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第491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71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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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干笑两声,指节因攥紧折扇而发白,“在下若有通天本领,何至于每日为三顿粟饭折腰?”
他脊背渗出冷汗,却庆幸此地是桑海而非蓟城。
若在燕国酒肆里说这番话,此刻抵在喉间的就该是剑锋而非质疑了——他仍记得那个燕汉揪住他衣领时,扑面而来的羊膻味与杀意。
“快说正题!”
后排已有醉汉拍桌。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忽然换作吊儿郎当的腔调,模仿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农家诸位,何必费心给帝师扣什么‘蕣帝’名号?寡人直接封他个‘白帝’,可还满意?”
稍作停顿,他又原封不动重复了一遍,字字拖长。
满堂先是一滞,随即爆出哄笑。
在座多是读惯诗书的,岂会听不出这戏谑之下的机锋?秦王虽未直封帝号,但以城为冕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农家这场算计非但落空,反倒成了天下人口中那“以虫蚁之心揣测鲲鹏”
的笑柄。
笑声浪潮般拍打梁柱时,无人注意到客栈角落有个斗笠客悄然按住了剑柄。
诏书颁下的那日,秦地街巷间的议论声便低了下去。
百姓不再交头接耳,田垄间的农人也重新弯下了腰。
王与帝师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隙,被一纸文书轻轻抹平了。
偏有些郡县的官吏,觉着自己嗅出了别样的气味。
他们捧着竹简,在昏暗的官署里揣度君王未言的心思,竟以为王上是要借农家的势,将那高高在上的帝师捧到云端再摔下来。
其中一人,更是连夜写了奏报,说白帝城上空有白龙显形,盘旋三昼夜方散。
龙影现于白帝城——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说那位姓白的帝师,终究要化龙踞秦。
可这说辞,粗得漏风。
其一,帝师人在咸阳,龙为何偏去那偏远之城盘旋数日?若真有鬼神感应,也该待他亲临才是。
其二,农家既尊他为蕣帝,蕣属土德,土色当黄,或生金芒,怎会是一条白龙?那官员怕是连五行生克的皮毛都未沾过。
何止皮毛,简直荒唐。
中原之地,早不信这些虚妄之言,他却偏要编造,编又编不圆。
莫非因他姓白,龙便须是白的?那他是人,莫非皮肉也得是雪白的不成?
这般拙劣的逢迎,自然无人当真。
消息散出去,连市井闲汉都只当笑话听。
蜀山深处,长老虞公华得知此事,只觉啼笑皆非。
他想起多年前祭祀大典上,那位白衣客人初次登山,戴上蕣帝平天冠的刹那,衣袂间骤然浮出九道金环,如游龙盘绕。
那时他只道是上古圣帝显灵认可,何曾想过,那或许本就是先祖归来。
晨雾未散,石像前的香火气还萦绕不散。
虞公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
“传我的话。”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荡开,“即日起,蜀山不再封禁。
山门之外,任人来去。”
诏书虽下,寻常庶民依旧懵懂,对那位帝师的来历半信半疑。
可蜀山的年轻人听清长老的话,却都变了脸色。
“长老,请再三思!”
为首的少年急急踏前一步,“若有歹人趁乱上山,玷污圣地,我等如何向先祖告罪?”
“请长老三思!”
众人齐声附和。
“护卫皆退守山门以内。”
虞公华早已料到这般反应,语气平淡,“若有访客,依礼通报便可。”
以往的蜀山,连山脚都属禁地,不容外人踏足半分。
如今,他只欲让这座山变得如太乙山、首阳山那般,虽仍是清修之所,却不再与世隔绝。
从前那种封山之举,倒像是强占山林的匪类了。
“长老……”
一个少年迟疑着开口,“可是因为近来流传的‘蕣帝’之说?”
“不论唤他蕣帝还是白帝。”
虞公华却摇了摇头,“我等身为虞国后人,承禹王与皋陶之志,便不该继续藏匿于深谷,隐姓埋名。”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你们难道不想去看看山外的天地?”
