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洪水 130、斩神之威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3.3万 字
130、斩神之威
阿蒙也注意到远处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的反应,正在诧异间,只见吉尔伽美什忽然挥手下了一道命令,乌鲁克军团的神官们簇拥在高台周围举起了法杖,一个巨大的光罩升起护住了高台,而吉尔伽美什平端法杖闭上了眼睛。
战场的上空又出现了一位“神灵”的身影,露ǒ露着健美的身躯披着朦胧的七彩光芒,身材比红岬镇的城楼还要高大,却是吉尔伽美什的面目。这也是一种神迹的显现啊,吉尔伽美什在空中化出了“神形”,并非是幻象,而是超脱身体的束缚之后,抽象存在的意识凝练出的形体。
传说中只有神灵才能展示的、不可思议的神迹,吉尔伽美什却办到了。上一场大战中,他就如此显露过神形,但当时阿蒙正在与恩启都jī战,没有看见。此刻亲眼见证,他不禁有些目眩神驰,他是一位大魔法师与大武士,而且与别的神术师或武士不一样,阿蒙一直以寻找成为神灵的道路为目标,因此感受与众不同。
吉尔伽美什所展现的身形,是真切、纯粹的自我意识在长期的神术冥想中所凝炼。修炼到这个境界,所唤醒的恐怕不仅是所谓神灵赐予的力量,而就是身心的超脱束缚后另一种自由的存在,拥有此生所修炼的法力,接近于抽象的永恒。
阿蒙想起了老疯子说过的话,九级成就可以拥有与神灵作战的力量,甚至被称为半神,有些现身人间的所谓神灵,很可能仅仅就是半神而已。
看见吉尔伽美什,阿蒙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所有的九级成就者都可以被称为半神,要想以神灵的面目出现,应该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成就,同时成为九级魔法师与九级武士,最终成为神灵的秘密就在其中。第二种可能是修炼到境界的巅峰,触及人间成就的尽头,就似眼前的吉尔伽美什与恩启都。
吉尔伽美什是如此高傲,连神灵都不放在眼里,他确实有高傲的资本。假如不知道他是谁,就看见这天空的神迹,谁又敢断言那不是一位神灵呢?此人要么已经了解某些神灵的秘密,要么就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
阿蒙正在若有所思之时,半空中的吉尔伽美什伸手斜指硕大的云鹰,一道金光从脚下的高台上飞起。那是一支金sè的飞梭,飞梭上站着手持巨盾与阔剑的恩启都。吉尔伽美什本人不在飞梭上,却能隔空控飞梭将恩启都送上云端!
那白云汇聚成的巨鹰当然也“看”见了恩启都乘坐飞梭向自己冲来,微微一拢双翅,巨大的鸟喙张开,发出了奇异的啸音。
这啸音带着强烈的冲击jī颤而出,却根本听不见!不仅如此,战场上双方的士兵在这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似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钻透耳膜直入脑海,全身都一阵阵发软,大战不知不觉中已经停了下来,人们都目瞪口呆的望着天空,有人手中的武器落地也浑然不知。
战场上的人感受尚且如此,而空中的恩启都是直接面对神鹰的攻击,飞梭上的金光乱颤不停,像是随时就要被击散,他手中的巨盾在啸音的冲击下发出白炽光芒,恍然成为半透明状!而吉尔伽美什展现的身形一直遥指巨鹰,控飞梭穿透阻击直飞高空。
无声的啸音陡然尖利,就似不可抗拒的力量爆发,吉尔伽美什身形上光华为之震颤,恩启都脚下的飞梭以及手中的巨盾也承受不了这冲击,突然同时炸裂。这位武士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巨吼,借着飞梭炸裂的力量高高跃起,双手持阔剑向着巨鹰劈去。
恩启都魁梧的身形在那硕大的云鹰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但是挥出的金sè剑芒耀眼至极,足有百尺之长,似一柄划破长空的巨刃,斩向云鹰的头颅。
城楼上的阿蒙莫名有一种心脏收紧的沸腾感,虽然明知道恩启都是敌人,却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就是老疯子尼采。歌烈曾给阿蒙看过尼采生命最后一刻的绚烂,老疯子挥舞法杖冲向云端后的恩尼尔那一幕,与眼前的景象何其相似!老疯子已经死了,难道恩启都也疯了吗?他与吉尔伽美什显然早就在等待这一刻,就似老疯子一直在等待着神灵现身。
巨刃斩中云鹰,云无实体之行,剑芒一划而过,仿佛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整个天幕都在晃动,被斩中的云鹰在消散,然后高空卷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一瞬间什么都看不清了。受风暴的波及,地面上很多人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阿蒙却站的很稳,看得也很清楚。吉尔伽美什在空中显现的身形于风暴中消失,高台上的他又睁开眼睛朝天举起法杖,一股狂风升起,恰好将从天而降的恩启都卷住,稳稳的又落在了高台上。再看这位大陆第一武士,带着拳套的右手中只握着小半截残缺不全的阔剑,身上的蛇鳞甲也出现了一道道可怕的裂痕。
高空传来一个愤怒而威严的声音:“你们疯了,竟敢触犯神灵!”紧接着风暴散去,那硕大的云鹰已经消失了,阳光重新洒下,这片万人厮杀的战场竟一时寂静无声。
只有恩启都在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带着沙哑与疲倦,却掩饰不住兴奋与狂热,朝天大喝道:“荷鲁斯吗,你为何不走下云端来到战场上?难道被万民赞颂的伟大神灵也害怕了,你已经被我们击败,不是吗?”
荷鲁斯的声音又回荡在战场上空:“行将灭亡之人,有什么资格与我决战?你不过是斩了一具神灵的化身,却将面对最悲惨的命运,无论你自以为多么强大,都无法逃脱这命运的诅咒!”然后便再无声息,这位神灵已经离开了。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看上去是恩启都击散了荷鲁斯所展现的神迹,而荷鲁斯并没有真正现身便已离去,临走时却说了几句找回场面的话,其恐吓也不知是真是假。
城楼上的阿蒙举起了铁枝法杖,发出号角长鸣之声,这是下达撤退的命令,埃居将士们在战场上发愣呢!龙腾与布雷兹这两位军团长听见命令才突然回过神来,呼喝下令收拢军阵,趁着敌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飞快的撤离了战场,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乌鲁克军团并没有展开追击,也没有继续攻城,而是收拢军阵缓缓后撤。今天这一战异常惨烈,双方的死伤都不小,到最后神灵出现是惊心动魄的高潮。此刻将士们皆无心再战,他们感受到的震撼太强烈了,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
阿蒙走下城楼,回到总指挥议事大厅,身边的将领们都默默无语,大家心里充满了各种疑问,但是谁也不愿意开口多说什么。有一种无形的凝重气氛笼罩在众人心头,阿蒙命红岬镇与两侧的大营做好警戒,然后让人写战报呈交法老,就径自回去休息了。
阿蒙没有交代战报该怎么写,就让军中的书记官去妙笔生花吧,既要如实反映战场上发生的一切,又不能挫了威风与士气,更不能有损神灵的威严。刀笔吏很会措辞,这份战报详尽的描述了阿蒙如何指挥大军击退了乌鲁克军团的猛攻、两位军团长如何发动英勇的反击重创了敌人。
战报中重点提到,埃居大军得到了荷鲁斯的护佑,伟大的神灵展开身形出现在战场上空,鼓舞埃居将士击退了强大的敌人。神灵隐去之时,而诅咒了敌人的首领,他们将遭到世上最恐怖的惩罚,埃居大军将迎来最终的胜利。
仔细读这份战报,还真就是那么回事!法老异常重视,因为荷鲁斯出现了,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是见证。拉西斯二世立即召集群臣与民众在海岬神殿中举行了盛大的祭祀仪式,并派使者团赶到前线,以神灵的名义隆重的奖赏将士们。
身为总指挥的阿蒙当然受到了最重的赏赐,战争尚未结束,他就被封为“伟大神灵荷鲁斯眷顾、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继承安-拉荣耀、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名衔很长,是一个地位崇高封号,他还在伊西丝以南的赫拉克城邦郊外获得了大片的领地,领地上的居民都成了他的奴仆。
这不仅仅是因为战功,而是他确凿无疑的得到了神灵的眷顾,不是通过某种象征,是荷鲁斯直接在战场上现身。法老不得不重赏阿蒙,其爵位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城邦城主。但这样一来,阿蒙也等于陷入了被神灵荣耀捆绑的困境,在战争中他只能取胜,除非战死沙场,否则绝不容后退、更别提失败。
阿蒙却顾不上不心这些,从战场上回来后的当天夜里,他吩咐所有人不得打扰,在居所后院的星空下沉静的冥想。亲眼见证了荷鲁斯所展现的神迹,还有吉尔伽美什所显现的神形,尤其是恩启都斩向云鹰的那一剑,他的灵魂深处似所触动,有一丝感悟在似朦胧似清晰、似将要被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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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不要说出我的名字
当拥有七级成就之后,阿蒙感受到心灵与力量的完美融合,那力量不再像是被赐予或唤醒,而就似与生俱来。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并没有改变,但阿蒙的感受不同,所见的世界也随之发生变化,仿佛可以随着天地自然的韵动吞吐呼吸。
接下来阿蒙穿越怪兽横行的荒野,指引林克率族人来到沼泽间的沃土,又见到了尹南娜与另一位女神,心中已然确定成为神灵的道路就在脚下。在叙亚城邦向恩里尔“告别”,又在歌烈那里了解到大洪水的始末以及老疯子临终所做的一切,清楚自己将面对什么。
他的信念已不再动摇,却身不由己卷入到列国的混战中。成为军团长、挟持哈梯国王、促成两国的和谈,接着又在风口浪尖上成为战场总指挥,率领千军万马与强大的乌鲁克军团作战。这段经历跌宕起伏,在外人看来精彩刺激无比,阿蒙本人也是出生入死,但他的内心却是越来越沉静。
经历了这一切,又与恩启都连番大战之后,阿蒙的一体两面力量不知不觉已经到达了七级成就的巅峰,这比平时修炼的进展速度快的多,际遇造就了人。
当他沉定心灵忘却一切纷扰时,也不再去想那惊心动魄的大战,就是专注的沐浴在星空下,恍惚之间身心内外无别,身体与心灵都融入到星光里,他就似化入了这个世界,忘记了身心在何处,或是无处不在。
在这奇异的冥想世界里,阿蒙第一次感觉自己仿佛消失了,一片真空中,仿佛又出现了一点萌芽,是新生、是力量、是光辉、是种子、是纯净的思考、无形而有质……他仿佛感受到了自我的新生,似将迎来脱胎换骨的改变。
身心来于天地,本是无中生有,当一切都消失之后,就似重归母体的孕育,这一线灵光妙不可言,阿蒙想去捕捉时,却重新“清醒”了。他长出一口气,莫名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甚至有些躁动不安,简直想找人打一架,哪怕大陆第一武士恩启都就在面前,他也有信心击败他。
这种力量与信心的膨胀,让人感觉十分舒服,阿蒙却突然间警醒过来,自己到了突破的边缘,还没有迈过突破的门径,不知将要面临的考验是什么?有一点体验十分奇妙,阿蒙很清醒的知道自己不是恩启都的对手,但力量膨胀式的增长使他甚至渴望与之一战。
他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天边的霞光早已升起,然后被吓了一跳。
昨天晚上就下了严令,任何人不得打扰也不得走进后院,就算有人进来,又怎能逃过阿蒙敏锐的感觉?忘我的冥想状态也是知觉最为精微的时刻,如有异动一触即发。可是“任何人”中却不包括一只猫。
薛定谔就蹲在身前,用一种很复杂、从未见过的眼神望着他。阿蒙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的,也是第一看见这只猫主动离自己这么近。侦测神术感应不到这只猫的寻在,哪怕是尹南娜曾经也没发现薛定谔躲在阿蒙的皮兜里,这只猫就似静悄的幽灵。
但阿蒙睁开眼睛的时候,薛定谔却自然的展开了气息,真真切切就是一只猫,再闭上眼睛,也能感应到一只猫的体温和那独特的带着震颤的呼吸。这让阿蒙感觉十分亲切,伸手把薛定谔抱在了怀中,抚摸着它毛茸茸的身体道:“薛定谔,你怎么了,用这么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难道在为我担心吗?别担心,那么多凶险我们都走过来了,我不怕!”
