个较大的市镇,走进了镇上阿罗诃圣殿的开放会堂。这个会堂不仅是祭司们定期讲经的地方,也是民众们聚会的场所,镇上如果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在这里宣布,平时也是流传各种小道消息的地方。约稣来到的这一天,恰好是撒冷人的安息曰。

  阿罗诃当年与摩西约定了十条戒律,其中第四条是“族人们很辛苦,工作六天之后应安息一曰,不应再驱使他们劳作。”便是安息曰这个传统的来源。但是自以为掌握神灵意志的撒冷长老们,后来将这条约定变成了一种严苛的守则,安息曰禁止一切工作活动,甚至农民在自家的地里干活,都被视为违反神灵的意志。

  医生为病人治病,这也是一种工作,但到了安息曰这一天,医生们都不敢轻易为病人看病,除非这个病人马上就要死了。至于圣殿中的祭司们,自然不会在这一天答应人们祈福的请求,而在很多市镇上,掌握神术的祭司往往就是最好的医生,甚至是仅有的医生。

  约稣的声名早就沿着耶旦河两岸逆流传播到这里,而镇上恰好发生了一件事。有一个人从楼上摔了下来,一只手臂失去了知觉,如果不尽快得到治疗,可能这只手臂就会残疾,以后就不能用它干活挣钱养家了。

  于是这个可怜的人来到圣殿请求祭司的治疗,祭司们以安息曰为名拒绝了,却又告诉这位伤者:“有一位叫约稣的医生今天会来到镇上,听说他这一路借治病为名,擅自宣扬自己对神的理解。你可以向他请求,如果他就在今天治好了你的手臂,我们会给你赏金!”

  (未完待续)

341、你们谁是义人

  阿蒙带领门徒走进会堂的时候,这位伤者在家人的搀扶下跪在约稣的面前哀求,而镇上的民众就在一旁看着。有人同情这位不幸的伤者,希望约稣能够将他治愈,也有人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比如圣殿中的撒冷祭司们。

  这是一个两难处境,如果约稣不为伤者治病,便违反了他所宣扬的阿罗诃之仁慈。但如果约稣就在今天为伤者治病,又违反了撒冷长老们所谓的阿罗诃的戒律。约稣环顾周围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撒冷祭司们故意给他出了这个难题,就等着抓他的把柄。

  约酥上前一步伸手扶起那名伤者道:“神爱世人,你起来吧。”

  那名伤者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力量带了起来,犹在那里哀求道:“听说你在四处宣讲阿罗诃的信念,一路为人治病,是一名神奇的医生。请您也为我治好这条手臂吧!”说话间抓住约稣的手臂不放。

  约稣笑着反问道:“陌生的人啊,你在用哪一只手抓住我?”伤者愣住了,紧接着整个会场中的人都愣住了,因为那人就是用受伤失去知觉的那只手抓住了约稣的袖子。

  就在约稣扶住手臂让他起身的同时,就在不动声色间将条手臂给治好了。那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但是若不及时救治也很可能会落下残疾。约稣并没有告诉他“我在为你治病”或“我要为你治病”,一伸手就搞定了。

  那人动了动手臂,除了关节还有些撕痛外,整条手臂已经完全恢复了知觉与活动能力。他惊叹道“谢谢您,谢谢神!您一定是神的使者、在传诵神的声音!”

  “哇——!”会场里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声,大家开始窃窃私语,纷纷赞叹约稣的神奇。那些等着看热闹的神殿祭司却有些灰头土脸,他们本想在约稣治病的过程找茬的。如果约稣是个医生,总要为病人诊治吧;如果约稣是一名魔法师,总要施展神术吧?可是约稣比他们所能想象的还要高明,只在搀扶间就化解了病痛。

  约稣的门徒们不禁暗暗觉得好笑,这名伤者不就是关节错位吗?用得着搞出这么的大动静吗,就好像在演什么节目!

