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第496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222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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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尚未发生的暗流,此刻只藏在白蕣心底。
帐外的风忽然紧了,吹得毛毡门帘微微鼓动。
头曼向前倾身,全未察觉自己正一步步踏进对方布下的节奏:“秦国……能否容匈奴得一片栖身之地?我愿与贵国结为盟友。”
他以为关键在燕国,却不知真正能定夺的,是中原最强的那柄剑——秦国。
白蕣指尖轻轻摩挲着陶杯边缘,笑了笑:“有何不可?只不过……”
——怎么可能。
秦人世代梦想着将整片中原尽收囊中,岂会割让燕土予外族?可惜六国尚且不懂这份执念,何况草原上的匈奴。
“秦国有何条件?请直说!”
头曼最厌烦话语藏半,声调不由扬了起来。
白蕣此来本就是要谈一场交换。
但谁先开口,谁便落了下风。
所以他早打定主意,不从正题起头,而是让话语如细沙般渗进对方思绪。
头曼比起他那个日后将震动草原的儿子,终究简单了些,不知不觉已踩进坑中。
即便冒顿此刻在场,也不过多费些功夫罢了。
“条件么……”
白蕣放下陶杯,声音缓而清晰,“对匈奴而言,不过是块嚼之无味、丢之可惜的东西。”
“嚼之无味……丢之可惜?”
头曼茫然抓了抓鬓边稀疏的发,显然未解其意。
这典故此时还未诞生。
“就是吃着没肉,扔掉又觉得可惜。”
白蕣简略解释道。
“帝师学识深远……但言语不通,还请明示。”
头曼第一次感到脑力不够用,语气里带上了恳切。
“燕地的百姓。”
白蕣说。
头曼眉头动了动。
“ 旧土。”
“唔……”
头曼沉吟。
“燕长城。”
“这……”
头曼彻底怔住。
这些确实是匈奴拿得出、却又对匈奴无大用的“利益”。
头曼想不明白。
那些物件对草原部族毫无价值,难道对秦人就有用了?为何那人偏偏索要这三样东西?
莫非藏着针对匈奴的圈套?
东南方向的国度此刻正沉在暮色里。
纵使燕丹与负刍曾在盟约席间多次提及那人的危险,连他自己的儿子冒顿也提醒过,可当对方真正提出条件时,头曼心底仍掠过一丝轻蔑。
所谓经天纬地之才,拔山超海之力,不过这般模样。
他清楚中原朝堂上文官与武将素来不和。
如今他断定,先前在赵地遭遇的秦军铁骑,与那人并无干系。
草原部族崇尚野性与力量,南方密林中的族群才敬畏巫师那样的“智者”。
正因如此,头曼对明明拥有强悍武力却以“文”
自居的那人感到不屑——空有力量却无胆魄,怎能与草原勇士相比?
若换作他头曼执掌秦国那般所向披靡的铁骑、坐拥冠绝天下的国力,早该提出更惊人的条件了。
“能否问问帝师,”
头曼笑声洪亮,态度逐渐放肆起来,“秦人要这些做什么?”
帐中静了一瞬。
说实话,面对这般对手,白蕣只觉得疲惫。
头曼自以为方才思索时未露痕迹,可世上存在一种东西叫微表情。
寻常武者尚能辨识,位居权柄者对此更为敏感。
所谓“一语道破内心”,往往因细微神情早已出卖真实念头。
而头曼……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毫无遮掩。
莫说是白蕣,恐怕随便来个二流武者都能察觉其中转变的轻蔑与敌意。
白蕣忽然想起多年前听过的俚语:莫与愚者争辩,愚者会将你拖入他的领域,再用熟稔的经验击败你。
这头曼莫非正试图将他拉至同等境地?
看穿了却要装作不知,确实令人烦闷。
但思及往后结局,这点烦闷似乎也能忍受。
“燕国百姓,”
白蕣定了定神,无视对方先前那些小动作,声音平稳,“对单于而言,那些人是巨大的隐患。”
“哦?”
头曼眉梢一动,“那些老弱之躯也能威胁我匈奴勇士?”
“匈奴无非打算奴役他们,可曾想过后果?”
白蕣直接点破对方心思。
“后果?”
“奴役中原百姓,别的暂且不提,东南那个国度便不会放过这机会,定会来找单于谈谈心。”
白蕣朝帐外某个方向轻轻一指。
“齐国?那个连燕太子发起盟约都不敢参与的懦夫?”
头曼嗤笑。
“齐国偏安,并非无力介入纷争,更非实力逊于魏韩。”
白蕣稍作停顿,考虑到对面之人的理解能力,“某种程度上,齐国之强犹在楚国之上。”
“什么?”
头曼眉头拧紧,“帝师莫要欺我不懂中原局势。
除秦以外,列国之中难道不是楚最强?”