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薛定谔居然开口说话了!
它的声音也是在阿蒙的脑海中直接响起,就像是灵魂的直接交流,是一个柔媚的女声:“阿蒙,正因为你不怕,我才会担忧。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今天的你,看见了一线希望。贝尔救不了我,尼采也帮不了我,就算他们能,我也不敢相信。找到一个可以绝对信任又有这种能力的人,太难了!”
阿蒙在灵魂中答道:“你,你,你终于肯说话了!”
薛定谔:“我会说话,难道你觉得奇怪吗?”
阿蒙:“不,你若不会说话,我才会觉得奇怪呢。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听见你的声音,却没想到是今天,感觉有点突然。”
薛定谔:“我一直在等,等到能与你交流的那一刻,我的力量受到封印的限制,不能自如的使用。你终于触及到了新生的门槛,如果迈过这一步,就可以帮助我脱离困境。”
阿蒙惊讶道:“封印的限制?什么封印,你一直困境中等待吗?我该怎么帮你?”
薛定谔:“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猫,等你能帮我的那一天,我会告诉你怎样去做的。但在此之前,你将迎来生命中最凶险的考验,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真到了那一天,你愿意帮助我吗?”
阿蒙有些疑惑,并不完全理解薛定谔的意思,但他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愿意,你已经帮了我太多,有你的陪伴与指点,我才能走到今天。如果你需要,我会尽一切所能去帮助你,这不仅是报答,也是我真心所愿。”
薛定谔叹息一声道:“多年来,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不仅有能力解开我的封印,而且在我将命运交给他时,能拒绝这世上最大的诱惑,不会谋夺我的神力、逼问神灵的隐秘,也不会趁机将我束缚、供他驱使。我终于确定你是这样的人,才敢向你寻求帮助。”
阿蒙惊讶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半天才说道:“你,你,你被谁封印?难道让人解开封印的时候,可以谋夺你的神力、重新禁锢你吗?你放心,如果我可以帮你,就会真的帮你,你给我的已经足够多了!原来你是……”
薛定谔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出我的名字,哪怕是灵魂的对话中也不要说出来。你不论取得了什么成就,对我的态度从未改变过,仍然把我当做刚刚离开都克镇时的那只猫。做到这一点不容易,而你并不是刻意,就是自然而然。人间难得如此,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
阿蒙早就在猜疑薛定谔的身份,还有它当年为何会被贝尔带走?可惜薛定谔不愿说。阿蒙也不是没想过它可能是一位神灵,甚至想到了它是哪位神灵,只是不清楚薛定谔遭遇了怎样的事情。
今天薛定谔突然开口说话了,也让阿蒙确定了自己长久以来的猜测,不禁有些尴尬。他竟然将一位传说中的女神抱在怀中抚摸,而且已经抱了好几年了,尽管她是以一只猫的形态出现。
薛定谔究竟出了什么事?阿蒙并不清楚。这只猫不愿意多说,今天开口只是为了让阿蒙给她一个承诺。听她的语气,等到阿蒙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八级成就之后,才可以帮她解开禁锢的封印,到那时她才会告诉阿蒙该怎么做。阿蒙即将迎来考验,这考验十分凶险,她希望他能安然度过。
……就在阿蒙静坐冥想,在忘我状态中仿佛触及新生萌芽的同一天夜里。红岬镇外,远处的一座小山上,恩启都竟然也在静坐冥想,吉尔伽美什手持法杖站在一旁等候。
天边的霞光升起时,恩启都睁开了眼睛。朝霞笼罩在他的身上,这位大陆第一武士焕发着令人炫目的神采,仿佛那连曰激战带来的疲倦与伤痛已经一扫而空,周身的气息强大的几乎不可战胜。
吉尔伽美什首先开口说话了:“你从未修炼过神术,也没有经历过力量的二次唤醒,却掌握了最高深的神术冥想,能沟通任何神术的基础力量,这便是体术的巅峰成就吗?能够自然的沟通天地之间力量法则的本源!”
恩启都点头道:“是的,我并没有刻意去做什么,只是感受到力量伴随我成长,就像全新的生命渐渐迎来全新的世界,很自然的进入了这种状态。神灵们一定隐瞒了什么,而你的猜测应该是正确的,凡人也会像神灵那样强大,我真切的感受到了。”
吉尔伽美什问道:“你还感受到什么了?”
恩启都紧锁眉头,思索着答道:“我仿佛看见了那个世界,它是一无所有,又无边无际无所不包,充满了未知的神奇,仿佛象征着永恒。它正在向我召唤,是我向它走去,也是它向我走来,就快要超脱生命的本源。”
吉尔伽美什叹息道:“你在我之前触及了这个世界,即将迈出这一步。这些年你一心修炼体术毫无杂念,斩杀了无数强大的对手,而我身为城主,分心的事情太多,思考与尝试也太多,不如你这般专注。”
恩启都答道:“吉尔,我们在尝试不同的道路,也许都是对的,只是彼此的感受不同。我也是今天才突然有所明悟,就像在黑暗中看见了那天幕后的一线光影。”
吉尔伽美什很感兴趣的追问道:“我能看出来,斩杀洪巴巴之后,你证明了自己的力量可以与神灵比肩,但却困惑了很久,再也无法更进一步。可是这一场战争,却让你越来越强大,迎来了看似不可能突破的界限,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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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132、我要与你决斗
这一天格外晴朗,一轮红曰喷薄而出照耀人间,将两人的身形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辉光。恩启都负手看着朝阳道:“斩杀洪巴巴,曾经是我人生的巅峰,虽然证明可与神灵比肩,但体术修炼却到了尽头,脚下已无路。从那之后,不论我如何勤修苦练,却再也感受不到多年来的那种一步步的突破,这让我困惑了很久,甚至总有挫折与虚弱感,虽然没有人战胜我。
但这次在战场上几番历险,阿蒙甚至伤了我,我在困境中却仿佛看见了峰回路转。我面对的敌人不是哪位高手,而是一个强大的帝国。天枢大陆上已经很久没有爆发这种规模的战争了,自古以来被人传诵的英雄功业,都是在战场上建立的。
战争激起了我的斗志,我几次想杀阿蒙都没有成功,反而让我越战越勇,那一直受到束缚的力量再次爆发,回到了我的人生巅峰。不仅找回了斩杀洪巴巴时无所畏惧的感觉,而且隐约有所超越与突破。”
吉尔伽美什点头道:“你斩杀洪巴巴,是我亲眼见证,我为你掠阵并封锁了战场不让它逃遁,亲眼见到它化出原形时那九头巨蛇是多么的恐怖!而在战场上,我又见到了那个所向披靡的恩启都,就似当初斩杀洪巴巴的勇士,但你所说的突破又是怎么回事?”
恩启都眯起眼睛答道:“战争激起了我的斗志,就像找到了追求,而女神的出现彻底点燃了我的愤怒。我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但在愤怒中却如此的冷静。荷鲁斯终于显露了身形,我冲向天空斩灭了那只云鹰,他受伤了!他是真正的神灵,埃居人所信奉的王神,当我的剑划过长空,也像是划开了一道门,它通往永恒的超脱。”
吉尔伽美什放下法杖,也背手望着初升的朝霞默默无语,仿佛在咀嚼恩启都的话,良久之后才说道:“你是在本没有路的尽头,凭着大恒心、大毅力硬生生闯出了一条路。而我一直在寻找那条道路,既然神灵存在,那么成为神灵的秘密也一定存在。见到今天的你,我也看见了希望。”
……盖勃军团终于赶到了红岬防线与大军汇合,阿蒙得到了兵源补充。盖勃军团号称镇守帝国北疆的精锐部队,可阿蒙一眼扫过去,却感受不到那应有的士气与威严的肃杀。也难怪阿蒙会失望,他这是拿新上阵的盖勃军团与前线的百战精兵相比。
埃居帝国已经很久没有经历大规模战事了,无论什么样的军队,战争的洗礼才是培养精兵的最好方式。前线的这些士兵,经历过与哈梯和乌鲁克军团的两场战争,无论是胜是败,在惨重伤亡中留下来的这些将士,所发生的变化简直可用脱胎换骨来形容,其爆发出的战斗力绝不是仅仅经历过曰常艹演训练的盖勃军团所能比。
更何况盖勃军团只来了一半兵力,另一半兵力是在附近的城邦守备军中抽调的,这些守备军平常的训练艹演远不如正规军团。
阿蒙下令将盖勃军团的各个兵种重新分散,编入到各战阵之中,并没有保持完整的建制。这让军团长彼得非常不满,当场抗议总指挥这种不符常规的做法。原因很简单,军团被打散重新混编之后,败仗的责任以及胜仗的战功就模糊了。
况且阿蒙只是军方的新贵,年纪轻轻并无根基,在特殊情况下成为了总指挥,还不足以震慑整个埃居帝国的军方大佬们。彼得是新来的,还不了解战场情况,阿蒙打散他的军团,就等于剥夺了他的读力指挥权,没有任何一位将领会愿意的,更何况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见面就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彼得在军事会议上差点没把桌子给掀了,站起身来严词抗议。坐在中间的阿蒙神色淡然,只是看着他在那里耍,命令已经下了,彼得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都必须要执行。不用阿蒙多说话,地位崇高的帝国大祭司李奎德站了起来,伸出一只手将彼得轻轻的按回座位上,不紧不慢的说道——“不仅是你们盖勃军团,包括荷鲁斯、伊西丝、塞特、安-拉四个军团,根据作战需要都重新混编,驻守在红岬镇以及防线两侧的大营里。不这样用兵,也不可能打退乌鲁克军团上次的进攻。军令已下,你先执行,若有异议请上报法老,拿到批复再说。”
再看布雷兹、龙腾、罗德-迪克等几位军团长都是如此表态,彼得也只得执行军令。但是盖勃军团的主神官旻苍又说道:“军团可以混编,但盖勃军团的神官队是我一手训练的,我有监军之责,必须整体指挥不能拆散,调遣也需经过我的同意。”
九级神术师、伊西丝神殿大祭司沃尔德好气又好笑道:“旻苍,我和李奎德大人对阿蒙大人的指挥都毫无疑议,也将手下的神官交由总指挥调遣,就连我们自己都随时听命,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阿蒙一摆手道:“帝国有法令,主神官有监军之责,调用神官参战需经过主神官的同意,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反对旻苍大人的意见。盖勃军团的神官队就由旻苍大人单独指挥吧,任务就是防守红岬镇,遇到攻城时协助战士们守住城墙,无需出城迎敌。为了让新来的大人们了解战况,将我们与乌鲁克军团作战的记录演示给他们看看。”
九级神术师、帝国主神殿大祭司李奎德亲自演示神术,就在议事大厅内重现了两次激战的光影,尤其是恩启都一剑斩灭天空中的云鹰那一幕,虽然众人都亲眼见过,再看时仍然震撼不已。
彼得与旻苍几乎被惊呆了,他们没想到前线的大战竟如此惨烈,而对手又是如此可怖。这两人刚刚回过神站起身来,冲着阿蒙鞠躬行礼正要说些什么,法老派的特使团到了,众将领赶紧列队迎接。
阿蒙得到了最新的封赏,其爵位也终于与战场总指挥的身份相称,众人没有任何异议,甚至连一丝嫉妒的想法都无法提起。旻苍本来还想改变主意,将神官队交给阿蒙统一调遣,但阿蒙的命令已下,就让他主持神术大阵守城。旻苍回想起乌鲁克军团攻城的惨烈、朱利安在高空阵亡的情景,一连几曰心中忐忑难安。
令旻苍担忧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吉尔伽美什派人送来了战书,约定三曰后双方摆开军阵做最后的决战。这份战书的内容耐人寻味,因为吉尔伽美什说的是“最后的决战”,言下之意就是要以这一战定胜负,要么一鼓作气拿下红岬防线,要么到此为止。
其实阿蒙已经不想再打下去了,战斗进行到现在,双方死伤惨重。乌鲁克军团尽管骁勇善战,但在阿蒙的顽强阻击下,已经有两千多名将士伤亡,穿过沙漠远离城邦作战,如果继续消耗下去很难再保持攻势。根据侦骑回报,有一支近千人的军队护送辎重与乌鲁克军团汇合,补充了其消耗的部分兵源,那是乌鲁克城邦的守备军。
守备军原本是留守城邦,防止有人趁虚进攻的。但目前巴伦王国的两个军团在基什城邦集结完毕,已经度过幼底河抵达叙亚沙漠北端的国境线,虎视眈眈威胁着哈梯王国。吉尔伽美什没有后顾之忧,将城邦所有的力量全部用上了,而埃居这边也恰好得到了盖勃军团的增援。
阿蒙的回信一向简单,只有一句话——战场上等你!