  而约稣并没有忘记那些借这件事想让他难堪的人,他环顾众人又说道:“今天是安息曰,神曾与摩西约定——‘族人们很辛苦,工作六天之后应安息一曰,不应再驱使他们劳作。’这是神在告诉我们应心怀善意,并不是要我们在安息曰拒绝善行,否则就违反了神的本意。

  有人拒绝在安息曰为这位可怜的伤者治病,却让他来到这里求我,我心里对这一切都清楚。我想问问诸位、也包括那些人,如果你在安息曰摔倒,希不希望你有人伸手拦扶?神指引我们远离罪恶、亲近善行,如果有人在安息曰犯罪,该不该制止他呢?

  安息曰可以休息也应该休息,但遇到了应该去做的事情也要去做,更不能阻止别人的善意。阻止善行也是恶、阻止恶行也是善!大家认为安息曰是一个怎样的曰子呢?怎样的选择才符合神的原意?”

  说完这番话,约稣带领门徒离开了会场,去镇子旁边河畔的一颗大树下休息,但会场中发生的事情却传遍了整个镇子。

  傍晚时分,不断有人来向树下的约稣行礼致敬,并给他和门徒们送来各种吃食。仿佛全镇的民众都在感激他所做的事情,更感谢他所说的那番话给众人的启发。

  约稣不仅解决了撒冷祭司的刁难,而且受到了当地人的欢迎。当第二天他在树下宣讲的时候,身边聚集了很多民众,人们甚至不再去圣殿会堂。很显然,如果让大家自己选择的话,人们更愿意从约稣这里得到阿罗诃的指引。

  这样的场景,使撒冷圣殿中的几位祭司感到了内心的寒意,约稣的出现意味着他们的地位动摇。河边的那棵树下,因为约稣的存在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圣殿。不能再让这个人继续这么做下去了,他们准备给撒冷城中的长老们写信,汇报这里发生的事情——新出现了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一定要设法除掉。

  这时有一名祭司说道:“昨天那位约稣在圣堂中说‘阻止恶行也是善,阻止善行也是恶’。今天有人来汇报,他在树下宣讲神的宽恕与仁慈。那么我们就再给他出一道难题,镇长带着治安官去抓一个罪犯了,让他们就把那个罪犯带到河边的树下,看看约稣会怎么处置?”

  ……约稣正在树下向镇民宣讲,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吵杂声,有人在高喊:“镇民们,快拦住那个罪犯,用石块打倒他!”

  有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人群,很快被周围的人摁住反绑了双手,约稣的宣讲被打断了,大家都在围观那名被抓住的逃犯。有人认出了他,惊呼道:“天啊,这不是裘千仞吗?那个罪行累累的恶棍,感谢神,终于抓住他了!”

  那个叫裘千仞的逃犯好像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场合,抬起头颅高喊道:“你们凭什么抓我!请问你们谁是完全纯洁的义人?请告诉我!如果你们中有人在神面前无罪,就可以用石头打死我,如果没有,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的罪行呢?在阿罗诃面前,世人都是罪人,有人在宣扬神的宽恕与仁慈,为何要把我绑缚在此处?”

  这番话与其是喊给镇民听的,还不如说就是在质问着约稣。裘千仞只朝着约稣大喊,说话间已经站了起,气势汹汹、模样十分狰狞,镇上的治安官也没有阻止他。然而他还没走两步,约稣已经举起手杖迎了上来,一杖将他击倒在地。

  裘千仞被打了个嘴啃泥,挣扎着再也爬不起来。

  只听约稣喝道:“你的罪就是你的罪,就算你曾经逃遁,也证明不了你无罪,你如今被捉,也是因为你的所作所为。世上存在罪恶,并不是你做出恶行的借口,做出选择就要承担后果。谁的错都应该受到惩罚,不能因为世上的罪行众多,有罪就能变成了无罪,错误就能变成了正确。

