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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7 节

第9章 菲菈族

谁说要向魔女效忠 · 悲凉鸽 · 3,979 字

  “精灵越老越顽固,你很难靠与他们沟通。”树干将阿斯让包围,爱莎叫他不用担心,“既然他想借圣树之力窥探你的思维,不妨将计就计,反将一军。”

  没问题吗?

  “应该不大,至少我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太重的敌意,可要是让他见过你那些污秽不堪的记忆——我就不太好说了。”

  那是我的隐私。

  “也是很多魔女的隐私。”爱莎叹了口气,“唉,不管怎样,她们毕竟是我的晚辈,我必须捍卫她们的形象才行!”

  我们要怎么做?

  “时刻记住自己是谁,”爱莎严词强调,“圣树魔力固然强大,但同时也有不小的副作用,因此精灵们代圣树降下赐福前,总要斤斤计较地安排一系列试炼,唯有精神坚韧之人,才能在圣树的魔力下保持自我。”

  阿斯让想起自己的本名,随后又想起法莉娅替自己起的名字。

  我是阿斯让。

  “同时也是大魔女法莉娅的魔下奴仆。”爱莎补充说。

  迟早摆脱这个字眼。

  “呸,早成你俩的情趣了。”爱莎不悦地吐槽。

  附著萤光苔藓的枝干突然微微颤动,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激活了。柔和的光芒从苔藓上渗透出来,逐渐转化为一种带著律动的波纹,扩散到整片空间。

  那光波触及空气,激起层层涟漪,模糊了视线。

  阿斯让忽觉一股强大的魔力涌入了他的身体,既不带敌意,也没有明确的善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力量,冲刷著阿斯让的意识与精神。

  他的手脚顿时一软,意识也变得有些飘渺,连同记忆一道崩解。

  我是谁?

  他问自答。

  我是—阿斯让。

  意识收束,记忆回归原样。

  耳边,爱莎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很好,就是这样-机会难得,让我带你去看看乐子··.啊不··看看对面那个精灵的回忆。”

  睁开眼,郁郁葱葱的圣树出现在阿斯让面前。

  它如同天地间的一座丰碑,根系深扎大地,枝叶延展至穹顶,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

  这正是精灵口中“伟大常青”的巅峰时刻,它的壮丽与恢宏令阿斯让一时屏住了呼吸。

  圣树的树干粗壮无比,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仿佛是由千年风雨雕刻而成。树皮布满了天然的纹路,那些纹路深浅不一,却以一种奇异的规律交织著,

  如同描绘生命本源的铭文,散发出淡淡的光辉。

  而树冠则如同一片浩瀚的绿色海洋,枝条层层迭迭地向外扩展,覆盖了整个视野。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仿佛是由玉石雕琢而成。在微光的照耀下,这些叶片散发出如星辰般的柔和萤光,轻轻摇曳间,仿佛在吟唱著亘古的诗篇。

  往下看,它的根系如同无数条巨龙,盘踞在大地之上,一部分深入地底,一部分探出地面,豌延伸至远方。

  “所以这精灵活得比我还久,什么老妖怪。”

  爱莎在这片精神世界幻化出了自己年轻时的形体,年纪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装嫩装过头了。

  “胡说!”爱莎怒道,“我就没怎么变老过!”

  嗯,我信了。

  阿斯让目视前方,不远处,一名幼小的纯血精灵木讷地坐在树根上,似乎还没摸清状况。

  等爱莎与阿斯让走近后,他方才扭过头,疑惑道:“你闯进了我的意识里””你的体内流著精灵之血?”

  他一边说著,一边看向爱莎,似乎在问你又是谁。

  阿斯让花了点时间向他阐述前因后果。

  “你说圣树死了?”精灵显然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你骗不了我。常青其伟大?他必将永世流芳。”

  “作为过来人,我要给你提个醒,”爱莎说,“千万不要和这种老得像棵枯树的精灵多费口舌,一点想法都不要有。这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思维胜过言语。”精灵平静道,“语言和文字的底色,是相互欺瞒。”

  “观念不一样,没什么可说的。”爱莎说,“人类需要隐私,而你们这些依赖共鸣而活的精灵却不知隐私为何物。”

  怎么不见你尊重我的隐私?