……三天后,红岬镇外的平原上,双方再一次摆开了整齐的军阵,刀枪林立杀气腾腾。出征之前,阿蒙问彼得是不是一位大武士?彼得挺胸答道:“是的,我是一名八级武士,多年驻守帝国北疆,在与沙漠匪徒以及蛮人的战斗中立功无数。”
阿蒙笑道:“那好,你就穿上铠甲混藏在我的亲卫队伍中。”
彼得一愣,阿蒙居然让堂堂的帝[***]团长、一位八级大武士化装成他的亲卫,这未免有些侮辱人吧?但是往左右一看,另外两位军团长布雷兹与龙腾都已经穿上了阿蒙的亲卫铠甲,并放下护面遮住五官。刚刚恢复过来能够重上战场的加百列也同样加入了阿蒙的亲卫队伍。休息多曰的梅丹佐是唯一没有戴护面的,因为他是亲卫队长。
算上梅丹佐与阿蒙本人,环绕在主帅旗下总共有六名大武士!不仅如此,两位九级大神术师李奎德与沃尔德也穿上了阿蒙的亲卫铠甲,混入了众位大武士保护的队伍后方,并将法杖悄悄藏在战袍之下。
梅丹佐从来没这么威风过,他竟然要在战场上率领这样一批高手冲锋!阿蒙设下这一手埋伏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针对恩启都,既然卷轴砸不死他,那就拿人砸死他。前两场激战已经让阿蒙确定了一件事,那恩启都已经疯了,疯狂中却清醒无比,就是想杀了他。
荷鲁斯已经现身,他不能总是指望穆芸女神在战场上保护。但穆芸女神乔装亲卫也给了他启发,于是让大军中所有的绝顶高手都扮成了他的亲卫。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之举,也从来没听说有谁这么干过,阿蒙利用自己在军中的绝对权威下了这道命令。薛定谔说他将迎来最凶险的考验,希望他好好活下去,阿蒙就算不怕死,也不会无谓的去送死。
这一幕让罗德-迪克很有些热血沸腾,恨不得披上铠甲也随着“亲卫”们上前线,只可惜他不是一位大武士。阿蒙给罗德-迪克的任务是率后备军与旻苍一起驻守红岬镇,万一前线战败,他要掩护溃散的军阵退入城中。
两位九级大神术师都已经扮成了亲卫,在战阵中指挥神官作战的还是乔治。乔治虽然不是军中成就最高的大神术师,但指挥战阵却是最擅长。阿蒙率领这样一支队伍排开了军阵,梅丹佐驾着战车,阿蒙坐在上面,周围簇拥着衣甲鲜明的亲卫骑兵队,两侧是依次排开的战车。
乌鲁克军团的战阵与上次不太一样,吉尔伽美什没有坐车,而是把那座高台直接摆在了战阵前面。高台前方是手持梭枪与长盾的亲卫,高台后方是乌鲁克军团的神官队,两侧也是排开的重骑与战车。
战阵摆开,还没等双方主帅说话,有一个孤独的身影提着半截沉重的残剑、穿着布满裂痕的蛇鳞甲就这样走了过来,在两军之间站定,正是恩启都。尽管是敌人,阿蒙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大陆第一武士无畏的气度,他就这样一个人如闲庭信步般走到了千军万马对峙的战场中央。
阿蒙也起身走下了战车,独自一人走出战阵,远远的点头道:“恩启都,大战尚未开启,你为何独自而来?是想偷袭还是想投降?”
恩启都单手倒提残剑,另一只手指着阿蒙喝问道:“伟大神灵荷鲁斯眷顾、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继承安-拉荣耀、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阿蒙,对面的人是你吗?”
阿蒙点头道:“当然是我,你的消息倒很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我最新的封号,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恩启都面无表情道:“是你就好,阿蒙大将军,我想问你几个问题,并以一位武士的荣耀,给你一个选择!”
阿蒙微微一皱眉:“想问就问吧,难道你这位武士也想在战场上做口舌之争吗?”
恩启都不紧不慢的问道:“请问埃居帝国或巴伦王国,是否是大陆上自古以来的永恒存在?”
这个问题把阿蒙给问住了,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没法回答。埃居当然不是自古以来的永恒帝国,传说中第一任法老是奥西里斯,它是神灵所创建,后来奥西里斯之子荷鲁斯成为了帝国的守护神,于是世代法老都以荷鲁斯的人间化身自居。但话又不能直接这么说,否则有损帝国的尊严容易让人抓住把柄,也容易挫了战场上的士气。
阿蒙笑了笑答道:“埃居帝国与神灵同在,是荷鲁斯光辉照耀下的国度,这些早已铭刻在神殿的基柱上。至于巴伦王国,看来你这位巴伦武士并不了解,回去问别人吧!”
恩启都并没有与阿蒙纠缠这个问题,用传遍整个战场的浑厚声音又说道:“埃居帝国并非永恒,它的疆域在历史上也改变过多次。神灵获得了永生,但信奉他的人们却经历着世世代代的生死痛苦,以有限的生命为永生的神灵守卫或争夺着疆域。阿蒙,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阿蒙眉头皱的更深,这番话并非没有道理,可是在战场上说出来就是公然亵渎神灵,但阿蒙并没有呵斥恩启都,而是反问道:“可笑不可笑,你为什么不去问马尔都克?”
恩启都终于笑了:“你回答不了我的问题,或是不愿意回答,但你心中的信念不会没有丝毫动摇吧?看看我们两国的士兵,为了那永生的神灵无谓的流血,高高在上的帝国大将军,以您的地位难道不该承担更多的责任吗?”
阿蒙差点让他给气乐了,心中暗道这位大陆第一武士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居然说双方战士为了神灵无谓的流血,难道恩启都自己杀的人还少吗?他咳嗽一声正色道:“恩启都,你是否弄错了一件事?是你们率领大军进犯埃居,我身后的将士们不仅是为神灵的荣耀而战,也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园,守护他们每个人的尊严!你啰嗦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恩启都一击掌:“好!那就为了每个人的尊严而战!我以一位武士的荣耀向你提出决斗的邀请。听说你千里突袭生擒了哈梯国王,被人尊称为大陆第一勇士,前不久又被埃居法老封为护卫上下埃居、镇守帝国尊严、继承安-拉荣耀、威名传颂列国大将军,想必不会在千军万马前拒绝我这个要求吧?”
阿蒙的神情有点古怪,伸手摸了摸下巴答道:“正因为这是两军作战,我为何要答应你的决斗请求?如果你偷了我家的东西、欺负了我的朋友,我或许有兴趣与你决斗。”
阿蒙一边说一边在心中暗骂,这恩启都也太欺负人了,谁给他出的决斗的主意?在万军之前还真栽面子!这算是尹南娜惹的祸吗?阿蒙被哈梯国王称为大陆第一勇士,那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他的本事是不赖,但和恩启都决斗与找死没什么区别,在两军阵前自然要拒绝这个要求,可难免给人胆怯之嫌,即伤大军的士气也伤自己的威望。
恩启都仿佛早知道他会拒绝,冷笑一声道:“大将军,且听我把条件说完,决斗从来都有承诺。你若接受邀请,我们就在两军阵前决斗。如果我败了,乌鲁克军团将退出埃居。如果你败了,今天率军退回防线,辞去战场总指挥与大将军之职就可以,再无其他任何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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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133、战场上的对话
阿蒙的脸色有点变了,恩启都开出这样的条件,简直是逼他威风扫地啊。这一场决斗,若是恩启都输了,乌鲁克军团将撤兵,等同于埃居帝国的大胜。若是阿蒙输了,恩启都并不要求埃居大军投降,只要求今天撤回防线不开战,阿蒙辞去战场总指挥与大将军职务,这只是他个人的失败。
但实际的情况阿蒙很清楚,哪有什么胜负条件可言,自己若是输也不可能有机会再去辞职,结果只能是当场战死。但在这种情况下若不答应决斗的请求,事后难免被人议论只为贪恋权位,不肯为国挺身而出。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吉尔伽美什说道:“我已准备好文书,并请在场的所有人见证,没有现身的神灵也看好,若恩启都在决斗中战败,乌鲁克军团将撤出埃居。”
阿蒙恨不能将吉尔伽美什从高台上揪下来一顿暴打,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笑道:“恩启都,我也发出决斗的邀请,但却不是与你决斗,请你把马尔都克叫来!”
此言一出,万军一片哗然,双方说什么话的人都有,在战场上混杂成一片嗡鸣声。吉尔伽美什与乔治同时喝令,大军这才重归肃静。阿蒙没等恩启都答话,又以洪亮的声音笑道:“很抱歉,我这样说话,亵渎了你们信奉的神灵。勇士是不可以侮辱的,而马尔都克也不可能接受我这样一个凡人的决斗邀请,我收回刚才的话。
但我确实要发出决斗的邀约,恩启都,我很清楚你的用意,如果我拒绝了你的要求,事后会被小人指责为贪恋权位、不肯挺身而出!那么我现在就宣布,如果有谁这样说,我将与他决斗!万军大战非斗匹夫之力,我身为总指挥怎能与你一名亲卫队长斗力定胜负?真想证明自己有多么有力,去码头上与人比赛卸货吧,相信这大陆上没人是你的对手。”
埃居大军发出哄然笑声,恩启都被激怒了,一挥手中残剑指着阿蒙喝道:“你这个懦夫!”
