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第485章
洪荒:开局觉醒朝九晚五打卡系统 · 潇飛侠 · 3,198 字
30
夜色渐深,白日里为盟主之位纷扰的众人陆续歇下。
头曼独坐屋内,双目在昏暗中灼灼发亮,宛如潜伏的兽瞳。
窗外忽传来夜枭孤鸣。
木门吱呀一声裂开缝隙。
一道黑影如烟般掠入,头曼却似浑然未觉,反手合上门扉。
“如何?”
他回到案前,看向跪地的年轻草原汉子。
“单于,楚王麾下那将领已离城,怕是真去调兵了!”
头曼闻言,身形微微一僵:“确证了?”
“言语不通……难以探听详细。”
年轻人摇头,面上焦灼之色愈浓。
头曼本欲起身,又沉坐回去。
先前得知燕丹为谋利竟遣人刺杀赵将,如今这楚王为夺盟主之位,难保不会对自己下手。
寂静中,他指节叩击案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
头曼的手掌按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帐篷外传来远处马匹不安的踏蹄声,混着夜风穿过营寨缝隙的呜咽。
他想起白天楚王身侧那个空缺的位置——那名将领消失得过于干净,像一滴水蒸腾在烈日之下。
倘若那空缺意味着兵马正在暗处调动,那么酸枣这地方便成了一只正在收拢的兽口。
他不懂中原人那些弯绕的言辞,什么砧板上的鱼、什么危墙之下,但他懂得嗅出陷阱的气味。
生存的直觉比任何道理都更锋利。
“单于?”
跪坐在毡毯上的年轻随从被他的动作惊动,声音里带着草原夜露般的颤意。
头曼已经起身,腰间的弯刀脱鞘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刀刃映出跳动的火光。
“收拾。
立刻离开。”
他的命令像一块砸进冰河的石头,不容置疑。
年轻人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亮光,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
……
马蹄刨开官道上半冻的泥泞,头曼伏在马背上,耳畔是风声与自己的喘息。
当他终于看见自家营地篝火的星点时,酸枣城已被甩在身后一片沉沉的黑暗里。
他这一走,草原留在那宴席上的便只剩赫延一人。
独木难支,那个名字拗口的楚王——负刍——将轻而易举地握住他想要的权柄。
果然,消息随后像追着马蹄的乌鸦般赶来:盟主已定,楚王得偿所愿。
那支据说被调动的影虎军团始终未曾现身,仿佛只是月光投下的一片错觉。
头曼听着禀报,鼻腔里哼出一股白气。
是虚惊吗?或许。
但那些宴席间的笑语、酒杯后闪烁的眼神、言语中藏匿的机锋,已让他骨缝里都渗进寒意。
他决意不再踏入那片漩涡的中心。
所以当楚王再次遣使,送来鎏金的请柬,头曼只让族人递回一皮囊马奶酒,言辞委婉,脚步却钉在原地。
他不退出,亦不再靠近。
盟主既立,本该即刻剑指一方。
然而燕国那位太子早先许下的诺言卡住了齿轮——粮草由燕地供给,大军便只能在此地晾着,等待远方的粮车碾过漫长的官道。
……
魏王假的手指抚过纸面,发出窸窣的轻响。
他面前摊开的并非寻常简牍,而是几页质地奇特的“秦报”。
上面那些墨字讲述着人与神争斗的离奇故事,他匆匆掠过,目光最终粘在了一幅绘图上。
图中铠甲纹路繁复,光泽流转,不似人间锻打之物。
他盯着那甲胄的曲线,心底某个角落动了动,模糊地想着能否令工匠仿制。
“大王可曾听闻,近日市井间又流传起新的轶闻?”
一声苍老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凝视。
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衣袖间似乎藏着什么。
从酸枣归来后,魏王假便将兵符扔给了将领,自己重新陷进温软的垫褥与醇酒里。
几位老臣眼底的光日渐黯淡,却也无计可施。
“哦?说来听听。”
魏王假果然来了兴致,随手将那秦报推到一旁。
“咳……是关于前些时日,大王与楚王、燕太子及草原诸位首领会盟之事。”
老臣从怀中摸出一卷竹简,凑到眼前,眯缝着眼辨认上面的刻痕。
“那事有何可传?”
