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第504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22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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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一口气的同时,另一种焦灼却啃噬上来:她消失了,如同水汽蒸散在烈日下,未留一丝痕迹。
此刻,焰灵姬的吐字与先前那封信的线索骤然串联。
他明白了,自己与燕丹、皆被蒙在鼓里。
“带走?”
焰灵姬嗤笑一声,眼尾掠过讥诮,“你这满脑子妄念的痴人,倒真会编故事。
雪女她明明就在……”
话音戛然而止。
她忽然抿住唇,像是惊觉多言无益,侧身往白蕣那边靠了靠。
白蕣的手指轻轻搭上她膝头:“你这称呼,似乎不太妥当。”
“不妥?”
焰灵姬扭过脸,唇瓣微微噘起,“那该叫什么?侄女?或是……祖母?”
按着辈分,雪女确该唤白蕣一声叔父;可若论年岁,那女子存在的时光,足以做她的祖母了。
“她在何处!告诉我!”
高渐离瞳孔骤缩,身形暴起,竟越过面前矮案直扑焰灵姬所在。
案上杯盏因他衣袂带起的风轻轻晃动。
“放肆!”
六指黑侠沉声低喝,一掌击下。
木案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焰灵姬蹙眉,信手拈起案边一只酒樽,朝那袭来的身影掷去。
动作随意,仿佛只是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雕虫小技……”
高渐离嘴角扯出不屑的弧度,甚至未作格挡。
然而,白蕣在此刻轻声吐出一句古怪的话,像是某种咒语的开端。
酒液自樽口泼洒而出的刹那,空中骤然腾起炽烈的金红。
紧接着是震耳的爆裂声——那青铜酒樽竟四分五裂,化为无数锐利的碎片,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迸射!
高渐离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气浪掀退数步,踉跄跪地。
鲜血从他唇边溢出,衣袍上赫然嵌着几片狰狞的铜片。
若非那 的威力大半源于内力催动的火焰膨胀而非真正的 ,此刻地面早已坑陷,周遭之人亦难幸免。
“你令我失望至极。”
六指黑侠的声音像浸过寒潭。
他看着那个以寒冰封住伤口、勉强支撑的身影,眼中再无半分温度。
先前高渐离与燕丹的暗中往来,他尚可默然旁观;但此刻,对拯救了燕国百姓之人的冒犯,以及对一名“弱女子”
的骤然发难,彻底越过了界限。
这还是当年他在燕国市井偶遇的那个琴师吗?那时的高渐离,指下流淌的曲调里尚有侠义与悲悯。
目光落在那柄驻地的水寒剑上,六指黑侠恍然。
自从这人远离他的视线,投身燕丹麾下,便渐渐将琴置于一旁,握起了剑。
外在的兵器易换,内里的本心却已蒙尘。
剑或许能增添几分侠客的形貌,却填补不了魂魄的流失。
他甚至想起方才离去的那名燕国百夫长。
那人身上带着北地特有的粗粝与悍勇,言谈直率,却有一种愿与百姓共赴危难的赤诚。
便是市井中操刀的屠户,有时也比他眼前这个持着名剑、却行止失据的人,更贴近“侠”
字的真义。
高渐离以剑尖抵地,缓缓站直。
他抬起眼,目光与六指黑侠短暂相接——那里面没有悔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不再言语,拖着那柄泛着寒气的长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门外。
血迹在他身后拖出断续的暗痕,很快被风吹来的尘土掩去大半。
六指黑侠目送那个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指节在袖中微微收拢。
他转向静立廊下的白衣人,躬身时衣料摩擦出极轻的沙响。”方才之事……是我约束不力。”
白衣人没有立刻回应。
他望着庭院里被风卷起的几片枯叶,嘴角浮起一点近似笑意的弧度。”他离去时,指节按在剑柄上三次。
若未带伤,此刻廊下该有血溅上石阶——纵是你拦在中间,也未必来得及。”
廊柱的阴影里,六指黑侠沉默着。
他想起那人转身前最后投来的一瞥:瞳仁深处没有温度,像冻住的潭水,所有翻涌的怒意都沉在最底下。
白衣人说出的,恐怕不是玩笑。
“倒是可惜。”
白衣人忽然出声,指尖拂过廊栏上积的薄灰,“本想看看他会不会真提剑回来。
如今……怕是没这机会了。”
“您要杀他?”
六指黑侠肩背骤然绷紧。
白衣人侧过脸,眉梢微微扬起。”这话该我问你——巨子希望我取他性命?”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轻缓,“我的意思是,用不了多久,他便不敢再起这般念头。”
那人方才的放肆,根源与田猛散播流言引他来燕并无不同。
无非是仗着几分武艺,以为纵使身份悬殊,也能以匹夫之怒相搏。
可等他走出这道门,遇见农家那些人,亲耳听到那些传闻……心里那点妄念,自然就熄了。
六指黑侠并不知晓这些曲折。
他只当对方是看在自己的情面上留了余地,胸腔里那口气缓缓松下来,却又忍不住追问:“倘若……他当真再来?”