但他的声音随即被战鼓和雷鸣般的马蹄声淹没,阿蒙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举手前挥,下达了冲锋的命令。这一次他是在谈笑间突然下令,主动向乌鲁克军团发起进攻,并高高跃起落在梅丹佐驾驭的战车上,亲兵卫队也随之杀向了战场中央。
恩启都还站在两军之间,只有孤身一人,想合力围剿这位大武士正是最佳良机,阿蒙可不想错过。虽然拒绝了决斗的邀请,但阿蒙表现的却一点都不胆怯,他的战车冲在最前面,车还没到,人已经飞跃而出,挥舞铁枝法杖直击恩启都。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阿蒙只是拒绝了决斗而已,但仍在战场上第一个冲向恩启都战斗。
恩启都站在战场中央,对面的埃居大军已经冲过来了,而乌鲁克军团尚未杀到。他能转身先逃跑再带着人杀回来吗?这位高傲的大陆第一武士自然干不出这种事,当即怒吼一声挥舞半截残剑迎向了阿蒙的铁枝法杖。
剑杖未及相击,就有一团耀眼的光芒爆发,巨大的能量冲击四散。两人交战中同样的情景已经发生过好几次,恩启都稳稳的站在原地,从半空扑击的阿蒙又翻着跟头被震飞回去。想被震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恩启都的一剑之威本是要将他斩杀,阿蒙是借助了空间移转神术,且早就有所准备,那凌空一杖虽用了全力却是蓄势回旋。
阿蒙飞回亲卫的队伍中,恩启都岂能再让他从手下逃走,怒吼一声冲了过来,挥起冲天的剑芒斩向尚未落地的阿蒙。这一剑却没有斩中目标,迎面飞出了好几道光毫,还带着各种不同的神术攻击,有的如冲击脑海的怒吼、有的如巨浪卷起的狂涛、有的如四面散射的裂隙、有的如凝聚狂风的飞刃。
有三道光毫格挡了凌空的剑芒,有两道光毫直击恩启都本人。一看这个架势就是有埋伏,且不说能发出这种攻击的至少也是经过力量二次唤醒的大武士,而且他们使用的武器也不是亲卫仪仗中的制式长剑。
既然恩启都送上门来,混在亲卫中的大武士也不必隐藏了,梅丹佐抽出了蛇牙短刃、加百列挥舞着一柄银色的战斧、布雷兹使用的是一支尖利的神术梭枪、彼得施展的是一柄刻着古怪花纹的长刀。至于伊西丝神殿的首席大武士龙腾,连长柄狼牙棒都拎出来了,挥舞之间带着沉重的风雷之声。
五名大武士一出手就围住了恩启都,战场中央瞬间战的昏天黑地,百步之外几乎连马都站不稳。亲兵卫队并没有继续冲锋,在后方远远的结成防守队形,手持梭枪与盾牌形成阵势,盾墙外升起了一片光幕。阿蒙就站在盾墙之后,并没有参与混战。
在重重保护之中,阿蒙的身后有两名“亲卫”举起了法杖,随着吟唱声,不仅亲卫盾阵上的光华相连犹如铜墙铁壁,天空还有一片片扭曲的光影盘旋。当五名大武士中有谁被恩启都的剑芒震开脱离战团的一瞬,立即有光辉洒落在他的身上,不论是治疗神术还是祈福神术,都是最高明的,由九级大神术师毫不吝惜的施展。
大武士们与恩启都之间的混战,外面的人很难插手,能量的冲击与爆发使战场处于一片混沌状态,几乎不可能单独锁定恩启都进行攻击,大范围无差别的高阶攻击神术也无法使用,但两位九级大神术师却可以用这种方式轮流助阵。
这已经是阿蒙在这个局部战场能投入的最大力量了,就算杀不了恩启都也要累死他,累不死他也要困死他!相信大陆上没几个人能够集合如此强大的力量单独对付一名敌人。匹夫之勇虽不可恃,但强大到恩启都这种程度,在战场上就是一种恐怖的存在。
大战最怕溃阵,有时候伤亡的比例对于全军而言并不大,但一点突破之后会引起战阵的连锁溃散与士兵的惊慌践踏,很多大败都是这样导致的。这种规模的军团大战往往一打就是一整天,如果指挥官不能从容的调集各梯次战队交替冲锋与防守,一旦自乱阵脚就麻烦了。
所以阿蒙必须要困住恩启都,不能让这位近乎无敌的大武士带领一支精锐去冲溃埃居大军的阵线。前两次大战恩启都也曾经想这样做,但都被阿蒙拼死阻止了。
战阵最中央的混战展开,阿蒙的亲兵卫队原地列阵,而两侧的战车已经发起了冲锋,与乌鲁克军团的反冲锋撞击在一起,旷野上的厮杀声如山呼海啸一般传来,最后的决战终于打响了。
恩启都在众高手的围攻下全然不惧,激斗中还怒骂连连。他的骂声淹没在冲击卷起的巨浪中,但阿蒙不用听也能知道他是在骂自己,竟然不与他正面决斗而用这种手段来围殴。恩启都全身闪耀着金光,那柄沉重的阔剑如今只剩下残缺不全的半截,但在挥舞之间却隐约出现了一柄金色的、完整无缺的巨剑。
他的剑芒扫过之处,几位大武士都会被一股澎湃的力量逼退,就连辅助武技的神术似乎也失去了神奇,转化为纯粹的法力碰撞。这是何种武技?至纯至简却出神入化!已经不能用体术来形容,仿佛包含了世间最高明的神术中本源的力量。仅仅是那柄残剑化为全形,就已经超出了一位武士所能理解的技艺。
没有谁能够硬接恩启都那看似虚幻的阔剑,只能围着他游斗并互相策应掩护,勉强将这位武士困在原地,若不是还有两名大神术师助阵,恐怕很难阻止恩启都脱身。阿蒙面沉似水,恩启都的实力又一次超出了他的预期,短短几天不见,这位大武士竟然又变得更加强大,力量就似大海中的暗流涌动,几乎是深不可测。
如果恩启都想脱身的话,很难凭这五名大武士将他一直困到大战结束。而恩启都宁愿在被围攻的情况下战斗,那是他有足够的自信能冲过重重阻击杀了阿蒙。阿蒙紧握铁枝法杖一直在观战,却没有出手相助五名大武士。
他是全军主帅要总揽全局,还要保护身后的两名大神术师免遭偷袭,更重要的是,对方的另一名高手吉尔伽美什正在缓缓逼近,阿蒙与两名九级大神术师正等着呢。
恩启都陷入众高手的围攻之后,远处高台上的吉尔伽美什也看清了形势。他知道阿蒙的用意是什么,而对恩启都是绝对的信任,并没有太多担忧之色。但这位乌鲁克军团的主帅也不能让阿蒙如此从容的布置战局,他飘下高台上了自己的战车。
乌鲁克军团的战阵后方,有一人手持法杖飞上了半空,与埃居大军中的乔治一样接管了军阵的指挥权。这是一名七级大神术师,来自乌鲁克城邦的马尔都克神殿,他手中的法杖微有一个弯曲的弧度,是用洪巴巴的肋骨制成。
乌鲁克军团中果然不止吉尔伽美什这么一位大神术师,但其他高手在他与恩启都的光芒下都显得黯然失色,人们甚至很少听说过他们的名字。
吉尔伽美什坐上了战车,御手恩启都已经在混战中,这辆华贵的大车前并没有战马,吉尔伽美什以法杖一指,它就奇异的自行开动。亲兵卫队走在战车之前,手持清一色的圆盾与长剑,盾牌上光华闪烁不仅连成了一片防御阵,还有点点寒芒射出仿佛能刺穿一切障碍。
吉尔伽美什的车后跟着一队神官,与其他军团中的神官队伍不一样,这二十多名神官左手持法杖骑着马,腰间一律佩着一把弧形的马革钢长刀。给神官配武器本来就很少见,而他们配的竟然是骑兵冲锋劈砍所用的弯刀,都穿着轻便的盔甲,上面镂刻着神术阵花纹,运转神术时可以出现一个包裹身躯与战马的防护罩。
吉尔伽美什训练这一队特殊的亲卫可不容易,他们都是中阶神术师,也是可以上马冲杀的神官。远处的阿蒙看着吉尔伽美什率领亲卫逼近,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关注的是车后的那一队奇异的神官,能够直接冲上战场而无需武士的保护,只可惜数量比较少,只有二十四名。
阿蒙清楚吉尔伽美什不仅是一名九级神术师,而且是一名六级武士,不谈神术仅仅从武技而言,这位城主甚至比一般的大武士还要强大,因为他和恩启都一样都是天生神力,只是修炼的道路不同。
据歌烈介绍,吉尔伽美什是他所知唯一的一名大神术师,又经过了力量的二次唤醒去从头修炼体术。但阿蒙还知道一个人,就是老疯子早年的弟子贝尔,也是九级大神术师与六级武士。贝尔并非不可战胜,他死于一众埃居高手的秘密围捕之下,所以吉尔伽美什也并非不可战胜。
但贝尔与吉尔伽美什所走的道路不同,贝尔是另辟蹊径探索一体两面的力量,走了很多弯路终于有所发现。吉尔伽美什所做的是另一种尝试,就是以一位大神术师的成就,经过力量的二次唤醒从头去习练艰苦的体术。
现在看来,这位城主不仅自己在尝试,还秘密训练了一批神官也做这种实验。他给一批中阶神术师举行力量的二次唤醒仪式,让他们学习低阶体术。其中成功者,就是阿蒙现在所看见的这二十四名神官亲卫。
这些神官亲卫带着护胸甲还有头盔,放下护面看不清五官,但阿蒙仔细打量时,总觉得有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十分熟悉。他从冥府中获得了一种奇异的能力,就是能感受他人的内心情绪,这种能力并不是对任何人都有效,但对那两个人施展却没有障碍。那两人的情绪很复杂,甚至处于一种矛盾纠结的状态。
面对这么激烈的战场,有谁还会去分心想其他的事情呢?就是神官亲卫中的亚伯与该隐。这两兄弟是阿蒙的亲传弟子,修炼的也是一体两面的力量,成为中阶神术师之后得到了吉尔伽美什的褒扬,被擢升为神殿祭司与乌鲁克军团的神官。
他们稍加掩饰,当然就很轻松的通过了力量的第二次唤醒,加入了这支特殊的亲卫队伍。以前吉尔伽美什并不会让这队神官如此上战场,但今天不知为何不再隐藏,让他们都骑马佩刀上了前线。
阿蒙注意到两兄弟的时候,两兄弟也在用信息神术私下交流。该隐对亚伯道:“我的弟弟,今天是决战,我们终于上阵了,恩人就在那边,该怎么办?”
亚伯答道:“上阵自然杀敌,对面有的是敌人。如果万一不幸面对恩人,你我只守不攻也不要说出身份,既报答恩情也不要让恩人为难。况且以恩人的本事真要是碰上了,你我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能躲开就算不错了。”
该隐又问道:“城主大人昨天又向你问起了我们修炼的秘密,为何力量的二次唤醒这么顺利,修炼体术如此之快?城主大人的眼力是何等之敏锐,我感觉快掩饰不住了。今天这一战,城主与恩启都大人同时出手,恩人必死无疑啊!我们所修炼的力量,可能真的成为永远的秘密,又该怎么办呢?”
亚伯反问道:“我的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该隐:“其实城主与恩启都大人早就知道恩人是一位魔法师,他们必然有应对的准备。恩人死后,城主大人若再问起我们修炼的秘密,该如何应付呢?”
亚伯:“这是战争,结果不是你我所能够左右,你怎么能断言恩人必死呢?城主大人问起,该怎么答就怎么答,我们答应过恩人不说出他的名字,也不可以说出是他所传授。既然有承诺,我们也获得了今天的地位,就必须要遵守。”
该隐:“如果恩人阵亡,就没有人再能传授我们了,就算恩人不死,他也不可能再将这种力量的高深成就传授给敌人。可是吉尔城主是大陆上无敌的英雄,远比恩人还要强大,我们就算不说出恩人的名字,也可以献出一体两面的力量修炼秘诀,不仅可以得到更多,也可以继续向他请教。”
亚伯断然道:“不,不能如此,这与信念不符,反而会陷入永远的困惑。我的哥哥,只要我活着,就决不答应你这样做。况且吉尔城主问的是我,而不是你!你就不要艹心了,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办。”
该隐有些不甘心的又问道:“城主大人几次询问,都是只问你,根本没有想过来找我!我们修炼的都是一体两面的力量,可你总是比我高出一截,不论是神术还是体术,掌握的也更好更快。恩人是不是教了你更多的秘诀,其中包含高阶成就的修炼?”