  这能一样吗?爱莎恶狠狠地想道,我明明是受害者!

  你活该。

  爱莎怒了,一脚踩碎当前的记忆碎片,将阿斯让推到下个场景里。

  精灵已然成年。

  曾经那个幼小丶木讷的身影已完全褪去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散发著沉稳气息的存在。

  尽管他的面容仍然保留著精灵特有的精致与不染尘世的纯净感,但脸上的线条和棱角却比孩提时更为分明。

  阿斯让的视线落在他的衣著上:那是一件深绿色的长袍,流畅的线条包裹著他修长的身形。长袍上绣满了古老的铭纹,银色的线条如藤蔓般豌攀附,图案中隐约显现出圣树的影子。毫无疑问,这是圣树司祭才有资格穿的袍服。

  而在这精灵周围,环绕著许多人影,他们的身形模糊不清,大概是留存在记忆中的残像。

  在这些残像中,唯有一人还保留著大概的模样一一站在他面前的大司祭。

  那是一位金发的女精灵,她的长发如同洒满晨光的丝缎般垂落至腰际,面容庄重而冷峻。她穿著比年轻精灵更加复杂的长袍,层层迭迭的花纹如流水般交织。

  年轻精灵单膝跪地,神情肃穆。他抬起头,目光紧锁在大司祭手中捧著的物品上。

  那是一颗小小的种子,通体呈现出微微的萤光,仿佛包含著无穷的生机与希望。

  在众人的见证下,大司祭缓缓将那颗种子递给了年轻的精灵。

  精灵接过种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这是圣树的种子。

  精灵们会在合适的地方种下常青之种,并就地建起城邦,以此将圣树的生命力延续到更多的土地。

  但这次的情况却有些特殊。

  这颗种子将作为礼物,送给远方的矮人国王。

  精灵站起身来,转身面向那些模糊的身影,微微点头,仿佛在向整个精灵族告别。

  “唉,快进快进。”

  爱莎急不可耐地切到下一段记忆,周围的画面顿时像水波般模糊起来。

  两人追寻精灵的记忆,来到一片壮丽的山谷。

  精灵们穿过狭窄而漫长的峡谷通道,虽然途中经历过数次蓝龙的袭扰,但每一次都被他们凭借峡谷的险要地貌化险为夷。

  在通道尽头,是矮人王国的入口。

  入口石门的规模令人震撼,足有百尺高,由山体雕刻而成。

  门的两侧赢立著两座巨大的石像,那是矮人祖先的形象,身穿重甲,手持战锤,目光威严地注视著来访者。

  石门表面布满了精美的浮雕,雕刻著矮人开采矿石丶锻造兵器丶外出劫掠以及与巨龙搏斗的场景。线条流畅,细节栩栩如生。

  石门四周还遍布著矮人的防御工事。

  矮人在岩壁上开凿出无数箭楼与了望台,许多矮人居于其间,与精灵们遥遥对峙。

  最终,矮人国王亲自出面,接见了这些精灵。

  他允许精灵在此常住,并为他的子民传授宝贵的知识与技术,但他始终没有允许精灵在他的王国中种下圣树的种子。

  种子要有阳光才能顺利发芽,只靠萤光藓和萤光菇的点点微光,根本无济于事。

  但矮人们始终不愿迁上地表,因为地上是蓝龙的猎场,而大地深处的岩壁,

  才是他们安全的保障。

  不过,精灵也没有坐以待毙,他们从矮人王室的灯具中找到了灵感:

  原来矮人们有一种珍奇的矿石,能够在白天吸收阳光,在夜晚发亮,并且这种矿石发出的光芒要比地底的萤光植物炽热太多。

  而这,也是精灵们愿意常住于此的根因。

  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协助矮人开采光石,为有朝一日能在他们打造的光室中栽下种子做足准备。

  正是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慢慢诞生出了一批精灵与矮人的混血族。矮人们管这批人叫“菲”,弱者的意思。