“那就熏瞎眼睛,扔去乐坊里弹琴吧。”
白衣人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茶水太淡。
对于这般人物,文不成武不就,连心性都窄得可怜,凭什么要求第二次机会?若真再撞上来,便照历史上那条旧路走一遭——给他备一场够浓的烟,熏透那双不肯低垂的眼睛。
蓟城的宫墙内,消息像野火般窜过每一道回廊。
内侍、宫女、妃嫔……所有听见“燕王已逃”
四字的人,先是僵住,随后便疯了似的扑向库房与寝殿。
金银器皿、绫罗绸缎、甚至案几上的玉镇纸,都被无数双手攫取、争夺、撕扯。
大铁锤立在丹墀上,看着下方翻滚的人潮。
他只有一百兵卒,拦不住这上千人的溃乱——除非让刀剑出鞘。
可那又何必?消息既已传到,这些人用脚投票的选择再清楚不过:他们宁愿抢些财物逃命,也不愿留在这座将倾的宫殿里。
至于那些穿着深衣朝服的燕国臣子,他懒得去寻。
他们在城中自有耳目,此刻早该知晓。
是走是留,是他们自己的棋局。
宫中的骚动很快漫过宫墙。
市井巷陌间,流言如蝗虫啃噬着最后一点镇定。”王跑了”
三个字砸在耳里,若在往日,足以让满城百姓悬梁自尽。
可如今不同——他们早知道有一条退路,一条系在那位白衣人身上的细索。
于是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黏稠的厌恶:对那个鼠胆君王的厌恶,对那个昏聩太子的厌恶。
真正惶惶不可终日的,是那些站在高阶上的人。
权势是长进骨头的刺, 要带出血肉。
十几位重臣在密室中商议至夜深,最终踏着晨露,寻到了六指黑侠的府邸。
白衣人在偏厅见他们。
熏炉里飘出的青烟细细一线,他听完为首老者颤抖的陈述,眉梢动了动。”想去秦国谋个官职?”
厅中一片死寂。
这些人的骨头倒是软得整齐,连一夜都等不及。
“帝师明鉴……我等不敢奢求高位厚禄!”
老者深深揖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纵是派往边塞,与匈奴周旋,亦在所不辞!”
话说得漂亮。
他们早从暗渠里得知秦与匈奴或有暂约,短期内不会动兵。
而秦以军功晋身,文人入营,最差也能混个粮草官或幕僚——那正是最容易攒功劳的位置。
主动请缨赴险,姿态摆得如此之低,谁能拒绝?
算盘打得响。
可惜白衣人只是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边塞风大,怕诸位受不住。”
他宁愿从秦国底层小吏里提拔新人,也不会要这些燕国旧臣。
律法、文书、行事章程……哪一样不得从头学起?忽然想起离秦前瞥见的一卷简牍:南郡睡虎地,有个叫喜的小吏病故了。
名字寻常,死讯也寻常,夹在无数公文里,像一粒尘。
他最后的要求,是将那些亲手刻满字迹的竹片随自己一同埋入土中。
咽气前,老人望着窗外,低声念叨着未能亲眼见到韩非与李斯为秦写定的新律。
像他这样将一生掷在案牍间的秦吏实在太多,多到无人会特意记下谁的名字。
可唯独他,连离开时都要带上那些写满律令与记录的简册。
许多年后,另一个时代的人从泥土深处捧出这些竹片,拭去积尘,才忽然懂得——为何史册上被斥为“暴虐”
的国度,竟是最早将这片土地连成一体的人。
别的诸侯国在竹简上怎样描述秦的官吏呢?欺压庶民、赋税如虎、贪赃枉法,把活生生的人当作牲口,弄得处处惶惶不安。
可那些墨迹未干的指控,翻过来看,写的恰恰是他们自己。
这个生前职位低微的小吏,在某种意义上,功业不下于李斯或王翦。
只是他的功劳,要等到千年之后才被人看见。
而在他活着的岁月里,白蕣从未去打扰或赏赐他。
秦法不讲无功之禄,对这样一个人而言,突如其来的恩赏反而会让他惊惶。
白蕣也相信,秦的光亮不必再被阴影掩盖,更不必依赖某个小吏墓中的陪葬来洗刷污名。
……
手指轻轻抵着下颌,白蕣目光垂向殿中那群从燕国来的臣子。
身后,焰灵姬的指尖正不轻不重地按着他的肩。
直到那些人站得膝头发软,他才出声:
“诸位皆燕之英才,若想入秦为官,自然无妨。
不过在此之前,不妨先答我一问——还请各位一同想想。”
“考题?”
几个燕臣互相望了望,最后都看向方才带头说话的那人。
几道视线交错片刻,纷纷躬身:“谨遵帝师之命,我等必竭尽所能。”
屋里其余的人,他们只当不见。
除了向焰灵姬略一致礼,对墨家巨子、卫庄、白凤等人,连眼神都未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