亚伯叹息道:“哥哥,我说过多少次了,真的没有,我们得到的都是同样的传授。如果你不再总想着这些事情,或许能取得与我一样的成就。”
(未完待续)
134、恩启都之死
说话间他们已经冲到了战场中央,阿蒙一挥手,身边的亲卫分出两支骑兵迎了上来,战车也绕过混战之处左右合围而来。这是精锐之间的对决,一接战就十分激烈,刀枪碰撞人马嘶吼,冲撞在一起展开了一场绞杀,刀枪的光芒四射还伴随着各种神术攻防。
阿蒙虽然没有像吉尔伽美什那样训练了一支神官卫队,但他也有准备,不仅是几名大武士与大神术师混在亲卫中,还把大军中几十名经过力量二次唤醒的贵族武士也调到前线了,一时也杀了个势均力敌。
吉尔伽美什坐在车上没动,手持法杖施展着种种神术助阵。阿蒙远远的站在那里也没动,紧握铁枝法杖警戒,身后的两名大神术师高声吟唱,合力施展神术为本方的亲卫战队助阵,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再相助那五名大武士。
越是精锐力量的直接碰撞,伤亡越是惨重,骑兵混战很难注意到具体是哪位战士倒在谁的刀枪下。一番冲锋交战伴随着神术的轰鸣,双方反穿插收拢队形之后都损失了不少人。再看亚伯已经倒在血泊中,如此混乱的战场,没有谁注意到他是怎样阵亡的。
吉尔伽美什终于站了起来,手持法杖浑身神光闪烁,拔出腰间的佩剑缓步走下了战车。阿蒙回头看了身后的两名大神术师一眼,紧握铁枝法杖也缓缓向前走去。他们之间,就是恩启都与五名大武士打的昏天黑地的战场,双方主帅终于要直接参战了。
旷野上的大战已经进入绞杀状态,双方军阵穿插在一起,队形都有些乱,指挥官只能严令最后面的步兵方阵死死的稳住,这时候比的就是士气,看谁能在苦斗中坚持到最后?而决定战局走向的转折点,就是最中央的高手决战,两位主帅一旦出手便都不能失败。
阿蒙一步步向前走去,仿佛对前方几位大武士的激战视而不见,空气中也似乎摩擦出紧张的火花。就在这时,恩启都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旋身扫出一剑,那半截残剑发出耀眼的金光。只听接连几声闷哼,围攻他的五位大武士全部跌跌撞撞的震飞出来。
战斗意志最强悍的加百列,此刻嘴角已渗出了血丝,战斧被崩出了好几道裂口,身上的铠甲也一片片碎裂落地。梅丹佐在大口喘气,手中的短刃鸣啸似是痛苦的呻吟。再看龙腾手中的狼牙棒,那利齿形的尖钉几乎都被力量的冲击砸扁削平,成了一柄巨锤。
恩启都知道吉尔伽美什过来了,奋力一剑,竟然将围攻他的五名大武士全部逼退,两人正要汇合。而李奎德与沃尔德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放弃了亲兵卫队那边的战场,朝着恩启都发出了高阶攻击神术。两人不约而同施展的都是空间裂隙术,恩启都所立足的那片天地瞬间被打成了无数的碎片,就连光影都变得残缺不全。
恩启都持剑指天,那金色的剑芒爆发,残剑不仅变得完整无缺,而且光辉将他的全身笼罩,就连空间切割也不可撼动。吉尔伽美什远远的将法杖一指,天地之间一片模糊,这是信息湮灭神术,到极高明的境界甚至能抹去空间的分界。
两位大神术师出手不仅是在攻击恩启都,也是在阻止吉尔伽美什加入战团,所用的神术应该是最合适的。而吉尔伽美什见招拆招,化解障碍眼看就要冲过去了。阿蒙一咬牙,提着铁枝法杖正要飞身而起,却突然没来由的浑身一软,似是被一股强大的、无从抗拒的力量侵入了内心深处,竟然站在那里没动!
就算面对恩启都时,阿蒙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究竟是谁出手了?这力量仿佛不可抗拒也无从抗拒,却不是针对阿蒙的,但阿蒙却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无形的威压,直接侵入到灵魂深处。他一瞬间甚至有些心神恍惚,莫名回想起一生中种种的虚弱时刻,以及经历的磨难与考验。
阿蒙的感受尚且如此,周围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已全部定住了,几乎同时抬头望天。天不知何时黑了,当空的烈曰已无影无踪,天幕被撕开了一个螺旋形的缺口,仿佛通往无穷无尽的未知。只听扑通、扑通一片响声,还有武器与铠甲落地的碰撞声,周围的战马纷纷跌足倒地,目瞪口呆的战士们摔了下来,激烈的大战竟然在无声无息中停止了。
万人抬头望天,战阵中央的天幕上,黑色的漩涡不住的涌动盘旋,似乎是从不知名的空间中延伸而来的无尽深渊。战士们恐惧莫名,而飘浮在半空中的两名大神术师也无法安定心神运转祈福神术去鼓舞士气,连他们自己甚至都不敢继续留在天上,已经飘落下来。
黑不是一种颜色,当所有颜色与光影都消失后,就是绝对的黑暗。但天空中黑色的漩涡却又显得那么明亮耀眼,仿佛撕开了一个吞噬一切的缺口。吉尔伽美什也站定了脚步,抬头望天一脸震撼之色,那黑色漩涡撕裂天幕狰狞而出,中心直指恩启都。
这位大陆第一武士在震惊中突然警醒,仿佛是意识到或者是明白了什么,怒吼一声哈哈大笑道:“这就是我要面对的考验吗,或者是神灵的诅咒?来的正好,我已经等待了很久了!”
狂笑声中他高高跃起朝着黑色漩涡劈出了一剑,这一剑的威势犹胜他几曰前斩向荷鲁斯所化出的云鹰。眼前是一幅令人目瞪口呆的景象,金色的剑芒竟然在空中凝成一柄数百尺长的巨刃,带着无比狂暴的力量斩中了黑色的漩涡。
紧接着恩启都的狂笑哑然,那黑光只是微微一颤,金色的巨剑便如被湮灭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它仿佛不是一种可以用力量对抗的攻击。紧接着那巨大的漩涡陡然翻卷,一道黑色的霹雳无声无息的斩向恩启都。
恩启都举剑格挡,蛇鳞甲上金光乱颤,就似一尊凛然不可侵犯的天神,却从天空落了下来,立地砰然有声。黑色的闪电就如腐骨之蛆,缠绕着劈击而下,却不知是谁在与这位大陆第一武士战斗?
吉尔伽美什第一个反应过来,狂吼一声高举法杖,半空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影,正是吉尔伽美什所现出的“神形”。这法力凝聚的身形出现在半空,带着吉尔伽美什本人全部的力量,手中握着一件獠牙状的尖刺带着咆哮之声击向黑色的漩涡。
他与恩启都已经配合过多次,早就知道该怎么办,恩启都落在地面上防守,吉尔伽美什趁机施展威力最强大的神术,直袭“敌”后。但下一瞬间光影涣散,吉尔伽美什所现出的“神形”竟然在黑光面前一触即溃,那柄獠牙状的尖刺也坠落下来。
吉尔伽美什倒退几步口吐鲜血,以法杖驻地才站稳。他竟然帮不了恩启都,甚至无法加入那黑色漩涡攻击的战斗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阿蒙也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他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在第一时间就运转侦测神术去感应。如果这真的是所谓神灵的诅咒,他想知道究竟是哪一位神灵出手、那神灵又藏身于何处?但是他却没有发现任何痕迹,只在黑色旋涡与霹雳中感受到莫名恐怖的气息。
惨叫声、怒吼声、厮杀声、哀嚎声仿佛从极远的天际传来,又似就在耳边响起。随着这些声音,无数人的痛苦、怨恨、恐惧、彷徨、绝望等感受不可抗拒的侵入到灵魂深处,形成一种强大的不可思议的精神冲击力量,仿佛要将人的意识彻底击散。
阿蒙只是一个旁观者,用侦测神术感应到这一切,而被黑色霹雳纠缠劈击的恩启都的感受没有人清楚,但可以想象。黑色霹雳中不仅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冲击,而且接连不断的能量爆发直接斩在恩启都的身上。这位大武士疯狂的挥舞着半截残剑,金色的剑芒就像飓风般在周身卷起,可是他击不散也击不退这无法形容的攻击,甚至不清楚对手是谁。
这仿佛是一场看不见希望的决斗,恩启都爆发了生命中最强大的力量,他身上的蛇鳞甲一片片的炸裂,就像爆起一朵朵金色的烟尘。
阿蒙稍一入神,身心就被无法形容的颤栗感侵袭,收回了侦测神术,低头再看战场上的其他神术师,皆是一脸痛苦而彷徨的神色。也难怪,只要是神术师见到这种场面不可能不以侦测神术去感应,震撼中一不留神,无形中就会受到冲击伤害。
绝大多数战士自然不会侦测神术,可是他们望向天空时,内心深处都升起一种无法抗拒的战栗感,甚至都拿不稳手中的武器。还能思考的人,纷纷猜测这是否是神灵的惩罚与诅咒?就算是埃居士兵此时也提不起一丝斗志,面对那撕开天幕的未知恐怖,仿佛承受着巨大威压。
这场仗没法再打下去了,只剩下恩启都独自战斗。
阿蒙回过神来,悄悄召唤身边的将领,迅速传令整军撤退。埃居大军静悄悄的撤了回去,很多士兵渐渐松了一口气,大家莫名都想离那战场越远越好。撤退时阿蒙坐在车上,虽然没有回头看,但仍能感受到黑色霹雳中蕴含的痛苦与绝望力量。
他从冥府中“带”出一种奇异的能力,就是能感受他人内心的情绪,既然是能力当然可自如掌握和运用,不想感受的时候就不必去感受。但此时这种能力却失控了,当他收回侦测神术之后,仍然能感受到黑色霹雳中的“念”。
那黑色的霹雳蕴含的“念”仿佛是“活”的,却又不像是一个人,而是很多人的内心折射,直接钻入灵魂浮现、驱之不散,面对这种冲击,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才能保持清醒而不迷失自我?阿蒙不禁想起,自己在埃雷彼女王的冥府中也曾有过类似的感受。
他在冥府的各道门户之间,曾“听见”无数人的祷告、祈求、谩骂、诅咒、怨恨交织在一起,当时只能稳守心神才得以安然通过,那些欲念只是阿蒙自然感应到的,并没有汇合在一起主动冲击他的灵魂。但此刻的恩启都,显然直接承受着这种冲击。阿蒙的能力来源于这段经历,此刻体会到恩启都的处境,心中不禁骇然。
撤回红岬镇,阿蒙并没有躲的远远的,而是登上城楼继续观望。埃居大军无声的撤退,但乌鲁克军团还留在原地,因为吉尔伽美什没有下命令。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放弃,他召集军中的神官们布成了一座神术大阵,亲自主阵施展种种神术,可是黑色霹雳仿佛不受影响。吉尔伽美什又改变了主意,企图将恩启都“救”出来,但也徒劳无功。
那黑色的霹雳从天而降,已经将恩启都重重缠绕,神术师们一不小心将侦测感应深入,反而会被那恐怖的冲击力伤害。吉尔伽美什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握着法杖的手在颤抖,但他还不愿放弃。
阿蒙在城楼望着被黑色旋涡笼罩的战场,由于那不受控制的能力,他也承受着异常的苦楚,浑身已被冷汗浸透,但却咬牙坚持着不错过每一个细节。他不得不看,天幕上通往不知名深处的巨大的旋涡,仿佛有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包含了神灵未知的秘密。
阿蒙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又更加糊涂了,他只能去感受,暂时还来不及思考与领悟。
恩启都所承受的,不仅是来自灵魂的冲击,那黑色的霹雳伴随着巨大的能量爆发,就像无数看不见的对手前赴后继、毫不停歇的发起冲锋。阿蒙此刻无比佩服恩启都,他竟然能在这种攻击下坚持到现在,虽然时间不算太长,但已足以惊骇世人。
这位大陆第一武士身上的蛇鳞甲已经完全碎散,衣服都已化成飞灰,健壮魁梧的身躯**着散发出古铜色的光辉,在黑色霹雳中若隐若现。他疯狂的挥舞手中残剑,金色的剑芒已经化为一片飞雾笼罩全身,但在霹雳包裹中越来越黯淡。
眼看恩启都的剑芒就快湮灭于黑光中,这位武士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巨吼,剑芒再度耀眼爆发,他再一次高高跃起,竟冲向了黑色旋涡的中央,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吉尔,我终于明白了!这不是神灵的诅咒,而是命运的审判!”
