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第490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86 字
35
两个字落下,屋内连呼吸声都稀薄了。
田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得像磨砂:“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扯了扯嘴角,却是个苦笑,“太子与楚王处心积虑的局,被这一纸诏书……轻轻揭过去了。”
田虎更糊涂了:“什么局?什么揭过去?大哥你说清楚!”
“二叔,”
田言站了起来。
衣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走到厅堂 ,地面冰冷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农家散播‘蕣帝’之说,是想在秦国君臣心里埋一根刺。
帝号向来是君王独享,若臣子声望凌驾其上,猜忌必生,朝堂必乱。”
她语速平稳,目光却低垂着,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可秦王现在,亲手将一座城命名为‘白帝’,又将此城赐予帝师。
您看,这像什么?”
田虎张了张嘴。
“像不像……”
田言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秦王亲自为他加冕?”
角落里,黑袍微微动了一下。
六指黑侠隐藏在阴影中的视线,落在那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女身上。
他得到消息后,独自对着江水思索了整整一个时辰,才理清其中千回百转的用意。
而这孩子……只一眼?
田言的声音继续流淌,解释着诏书如何将致命的谣言化为一场盛大的认可,如何让可能的裂痕变成坚固的纽带。
她面色沉静,剖析利弊,指尖却在袖中微微蜷起。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头掠过的并非全是对局势的忧虑。
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了然。
那个坐在咸阳宫深处的人,她的“师兄”。
他学到的东西,果然从来就不只是驾驭权术的 之道。
这一招,轻描淡写,却釜底抽薪。
她仿佛能看见诏书颁下时,那人平静无波的眼眸。
田言说得没错,嬴政做了两件事——赐予城池名称,再将那座城送出去。
分开看,每一件都合乎礼法,挑不出毛病。
这恰恰是在解决问题时,预先堵住了日后可能出现的非议。
免得日后有人搬出祖制来指手画脚,嬴政索性就照着“规矩”
来办。
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找不出半点由头进谏。
赐名有错么?没有。
莫说是“白帝城”,即便叫“天帝城”
也无妨——中原之地,向来不敬鬼神。
赠城有过么?也没有。
别说区区一座白帝城,就算将整个巴蜀都封给那人,也抵不过他对秦国的功绩。
什么?你说天下人会以为“白帝”
指的就是那位帝师?呵,那便不是寡人该操心的事了。
“秦以黑为尊,然其位在西方。
白色属西,赐名白帝,与尚黑的咸阳遥相对望,暗合两仪阴阳之象……”
田言的思绪飘向别处,唇齿却未停歇,竟渐渐扯到了道家玄理上去。
席间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一道简短的诏令里,竟藏了这么多层意思?
六指黑侠怔怔坐着。
先前他只悟到田言开头点破的那层,后面的种种,他全然未曾料到。
“昔日秦惠文王将巴蜀纳入版图,秦国自此被称为‘天府之国’。
诸位可知其中缘由?”
说到此处,田言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她心里清楚,在座稍通秦国内情的,恐怕只有六指黑侠一人。
但他是否踏足过巴蜀,尚且存疑。
“请姑娘明示。”
六指黑侠拱手请教。
这姿态表明他即便去过,也未曾深究。
“巴蜀虽属蛮夷,却坐拥沃土,天下皆知。
当年楚怀王亦曾觊觎此地。”
众人微微颔首。
巴蜀土地丰饶,确是常识,即便未曾亲见也听说过。
“可诸位是否知晓,那所谓的‘肥沃’,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田言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肥沃”
二字太过空泛。
天下称得上肥沃的田地数不胜数,仅楚国便不下十处。
“阿言,你在秦国待了那些年,身份又不低,想必早已知晓。
不必再绕弯子了。”
田猛抬手止住正要开口的田虎,转向田言。
秦国巴蜀之地的隐秘,乃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既然田言此刻愿意透露,他们没有理由不听。
而田言之所以选择说出这个“秘密”,也是因为它很快就不再是秘密了。
况且巴蜀如今深藏秦国腹地,四周皆是秦土。
想要攻打那里,除非能插翅飞越千山万水。
“若天下农人皆弃犁罢耕,巴蜀一地,可养天下苍生。”
田言没有像之前那样长篇大论,只缓缓吐出这一句。
喀嚓!
侠魁田光闻言,五指一紧,竟将案角捏得碎裂:“此言当真?”