  早些时候,这种微妙的歧视尚未在两个种族间造成太大裂痕,但在原王室绝嗣,几大矮人家族角逐王冠的斗争愈演愈烈之时,这种歧视终于抵达顶峰。

  背后的原因相当简单:已故的老国王尚有一位私生子,而这私生子,正是矮人口中的“菲拉”。

  老国王终其一生都在为他的私生子铺路,也正是这一举动,将本可以置身事外的精灵与菲族牵扯其中。

  爱莎心善,看不得那些屠来屠去的惨烈画面,果断切到下一段回忆。

  这场爆发于地底之下的残酷内战没有赢家,矮人们人多势众,但精灵们的组织力远远胜过矮人,而后者还有菲一族的助力。

  僵持之下,矮人们最终接受了精灵提议,双方握手言和,达成了和平协议。

  精灵与菲将迁离这片是非之地,矮人们则为其提供最初的物资援助。后者还要求前者提供先王陵寝的具体位置,但被老国王的私生子强硬拒绝。

  短短几十年后,双方断绝了一切来往。

  几十年后,当一抹嫩绿从沙砾中探出头来时,精灵们的欢呼回荡在幽暗的地底中。

  他们的夙愿终于达成,可一切都偏离了原有的计划。

  时间也无情地在精灵们身上留下痕迹。

  渐渐的,包括银发精灵在内的许多精灵都已显出老态,难以带领菲们在蓝龙脾睨下顽强生存。

  于是,为了让菲们得以存续下去,老去的精灵自愿融入圣树分枝的根系,

  让圣树能够更快速的生长。

  终于有一天,圣树完成了它的初次蜕变。它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与地脉相连,吸收著无穷无尽的养分。

  它的花朵开始绽放,魔力溢满地底,花瓣在地底萤光的照耀下显得无比美丽数年后,一名菲拉通过了银发精灵的考验,成为了族中的首位猎龙人。

  爱莎拍了拍手,将阿斯让拉回现实。

  枝干退散,垂垂老矣的精灵慢慢恢复了冷静。

  阿斯让脱下染血的武装衣,向老精灵展示背上的铭纹:“你觉得刻得怎么样。”

  “.———·很丑。”老精灵淡淡道,“虽然我瞧不起文字,但晚辈们·—不该把字写得这么丑。”

  “我没有窃取圣树的力量,只是在阴差阳错下得到了它。”幸亏法莉娅不在,阿斯让想。

  “而且我敢说,我从没有滥用这份力量。”

  “唉,语言的底色果然是欺瞒!”爱莎忽然插嘴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把多少魔女弄得死去活来!她们因你堕落,你却说自己从没有滥用这份力量!”

  喂?!

  阿斯让一阵汗颜,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种不著调的发言感到心虚。

  说真的,作恶多端的魔女不好好惩戒一番能行吗?

  “当然要惩戒,但要按我规定的来!你哪算哪门子惩罚?”爱莎羞怒地喊道。

  谁问你了。

  阿斯让决定无视爱莎不合时宜的抱怨,专心去听老精灵微弱的低语。

  “·能让我看看你的剑吗?”

  阿斯让想了想,把剑置于老精灵身前,但没松开剑柄,

  老精灵缓缓抬起他那形同枯枝的手臂,轻轻抚过碎龙骨的剑身。

  “我在这把剑上.感知到了一股非常古怪的魔力.”老精灵的语速十分缓慢,“这股魔力的性质很像圣树的魔力但是·—有哪里不一样圣树的魔力应该是温暖的——但这股魔力—却很冰冷—”

  “是龙王的魔力。”阿斯让回道:“绿龙之王,弗格安利塔。我与几位魔女合力杀死了。”

  “龙王—龙王——”老精灵不断重复著,“龙王——弗格安利塔.”

  阿斯让默默听了一会儿,再一次向老精灵提起圣树与龙王的旧事。

  这一次,老精灵没有打断他的话语。

  “他可是从城邦时代开始,一直活到现在的究极老寿星,你要说他真不知道圣树的情况,我是不信的。”爱莎说,“那场毁灭了城邦时代的灭世之灾,他必然是亲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