恩启都究竟明白了什么?谁也无法再追问,因为这是他在世上所说的最后一句话。阿蒙一愣神间,突然又听见一声咆哮,仿佛千万头野牛在灵魂中狂嘶,竟是洪巴巴的吼声!洪巴巴早就被恩启都斩杀,它临终时那震撼灵魂的咆哮怎会出现在黑色的漩涡中?
感应到突如其来的咆哮冲击,阿蒙身子一软差点没站稳,这时就听见身后的几位大神术师同时发出惊呼:“小心!”
一道金光从黑色的旋涡中向着红岬镇的城楼直射而来,那是恩启都手中的剑。这位大武士生命中所做的最后一件事,并没有继续对抗黑色霹雳,而是用尽所有的力量掷出这一剑,仍然要杀了阿蒙。
这一剑太凌厉、太突然了,谁都没想到啊!要不是身后站着好几位大神术师,发觉不对立即瞬发神术阻挡,走神的阿蒙说不定真的会被恩启都杀了。那道金光仿佛包含了世间最高明、最强大的能量神术,接连突破阻挡没有改变方向。
当它射到阿蒙身前时,已经失去控制,因为发出这一击的人此时已不在世上。天幕上那黑色的旋涡正在缓缓收拢,恩启都被斩灭,战场上只留下若干鳞甲的碎片。
阿蒙闷哼一声向前举起铁枝法杖,金光消失不见,它被阿蒙强行摄入到风之魅舞所携带的神术空间中。然后他眼前一黑,张口吐出鲜血,一头栽倒晕了过去,被梅丹佐一把抱住。
阿蒙的奇异能力一直处于失控状态,而且自始至终都在出神的探究黑色旋涡与霹雳中蕴含着什么?不知不觉运转法力守护心神,竟然没察觉法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陡然听见洪巴巴的怒吼,就已经受了伤,运转神术收摄那道金光时,竟支持不住的晕倒。
……埃居的战场总指挥阿蒙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当他从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睛,所见是乳白色的光辉缓缓洒落,扭头看去,九级大神术师沃尔德正在给自己施展治疗神术,而军中其他的将领都坐屋中。
阿蒙微微动了动,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伤势很奇特,身体血脉完好无损,却运转不了一丝法力。
他睁眼一动,周围的人立刻就发现了,有人以既惊喜又焦急的语气说道:“感谢神灵,总指挥大人终于醒了!……乌鲁克军团已经撤退,听说吉尔伽美什也身受重伤。没有总指挥下令,我们没有展开追击,现在您醒了,是否要号令全军追剿敌人?”
(未完待续)
135、都克镇上的穷人
乌鲁克军团是昨天夜间悄然撤退的,拔营而走,战场打扫的非常干净,无声无息中几乎没留下任何痕迹。阿蒙刚醒来还不了解具体的情况,听说消息之后坐在那里愣了半天,他亲眼目睹了恩启都之死以及吉尔伽美什绝望的营救,此刻也能体会这位城主的心情。
吉尔伽美什万丈雄心消去,一时心灰意冷,身带重伤黯然离去。
众将领以为总指挥伤势尚未恢复,感觉还有些晕眩,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几位大神术师同时出手为他施展祈福神术。其实军中的四位大神术师昨天夜里已经轮流为阿蒙治疗过了,总指挥大人的伤势已经没什么好治的,只需要休养恢复而已。
阿蒙一摆手道:“诸位大人辛苦了,我没事,不必再浪费法力。”接着又询问了乌鲁克军团撤退的情况,包括营地留下了哪些东西、撤退的队型如何、军阵是怎样组织的?最后下了好几道命令。
在大战中混编的荷鲁斯、伊西丝、安-拉、塞特、盖勃等五支军团恢复了原先各自的建制,让各位军团长重整军阵。这时就看出军容不整了,除了刚刚赶来、战斗力最弱的盖勃军团只经历了最后决战损失稍小之外,其余的军团连番久战之后都已经折损半数兵力。
阿蒙本人仍然兼任着安-拉军团的军团长,留在红岬镇养伤,前阵指挥官约翰身受重伤还没回到前线,临时任命加百列带领安-拉军团,跟着乌鲁克军团的撤退路线推进,一直将他们“送”出国境。伊西丝与荷鲁斯军团在左右侧翼包抄掩护,一旦交战则汇合夹击。
罗德-迪克率领塞特军团残部,组织撤到后方的民众返回家园。盖勃军团垫后负责接应全军,组织军需后勤。阿蒙的命令很清楚,如果乌鲁克军团自行退出了埃居境内,就不要交战,安-拉军团跟随推进到国境线以外,在沙漠中望着他们远去。
阿蒙已经不想再打了,吉尔伽美什也一样。反正打不打乌鲁克军团都会撤离,何必再起刀兵徒添死伤呢?假如逼得太狠,吉尔伽美什回过神来不顾一切的含愤反击,对埃居而言反而得不偿失。乌鲁克军团阵形未乱,只是撤退并不是逃亡。
阿蒙派出大军将乌鲁克军团远送出境,罗德-迪克则派出手下跟在后面收拾失地,还有很多善后的工作要做。阿蒙又下令送出两份文书,一份是给后方的法老报“捷”,另一份竟然是送往乌鲁克军团吊唁恩启都,悼念这位大陆第一武士同时也安慰吉尔伽美什。
书记官听清楚总指挥的命令被吓了一跳,虽然擅长各种文辞,却不知道这份文书该怎么写,于是特意询问总指挥大人的意思。阿蒙面无表情的答道:“不论对手是谁,恩启都是在战场上牺牲,他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武士。如果我们的军团中有这样的武士,你该怎么写悼词呢?除去那些赞颂神灵的话,该怎么写就怎么写。”
书记官苦着脸却又不敢多问什么,罗德-迪克恰好在一旁接过话头道:“总指挥大人,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既不会损及您与埃居帝国的威严,也能表达应有的气度。”
罗德-迪克亲自写了一首悼念的诗篇,赞颂了恩启都的强大与勇敢,还提到了他一生中重要的功绩,命人刻在一块金板上,派使者送往乌鲁克军营。用纯金打造的书板铭刻悼词,这是贵族之间吊唁最隆重的形式。
有些贵族身亡,后人可能家境窘迫,这样的吊唁也是一种变相的资助。金板象征着祖先的功绩,就算犯了什么事被罚没家产,这些东西也是不没收的。有些子孙可能抹不开面子将金板熔化为黄金使用,所以送金板的时候还用一个金盘托着,就算把金板保留,盘子也是一笔重金。
久而久之,这就成了贵族之间悼亡的最隆重的礼节,有人可能会借此行贿,而有人对亡家并无所求,只是表达真心的慰问。如今罗德-迪克替阿蒙办事,就是这么做的,虽然恩启都已不需要这些黄金,但理应得到这种尊重。
阿蒙曾三战恩启都不胜,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尽管恩启都已死,但他却是阿蒙平生所遇到的最强大的也是最值得尊敬的对手。
至于书记官写给法老的捷报自然是洋洋洒洒、笔下生花,还分别用神文与世俗文字写了两份,内容与格式稍有差别。在伟大的神灵荷鲁斯的护佑下,埃居大军奋勇杀敌,击退了强大的乌鲁克军团,歼敌无数、将吉尔伽美什大军杀的丢盔卸甲。
那蛮横的武士恩启都,死于神灵的愤怒。总指挥阿蒙大人亲临前线身先士卒,在决战中第一个发起了冲锋,他的斗志以及英勇无畏的精神感召了神灵,降下诅咒与惩罚,在大战中击杀了恩启都。阿蒙大人身受重伤,却一直坚持在前线指挥作战,直至获胜之后才吐血晕厥。
其实不必书记官刻意宣扬,上万将士都亲眼看见了战场上发生的事情,种种猜议早就在军中传开了。荷鲁斯确实在阿蒙与恩启都作战时现身,至于后来那黑色的漩涡与霹雳,应该也是神迹,是总指挥阿蒙以燃烧的战斗意志召唤了神灵,只能这么解释!
经过与哈梯大军及乌鲁克军团这两场大战,阿蒙在埃居军中一时威望无双,他的威名甚至远扬大陆各国。与乌鲁克军团这三番决战之后,这位总指挥竟然能感召神灵,成为埃居将士心目中如军神一般的存在!尤其在安-拉军团这样的嫡系部队中,阿蒙本人的声威甚至在无形中超过了神灵。
乌鲁克军团撤退的速度很快,离开国境线穿越沙漠回到了乌鲁克城邦,而安-拉军团不仅推过了国境线,一直到沙漠中部这才回师。这样的战果,自然被法老拉西斯二世视为一场大胜!
法老还遣特使询问,能否趁着乌鲁克军团撤退一鼓作气杀过沙漠,惩罚对方的侵略行径?还好这位法老只是询问而不是直接下命令,总算没有完全昏头,前线众将领一致上书劝谏法老见好就收。
久战之下兵疲将惫,急需休养生息。大兵压境时还能奋起抗击,但如今强敌遭受重创已退,短时间里实在不能再发动远征了。不仅仅是前线的将领,法老身边的大臣们也都不同意继续远征,这一战已经保住了埃居帝国的颜面,假如远征失败,那可是真正的国力大损。
眼见无人支持,法老自不可能亲自上阵,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下令在海岬城邦举办盛大的庆祝仪式。
仗不打了,将士们也迫切的期盼早曰回家,乌鲁克军团尚未撤回巴伦国境之前的这一个月,阿蒙还在行使战场总指挥职权。他却懒得再管事了,以养伤的名义留在红岬镇,并没有跟随大军开赴国境线。
军中有的是神官,以阿蒙如今的声望地位,甚至可以调用大神术师轮流为自己疗伤,但他的伤势却没什么好治的。他没生病也没有痛苦,身体血脉完好无损,再高明的祈福神术也只能让他更加清醒、健康,而他身为大武士本来就足够健壮。
可阿蒙却失去了力量,并不是法力耗尽或劳累过度的感觉,也不是体力与精力过度透支的那种疲倦和虚弱。做为一名大武士,他仍保持着强健的体魄与敏捷的身手,体力与耐力也远超于常人。做为一名大魔法师,知觉之精微更胜从前,仍能像往常一样修炼。他所取得的成就不仅没有失去,反而更加高深。
所谓高深,是指阿蒙在平常的行走坐卧中却能体会到以往只在神术冥想中才有的感觉,这是一名八级神术师才能达到的境界,只有如此,才能随心所欲的瞬发高阶神术。
但是另一方面,除了侦测神术一类的感应能力之外,阿蒙却运转不了一丝法力。除了自身所拥有的力量之外,阿蒙也不能像平常那样沟通与运转天地之间的能量。他失去了一直以来所依仗的神奇力量,这感觉就像一只习惯于飞翔的小鸟,却莫名没有了翅膀只能用双脚去走路。
阿蒙很困惑,这一切发生在恩启都死后。当那黑色的漩涡撕开天幕时,他的奇异感应能力一直处于失控状态,又过于专注的研究战场上发生的一切,以至于耗尽法力受了伤。而如今伤好了,力量却没有恢复,难道是受了一种奇异的、未知的伤势?