“难怪秦国从未闹过 ,军粮从未短缺……长平之战,便是硬生生将赵国拖垮的……”
不等田言回答,田光已喃喃自语起来。
那些往日难解的谜团——秦国的强盛、秦军的耐力——此刻仿佛忽然有了答案。
就在农家众人纷纷感叹“秦国以天下粮草供养一国,自然能称霸诸侯”
之际,六指黑侠却皱起了眉。
农家虽以“农”
为名,但除了朱家那一系,其余各堂对农事所知甚浅。
这也正是当初那人说农家早已变质的原因。
反倒是墨家,上至巨子,下至新入门的 ,皆需亲身耕种劳作。
六指黑侠也不例外,因而他深知作物生长的规律。
粮食并非土地肥沃就能无穷无尽地产出。
每种作物都有其极限,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巴蜀之地水土再佳,气候再宜,疆域终究只有那般大小,如何养得起天下亿兆之民?
难道……
六指黑侠抬眼,悄悄瞥向田言。
莫非她并非真心背离秦国?
然而他不会想到,田言这句听来如同虚言的论断,竟是分毫不假的事实。
若是从前的巴蜀,要供养天下百姓或许力有未逮。
但如今的巴蜀,即便天下人口再增数倍,也足以承担。
史载,战国之时,天下人口约三千万。
而到了后世某个烽火连天的年代,人口已达四万万人。
彼时,巴蜀一地便承担了过半的财赋,供给了三分之一的粮秣。
单是自贡井盐一年的产出,便足以支撑八十一万大军的饷银。
秦地所辖疆域,除去新得的赵韩故土,户籍在册者约五百万众。
巴蜀山野间聚居着其中近半人口,那片被峻岭环绕的盆地,每年产出的谷粮却能养活数倍于己的黎民。
正因每一寸泥土都淌着金脉般的价值,那里从未划作贵族的封邑。
所有田垄沟渠皆由官府丈量掌管,连依山而筑的白帝城也比传闻中更为恢弘——它不仅扼守水陆要冲,更将几片最丰饶的沃野囊括在巍峨城墙的阴影之下。
田言话音落下许久,农家中仍有人对着虚空喃喃:“倘若当年是楚人夺得那片宝地……”
“可楚人当真守得住么?”
她垂眸拂去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声音轻得像在自语,“巴蜀自古被称作蛮荒,瘴疠与地动年年侵扰。
为何如今渠网纵横、盐井喷涌?那是秦人三代君主耗空国库,逼着罪徒与戍卒用骨头凿穿山岩的结果。”
她想起都江堰畔那些被烈日晒脱脊背皮肤的刑徒。
而楚国会如何对待这样的土地?无非是赏给某个宠臣作采邑,任其荒芜罢了。
这个答案根本无需揣测——看看楚国境内那个被唤作“鱼米之乡”
的地方就明白了。
本该稻浪接天的平原,如今只是流放囚徒的泥沼。
守着粮仓饿殍遍野,却终日哀叹“若粟米充足,楚旗早该插遍九州”,岂非天下最刺耳的笑话?
田言抿住唇角,将那一丝冰凉的讥诮锁在齿间。
她不会在此刻点破那个地名。
有些 要等楚人自己掘开祖坟时才最痛彻心扉。
她甚至有些期待,当那些贵族终于意识到百年间他们坐在金山上乞讨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堂内响起沉重的叹息。
侠魁田光闭目仰首,喉结在枯瘦的脖颈上滚动。
这一切灾殃原是农家自己种下的苦种。
另一侧,田猛对巴蜀的富庶毫无兴致。
他指节叩着案几边缘,眼底浮动着幽暗的光——像蛰伏在岩缝里的蛇正计算下一次扑咬的时机。
黑袍就在这时拂动了。
六指黑侠起身时竟未发出丝毫声响,直到阴影笼罩半间厅堂。
他从兜帽深处扫视每一张面孔,嗓音粗粝如砾石相磨:“诸位当真要弃燕国百姓于暴雪饥寒之中,全员迁往齐境?”
同一时刻,齐国桑海。
庖丁客栈二楼,木台被说书人的靴跟踏出吱呀轻响。
满座皆是从小圣贤庄溜出来偷闲的学子,他们捧着温热的陶碗,听那落魄文人唾沫横飞地剖析时局。
齐王拒绝合纵之邀已久。
虽常被斥为苟安之策,预言其终将唇亡齿寒,但这片海滨之地确是如今唯一听不见战鼓的疆土。
生活在此的庶民即便衣衫褴褛,至少不必在深夜捂紧孩童的嘴躲避马蹄与箭啸。
“换个念头想——”
说书人突然压低声音,“史册里记载齐王开城降秦,或许也算另一种护佑苍生?”
满堂寂静中,他话锋陡转:“可曾听闻咸阳宫最新那道诏书?秦王将新建之城赐名‘白帝’,转手就赠予那位帝师。
此等手笔,堪称搅动风云!”
他故意顿住,眯眼打量台下。
有个青衫儒生猛然站起:“先生连农家在幕后推动‘帝号之争’都知晓,恐怕并非寻常说书人吧?”
农家发布神农令虽非绝密,却也非市井所能窥探。
一个靠客栈老板施舍饭食维生的流浪文人,从何处得来这般消息?
“公子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