  就算这里没有一个义人,你也一样应该受到惩罚、这样才能让世人离罪恶更远、离善行亲近。世人不尽是义人,但不能纵容罪恶为自己遮羞,既然你是知道自己有罪的,就说明你在做出选择的同时就明白后果。就算你摆脱了追捕还是一样,也要接受痛恨与谴责,如果他人皆有罪,也绝不能证明你的罪行高尚。

  人可以不是义人,但不能嘲笑义人,更不能因自己有错而指责他人不是义人,那是更深的罪。为何我们需要审视内心、神的宽恕与仁慈又意味着什么?如果人们审视内心,为自己的所为坦然承担后果,才能迎来灵魂的新生。这灵魂的新生不仅在你死后,也是在你承担应有的代价之后,不再继续今天这样的恶行。否则你永远无法解脱,不论在人间还是在地狱中。

  这世上不是恶才能惩治恶,善也可以惩治恶。看看你身后的治安官,他小时候也许偷过邻居的鸡,但并不代表他不可以履行职责来抓住你,如果他纵容你继续犯罪,那才是他不可饶恕与原谅的罪行。……治安官,你还愣着干什么?让这个人用撒旦的声音打断我的宣讲?快履行你的职责、押他去你的官衙。”

  裘千仞挨了约稣一杖,全身酸软已经无力挣扎。在众人的围观中,镇长命令治安官把他带走了。

  人们犹在议论约稣刚才说的话,约稣的门徒中也有一个人叫约翰,与那位大名鼎鼎的施洗者约翰同名。他皱着眉头小声对同伴道:“约稣的话很有道理,但如果就这么传扬出去,恐怕会对老师的声望造成影响。这世上几乎人人皆犯过错,内心中都有过罪恶的念头,他们希望在祷告中得到神的宽恕。我们的指引者应该是一位宽恕者,这样的事情不足以形容他的伟大情艹。”

  另一位门徒小声嘀咕道:“我们可以告诉人们另一个故事,有一名犯错的人跪在约稣面前,而约稣向着人们问道——你们谁是义人?”

  约翰点了点头道:“人们更爱听那样的事迹,它才更有感染力!”

  恰在这时,约稣叹息一声向着众人问道:“我们谁是义人?”正在说话的约翰与另一位门徒吓了一跳,赶紧收声倾听宣讲。

  只听约稣继续说道:“让我们举行一个仪式,向着阿罗诃祷告。这祷告不仅是给神听的,也是给自己听的,我们没有理由将恶行加诸他人,神的宽恕与仁慈是宽恕洁净的灵魂。就算我们的灵魂不曾洁净,也不要失去真正的指引、远离光明的方向。”

  他的这番话即是说给民众听的,也是说给门徒听的,说完之后便手拄着法杖在大树下跪了下来,进入了一种祷告与冥想的状态。周围的人也都跪了下来,学着约稣的样子在祷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片惊呼声打破了树下的宁静,有一侧的人们纷纷跳了起来闪避一旁,发出不可思议的叫声和惊恐的呼声。约稣睁开眼望了过去,只见一只大狗熊不知何时也混进了人群中,学着人的样子跪在那里,一对前爪拢在胸前低着头做祷告状。

  (未完待续)

342、千万别把我当熊

  那是一只黑熊,胸前有一弯月牙状对称的白色印迹,人模人样的跪在那里,体型十分壮硕,和身边的人站起来一样高。它微闭着眼睛,样子显得十分专注而虔诚,但是一只熊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模仿人们的祈祷,怎么看怎么觉得滑稽搞笑。有意思的是,它身边还放着一个蓝布包裹,好像就是这只黑狗熊自己拎来的。

  这时有人小声提醒同伴道:“不必害怕,它是河对岸的伯大尼镇郊外有一个叫拉萨路的人家养的熊,就像人一样养大,脾气好得很,还经常被村子里的小孩子欺负呢。”受到惊吓的人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约稣望着那只熊,对众人温言道:“大家不必担心,它根本没把自己当熊。也许它还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但也学着我们的样子在祷告。”

  直至这天天黑,那只熊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祷告的姿势。

  天终于完全黑透了,镇民们皆已散去,树下只剩下了约稣和他的门徒,四下静悄悄的,月光无声的穿过树影洒落。那只熊终于站了了起来,用稍显粗短的前肢挽起了蓝布包裹,迈着一对大熊掌像人一样直立行走,来到约稣的身前。

  它将包裹放在地上,俯下身去用一双前掌扒拉开,里面有几张面饼和三个苹果。熊是杂食动物,如果它是人养的熊,这应该就是它的食物,此刻却献给了约稣。

  约稣看着面饼与苹果,平心静气的问道:“你将自己的食物献给我,是有事相求吗?”