人们都说恩启都死于荷鲁斯的神罚,但阿蒙窥见的更多,当然也有更多的疑问。如果荷鲁斯可以这样斩灭恩启都,那么第一次现出巨大的云鹰时,也不会被恩启都一剑击散,大挫埃居军阵的士气。
恩启都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吉尔伽美什说的——“这不是神灵的诅咒,而是命运的审判!”阿蒙一直在思索其中的含义。
可惜他得不到答案,也不知力量何时才能恢复,他每天仍然像往常一样坚持神术冥想修炼,感觉自己是突破了一层境界,却无法使用所拥有的能力。这境地使阿蒙联想到自己的出身,就似都克镇上的穷人。
如今的阿蒙见多识广,再也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乡下少年,回忆往事感慨颇多。曾经的都克镇应该是大陆上最富有的地方,随便找出一位穿的破破烂烂的矿工,都可以与各城邦中的富商相比,但他们有钱却买不到相应的东西。
封闭在荒原中的都克镇物资极度匮乏、土地非常贫瘠,商人们运送来的也不过是一些民生物资,根本谈不上什么富贵享受。在那里一瓶酒都比外面贵几十倍,除了酒肉衣物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商品。矿工们只有大把的神石,而且未经允许不得离开。
阿蒙走出了都克镇,但今天却像进入一个奇异的轮回,又面临同样的处境。他身为帝国大将军,已得到最厚重的赏赐,有大片的领地和震慑大陆的威望,名利双收、富贵逼人。但在这无可比拟的荣耀光华之下,他却处于最大的困顿之中。
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力量并不是这些地位与财富,他一直在探索成为神灵的道路、解开神灵的秘密。前不久他已经确定自己的尝试是对的,路就在脚下,但现在却面临茫然未知的考验。阿蒙再一次感觉到,神灵的秘密自己远没有解开,恩启都对吉尔伽美什说的话也是给他的提示。
阿蒙思考这个问题也许还太早,至少要摆脱眼前的困境再说。他所面临的最大的麻烦就是自身的危险,现在的他虽然高高在上,却失去了自保的力量,周围便显得危机四伏。以前的阿蒙不论面对任何困境都无所畏惧,可现在呢?失去力量的他还能指引族人返回家园吗,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他还有这个能力吗?
无论谁在这种处境下都难免思虑过度,阿蒙也不例外。身心力量一体,阿蒙体会过那种融合感,它能改变一个人,那么此刻,是否会失去曾经的自我?就在将要去后方面见法老的前一天夜里,阿蒙仍在星光下静静的冥想,看上去沉定安然,却着实有些心绪不宁。
阿蒙感觉到内心难宁,闭着眼睛甚至也觉得天幕上的星光闪烁不定,终于叹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然后看见了蹲在面前的薛定谔。
阿蒙没有伸手去抱它,一想到这只猫的神灵身份,他总有些尴尬,好歹是一位女神,把人家抱在怀里摸了好几年。薛定谔却说话了:“阿蒙,你的灵魂中充满了困惑,是恩启都之死让你感受到挫折吗?”
阿蒙叹息道:“歌烈曾说过,做为一名武士,恩启都是最有希望超越凡人的存在,像他那么强大,却仍然毁灭,怎能不让人心灰意冷?高傲的吉尔伽美什见证了恩启都之死,再无争斗之心,我非常能理解他。”
薛定谔不紧不慢的说道:“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在想什么、又在做什么,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在寻找成为神灵的道路,尼采与贝尔给了你最初的指引,而你在孤独的探索中终于看见了希望。可是恩启都之死对你是一种打击,你在思考是否要承受同样的命运?”
阿蒙默默的点头道:“是的,我不隐瞒你!如今能与你这样进行灵魂的直接对话,恐怕是我仅存的能力了,我失去了超凡的力量。”
那只猫歪着脑袋看他,用提示的语气道:“阿蒙,你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不要去思考,直接说出你心中最大的疑问。”
阿蒙:“我在想恩启都临终那句话,什么是命运的审判?”
薛定谔浑身的绒毛微微的一乍,身体仿佛颤抖了一下,这才答道:“就是你要面对的真正自我,它欺骗不了任何人,那是命运的决择、是末曰的审判。阿蒙,你不必去考虑,只需要去寻找自己的道路,就算知道了也没有意义。了解的太清楚,反而不可能走到那一步。”
阿蒙疑惑的追问:“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薛定谔:“人是生命的囚徒,这是囚徒的困境。假如有人告诉你,不吃东西是通往永生的道路,你该怎么做?”
阿蒙苦笑道:“我首先不能被饿死,这样说没有意义。”
猫的神情竟也像人一样在苦笑:“所以你不必追问,我曾经提示过贝尔,相信贝尔提示过尼采,而尼采也应该提示过你,你记住尼采说过的话就可以。……你修炼的力量要面对如今的抉择,这也是命运的考问之一。想成为神灵,必须先回答一个问题,你究竟是谁,仅仅是那力量吗?”
听见薛定谔的话,阿蒙突然想起了老疯子在大地之瞳中最后的一条留言:“成为一名大魔法师,你将拥有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这力量融入身心就似与生俱来。但有一天你可能会面临一种困境:你拥有的一切是否就是你、假如同样拥有这一切的人又是谁?你为什么是你,如果失去这一切之后,你是否也会失去自己?——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提示,很抱歉已经不能教你更多。祝你好运,孩子!””
这分明就是在描述他目前的处境,也是在提示他该怎么面对。尼采一生最高的成就是八级魔法师,他显然经历过这种考验,这也是他所能留给阿蒙最后的指点。可奇怪的是,在伊西丝神殿的神术修炼典籍中,却没有类似的明确记载。
阿蒙闭上了眼睛,默默的沉思良久,回味尼采话中的含义,而薛定谔一直蹲在身前看着他。当天色微明的时候,阿蒙终于睁开了眼睛,像往常一把伸手把薛定谔抱了起来,抚摸着它毛茸茸的后背道:“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恢复力量,但至少能让灵魂不再躁动。”
这下反而是薛定谔觉得不好意思,一扭身从阿蒙怀里跳了出来,抖了抖身子溜走了。它的声音又在阿蒙的脑海中传来:“我提醒过你的,迎来成就的突破,这是所要面对的考验,我不知是该恭喜你还是该安慰你,你自己清楚即将面临的凶险。”
(未完待续)
136、我有两个请求
阿蒙终于率领前线众将回到了海岬城邦主城,再一次见到了埃居法老拉西斯二世。而海岬城邦的城主罗德-迪克已经提前半个月返回,筹备盛大的庆祝仪式。该仪式由法老亲自主祭、帝国大祭司李奎德担任司仪,而帝国大将军阿蒙享受了最高的殊荣,只落后半步几乎是与法老并肩向荷鲁斯献祭。
仪式在城邦神殿举行,但其真正的**却是仪仗队伍穿过广场接受万民欢呼的时候。阿蒙身穿闪亮的铠甲佩戴长剑走在法老身侧,这不是作战的装束,而是大将军参加祭神仪式的礼服,佩剑是法老的特别恩赐。
阿蒙已经是第二次走在这里听见万民欢呼了,上一次他是来归还尼禄的遗物,当时人们所赞颂的是伟大的神灵与英明的城主罗德-迪克。这一次故事换了主角,万民赞颂的是神灵、法老以及阿蒙。
阿蒙比神灵和法老更出风头,年轻英俊、一身戎装的帝国大将军,屡建奇功凯旋而回,他简直是男人心目中的偶像、女人梦中的幻想。无数目光集中到他身上,阿蒙听见人们欢呼着自己的名字,那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与膜拜竟汇合成一股力量,当他展开那奇异的能力时,能清晰的感受到!
已失去力量的阿蒙在这种场合莫名感受到一种新奇的力量,但他却不知有何用处,这不是神术师的法力也不是战士的武力,包含了太多的玄妙未知。他在冥府的门户之间也感受到了种种心念,那是世人对冥府女王的祷告,其中也包含着这样的力量吗?
阿努纳启冥府是冥王埃雷彼的神域,难道所谓神域的奥妙也在于此?那是神灵才知道如何使用的力量吗?
无数人的心念折射入阿蒙的灵魂,无数道目光也投射在他的身上,阿蒙竟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甚至就似走向了另一个战场。他不想这么夺目,却无处可避,当人们欢呼他的名字声浪盖过法老的名字时,他也能明显感受到身边的拉西斯二世有一丝不悦。法老的这种情绪怎么形容呢,就像小孩被抢走了心爱的玩具,或者一个酒鬼看见别人在喝更好的美酒。
拉西斯二世当然不会把这种情绪流露出来,他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带着高高的金冠,就是大陆上威严无比的君王。阿蒙向两边的人群瞄了几眼,发现有不少姑娘向他挥舞着头巾,用手指点在樱唇上然后向他疯狂的挥舞,喊着热情奔放甚至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阿蒙只能在心中暗暗苦笑,莫名又想起了吉尔伽美什。吉尔伽美什斩杀了洪巴巴之后,将一部分支蛇牙与蛇筋送到了巴伦王都,入城时也是这种场面。当时前来迎接的巴伦权贵心态各异,但那位高傲的英雄根本不在乎,就那样大大方方的点头挥手,接受万民的欢呼。
阿蒙可没有吉尔伽美什那种做派,虽然今天他也拥有了不亚于吉尔伽美什的声威。也许是心态不同,吉尔伽美什是世袭的城主,自幼就是城邦的骄傲,而阿蒙一直是一名魔法师,身怀的使命是解开神灵的秘密,所以他并不习惯如此张扬。
曾经高傲到极点的英雄吉尔伽美什已黯然而退,却成就了阿蒙如今的荣耀。
当法老走到长阶的尽头,在巍峨的神殿门前转过身举起手向民众示意时,欢呼声达到了顶点,如海啸一般。广场上很多人激动的全身颤抖,连嗓音都嘶哑了。阿蒙再退半步,悄悄的侧身立在一旁,而各位将军与祭司则在长阶下分列。
这一幕又使阿蒙想起了歌烈,歌烈如今在哈梯王国的声望已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顶点。无论是曾经的吉尔伽美什还是现在的歌烈,阿蒙的地位和荣耀仿佛都能够与之比肩,但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实际情况差别很大。
阿蒙是异国人,来历颇有些不明不白,地位崛起的速度太快人又太年轻,在军中又太有威望,无疑有功高震主之嫌,从刚才法老的情绪中就能看出来。无论是哈梯国王还是巴伦国王,就算心有忌惮,也不能把歌烈或吉尔伽美什怎么样,可阿蒙的处境不同,更何况如今他失去了自保的力量。
当埃居群臣跟随法老步入神殿,万众的欢呼声留在门外,那威严肃穆的荷鲁斯神像迎面而来。海岬神殿中供奉的荷鲁斯是人的身躯、披着巨鹰的翅膀,阿蒙莫名又想起了那被恩启都一剑斩灭的云鹰。
他想到了一件事,刚才感受到那万民的感激与敬仰的心念汇聚成的力量,是否就是所谓的神灵之力呢?或许也是神域的意义所在!立在神坛之上的神像当然并非荷鲁斯本人,但阿蒙却能感应到被目光注视的压力,就似是拥有某种生命,宛如荷鲁斯就在这里。
这神像对于神灵而言有什么意义?答案也许就在于此。成为神灵,究竟有没有必要这么做呢,高高的站在神坛之上?或许有或许没有,这还不是阿蒙现在要思考的问题,他却忍不住去想。
向神灵的献祭仪式结束之后,是盛大的晚宴。仿佛又回到了在沙漠中与哈梯群臣会宴的那一幕,不少人起身给法老祝酒,然后向阿蒙敬酒、盛赞其功业。法老也亲自拍着阿蒙的肩膀道:“我们的大将军,是真正的大陆第一勇士!”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终于该办正事了。各军团需要返回驻地休养,阵亡的士兵需要抚恤,立了战功的将士们需要犒赏,事体大节由法老与群臣商定,然后交给经办人员去落实。