魏王假兴致顿减,身子向后靠去。
老臣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地念出竹简上的字句:“楚王好细腰……单于夜遁逃……”
魏王假半倚在王座上的身子陡然一僵,险些被一口酒呛住。
“单于夜遁逃”
——他自然知晓,那头曼确是在某个深夜如同鬼魅般离开了酸枣城,未留只言片语。”楚王好细腰”
——这也算不得秘闻,楚地风尚历来如此。
可这两句并置一处,莫名生出一股诡谲的意味,像两种不相干的颜料泼在了一起,混出令人愕然的色泽。
殿中侍立的文武们神色也微妙起来,有人低头抿嘴,有人交换着眼神。
然而这仅仅是个起调。
老臣苍老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荡,将那竹简上的词句一段段铺开。
从“芙蓉帐暖度春宵”
到“欲与楚王试比骚”,从“独爱单于细弓腰”
到“玉人何处教”,再到“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到碧宵”
……诗句一句句堆叠,意象缠绕交错,将一场天下会盟搅动成一片光怪陆离、难以言喻的迷雾。
起初几丝窃笑与趣味,渐渐冻结在听者的脸上。
当最后一句“待到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
尘埃落定,殿堂内一片死寂。
原来那开头的十个字,并非全部,只是一个漫长标题。
而标题之下展开的,是足以让任何知晓内情者头皮发麻的编排。
众臣垂下目光,脑海中嗡嗡作响,只剩一个念头盘踞不去:
可怕。
竹简摊开时,墨迹尚新。
八行诗句,字字清晰,说的尽是楚王与单于之间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纠葛。
殿中一时静极,只余下炭火在铜盆里偶尔爆开的轻响。
魏国的臣子们垂下眼,目光在简牍上游移,喉头却都有些发紧——先王与龙阳君的旧事,终究是这宫闱里一道碰不得的疤。
可这诗……未免也太直白了些。
哪怕是个不识字的乡野村夫,听人念上一遍,怕也能立刻会意,继而咧开嘴,露出心照不宣的笑。
词句简单,韵律也粗疏,偏偏带着股蛮横的劲儿,硬要将那两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拽进市井巷陌的流言里。
用不了几日,负刍与头曼这两个名字,怕是要比当年那对旧人,更频繁地挂在天下人的嘴边了。
魏王假起初是觉得有些快意的。
他袖着手,指尖在温暖的貂绒里微微蜷着,看那楚 刚得意了没几个时辰,便遭了这般迎头痛击。
可这快意只浮了一瞬,便沉了下去,化作冰凉的忧虑。
那写书的人,踪迹难寻,可每一次,那些要命的故事,总是先从秦国那边传出来。
燕太子丹为了一个盟主的虚名,闹得满嘴 ,至今难以洗刷;如今楚王与匈奴单于,眼看又要被钉在这等不堪的传闻之上。
那么,下一个呢?
冷汗悄悄浸湿了中衣的领缘。
魏王假自幼便对男子之间的亲近有种近乎本能的憎恶,这憎恶源于深宫,源于那些暧昧的影子和低语,以至于连龙阳君那般确有的才干,他也宁可视而不见,远远打发到边关去。
他怕,怕那不知会从何处落下的“惩处”,会以怎样荒唐又恶毒的方式,加诸己身。
合纵的盟誓声犹在耳,秦国又岂会坐视?楚王负刍才将燕丹踩下去,自己登了高座,转眼便被这来自咸阳的墨汁,泼得面目全非。
“大王既已明了,”
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臣搁下始终握在手中的竹简,叹息声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沉重,“我魏国虽列于合纵之中,行事却需万分谨慎。
秦人眈眈而视,若其决意东进,我大魏的城垣,只怕比赵国的更容易崩塌。”
魏国太弱了,弱得像狂风里的一盏残灯。
本该蜷缩在角落,竭力不被注意。
可偏偏,是他主动开口,将这会盟之地,定在了魏国的酸枣。
这举动,在老臣们眼中,与引火焚身何异?几个尚存清醒的人,早已不再去想盟约的成败,而是开始盘算,该如何抵挡那必将到来的雷霆之怒。
……
他们的恐惧与筹谋,其实多半落了空。
对燕丹,对楚国,那些手段不过是随手布下的石子,只为绊一绊他们疾行的脚步。
秦国的目光尚未完全转向北地与南疆,容不得他们太过张扬罢了。
至于魏国?若它当真不识时务,大军压境,直取国都便是,何须玩弄这些曲折的心思?
如今的疆土图上,赵国已尽数染上秦的黑旗。
北境一线,与魏、燕接壤,魏国的土地,已被三面包夹,宛如馅料,只待面皮合拢。
取下这里,容易得像翻开一页书。
但取下这里,并非终点。
那后面是通向楚国的宽敞道路。
楚国不会坐视这条道路被轻易打通。
然而,攻灭魏国本身,实在算不上什么难题。
只要领兵之人不是彻头彻尾的蠢材,几乎都能将这“灭国”
的功勋,稳稳接住。
因为如何攻克魏国,早在数十年前,那位被称为“人屠”
的将军,便已描画好了蓝图。
后人所需做的,不过是依样执行。
那策略简洁得残酷:引水,灌城。
关于燕太子丹的轶闻,秦国的纸报自然不会遗漏。”楚王好细腰”
是一桩,另一桩“燕丹食秽”
的秘辛,也赫然在列。
燕丹费尽心力,几乎以为已将那日的丑事牢牢封在了酸枣的宫墙之内,不必再如昔日“抛妻弃子”
的骂名般狼狈不堪。
可一份来自咸阳的官报,由属下战战兢兢呈上,只扫了一眼,他便觉得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