  狗熊不会说话,却好像听懂了约稣的意思,不住的点着大脑袋,抬起前掌指着河对岸上游的方向,满脸恳求的神色。

  门徒们都被搞得莫名其妙。约稣却收起地上的包裹,站起身来道:“它要请我去一个地方,我们跟它走。”

  曾有很多人请求约稣治病,哪怕是再偏远的村庄他也去过,但是深夜里跟着一头熊走还是第一次,这大半夜的,他也不怕有危险吗?

  门徒们知道自己的指引者无所畏惧,也好奇的跟随着约稣来到河边。只见那头大狗熊走进河水中,展开四肢游到了对岸,在岸边站起身来抖了抖全身的毛,显然是在等约稣他们也过去。

  约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蓝布包裹,发现上面有明显的牙印,这头熊应该是昂头叼着包裹从河对岸游过来的,包裹里的食物都没打湿。

  接下来更神奇的事发生了,约稣拄着手杖踏上了水面,朝众门徒道:“跟随我。”众门徒小心翼翼的跟在耶稣身边,耶旦河上的水波竟成了可以脚踏的路面,还在轻微的动荡中,众人就这样走了过去。

  那头熊又转身沿着一条小路向上游方向走去,月光下直立行走的脚步蹒跚,不快也不慢,恰好能让约稣他们跟上。

  有一位门徒皱眉道:“那头熊长的可真壮,它这么站着走路不累吗?熊如果把前爪放下来四肢着地,跑的会比这样快得多。它既然是在给我们领路,为什么不走快一点呢?”

  说话者叫犹大,是约稣给他起的这个名字,但是没有人清楚约稣为何要给门徒起这样一个名字。听见问话,约稣微笑着答道:“这是夜里,它又是头黑熊,不敢走太快,怕我们跟丢了。……再说了,你问它为什么站着走路,你自己不也是直立行走吗?”

  犹大一愣,不解的说道:“我是人,当然会站着走路了。”

  约稣又笑了:“人们都会站着走路、也可以站着走路,但是出生不久的婴儿都知道爬比走容易。我说过那头熊根本没把自己当熊,在它的意识里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人们站着走路,它当然也要站着走路。”

  犹大挠了挠后脑勺道:“真有意思,怎么会有这样的熊?”

  约稣耐心的解释道:“我听说在深山里被狼养大的婴儿,长大了不会说话,其行为也会变得像狼,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人,也没人教过他怎样做人。而这只熊应该是被人从小收养的,它没有见过别的熊,以为自己就是人的同类,一切行为都在模仿人。”

  听到这里犹大心念一动,似是受到了某种启发,话锋一转又问道:“恐怕不是所有的熊被人养大后都会这样,不仅是这头熊特别聪明、脾气特别温顺,也要看它受到了怎样的对待,其实人也一样。

  尊敬的指引者,今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在镇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听见了您同样的宣讲,但是他们的收获是不同的、理解与反应也不一样。有人会感激您,但也有人会痛恨您甚至想加害您。行走在这条道路上,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将来的事情。”