“楚国确有实力,但齐国曾是与秦并称东西二帝的霸主,如今却蛰伏一隅,不启战事……”
白蕣目光幽深地看向将信将疑的头曼,“单于又怎知齐国不是在养精蓄锐、韬光养晦?”
“当真?”
头曼有些发懵。
若齐国真比楚国还强,即便他占了燕地,日后也需终日面对如此劲敌……守城本就不是匈奴所长。
“真伪由单于自行判断。”
白蕣不置可否,将信与不信的抉择抛回给对方。
帐内响起吸气声。
头曼显然信了。
实际上,那番关于“齐国蛰伏”
的说辞,除非是齐国内部通晓实情的官员,否则即便楚王或燕丹在此,也会被误导。
一个昔日的强国,多年不对外征伐,偏安一方,谁敢断言其中没有谋划?而楚国虽被称为第二强国,因与秦相邻,在秦昭襄王时期屡遭打击,相较之下,齐国的面目在众人眼中反而模糊不清。
这“齐国蛰伏”
的阴影若置于群雄割据的时代,恐怕又将演变为一场惊天谋划。
头曼单于握着陶杯的手指微微发紧,杯沿残留的酒液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他盯着对面那个始终神色平静的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才将杯中温热的液体灌入喉咙。
灼烧感顺着食道下滑,却没能驱散脊背上刚刚窜起的那层寒意。
“差点……误了大事。”
他声音有些发哑,放下陶杯时,木质桌案发出沉闷的叩响。
若不是对方点醒,那些留在燕国土地上的老弱,看似是随手可得的劳力,实则却是能引燃整片草原的干柴。
中原诸国的人,看待他们这些来自北方风雪中的人,目光里始终带着一层隔阂,一种近乎本能的划分。
这一点,他多年前就领教过了。
酒意稍稍平复了心跳。
头曼抬起眼,重新看向端坐在光影交界处的白蕣。
对方似乎并不急于听到回答,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等待着。”秦……真的愿意收容那些燕人?”
他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连年征战,秦国需要人手。”
白蕣的回答简洁得近乎吝啬,没有更多解释,仿佛这理由本身已足够充分。
过多的剖白,有时反而显得虚假。
头曼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断续的节奏。
终于,他手掌重重一拍:“好!人可以走。”
那些燕地百姓,此刻在他心中已成了灼手的炭块,早些送出去,反倒安心。
随即,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浮现:“人都走了,土地谁来耕种?粮食从何而来?”
白蕣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我车中备有典籍,以及记载耕作之法的简册。
单于只需寻得识得中原文字之人,便可依此传授。”
“当真?!”
头曼的身体猛地前倾,眼中骤然迸发出的光亮,几乎盖过了帐中的篝火。
狂喜瞬间攫住了他,以至于完全忽略了对方为何能如此“恰好”
地提前备好这一切。
“交易达成,单于自可随我去取。”
白蕣颔首。
“好!好!”
头曼放声大笑,震得帐顶似乎都在轻颤,“秦既有此诚意,我匈奴岂能小气!那燕北的长城,连同山戎旧地,一并予你秦国!”
“单于果决。”
白蕣举杯示意。
两只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晃荡,映出两张各怀心思的面孔。
……
实际上,在方才短暂的沉默里,头曼心中已盘算过几轮。
匈奴部众本就不算繁盛,能吞下燕国故土已近极限,哪还有余力去掌控那片远在山野、早已被燕人搜刮一空的所谓山戎旧地?那地方如今除了荒芜的山岭与寒风,什么也剩不下。
至于燕长城——那本就是中原诸国为了抵御他们而修筑的高墙。
留在自己手中,反倒是个碍眼的累赘,他原本甚至打算日后派人去拆毁一段。
如今秦国想要,拿去便是。
况且,秦国若要维系对那片飞地的控制,兵马粮秣必然需要通道。
与其让他们在草原上随意往来,不如将路径明确限制在长城一线,日后监视防备,也更为便利。
唯一的顾虑,是将长城及其周边十里划出后,匈奴的领地便被这道石墙切成了两段。
但头曼转念一想,以往他们难以攻克长城,是因为从外向内进攻。
倘若日后秦国以此地为基有所异动,他们大可从燕地内侧与草原外侧同时发力,两面夹击之下,那道石墙又能支撑多久呢?
……
车队即将启程时,焰灵姬回头望去,还能看见头曼单于带着几名亲随,抱着成捆的简册,站在营寨门口挥手。
那些以珍贵纸张誊写的书卷,在风中微微卷起边角。
“那么多书……真就全给了他们?”
她收回视线,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即使在秦国内部也尚未普及的纸册,竟如此轻易地送了出去。
白蕣没有睁眼,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膝盖,示意她坐稳。”但愿他们能潜心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