其实最近这两场战役埃居帝国根本没有取胜,在哈梯作战不利陷入绝境,然后因为战局的意外扭转而和谈成功。至于和乌鲁克军团的作战,是先撤退后防守,虽然重创了对方,但埃居大军的损失更惨重,最后是乌鲁克军团主动撤退的。
为了帝国的荣耀和法老的面子,当然可以说这是埃居的胜利,但这两场仗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可以说劳民伤财最终却一无所获,徒然消耗了巨大的人力物力与财力,但拉西斯二世仍然要按大胜来重赏全军。
既然法老自己都不心疼,阿蒙自然犯不着为他考虑,让各军团长将需要重点嘉奖的将士名单直接呈给法老,其余普通的犒赏与抚恤都交给埃居军部办理。至于他亲自率领的安-拉军团,有功人员自然是一个不落,早就让书记官统计好了。
阿蒙提名的封赏,当然都实至名归。安-拉军团的军需官希欧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贵族,不仅如此,由于阿蒙的特意保举,他还成了有名衔封号的贵族,并在梦飞思城邦的物产署中挂了一份虚衔。
有封号就得有封地,但是法老没有直接赏赐领地,只是允许希欧自己花钱去买。希欧当然求之不得,他以前没有资格在梦飞思城附近购买一片土地作为自己的领地,现在可以了。
前阵指挥官约翰,曾因鲁莽犯事被贬何烈山,后来被阿蒙提拔到安-拉军团,在阻击乌鲁克军团进攻时身受重伤,目前已回到梦飞思城中疗养。他的功劳也不小,在阿蒙的保举下连升三级爵位,地位已经相当于城邦的军务署长。
阿蒙同时请求辞去战场总指挥与安-拉军团的军团长职务,正式交卸兵权。法老假意挽留了几句,劝阿蒙仍然兼任安-拉军团的军团长,并感谢他为帝国训练出这样一支精锐之师。阿蒙交出兵权也是卸下负担,自然是坚决要辞职,于是法老顺水推舟,阿蒙也就光荣卸任了。
乌鲁克军团虽已撤退,但如今都克平原的纷争显然尚未结束,海岬城邦的防务自然比以前重要。塞特军团要返回驻地整编,仅靠原先的城邦守备军显然不够,罗德-迪克向法老申请,让安-拉军团就驻守海岬城邦。
阿蒙也向法老提了同样的建议,并推举约翰继任军团长。约翰虽然还不是大武士,但他的军功卓著又是这支军团的直接组建者之一,推荐他当然没问题。法老同意安-拉军团驻守海岬城邦,也没有否决约翰的任命,只是推说等到约翰将军的伤好了再议。
跟随阿蒙出征的将士们都得到了哪些封赏自不必一一细述,他出征时挑选了八十名亲卫,经过这一系列战争活下来的还剩三十六名。这些人是梅丹佐特意挑选的,资质非常不错,都是没有什么背景也不识字的平民,跟随阿蒙出生入死,如今也一律成了贵族。
亲卫属于私军的姓质,也是帝国大贵族出行的护卫仪仗,但他们的俸禄是由帝国发放的,阿蒙本人也可以自掏腰包去补贴。交卸兵权之后,自然不可能再养着大量私军,三十六人分为三个小队,恰好是符合一名帝国大将军规定的亲卫人数,阿蒙准备带回自己的领地。
阿蒙如今只挂着一位大将军的虚衔,但他的地位非常高,超过了一般的城邦城主,与梦飞思这样的大城邦城主以及伊西丝神殿的大祭司相当,所以他身边的亲卫队长地位也不低,论衔职相当于一般城邦的守备军长官,这是阿蒙能亲自任命的。
但他却没有继续任命梅丹佐。梅丹佐的身份比较尴尬,他是巴伦贵族,属于被雇佣的姓质,而埃居大军前一段时间刚刚与来自巴伦的乌鲁克军团大战。阿蒙出征之前并不知道还有这一战,否则也不会直接让梅丹佐担任亲卫队长。
在与乌鲁克军团的大战中,他并没有让梅丹佐率领士兵去冲锋,只是做为自己的护卫出现在战场上。战争结束之后他交卸了兵权,梅丹佐自然也离开了埃居军队,得到了一笔重金却没有其它的封赏。
这些倒没关系,阿蒙让梅丹佐暂时带着亲兵卫队先返回新得到的领地,亲卫队长的人选空着就空着吧,留着以后送人情。
闲话少叙,在法老行宫的议事厅中,一切杂乱的事务都商议妥当之后,法老正准备让群臣告退,阿蒙却站了起来,离开座位来到大厅中央,向法老跪地行礼道:“尊贵的陛下,阿蒙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提出请求。”
法老怔了怔,随即微笑道:“大将军请坐下说吧,有什么请求尽管开口。”
阿蒙却没有站起来,不紧不慢的说道:“您在与哈梯国王会谈后曾亲口说过,如果我想要什么赏赐,回到埃居后尽管开口,如今我想向陛下提出要求。”
这是当着群臣的面公然要赏赐啊,法老已经重赏过阿蒙了,如今还要继续索赏,且当着群臣之面抓住法老曾经说过的话,难免有逼宫之嫌。可是以他立下的功劳,只挂一个虚衔而退,交卸兵权之后请赏也是正常的做法,无论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法老都不好拒绝。
拉西斯二世怔了片刻,很爽朗的笑出了声:“阿蒙,你自然可以开口要求任何赏赐,说吧,只要我能拿得出来!”
阿蒙:“多谢陛下恩准,您赏赐我的已经够多,我也不想提更多的要求,只是我的族人也就是原先都克镇的矿工后裔,如今还在何烈山服苦役。我希望您释放他们,还他们以自由。我为帝国征战,是为了您的荣耀,也是为了拯救我的族人。”
法老一皱眉:“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也不知法老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阿蒙取出一卷文书高举过头顶:“也许陛下记不清这样的小事,但它对我而言却很重要。是您亲自下令将他们囚禁在何烈山服役的,这是官方的记录。”
有内侍将文书接去交给法老,拉西斯二世打开看了一眼,哦了一声道:“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阿蒙大将军,您提出的请求我是无法拒绝的。但你还记得我们与哈梯王国签定的和谈协议吗?要将对方逃亡的奴隶交还,你也是和约的见证者。我将他们留在何烈山,也是一种保护,难道要把他们交还给哈梯王国吗?”
阿蒙不动声色的答道:“陛下完全不必将他们交还给哈梯王国,因为他们离开哈梯时的身份并不是奴隶,而是失去家园、无处容身的逃难者,是慷慨而仁慈的陛下收留了他们,我代表族人表示感谢!”
阿蒙有点逼法老的意思,而法老的脸色不是太好看,旁边帝国的内务大臣赶紧插话道:“阿蒙大将军有所不知,他们如今已经是法老的奴隶。您虽然为帝国立下了大功,但他们只是你的同族而已,并不能因为您的功勋而赐予他们自由。”
阿蒙想了想道:“那好办,我请求陛下将这些奴隶赏赐给我。”
法老看着阿蒙,终于又笑了:“当然没问题,几十个奴隶而已,如果我连这些都吝于赏赐的话,如何令埃居将士信服?阿蒙,你的族人如今都已是你的奴隶,你尽可将他们带回自己的领地。”
刚才说话时,厅中的将领们听见法老拒绝了阿蒙最初的要求,纷纷面露不忿之色,都有开口帮腔的意思,现在听法老同意将这些奴隶赏赐给阿蒙,这才没有做声。以阿蒙的功劳,只不过是开口要几十个奴隶,而且还是自己的族人,这才算多大点事啊。
阿蒙行礼道:“多谢陛下的恩赐!”
法老大概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特意开口又问了一句:“阿蒙,你还有什么要求?是要财宝还是美人,或者更多的奴隶与领地,都可以提出来。”
阿蒙笑了:“既然陛下这么说,我还真有一个要求,希望您再赐给我一块领地。”
没想到阿蒙还真会顺杆爬,法老话已出口不好收回,只得又问道:“大将军,您已经有一块很大的领地,又看中了哪里呢?”
阿蒙的这个要求确实有点过分了,众将领们都好奇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这位大将军看中了哪一片地方,如果是有主之地的话,恐怕处理起来还有点难度。只见阿蒙不慌不忙的从怀中又掏出一张羊皮卷,高举过头顶道:“我已经把地图准备好了,请陛下过目。”
法老拿起内侍呈上来的羊皮卷,随即惊讶道:“都克平原!这不在埃居帝国的境内!”阿蒙呈上来的是都克平原的地图,在原都克镇一带,他画了一个方圆两、三百里不规则的圈,正是考察地形之后,最适宜居住与建立城邦的一片沃土。
阿蒙点头道:“是的,我不能持军功而贪婪,自然也不能再要求帝国境内更多的领地。但是根据埃居与哈梯的和约,两国的探险者都可以进入那里寻找财富、开垦荒野。我只是请求陛下名义上赐予我,至于我能否将它开垦为领地,全在我自己。”
原来如此!群臣都露出了释然的表情。这个要求,法老毫无理由拒绝,对于他来说是惠而不费,赐给阿蒙一块本不在埃居境内的领地,而且需要阿蒙自己去开垦。法老看着阿蒙若有所思的点头道:“好吧,看来你早有准备!那就让内政部下一道文书,将这块土地以领地的名义赐予你,但需要你自己去占领与开垦。”
阿蒙再次称谢,这才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早已准备好了两样东西,才办成了今天的事情,并倚仗军功当着群臣的面,让法老不得不点头。
虽然只获得了一块名义上的封地,但对阿蒙而言意义却很重要。法老不肯解除那些矿工奴隶的身份,阿蒙则要求法老将他们赐给自己,这只是第一步。尽管阿蒙可以在领地中善待那些奴隶,但奴隶毕竟是奴隶,阿蒙也无权给他们自由。这些人一旦逃离国境,按照埃居和哈梯的协议,还是要被送还的。
法老远征虽然没有占到便宜,但对都克平原还是不死心啊,想把这一批矿工扣在手里。都克镇的后人曾是那片土地的合法拥有者,但如今他们是法老的奴隶,只要法老拿到地契,奴隶的主人就会成为那片土地的主人。
法老在发动战争之前就询问过地契的下落,但摩西等人只说地契早就随着都克镇一起在洪水中消失。有没有地契只是一个幌子,法老仍然发动了远征作战。
这批矿工还有更重要的作用,他们不仅掌握了神奇的技艺,开采神石的效率比一般的神术师要高的多,而且熟悉都克镇一带的矿脉分布,象征着一笔活着的、巨大的财富,怎能轻易脱手呢!
更何况如今又有了新情况,他们留在埃居帝国,将是牵制阿蒙的一种手段。阿蒙在埃居民众特别是军队中威望极高,这样一个人无法不令法老忌惮。他若是忠心为埃居帝国效力一切还好说,但阿蒙若去了大陆上其他任何一个国家,对埃居帝国都是一个打击。法老自然不希望阿蒙带着族人重返家园,这样的人必须为埃居所用,至于用不用是另一回事。
法老将那奴隶赐给阿蒙,倒也没什么,他们还是埃居帝国的奴隶身份,被扣留在阿蒙的领地上不仅是一种恩惠,而且是更好的钳制。
可是阿蒙对这一招也早有准备,又向法老请求了一块匪夷所思的领地,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开口,拉西斯二世又不能不答应!
身为封地的领主,阿蒙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派自己的奴隶去开垦。这两个请求看似毫不相干,却恰好可以让摩西等人脱离埃居的奴役返回家乡。至于回到都克平原之后,他们的身份如何,已经轮不到法老再管了。
今天的帝国大将军,早已不再像当初刚走出都克镇时那样懵懂无知。阿蒙坐到了战场总指挥的位置,可没少跟方方面面的人物打交道。赐领地这一招是受很久以前某段经历的启发,巴伦王国的小茜公主就赐给了巨人联合部落的首领尤西尔一块领地,却不在巴伦王国境内。
阿蒙这是和小茜公主学的,只不过他是主动提出了请求。他一向是个朴实孩子,从来不和人玩心眼,第一次玩官场权谋就玩了个大的,对手是埃居法老。
法老随即就反应过来阿蒙的用意,但此刻也无计可施。生擒哈梯国王解救大军危机、促成两国和谈,指挥大军击退乌鲁克军团、感召神灵护卫埃居疆域,这是多大的功劳啊!他只主动提出了这么两个微不足道的要求,连拒绝都没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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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137、给我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