少年们沉默了。
渴望从眼底一闪而过,又被长久以来的训诫压了回去。
他们宁愿站在崖顶望尽一生,也不敢违背祖辈定下的规矩。
几个最年轻的相互看了看,终于躬身。
“愿随长老之意。”
“那便去传令吧。”
虞公华笑了笑,挥手让他们散去。
脚步声雀跃着远去,消息像风一样卷过整座山。
开放并非将蜀山变作集市,只是撤去山门外的藩篱,容人拜访罢了。
护卫收拢至山腰,戒备反比从前更严,那些担忧原是多余。
虞公华却忽然想起后山禁地,想起那株古树下独坐的身影,以及偶尔从孙女口中漏出的零星话语——那位客人近来总梦见自己化作白蝶,在雾里翩跹。
若在从前,他只会觉得这是如庄周般悟道逍遥的征兆。
可她终究是随那人一同上山的。
上古传说中,蕣帝肩头总栖着一只白蝶。
那抹素白时而停驻发冠,时而敛翅于袍襟,成了辨识 神迹的印记。
如今白蕣的身份已近乎确证,当年随他同登山峦的另一人……
虞公华不敢有丝毫轻慢。
若那位贵客真是蕣帝白蝶托生,半点差池都担待不起。
蜀山常年封锁山路,断绝往来。
除早年王室 时携入的旧礼衣冠外,此地仍守着近乎初民的生活方式。
他们早在夏朝初年便迁居至此,未曾经历夏商之交那场席卷中原的“鬼神风暴”。
蜀山人并不笃信幽冥之事,却也因未曾亲历,反倒存着几分朦胧的敬畏。
这与中原人大不相同。
中原百姓受夏桀旧事影响,十人之中仅一人仍信鬼神;蜀山部族却是四人存疑,六人暗怀虔心。
正因如此,虞公华方能轻易推断并确信晓梦或许就是白蝶转世——若换作中原人,只会将这传闻当作荒诞笑谈。
……
白蕣身份引发的议论尚未平息,燕国边境又传来惊变:匈奴骤然反目,铁骑南下。
不过短短几日,燕国南境城池接连陷落。
蓟城之内,六指黑侠撕破了最后那层客套,直面农家众人:“诸位当真要弃燕国百姓于不顾,逃往齐国?”
逃?侠士之举怎能称逃?那该叫暂避锋芒,待时而起……
这般说辞农家众人自然难以启齿,厅堂霎时陷入凝滞的寂静。
“巨子。”
侠魁田光轻咳两声,从席间起身。
他朝黑袍男子拱了拱手:“农家势单力薄,难挡匈奴铁骑。
我等唯有暂退,待燕军回援。”
“倒来质问我们?”
田虎按着案几冷哼,“难道墨家 便该白白送死?”
江湖人与军队对阵,人数愈众,武者愈显劣势。
单打独斗时,士卒常败于武者之手;可若万人对垒,胜者多半是结阵而战的军队,且常是碾压之势。
更何况匈奴主力皆是骑射,纵有地泽二十四阵,在箭雨马蹄前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草靶。
“枉担‘侠’名。”
六指黑侠拂袖转身,声线如浸寒霜,“田光先生,你这侠魁之称……实在虚浮。”
侠之大者,护国卫民;侠之小者,顾友睦邻。
他未曾料到,以“侠者魁首”
自居的田光,眼界竟狭隘至此。
“放肆!”
“安敢辱及侠魁!”
田虎、田猛、陈胜三人同时拍案而起,怒目逼视。
“既不愿留,速去便是。”
六指黑侠并无强留众人抗敌之意,掷下这句话便朝门外走去。
他只身赴燕,除却零散游历的墨家 ,并无多少势力可倚。
而农家在燕国聚有田光、田猛、田虎三部人马,少说数万之众,面对匈奴来犯竟未思抵抗,只谋退往齐地——
这便是燕国百姓敬仰的“大侠”
?
“站住!”
曾被教训过的田虎厉声喝止那道即将离去的黑袍身影。
“还有何事?”
六指黑侠指尖轻捻袍角,微微侧首。
“六指,你究竟意欲何为?”
田虎已不再用敬称,怒意灼灼,“莫非专程来找麻烦?眼下这情势,留下不过是等死!”
“意欲何为?”
黑袍男子重复四字,忽而纵声长笑:“兴天下利,除天下害——!”
木门在震荡中摇晃不止。
农家众人默然相视,只觉胸口压着沉甸甸的滞闷。
“侠魁,”
一直静默的田言此时轻声开口,“后续如何安排?”
“依原定之计。”
田光收回望向门扉的目光,“召集所有农家 ,撤离燕境,前往齐国。”
“遵命!”
无人提出异议。
即便方才遭那番斥责,决议仍迅速落定。
田猛与田虎交换眼神,心中暗忖:此次齐国之行,正可借机削去田蜜手中权柄。
“且慢。”
就在众人即将离席时,田猛忽然阴恻恻一笑,重新站起身。
“侠魁,暂缓召集 。
我另有一策。”
田猛压低了嗓音,凑近田光耳畔说了些什么。
田光眉心微蹙,沉默片刻才开口:“此事需谨慎。”
“侠魁放心,这回不同以往,只需将风声放出去便成。”
田猛搓了搓手,眼底掠过一丝光亮,仿佛已经瞧见了功劳落在自己肩头的那日。
田光垂首沉思良久,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他终是抬起眼:“可以。
但须先问过——”
“阿言!”
田猛立刻截断话头,声音陡然严厉。
少女从阴影中转过身来。
烛火在她素白衣襟上跳动,眉尖细微地拧起:“父亲有何吩咐?”
“为父问你,可还念着那位秦国的帝师?”
田猛侧目瞥了田光一眼,才缓缓问道。
“自然不曾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