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第506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207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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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蕣看着眼前这群仿佛神魂离体般的听者,顿觉意兴索然。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袖袍带起微风,“诸位请回吧。”
燕国使臣们如梦初醒,讷讷应声,依次躬身退出厅堂,脚步都有些虚浮。
待外人尽去,白蕣倚回座中,指尖轻敲案几,思绪已跳到别处。”晚膳该用何物?豚肉煨宽粉?不妥,那粉条需以薯类制作,而薯种尚在巴蜀之地,未曾广植。
炙烤竹鼠?亦不行,竹鼠多生于温热南境……”
他低声自语,眉宇间那抹讲解天地至理时的疏淡神色已然褪去,换上些许寻常的斟酌与慵懒。
燕国使臣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白蕣提起了晚膳的事。
方才还在谈论星辰运转的玄奥道理,转眼间话题落到了烟火灶台之间,这转折来得突兀,叫人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先生!钜子!”
洪亮的呼喊撞破了室内的寂静。
门框外传来沉甸甸的脚步声,每一下都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一个魁梧的轮廓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嗬,那些穿官袍的老爷真寻到这儿了?”
大汉跨进门时,正瞥见百官离去的背影。
那阵仗,简直像朝会散场似的。
“嗯,都让主人给惊走了。”
回话的女子声音里带着恍惚,显然还没从先前的对话里完全回过神来。
大汉将手里提着的东西搁在地上——一大块带着膻味的羊肉,还有一筐沾着泥土的菜蔬。”城里百姓和肉铺送的,说是救命之恩不知怎么报答,只有这些粗物。”
目光落在那块暗红色的肉上,白蕣的指尖轻轻蹭了蹭下巴。
片刻后,他嘴角弯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转向身后那名红衣女子:“玩火的姑娘……”
“做、做什么?”
女子被他语调里的古怪意味惊得往后缩了半步。
“想尝尝炭火炙烤的羊肉么?”
他的问话里藏着钩子。
女子瞟了眼地上的肉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这家伙,又想使唤她生火了。
炭火将羊肉外皮炙得焦脆,内里却还锁着汁水。
用过这一餐,白蕣决定动身回秦。
此来燕地的目的,无论是农家田言那边,还是匈奴与燕国这头,都已了结。
没有再停留的必要。
同行的黑衣客原本已抱了赴死的念头,却因白蕣的突然出现而打乱了计划。
眼下暂无去处,只得随行返秦。
但燕国这几日的见闻,那位琴师心性的转变,还有故人的现身,都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墨家或许到了该变一变的时候了。
车队离开后,燕地的百姓也陆续向西迁移。
有人进入赵国故地、秦军控制的疆域便停下脚步,有人继续朝河西方向前行。
中原各处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而白蕣做到了旁人做不到的事,声名再度高涨,齐鲁之地尤甚。
这些风声自然也传到了那位几乎吞下整个燕国的匈奴首领耳中。
他只嗤笑一声,觉得中原人总爱追逐这些虚名,实在可笑。
将游牧之俗转为农耕之制,表面看千难万难,实则推行起来竟未遇太大阻力。
为何?因为中原的规矩对匈奴的贵人更有利——他们不必再亲自驱驰放牧,便能坐享部众的供奉。
对这些掌权者而言,哪里的规矩能带来更多好处,便用哪里的。
唯一不适的,只有底下那些习惯了马背生活的普通牧民。
他们会嘀咕这不合祖制,担心族群变了模样。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握着权柄的是那些贵人和单于啊。
唯一曾想劝谏首领的,是他的长子。
作为日后将令匈奴崛起的雄鹰,他并非看不清其中隐患。
但中原那套“长子继位”
的规矩,对他实在太有利了。
他默默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附和了父亲的决定。
若按匈奴旧俗,单于之位可能落在任何一位叔伯、堂兄弟乃至晚辈身上。
即便父亲能将大权收拢在本家,他还有亲弟弟,未来也还会有更多兄弟。
只有改用中原的继承法,他的地位才能稳稳当当。
历史上,这位长子为了单于之位,曾亲手弑父。
如今有一条更安稳的路摆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松手?
“可算回来了!”
庭院里,正捧着瓷盏慢饮红茶的女子听见这声音,脸色骤变。
她倏地起身,冲向侧厢的房门。
“快躲,那人回来了!”
她撞开门,对屋里正跟着两位姐妹修习术法的少女急声道。
“咦,这是哪位?背影瞧着倒眼熟。”
一道幽缓的嗓音忽然在她脑后响起。
“好快!”
她只觉腰侧一酸,双腿顿时失了力气。
她没料到那阵声响会如此迅速地逼近。
上一刻还隔着距离,下一刻已紧贴脊背。
“这便是日后执掌少司命之位的人?”
白蕣端详着屋内那位令地面无端生出兰草的少女,指节轻叩下颌。
“不行……绝不能如此!”