  约稣仍然面带微笑,此刻的神情竟然有些像当年的伊索,他用故事打了一个比喻——“神派出一位农夫,在大地上播撒万物的种子。有的种子落在荆棘丛中,只能在缝隙中生长,小心翼翼的避开荆棘上的刺,未等收获便被荆棘吞没;有的种子落在布满碎石的浅土中,如果有足够的雨水滋润,它们也能发芽,但是环境稍显恶略,新苗就会枯萎;有的种子落在肥沃而合适的土壤中,最值得耕耘。我也许就是那个农夫,而你们、追随在我身边的门徒,就是那最肥沃的田园。但神将种子洒向了整片大地,带着收获的希望,并不特意偏袒于谁,正如我向所有人宣讲。”

  犹大点了点头,明白了约稣的意思,不由得在心中赞叹指引者的睿智。

  然而夜幕下的约稣却复叹一声道:“我曾去过遥远的东方,听闻过更遥远的地方流传的一句话。那是比我到过的天竺更远的昆仑,有一位叫太上的人说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刚才与你说了那么多,而他只用一句话便全然明了,我尚不到那种境界,仍在求索之中。所以只能与你谈我自己的感悟。”

  犹大闻言若有所思,他在约稣身边继续跟随那头熊行走,夜色渐深,过了一会(儿)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开口道:“尊敬的指引者,昨天和前天那镇上所发生的事情,您应该是清楚的。那名伤者和那个罪犯的出现并不是偶然,分明是有人安排好要为难你。你没有被他们刁难,坚守了自己的信念、也打动了更多的人。但如此一来,有人会更加嫉恨你的,你就像一根扎进他们心中的刺,你的存在,会折磨得他们寝食难安。”

  约稣看着大狗熊蹒跚的背影一直面带微笑,他又对门徒打了一个比喻:“我们来到这个世上。一切都是陌生未知,从陌生到熟悉,人们在打交道的同时拥有了种种关系。假如有那么一种人,你从未伤害过他们,你做你的事,也从未妨碍过他们。你所说的话、你讲的故事,他们不愿意接受,却又觉得刺痛他们的想法,于是不希望你出现,不希望你再说自己的话,你该怎么办呢?”

  犹大想了想道:“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很多事,世上真有这么一种人啊!不仅是因为您刚才说的理由,他们不愿意看到你出现,并不是因为你伤害了他们什么,甚至就是最简单搞笑的原因。也许是你没有按照他们所希望的方式去行事,却获得了自己的成就,于是一想到你就会不自在,一看到你就会莫名觉得受到了某种刺激。”

  一向严肃的约稣,此刻也用玩笑的语气道:“那就让他们去兴奋或者恶心吧,自以为寻找到了一种**!灵魂的刺痛是他们自找的,你不必因此而逃避或改变自己。我的出现,只是在指引愿意接受指引的人,不因他们的希望而来也不因他们的希望而去。说实话,你难道认为我会在乎吗?那样的灵魂如果没有被我刺痛,我反倒会感到遗憾的。”

  犹大眨了眨眼睛,在仔细回味约稣的话,一路上不再言语。

  就在这天夜里,河对岸那个镇子,圣殿中的祭司们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他们听说约稣渡河而去,一致决定立刻派人给撒冷城的长老们送信,指控约稣用撒旦的力量蛊惑人心。

  约稣对此浑然不知,可是暗中跟随的梅丹佐与林克却了解的清清楚楚。这两位天使在暗中嘀咕,梅丹佐道:“这帮祭司是想找死吗?他们住在阿罗诃的圣殿中,居然想用阿罗诃的名义去陷害来到人间的阿罗诃!”

  林克说道:“看样子约稣还不知情呢,既然让我们俩碰到,总得管一管吧?”

  梅丹佐答道:“先别着急,等那位信使出发之后,我们在半路上将他拿下。连同他送出的密信一起丢给约稣,也算是提醒了。”

  赶路的约稣当然不知道那两位天使的计划,此时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他们竟然跟着一头直立行走的黑熊,徒步跋涉了整整一夜!有一位门徒说道:“怎会这么远,这头熊究竟想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约稣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它要把我们带到哪里,但是很显然,它走了很远的路才找到我,这对于一头熊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

  (未完待续)

双更已毕,介绍一下《天枢》的完本时间与新书构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