大司命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狠下心,猛地扑前抱住白蕣的腿,朝少女嘶声喊道:“快走!回荫阳家去,别再踏足此地!”
“大司命这是何意?我莫非是什么邪魔不成?”
白蕣垂首看向缠在腿上的女子,额角似有青筋隐现。
你虽非邪魔,却比邪魔更令人心悸!
东君与月神两位大人,连同黑白少司命,皆已被你引走。
荫阳家几乎要被搬空了!
幸而她心志尚坚,加之云中君那副模样实在令人不愿靠近,否则荫阳家早已山门荒废!
“还不速离!”
大司命朝少女瞪去凌厉的一眼。
“何必急着走?她所修既是乙木之气,我倒也有些心得。”
白蕣迈步向前,自一株秋兰上拈下一片细叶。
“不可……万万不可……”
大司命望着少女,发出近乎绝望的低语。
她不懂这孩子为何不肯挪步,为何不逃。
“来,这位未来的少司命,想不想见识一番‘树界降诞’?”
白蕣抛下叶片,朝少女伸出手。
青衣少女对白蕣的邀请轻轻摇头,转而望向身旁的老师女英。
“树界降诞是何术法?我似乎从未听夫君提起。”
女英抚了抚少女的发顶,抬眼向白蕣投去疑问的目光。
“好吧,我确实不会。”
面对女英审视的眼神,白蕣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只是想引起那位未来少司命的注意罢了。
究其根本,他所主修乃是土属,而非木或水。
仅凭木属之力,他至多能催动一亩田地完成一轮生长收获;即便借水势滋养木气,亦不过扩大数倍规模。
故而若真要施展所谓“树界降诞”,最简便之法便是与娥皇女英二人合力——以土为基,引水润木,或可成事。
然而……
何必费心弄这些?为了植树造林、妆点山河吗?如今尚是先秦之年,莫说中原,南方无尽丛林砍伐尚且不及。
“瞧,他果然在骗你,切莫相信!”
大司命见白蕣竟坦然承认,急忙转向神情静默的青衣少女。
“喂,你好歹是荫阳家的大司命,多少顾及些仪态吧?”
白蕣按着额角叹息。
从刚才起,这位大司命便死死箍住他的右腿不放。
这般古怪情状,显然已引得娥皇女英二人目光微妙。
若真有什么倒也罢了,问题是他眼下分明清白得很。
“不成,你……”
大司命面颊一热,却仍未松手。
她自知实力远不及对方,唯能以此稍作牵制。
“听我一言。”
白蕣缓声道,“让她留在此处随女英修行,与我强留她在此,究竟有何分别?”
大司命所忧,无非是荫阳家又一位长老被诱拐离去。
可如今这少女本就是自愿留下,何须诱拐?
“嗯?”
大司命闻言一怔,不自觉地松了力道,隐约觉得此话确有几分道理。
“即便要防备我,也不该耽误她修炼的时辰。
你何不一同住下,就近看顾?”
白蕣扶她起身,顺手拂去她衣上尘灰。
“你会有这般好意?”
大司命狐疑地打量着他。
确如白蕣所言,既然这未来的少司命注定要随湘夫人修习,主动留下与被动留下并无本质不同。
只需盯紧白蕣,不让他有机会将人带走便是。
可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她或许会信,出自白蕣之口,总觉暗藏机谋。
“以你的聪慧,我骗得过吗?”
白蕣耸了耸肩。
“那倒也是。”
大司命暂压心中疑虑,转向静立一旁的青衣少女:“你便安心随湘夫人修习。
我就住在邻室,倘若……”
“倘若他来找你,定要立刻来寻我。”
她凑至少女耳边低声叮嘱。
白蕣默然。
这般防备,未免太过周全。
“既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他瞥了眼那位神情淡然的少女,只觉前路漫漫,转身欲离。
连日奔波,心神已生倦意。
木门合拢的声响消散后,大司命在原地静立片刻,转身走向自己那间屋子。
她将零散物件收进一只藤箱,提起它,穿过庭院里疏朗的梅枝,停在了娥皇与女英居所旁那间空屋前。
推门,尘埃在从窗棂斜入的光柱中浮沉。
她花了整个下午擦拭每一寸木板,铺好被褥,最后将自己放倒在榻上。
紧绷的肩背陷入柔软织物时,一声叹息从她唇边逸出。
就在这松懈的刹那,某个念头如冷针般刺入脑海。
她本该离开的。
留下习术的唯有那位尚未长成的少司命。
为何此刻躺在此处的是她自己?这岂非一种无声的滞留,一次未曾言明的俘获?
“错了。”
手掌猛然击向榻边矮几,闷响在寂静的屋里炸开。
她盯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低声重复,仿佛念诵某种咒文:“我在此,只为看住他。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